《上船》 上船 第1节 《上船》作者:唯酒 一句话简介:厌弃你,却爱上你,是我的报应。 第01章 chapter01 【人生就像列车,进了站,有人上车,也随时有人下车。】 顾雯的脑子里冒出这句酸话的时候,正在机场送别叶晓航。 这两年她的朋友都在离开,上次是李东歌离开北京,这次是晓航出国上学,宿舍四个人都快送完了。 挥别好友,她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t3航站楼,她挽着覃惟的手去停车场,说得找个地儿哭一下,因为她有点泪失禁了。覃惟赶紧打开手机给她找bgm,说就这么干哭像号丧,配上音乐还能唯美点。 低落的情绪在一分钟后戛然而止,她们刚出电梯,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 梁晔,身后跟着他的秘书。 顾雯迅速用包把脸遮住,钻进自己车里。 “你怎么忽然这狗样,偷东西啦?”覃惟举着手机问,“还哭不哭?” “哭个屁。”顾雯暗中观察着梁晔,见他步履从容地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停留,车子平缓驶离停车场。 顾雯也启动车,跟在那辆商务车后面上了高速。机场高速有点儿堵,烈日当头,炙烤着路面,犹如她此刻的心情,焦灼热燥。 过了会儿,拥堵减缓,她找准时机变道,超了过去。 顾雯开的是一辆代步车,车型娇小,跑起来很是敏捷。这种普通的车满大街跑,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翘班还撞见老板,也太寸了。 跟覃惟分别后,她就接到了越宁的电话,让她晚上陪一个重要客户吃饭。 顾雯戴着耳机,没有立即应声。 “整个部门找不出比你能喝的,过来充个场。我跟梁总保证过,这个月必须敲定合作。” 顾雯问:“他去吗?” “当然不去。” “我也不去。” 越宁“啧”了声,“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你知道的,”顾雯哼笑,打工人在乎的东西无非两个,薪水和职位头衔。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去给人家的饭局镶边儿,“这个项目让我加入,保证给你料理得妥妥帖帖。” 她就是如此的唯利是图。 越宁略作思考,说:“那晚上你准时到。” 顾雯知道这事儿八成是瞄准了,很快收到越宁发来的背景资料,又听见他说:“梁总今天回国,无论你在哪鬼混,都给我赶紧滚回来。” “知道,马上。”她已经看见了。 * 顾雯在易星的商业化部门做大客户经理,越宁是她的直线老板,就算不把这个项目给她,一个通知下来,顾雯也得义务加班。 吃饭定在晚上七点,在梧桐台。 顾雯提前一个小时到,先去安排包厢、菜式酒品等一应事宜。忙完她又回到车里研究项目资料。 今晚要宴请的客人是嘉丽柏公司品牌部的总监,叫宋世明,在嘉丽柏工作了十年,资深老人。 一沓资料翻完,不多时越宁也就到了,敲她的车玻璃。 “越总,你拿的什么?”顾雯看越宁手里搬着一个挺大的纸箱。 “酒。”整箱的茅台,越宁说,“宋总爱酒,投其所好吧。” 顾雯怀疑酒箱里还藏了钱,有些担心玩脱,“提案前送礼有点敏感,搞不好他以为你是想用一箱酒就把他收买了。要不今天只吃饭,等合同签了再说?” 越宁虽然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但是在老板面前指点江山,真不是什么高明的做法。气氛有些微妙,此间的风吹得都有些尴尬了。 顾雯撇开眼,若无其事地捋了捋长发,用皮筋儿扎了起来,只能当自己没说过。 越宁听进去了顾雯的建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想好这顿饭怎么吃了吗?” 顾雯这次回答就保守了,“我和这个宋总没接触过,不了解,还是您主攻我来辅助吧。” “项目拿不下来,你的转组申请自己撤回去。”越宁语气严肃。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客人总算姗姗来迟。顾雯默默打量着宋总,三十多岁的年纪,戴一副金丝边眼睛,脸上挂笑,很是斯文的形象。 越宁将人迎进包厢。 顾雯知道宋总是广东人,所以特意安排了粤菜,配勃艮第,整个席面靓而不妖,鲜而不俗,宾主尽欢。 觥筹交错,话题始终没有谈到正经的点子上,宋总的视线落在这位只负责笑的花瓶脸上,“顾大美女聪明伶俐,不简单,后生可畏啊。” 顾雯笑笑不说话,越宁接道:“可不可畏的,这不得看宋总的提携么?” 话毕,他朝顾雯递去一个眼神,后者立马抽手起身,言笑晏晏:“两位领导,还有个甜点没上,我去催催,你们先聊着。” 宋总也朝她温和一笑:“去吧。” 一刻钟过后,甜品上来了,她没回来。 顾雯在前台把单买了,顺便找了个沙发坐会儿。老板们有要紧的话说,这点眼力见她是有的。 这也正是越宁喜欢她的地方,顾雯在人情世故方面不说手拿把掐,至少是游刃有余,事儿办得停当,也看得懂眼色。所以很多时候,越宁是十分愿意提携顾雯的。 顾雯这厢掐着时间,无论他们说商业机密还是吹牛也该结束了。 梧桐台后面有处庭院,深深几许,古刹参天。 她站在走廊上,看见浮动的树影旁有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衬衣,只给她一个背影,身材高大、挺立,风将他的衬衣下摆吹得鼓起。 隔着一层玻璃,顾雯忽然感觉口感舌燥。 真是魔怔,她是不是过于关注梁晔了?白天在机场撞见他,这会儿竟然产生了幻视。 顾雯甩了甩脑袋,今晚的客人万分重要,她得上去伺候了。 推门而入的时候,他们已经谈完要事,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轻松。 看来今天的安排宋总是满意的,已有微醺的端倪,讲话也有些大舌头,聊起他和梁晔也认识,两人毕业于同一所院校。 顾雯星星眼道:“我就知道,成功的人都具备类似的品质。” 宋总看她,“哦?什么品质?” “聪明,勤奋,坚毅,勇敢,终身学习……” “停停停,整这么多你要考研啊?”宋总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却是在不断放大。 “看您气质独绝,一不小心就灵感爆棚。” 下楼时,顾雯拿出提前准备的甜点,是在饭桌上宋总多夹了两筷子的,讨得宋总嘴角压不下来。 越宁观察着宋总看顾雯的表情满是欣赏,心想这次算是带对人了。 宋总继续跟顾雯胡侃乱吹,这场饭局是越宁主攻专业,她负责活跃气氛,大家各司其职。宋总不会知道,节奏和细节都在顾雯的把控里。 越宁的手机响了,他去旁边接。宋总继续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和你们梁总一起打过球,这些年大家越来越忙,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顾雯心说他长得也不秀色可餐,得了吧。 “梁总不知道我们今天吃饭吗?” 无关紧要的事,她糊弄道:“我记住了,下回叫来,不要冷总也不要热总,就要凉总。” 宋世明被逗笑,他瞧着顾雯。 眼前人当然是好看的,并非大众定义里的标准美人,吃这一款就觉得她漂亮得够味儿,自然也有人无感。 今晚的顾雯没有特意打扮,杏色的真丝衬衣配垂感十足的长裤,干练利落,长发束了起来,她的肤色异常白,咧嘴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澳白珍珠的质感。 宋总手搭在顾雯的肩膀上,揽着她感叹:“你这个女孩子啊……” 他的手好重,酒气扑面而来,顾雯差点被熏吐了。要不是为了即将到手的合同,她真不愿意遭这份罪。 “宋世明。”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声线格外清晰,瞬间划破了夜晚这块绸布。 宋总条件反射般放开了顾雯。 顾雯转过头去,玄青色大门上亮着红色的灯笼,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冷肃的面孔,正是她刚刚调侃的“凉总”本人。 梁晔和宋总既是认识,碰见了自然要寒暄,于是这些大佬们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顾雯咖位不够不需要作陪,她在一边站着。心想原来不是幻视了,梁晔真的在这,刚刚他出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超过一秒,充斥冷意和嫌恶。 好像她在这跟客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又好像是她力有不逮,打扮得不够性感没把客户当场拿下。 顾雯琢磨半天,没有琢磨明白。 时间不早,宋总先走了。 越宁上了梁晔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轿车,去汇报工作。 周遭寂静得吊诡,顾雯既没走也没上自己的车,还在原地站着,饶是做到越宁这个级别,面见大老板仍需小心翼翼。 夏日的夜晚,人一动不动也腻得冒汗。 梁晔的秘书递了瓶水给顾雯,并投来同情的目光,“等着被召见啊?” “斩立决也得排队。”顾雯笑了笑,拧开水喝了一口,“老板最近是不是失恋了,心情不好?” 秘书微笑:“怎么说?” “他刚出来的时候瞪我一眼。” “你还真是不内耗,老板瞪你,你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秘书不置可否,今晚老板的确气压很低,只好安慰他:“别担心,天塌了也有个儿高的顶着。” 上船 第2节 员工在私底下互通上司的八卦也是正常,但秘书还是告诫顾雯:“最好不要乱说话,小心被他听到。” “行。”顾雯不说了,死死盯着那辆车,想象越宁在里面被骂到狗血淋头。 “外面太热了,你要不要去里面凉快一会儿?” “我现在透心凉,热不了一点儿。”顾雯伸长了脖子,准备好英勇就义。 第02章 chapter02 chapter02 这天晚上越宁被老板叫去车上挨训,气氛不妙,顾雯以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还在毕恭毕敬地等着,结果越宁下来以后通知她可以回家了。 因为梁晔要去医院,不知是酒喝伤了,还是突发急症。 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庆幸,顾雯心情莫名地好,早上起床特意多花了半小时打扮,然后摇曳生姿地去上班。 见人就打招呼。 顾雯算是典型的office siren,翻译过来就是办公室海妖,在职场里代表的是一个派别,或是一种具象化人设。 她的形象独树一帜,美艳、高调,新潮……每一根睫毛都支棱起来,野心全然写在脸上。 同事有潮人恐惧症,见着她直趔趄,说是怕被传染风湿。 今天没有外出的安排,需要过几个合同,顾雯这一层办公室的打印机坏了,午休的时候她去楼上。 她最近要转组的事被很多人知道了,在楼上碰上消费组的同事,不免聊了起来,大家都很好奇。 她的实习生小童在茶水间小声问她:“雯姐,你真的要转组吗?” “你想跟我过去吗?” “你要愿意带我,我肯定去啊。”小童说。 顾雯进公司一直在教育组,近期这个板块的业务在缩减,虽说没有人员调整的通知,顾雯早早就瞄准了目标,她跟越宁提了转去消费组。 而昨天吃饭的宋总,就是她首要拿下的大甲方。 互联网行业,快消美妆的业务肯定是最赚钱的,整个部门也是这个组的队伍最庞大,有三十多人。 小童接完了咖啡去看合同好没好,顾雯也趁机给越宁发了个微信,询问昨晚什么情况。 转组的事大家吃瓜归吃瓜,总不能真舞到她脸上去,都知道她是越宁的“亲信”,但还真就有那么一两个纯傻的,上来撞她的枪口。 这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顾儿”,海娜跟她打听:“听说你要转来我们组?” “越总还没答应。”顾雯说,“你们的消息可真快。” 海娜勾着嘴角笑:“快消市场你懂么,有资源吗,没那么好做。” 顾雯只顾摆弄手机。 “你的老板不会埋怨你投敌吗?”海娜见她不言语,有几分调笑,“你还真是,哪儿钱多往哪儿奔。” “不奔钱多的地儿,”顾雯眨了眨眼睛,也笑,“我来充人头吗?” 她睁圆眼睛,很像温顺的猫科动物,不说凶狠,但异常沉静,海娜突然不说话了。 小童抱着一沓合同出来,两人一起下楼,顾雯问她:“脑子有病算残疾吗?我真想给她发点补助。” “你真善良,要我就给她一杵子了。” “善良,只是我最平平无奇的优点。”顾雯说。 小童笑得咯咯,跟公鸡打鸣似的,又继续刚刚的话题问顾雯:“那,你可不可以带我走啊?” “你不准备回去读研了吗?” 小童自知实力不强,纠结地说:“这次机会难得。回去再读两年,说不定行情一年不如一年。” “你想好了告诉我,但是我不能保证转组就一定有美好的前途,只能说事在人为。”顾雯摁了电梯,手机振动,她下意识以为是越宁回消息了,结果点开看是代理商把她和客户新拉了一个群。 这样的客户群,顾雯的手机里有几百个,还有各式各样的内部工作群。每次点开手机看见“99+”的红色提醒,她都很窒息。 只是消息么?不,那是扔向她的炮仗。 这个客户上来就一大堆需求,顾雯以一个“亲亲”开头,在群里跟人打了一大串文字,把对方哄得五迷三道,真以为她是个好人。 电梯打开的时候她仍低着头,鼻端飘来一股清冽的消毒水味道,小童猝不及防地喊了声:“梁总。”又扯扯她的袖子。 顾雯抬头,昨晚紧急就医的人,此时竟然出现在公司里。 梁晔驻足,视线落在她身上,开口只发出一个冰冷的字:“你——”他像是不知道顾雯的名字。 顾雯自觉接上:“梁总,您有吩咐?” “你和越宁,六点来我的办公室。” “好的。” 梁晔没有再说话,似乎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顾雯纳闷了片刻,他到底得没得病啊? 或者说,这病,怎么就好了呢? 顾雯仍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让梁晔不高兴,心底越发虚。 越宁终于给她回电话,他人还在外面,要晚几分钟,让她先过去。 下午和产品的同学开完会,五点五十五分,顾雯到了梁晔的办公室门口,“梁总现在有时间吗?” 他的秘书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生,两人昨晚还说过话,笑吟吟地对着顾雯说:“是的,梁总的上一个客人刚走,正在等你。” “好。” 顾雯进去的时候,梁晔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从他背后看,这人腰细腿长,胸口却鼓鼓囊囊,肌肉健硕又不夸张,衬衫恰到好处的绷着,斩断所有遐想。 她没有出声。 梁晔挂了电话丢桌上,也不看人就开口:“我猜到你会带着手下犯蠢,却没想到,你们真能蠢得分门别类。” 这么刻薄的话应该是要对越宁说的,可惜进来的不是越宁,不过顾雯被他囊括在了“蠢货”的范畴内,也算有的放矢了。 “梁总。”她讪讪喊人。 梁晔转过身来,眼里些许讶异,表情仍然淡定。 顾雯没来过梁晔的办公室,这是头一次,里面大得过分,许是怕他喷的毒溅到身上,她站在门口一直没动,要听清楚他说的话,目测得打个滴滴过去才行…… 梁晔坐回办公桌后面,“你站那么远,能听得到么?” “哦。”顾雯于是走到桌前坐下。 梁晔自顾翻着桌上的文件,也不看她,“昨晚你们和宋世明吃饭,说了什么?” 竟然是问这个客户的事情,顾雯只好把在包厢里发生的对话,尽量简短地复述给他,梁晔皱着眉,脸色沉下去,好像在怀疑她有所隐瞒。 “这是全部?” “就这些。”顾雯说:“别的细节,您可以跟越总求证。” “你和宋世明有私交?”梁晔扫她一眼,加重了语气:“想清楚回答。” 他释放出的压迫感十足,顾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越宁准备送给对方一箱酒,最后被她拦下来了。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她没有必要把这种细节向上汇报。 “没有,昨天是我第一次见这个客户。” “我看见你们举止亲密。” “那是个意外,客户喝多了。” 办公室里恢复短暂的安静,梁晔不再询问,而是用审判的眼神看着她。 桌子有一米多宽,他能够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味,很淡,而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像浓稠的糖浆,丝丝缕缕,勾勾缠缠。 他收回视线,又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顾雯多问了一句:“梁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梁晔的回答。很正常,他没有义务给她答疑解惑。 他的古怪无常让顾雯拿不准,想着越宁怎么还没来,让她一个人在这尴尬,但梁晔也没有让她走的意思……看样子还要继续骂,但这气氛真够窒息的。 顾雯手在桌子下抠了会儿,有电话进来,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梁晔说:“梁总,客户跟我要个数据,很急,没事我先去忙了?” 梁晔“嗯”了一声,意思是她可以出去了。 顾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不由叹了口气。 她是个嗅觉敏锐的人,即使没有透露出风声,凭借经验也能猜到极大的可能是这个项目爆雷了,或者管项目的人出了问题。 正是敏感的时期,否则也不会惊动梁晔亲自过问。 昨天从机场回来,她花了一下午准备资料和数据模型,竟就这样结束了,她有点郁闷。但好在没有投入太多的精力,及时止损也不算太亏。 回到工位收拾好东西,给朋友打电话,晚上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原本六点下班,现在都快六点半了。 妈的,最烦一下班就开会的老板了,顾雯又拨了拨漂亮的波浪卷发,一脸无语。 在顾雯走后没有几分钟,越宁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梁晔的办公室,就昨晚的饭局再一次交代细节,保证绝无违规行为。 嘉丽柏那边的事情有点严重,梁晔没多说,只是让他暂时不要再跟宋世明接触。 越宁点头,又问:“顾雯,刚刚来过了吧?” 梁晔只是看他一眼,没说话。 越宁不解:“怎么了?” “五分钟前,”梁晔说,“她用备用机,假装客户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找借口逃走了。” “……” 她还真是能把洋相出得别出心裁,越宁尴尬地轻咳一声:“做销售总归是有些小聪明的,不是坏事。” 梁晔嘴角讥诮,“这就是你准备重点培养的人?” 偷奸耍滑,狡诈至极。 上船 第3节 越宁捏了把汗:“你可能不了解,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打住。幸亏我不了解她,否则我会像你一样蠢。被漂亮女下属忽悠昏了头。”梁晔没有兴趣听他诡辩,指了指门口:“你也出去。” 第03章 chapter03 chapter03 夜里十二点,顾雯在e-line上收到通知,她的转组申请被驳回了。 e-line是易星公司内部的联络系统。 昏暗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散着暧昧的气息,顾雯捧着手机勉强睁开一只眼,“腾”的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蒋漓围了条浴巾出来,顺手揿开了墙上的开关,顾雯用手盖住眼皮,不太适应太亮的光线。 “要现在洗澡吗?我抱你过去。”蒋漓慵懒地在床沿坐下,一身凉意靠近她。 顾雯没吱声,在微信上疯狂轰炸越宁:【为什么不同意我转组?】【为什么?!】【给我一个解释!】 等了很久,越宁没回。 顾雯皱起了眉,刚要再打字,手机就被人抢走,丢在了被子上。 “跟你说话呢,在跟谁聊天?”蒋漓已经套上了睡裤,仍赤着上身,睨她一眼。 “老板。”顾雯表情有些苦恼,拉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蒋漓拎起搭在床尾的裙子,丢她光裸的后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这么晚还要聊工作,这破班儿到底给你多少钱?” “跟钱没关系。”顾雯穿上睡裙下床,也睇他,“还是你想说,多少钱你给我?” “瞧你俗的。”蒋漓扬唇笑,懒懒散散的模样,“当然,钱的事都是小事,你最近缺钱吗?” “缺。我想买地球,你给我买吧。”顾雯无语地朝他扔过去一只枕头,被他偏头躲开,“不要在房间里抽烟。” “我给你买个地球——仪。” 顾雯关上浴室的门,埋在白色被子里的手机又连续振动了几下,蒋漓帮她把手机找出来,有人给她发微信。 知道她的手机密码,但蒋漓没有窥探隐私的习惯,只是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任由振动。 等顾雯洗完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烟味了,窗户开着,外面的热风灌进来导致屋子里不太凉。 蒋漓靠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换来换去,明显没什么耐心,头发半干着,有一撮倔强地支棱起来,顾雯走过去用手指搓了搓他的发丝,然后拿起了手机看消息。 “饿么,我点宵夜了。” “随便。” 她要是好好回答,蒋漓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由她,但她要这么敷衍对他说话,就别怪蒋漓折腾她。 顾雯的手机又被抢走,“干嘛?” 蒋漓捏着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 他长得帅自然不必多说,顾雯更愿意用漂亮来相容蒋漓,阴柔、带点邪气的长相,皮肤白皙,他都26岁了,眉梢眼角仍带着没有被社会污浊沾染过的少年意气。 瞪人的时候睫毛忽闪着,像两把小刷子,两人对视很久,顾雯忽然抬手,“别动!”没忍住薅了一根下来。 她捏着一根睫毛,在他眼前戳呀戳。 蒋漓无语,也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幼稚。”然后移开了脸 。 越宁给她回消息了:【先这样安排,你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 顾雯:【这个项目告吹不是我的问题,凭什么驳回我的申请?】 越宁:【不说了,明天我找你有事儿。】 蒋漓实在无聊,把电视关了,重新把她拉到腿上,“明天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得去公司。” “陪我没时间,工作很好玩儿是吧?”今晚第几次提起那破工作了,他微微凝眉,语气里有些埋怨:“梁晔就这么重要,白天上班在一起不够,晚上还接着聊。” 顾雯很意外:“这跟梁晔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在跟他发消息吗?” 顾雯噗嗤一声,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你不会吃醋就别乱吃,我在跟越总谈事。你要怀疑也应该怀疑我跟越总有点事。” “你太颜狗了,越宁不是你的菜。”蒋漓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你认识梁晔也很多年了吧,比认识我的时间还长。” 顾雯闻到一股酸味儿,心里有些得意,“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过梁晔?或者,我和他睡过没有?” 蒋漓缄默着,拿起冰啤酒喝了一口。 顾雯哈哈大笑:“有机会我试试。”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她的后颈,拇指使寸劲儿掐了她脖子一把,顾雯差点儿喘不过气,蒋漓声音阴戾地警告她:“不要随便开玩笑。” 顾雯挑衅地扬了扬眉。 “我发疯,你也没好果子吃。” 顾雯拍掉他的手,“我和梁晔根本不熟,而且他很讨厌我。” “为什么?” “也许,他嫉妒我的花容月貌?” “……他讨厌你,你还在易星?” “讨不讨厌是他的事,被一个讨厌的人在眼前晃难受的也是他,跟我没关系。”顾雯根本不在意:“谁不爽谁改变呗。” 蒋漓这么在意是因为他和梁晔有血缘关系,蒋漓的妈妈梁静贤,是梁晔的姑姑。 顾雯进易星在前,认识蒋漓在后。某天她拿蒋漓的电脑转个文件,见着他好友列表里有梁晔。 蒋漓解释:“他是我表哥。” “哦,这样啊。” 顾雯没什么兴趣问,蒋漓也没再提,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巧合。 说起来,顾雯觉得自己和梁晔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两人之间的纽带是越宁。 她和越宁从小认识,越宁的朋友基本上都知道顾雯,最不济也是点头之交。梁晔也是越宁的朋友之一,但他们几乎没有正面说过话,哪怕是共处一室,也要避嫌似的。 再后来顾雯进易星,梁晔已经坐上高层,顾雯越发体会出梁晔对自己的无视里夹杂了一些厌恶。 无所谓的,对顾雯来说爱意未必要反馈,但厌恶一定反弹。 顾雯窝在蒋漓怀里用他的号打游戏,很快就输了。蒋漓笑了她一会儿,不勉强她周末一定陪自己,但也有自己的要求,“下个月我去潜水,你和我一起。” 顾雯脑门顶着他下巴蹭了蹭,毛刺刺的,他没刮胡子,“不想去。” “怎么了?” “工作啊,赚钱啊。” “你多上两天班儿,就能够上福布斯是吧?”蒋漓手指挑着她的碎头发,“人生嘛,还是要自由尽兴。” 顾雯刚要说话宵夜就到了,蒋漓点很多,寿司船,烤肉,水果摆了一桌,看来他势必要将她喂成肥猪。顾雯因为转组失败心情不好,什么也没吃,只喝了点水。 “我得回去了,明天真的要去公司。”她起去换衣服。 “今晚睡这吧,明天我送你过去。” “太远了。” 顾雯不习惯在蒋漓家过夜,距离远是原因之一,主要是早上起来会碰上来干活的保姆,有时候还会碰上蒋漓的妈妈,挺尴尬的。 蒋漓拧着顾雯的手腕不让走,大少爷神色阴郁,顾雯就有些心软,长得帅就有特|权,想了想又坐他腿上谈条件,“那你不许闹我。” 其实算妥协。 睡前,蒋漓把顾雯勾怀里搂着,含糊地喊了她昵称:“猫猫。” “嗯?” “我爱你。” “知道了。”她拍拍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爱来爱去,爱你奶奶个头。 顾雯累了,很快睡着。 * 蒋漓承诺早点送顾雯,第二天还是起晚了,两人拖拖拉拉下午才到公司。 顾雯上楼后,蒋漓懒得晚上再来接,干脆在楼下等了。 他在车里打发时间,又开了把游戏,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车从远处驶来,逐渐减慢速度。车没什么稀奇的,但车牌号很特殊。 待那辆车停稳,蒋漓下来。 梁晔看清迎面走来的人,黑t恤、破洞牛仔裤,清瘦的模样,二十好几了还跟男大学生一样。 “哥,巧啊。” 梁晔没理这句话,问他:“你怎么在这?” “等女朋友,她今天加班。” “女朋友?”梁晔有些意外地重复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蒋漓有女朋友,更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但他也没兴趣了解,目光看向他身后,“换车了?” 车是蒋漓喜欢的话题,拍了拍前盖,脸上有些顽劣又得意的笑,“还成吧,期待了挺久。” 梁晔说:“低调些,没事儿别瞎飙。” “知道。”蒋漓语气一顿,想到昨晚顾雯说关于讨厌不讨厌的事儿,他想问问梁晔,对她到底是有什么成见,但话到嘴边,不知因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梁晔的秘书拎着公文包等在一旁,似乎有急事,好在梁晔没有再啰嗦的意思,跟蒋漓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便先行离开。 顾雯处理完手头上的琐事,上楼去找越宁,电梯门一打开里面就站了两个人。 “梁总好。”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对方再次把她当做空气,没有回应,甚至没什么表情,十分傲慢。老这么搞,真给人憋出内伤,顾雯瞬间没心思再多说一句话,只暗自心想——真想化身法外狂徒,给老板一耳刮子。 她走进去以后站在门右边,另一边是他的秘书,而梁晔站在正中间靠后,正好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上船 第4节 气氛诡异起来。顾雯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察到一双犀利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炽热难耐,仿佛要把她的后背烧穿一个洞。 电梯门打开,她迅速走了出去。 梁晔的视线跟着她的背影走了几秒。白衬衫,铅笔裙,描摹性感流畅的腰臀线,不可否认她是个有风情的女人,再普通工装也穿得跟别人不一样。 但这不是重点,她留在轿厢里的香水,很熟悉。 第04章 chapter04 chapter04 顾雯敲门的时候,越宁正在跟人打电话,要取消今晚的约会。 电话那边挺不满,他耐着脾气哄:“真有事儿,晚上要跟政府的人吃饭,尽量早点回去,乖。” 等越宁挂了电话,顾雯才出声:“越总,女朋友啊?” “私底下就别喊总了,显得你多尊重我似的。” 顾雯往里走了两步,“尊重你还不乐意了。”真是欠。 越宁拿起桌上的杯子,把人往办公室外面赶,要避嫌似的,“走,去茶水间。” 顾雯接了两杯冰咖啡,其中一杯递给越宁,讨好意味十足,越宁却说:“你要是来跟我提转组的事儿,可以直接闭嘴,然后出门右转。” “我就是来说这件事的。”顾雯很不理解,追问他:“为什么不让我转?” “你们组内别人都没要动,就你吵着要走。”越宁说:“你搞特殊啊?”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顾雯手肘抵着吧台,抿了一口咖啡道:“我就要做众矢之的,就要做靶子!” “低调点,不懂得枪打出头鸟吗?” 顾雯略微压下声音,笑嘻嘻道:“人往高处走,越总,你都升了vp了,我也想进步。” 越宁冷眼瞧着她狗腿的样儿:“易星有十几个副总裁,你以为我的权利很大吗?无非是出谈生意的时候名头响亮些。在老板面前照样当孙子。” 顾雯愤恨地咬着牙,眼睛瞪得大大的。 “把你的臭脾气收一收,”越宁严厉道:“顾雯儿,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公司是你家啊,你想去哪就去哪?” “凭什么?”顾雯咬着嘴唇,明显不服气。 顾雯是一个令越宁头疼的人。上回跟宋世明吃饭,要不是顾雯拦下了那箱“酒”,这会儿他未必能坐这悠闲地喝着咖啡,跟人谈笑风生。 从这方面来说,她的确胆大心细,是可塑之才,但有点本事的人也容易恃宠而骄。 “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的申请是梁总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顾雯听了瞬间垮脸。 越宁看着她的表情,又笑起来,“你想冲进老板的办公室,暴揍他一顿吗?” “谢谢你。我是想进快消组,不是想进局子。” 顾雯扶着吧台坐下来,气血上涌,头脑发热。既是梁晔发话,这事儿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觉得自己要碎了,又不甘心地问:“梁晔怎么可能干涉这种小事,你骗我的吧?” 越宁悠扬道:“谁知道你啊,你什么时候得罪老板了?” 顾雯越发清楚地意识到,梁晔对自己的偏见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她的错觉,已经到了讨厌的程度。可是顾雯扪心自问,从未得罪他。 越宁没时间跟她多聊,“你在这件事上太急功近利了,人不能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顾雯沉思着,不说话了。 越宁趁机溜了,回想昨天在梁晔办公室的对话,他们这位梁总性格慎微且多疑,在他出门的时候忽然问起了顾雯为什么会出现在饭局上。 越宁回答:“她要转组,我准备把这个存量客户给她,就带过去了。” 梁晔的眼神里多了分质疑,“你有自己的偏好的员工,想提携她无可厚非,但不要徇私,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越宁被敲打了,梁晔怀疑他在公事上给顾雯开绿灯。 诚然他和梁晔有多年的交情,了解彼此的人品,在工作上也必须要公事公办。被他这么一威胁,越宁哪还敢顶风作案,只得先把顾雯的头压下去。 * 顾雯在公司待到五点半,准备回去了,接到越宁的电话,又让她晚上陪着参加饭局。 “越总,公司不允许人进步,还不允许人躺平啊?”顾雯忍不住抱怨,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有自己的事儿。” “少废话,收拾利索麻溜滚下来。”越宁说:“我看你是真不想进步了?” 顾雯拎上包,无语至极,但还是跟蒋漓打电话,说今晚没法跟他一起了。 蒋漓直接气笑了,语气冷着:“你很牛啊,顾雯。” “我不是故意的,真有事。” “我要说不让你去呢?” “你有这么大的脸吗?” “我看你这个破工作,到底能做到几时。”任谁在楼下等了女朋友几个小时,又被放鸽子,都不舒服,何况是被捧着长大的蒋漓。 他脸色阴晴不定,暴怒一触即发,一脚油门踩下去,柯尼塞格也有怨气似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顾雯悻悻挂了电话,不由低声骂了一句王八蛋!自己也不知道该骂谁。她咕哝的时候身后两个人走过来,越宁跟在梁晔后面,冲她使了个眼色。 梁晔看着她,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那句脏话。 顾雯心情糟糕,已经不在乎什么了,顺便在心里把梁晔也骂了——你也坏。 你弟弟是王八蛋,你是王七蛋。 “梁总。”她颔首后退,把路让出来。 梁晔不再看她,径直走进电梯。 到楼下,顾雯走向自己的那辆小车,被越宁叫住:“你跟我们一辆车,路上交代你一些事。” 这是顾雯第一次坐梁晔的车,比她的车舒服不知道多少倍,豪车就是宽敞,冷气飕飕的,还有淡淡香味,顾雯简直想裹了毯子躺下睡大觉。 但此刻她如坐针毡。 从后视镜里窥了眼后座的人,梁晔的大半个身子都陷在昏暗里,面容冷峻。 顾雯偷偷给越宁发了条微信,问怎么回事。 越宁打字给她解释,今晚梁总要宴请政府的人,公关部人手不够,又说:“来的都是领导,你庄重些。” 易星有专门的人做政府关系,但顾雯对gr这一块工作是完全不了解,“你杀了我吧。” 越宁解释:“梁总胃不好,你不用做什么,只负责帮他挡酒。”换言之,她还真是纯纯来凑人头的,当个花瓶就好。 顾雯扭头,快速瞪了越宁一眼。 越宁微微叹气,继续打字:“梁总对你有意见。搞不好人际关系是赚不到钱的,尤其是和老板,道理要我教你么?” 顾雯明白了,兜这么大的圈子,越宁是让她今晚趁机在梁晔那刷刷好感,拍他马屁。 真是良苦用心啊。 * 这次晚宴的餐厅不是梧桐台那样的地方,更为低调隐秘。 内里头却极尽奢华,大有乾坤。 一间容纳二十人的包厢,在座的几乎都是男人,顾雯被安排坐在梁晔身侧,名副其实的美丽花瓶。 顾雯谨遵越宁的话,全程安静微笑,同时又仔细地观察着,坐在梁晔左席的那位中年男士是今晚的主要人物。 梁晔称对方为“方局”,方局旁边坐着一位年轻女士,惊人的漂亮,顾雯判断她可能扮演着和自己相同的角色。 其余人有些高低不同的职位,也都是这场饭局的陪衬。梁晔全程松弛淡定的状态,和那位大佬推杯换盏了几个回合。 顾雯看他脸色越喝越白,笑容越来越淡。 等再有人来跟梁晔敬酒,顾雯就站了起来,笑得极为灿烂,“王总,这杯酒,我有幸能和您喝吗?” 被称王总的是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小姑娘长得挺好,但眼力见儿一般,我敬梁总,你跟我喝还不太够格吧。” 大圆桌上传来低低的笑声,可以理解为好笑,也可以理解为嘲弄。 梁晔靠坐在椅子里,表情有几分散漫,也不看她。 顾雯心里叹气,面子上笑道:“我一小年轻跟您喝酒肯定是不够的,也没多少年轻人敢跟您齐肩啊,这不是久仰您的大名,想沾一沾您的旭日清辉么?” “王总,您这么有气量的人,肯给个机会嘛?”她用杯子碰了下王总的杯子,先仰头喝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王总哪还能为难,也一干而尽,笑着问她:“你几岁了?” 顾雯说:“26。” “挺小的。”王总竖起拇指,真是好伶牙俐齿的丫头,“你很有胆。” “谢谢王总夸奖,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被顾雯一直阻挠,这位王总没能灌梁晔的酒。就算被她用话糊弄了也不会善罢甘休,跟服务员要了分酒器,倒了一溜,起哄让顾雯都喝了,“既然你喜欢跟我喝。” 顾雯看着分酒器里的白酒,一瓶一百毫升,七瓶就是七百毫升。她有些无语,这个油腻的老阴批是存心想为难她。 当然,想在属于男人的名利场上刨食儿吃,就不能埋怨,没资格拿乔。所以她没有犹豫,拿起一杯直接干了。 王总兴奋道:“小姑娘真豪爽啊!”巴掌拍得“啪啪”作响像炮仗,给她助兴,“再来吧!” 一口下去到底是猛了,顾雯小腿肚发紧,身子也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脑海里盘算着今晚要实在回不了家,她得就近开间房了。 顾雯又迅速喝下第二杯。 在她要拿起第三杯的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拦住了她。 梁晔看着王总,“劝人往死里喝,王总是真不怕出事儿?” 王总挤着脸上的横肉笑笑,对着梁晔这才有所收敛,众人看见梁晔从顾雯手里拿走酒壶,自己喝了,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纷纷解围。 但如果梁晔不出面维护下属,谁也不敢扰王总的雅兴。 “梁总搞英雄救美,我们的格局是比不上了。” “你不妨说点人话。”梁晔道。 上船 第5节 “顾小姐有男朋友没?”王总话头转向顾雯。 “有的。”她实话说。 “可惜了。”王总说:“梁总和顾小姐坐在一起郎财女貌,真是一对璧人,般配得很呐,我寻思着撮合撮合。” “你那是想撮合吗?”有人拆穿他:“我看你是自己钟情于顾小姐了吧?一晚上,眼珠子就没离开过人家。” “哈哈哈哈。” 顾雯听人家这么调侃,愣是一言不发,其实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有地位的,而她今晚的定位很明确——花瓶。 什么是花瓶? 摆在桌子上给人看的,要被品评,被讨论的。 但这王总真是没谱,拿她开涮就算了,竟然还把梁晔扯进来,那位方局出言制止,“王总喝醉了,去醒醒吧。” 顾雯一直假笑,觉察到梁晔有一会儿没说话,侧头过去,发现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椅背上,也看她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饭局结束,梁晔和方局低声交谈着出去。至于那位王总,梁晔后半程没再理会过他。 越宁和公关部的同事在忙着送领导,顾雯喝多了,坐在沙发上收歇一晚上跌宕起伏的情绪。 过了会儿,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孩子跑了进来,探头探脑,顾雯认出来他是梁晔的司机。 “有事么?” 男孩子见着她犹如看见救星,解释道:“越总让我把这个药给梁总,我还要开车送客人,你能——” “你让我帮你送? ” “拜托你了,谢谢。” 他把一个白色的药瓶塞进顾雯的手里,又急匆匆离开了。 顾雯看药瓶贴签被撕掉了,只剩个角,能看到一个抑酸剂。梁晔回来后在里面休息,顾雯敲了下门然后推开,屋子里只开了盏壁灯,他坐在沙发上正阖眼。 “梁总?” “ 什么事?” 顾雯又开了一盏灯,看见梁晔脸色比刚刚还要苍白,像生病了。顾雯顿时有些愧疚,今晚自己这张挡酒盾牌明显不合格,甚至倒反天罡,让老板给她解围。 “我来送药。” 梁晔拿过来,混着水吃了一粒。 顾雯自己也醉得不轻,没有立即走,近距离看他,其实蒋漓和他很像,但蒋漓的长相太漂亮了,而梁晔的五官英挺,多了成熟男人的韵味和气场。 总之,他们都很好看。 虽然顾雯十分讨厌梁晔的傲慢,但是看他这样,竟莫名产生一丝我见犹怜的柔软。 梁晔抬头觑着她,“你还有事?” 顾雯忽然想在他面前表现表现,关心道:“您吃的什么药,酒后吃没关系吧?” “护胃药。” “还真是胃病啊?”顾雯没忍住笑起来,真有点儿乐了,这就对得上了,她轻轻嘀咕了声:果真是总裁行业的标配职业病。 梁晔别开目光,他很排斥这个长相秾艳的女人的靠近,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顾雯:“哦,胃药纳入医保吗?”这病在他们总裁界太高发了。 “你是不是有病?”梁晔说。 顾雯收回了手,让她对着梁晔献殷勤,不如让她去死。 第05章 chapter05 chapter05 醉酒过后,顾雯生了场病,病毒性风寒。 恰逢她的生理期,抵抗力变弱,吃了药,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浑身虚汗。 那几天她在跟蒋漓冷战。 蒋漓等了她几个小时被放鸽子,一气之下,隔天就飞了马尔代夫。他身边的人多到一呼百应,跟女朋友吵架不开心了,叫上朋友说走就走,能立马陪他出国。 顾雯在凌晨三点醒来,刷手机看见他在社媒上发的动态,果真去玩潜水了。 她脱掉汗湿的睡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去厨房找水喝。 这段时间太忙,都没发现家里没有瓶装水了,渴到等不及烧开水,对着水龙头探头喝几口自来水,顺便洗了个脸。她想给自己弄点吃的,但身体实在发虚,懒到外卖都不想点,干脆又回到床上躺着。 这一觉睡了很久,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有人用钥匙开了她家的门,开窗通风,打扫卫生,烧水做饭。 饭香味通过门缝儿溜进卧室,有人给她擦脸,顾雯却在鬼压床,下意识喊了声妈。 “妈妈在的。”那人温柔地抚摸她的额头,“宝贝儿,起床吗?” 顾雯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年轻又欠揍的脸。 “你想死吗?” 覃惟哈哈大笑,给她背后塞了只枕头,昨天晚上给顾雯打电话,听着声音含含混混的。今天休息便过来一趟,果然看见她可怜巴巴的,跟枯死的韭菜一样长床上了。 “你要是实在想,可以把我当成你妈。”覃惟说。 “你真是,放屁不怕喇嗓子啊。”顾雯尽管虚弱,还是努力翻出一个白眼来。 覃惟端来水喂她喝下去,“我做了点儿饭,你现在饿吗?” “做的啥?” “鱼汤面。 ” “又是鱼汤面?!” “有的吃就不错了。” 说起来,顾雯的几个朋友都神神叨叨的,各有各的魔怔,没一个正常人。 覃惟和鱼汤面的渊源就深得很。 以前她家小区门口有家面馆,她天天去吃,忽然有一天关门了。 这对她来说简直五雷轰顶,比失恋还严重。 吃不到鱼汤面的覃惟坚持给老板写小作文:“新店还开不开了?”、“开在哪里?”、“革命尚未成功,老板你不能放弃啊!”,锲而不舍地问上十遍八遍。 力道拿捏好,烦人不伤脑,老板从没见过如此执着的大馋丫头,就丢了个教程给她。 还真被她给复刻出来一比一的味道,不比饭店差,从此人称“鱼汤面教母” “你是想我给你端进来,还是出去吃?” “出去吧。”她在床上躺了几十个小时骨头都稣了。 鱼汤又浓又白像牛奶,撒了提味的白胡椒,闻着特别香。 午后太阳很好,清凌凌的落在地板上,阳台上的花都更明媚了。顾雯吃完了饭精神头好很多,鱼汤面教母给她洗了头,敷了张面膜,拉上纱帘,空调的温度开得低的要死,两人裹在一张羊毛毯子里看恐怖电影,说些闺蜜间的悄悄话,毯子里时不时传出不可言说的笑声。 晚上,蒋漓给她发了条微信,若无其事地问她在做什么。顾雯知道他过分傲娇,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限度的服软。 顾雯不想回,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不需要男朋友了,幽幽来了句:“要不,我把男朋友换成女朋友得了?” 覃惟深深地看她一眼,起身去房间,出来的时候丢给她一个小玩具,坏笑道:“生病还挺有精力折腾。” 顾雯的衣柜里有两箱小玩具,各式各样,吮吸、纳入、互动、创意…… “我不是想要这个!”顾雯纠正她。 覃惟不明白:“你不是想要了?” 顾雯拿起来眼前的玩意儿,看了一会儿,大彻大悟:“原来,蒋漓的作用只抵得上这一根……” “厉害!”覃惟佩服得五体投地。 * 越宁这天被叫到梁晔办公室。 嘉丽柏公司高层内斗由来已久,结果出来了——宋世明出局,会不会进去未可知。 这件事的牵扯面很广,梁晔不关心老同学要不要坐牢,但是需要知道自己公司的人有没有牵扯其中。 合作双方必然有灰色地带,这是默认的,梁晔再次问越宁:“你确定,和对方没有利益传送?” “我确定没有。” “你手下的人呢?” 他指顾雯,那晚梁晔亲眼看见宋世明和顾雯两人搂搂抱抱,越宁也很干脆地回答:“也没有,我保证。” “你凭什么帮她保证?”梁晔的眼神犀利起来。 “她不会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 梁晔并不相信,“你很维护她,你们什么关系?”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能不了解吗。”越宁叹气:“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你真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就她那个脑子,有无数次走捷径的机会。 越宁和顾雯认识将近二十年,属于革命友情,也算是看着她走过来的,顾雯小时候没有妈妈,跟着不靠谱的爸爸,生活不算穷,但过得也不好。 顾斌再婚给她生了个小弟弟,顾雯的生活被挤压到边缘,她跟继母相处不来,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顾斌不管她,连生活费都不给了。 越宁每次回家,都听见他妈骂顾斌不是东西、对女儿不上心,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容易学坏。他不对闺女好,外面有的是黄毛觊觎,一拐一个准。 顾雯的性格很张扬,但没消极堕落过,读书工作,一路过关斩将,后来越宁把她弄进了易星工作,从没给他丢过脸。 * 顾雯病好以后去外地见客户,两天几乎都在天上飞。这天回到北京,去她爸顾斌的火锅店,吃完饭在前台结账。 收银小妹妹也是奇怪了,老板女儿在自家店里吃饭还得给钱,“你们家账分这么清楚啊?” “老板忒抠了,没办法。”顾雯笑说。 两人正闲聊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从操作间出来,是她弟顾杨,在店里打暑期工,“姐,你最近忙什么呢?” 上船 第6节 顾雯仰头看了看顾杨,屁大的男孩跟吃了有机化肥似的,窜得太高,“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问你呗。”顾杨斜眼瞅她,“也不回家,整天在外头逍遥。” 顾雯在她爸家的房间早就变成了储物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放,根本没地下脚,她也懒得跟顾杨解释,“有时间再说。” “有时间再说的意思,就是没有时间。”顾杨算是看穿她了。 顾雯抬手去抓小崽子的头发,乱得跟狗毛毯子似的,“给你个任务,搬两箱水放我车里。” 顾杨立即开心地跑去了,中途路过问她:“后厨进了清补凉,我给你拿一箱?” “不用。”顾雯拿手机给顾杨转点辛苦费,被他拒绝了,不屑道:“我暑假挣了不老少零花钱,谁稀罕你这点儿啊。” “行,你想要什么再跟姐说。” 顾雯下午还要上班,在门口被顾斌拦住,“那两箱矿泉水给钱了没?” 顾雯翻白眼,“放心,我不占你的便宜。” 顾斌说:“我好吃好喝供你长大,还不算占便宜啊?” 顾雯实在跟她爸说不到一起去, “你要没营养的话说就歇着,我走了。” “急什么?”顾斌穿了件半旧的短袖,灰蒙蒙的,领口都洗变形了。天气热,他掀了衣摆袒着肚腩,大爷似的,“跟你那花孔雀男朋友吵架啦?” “你怎么知道?” “你把人拉黑了,昨儿来店里找你。”顾斌看着女儿,“要我说,你们能谈就谈不能谈分了得了,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结了婚也过不下去。” “跟你没关系,别瞎打听。” “要我说,漂亮男人没用,有钱的罪加一等。”顾斌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要你说,要你说,你是专家啊,一天到晚哪那么多废话?”顾雯懒得再理顾斌。 生病三天耽误不少工作,销假以后顾雯一直在忙,她不想花太多精力在和蒋漓的拉扯上,没接他的电话,还顺便把他拉黑了。 在公司对着电脑一下午,她的眼睛酸痛,准时下班了。 车旁站了个人,正低头看手机。 顾雯很想骂一句“滚开”,但是路过同事的好奇目光阻止了她。 蒋漓手搭在她拉车门的手腕上,“我这么大人站这,你没看见?” 顾雯甩开他。 蒋漓又去抓她的手,这次多用了点力,一寸一寸把她抱进怀里,几天不见面,能感觉到她瘦了很多。 拇指搓过她薄薄的眼皮,蒋漓心不知怎么就化成了一滩水。 * 梁晔下楼前,司机已经提前把车开出来,收拾座儿的时候才发现右边副驾驶下面掉了条羊绒披肩,还是个大牌。 他有点印象,是顾雯落下的。 于是司机小周把披肩捡了起来,给叠整齐了放在一边,在梁晔上车的时候解释给他听:“这个好像是顾小姐的。” 梁晔很忌讳碰到那条披肩,眼神厌恶,他很反感这种行为——把私人物品落在男人车上。有时候是一只口红,有时候是一根发圈……是想发生什么呢? 小周把车拐出来,远远就看见了顾雯从电梯里出来。原因无他,顾雯太白太漂亮了,像电灯泡一样。 “梁总,顾小姐正好在那,我拿给她。”小周高兴地说。 梁晔应了一声,但小周把车停下却迟迟不下去。 “怎么不去?” 小周支支吾吾,“现在好像,不太方便。” 梁晔抬头,这条披肩的主人旁边还有一个人,他的弟弟。 他坐在车里,十指交叠,看着窗外。那双平静森冷的眼睛,其实也不是一直毫无情绪的,此时有些玩味。 第06章 chapter06 chapter06 蒋漓发现出去也没有那么高兴,他记挂着顾雯,又被她拉黑,不到三天就回来了。 现在虽然也没有得到她一个好脸,但能抱到她,摸到她温暖的脸,蒋漓感到踏实,终于不再是被她放在天上,绳儿却攥在手里的风筝了。 顾雯看了他一眼,恶毒地说:“滚远点。” “你想让我滚哪儿去?” 顾雯沉默起来。 “说话?”蒋漓捏着她的手腕,“你还想跟我冷战吗?” 顾雯揉揉眼睛:“我累了,想回家睡觉。” “我送你回去。”蒋漓拨开她额角的碎发,见她苍白的脸色,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原来他们互相不搭理的时候,她也并不开心。 见她没有排斥自己的触碰,蒋漓搂着顾雯的腰,欺身含住她的唇。 顾雯闭眼感受着这个轻如羽毛一般的吻,小心翼翼,带着别扭的试探,蒋漓仔细吮着她的唇角,慢慢加深,用这个轻柔的动作传递他的歉疚。 他眨了眨眼睛,逗她:“猫猫?” “……”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为了来见她,蒋漓特意穿了新衣服,头发打了蜡,身上香香的,像是来进献。 眼前的大狗狗又帅又可爱,眼巴巴的还有点可怜,顾雯瞬间不再想那些纷争,无论谁对谁错也不想计较了。 她都有点想笑了。 蒋漓又凑低,用鼻尖蹭蹭她。 梁晔的车在这时停下,司机推开车门,“顾小姐,你的东西落梁总的车里了。” “啊?”夏天办公室的冷气总是很足,吹得肩膀疼,这条披肩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怪不得这些天没找到,“谢谢。” 蒋漓听后觉得奇怪,顾雯的东西怎么会在梁晔车上?这两人无论从职级还是工作部门,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但蒋漓没有追问,不然显得他特别小家子气,走过去敲车后门:“哥?” 左后方的玻璃降下来,露出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没给你介绍,我女朋友,顾雯。”蒋漓玩世不恭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们认识的吧?” 梁晔略一点头,他现在知道了,“来接人下班?” 蒋漓说是,又说:“等你不忙,我们两请你吃饭。” “今天吧。” “什么?” “我现在就不忙。” * “啊切!”这家餐厅的冷气开得也很足,顾雯穿了条无袖连衣裙,被冻得瑟瑟发抖,蒋漓把披肩抖开披在她身上,掌心摸到她裸露的皮肤很凉,“听你声音嗡嗡的,感冒了?” 顾雯说:“都快好了。” 蒋漓算算,正是他们冷战的那几天,顿时心里又增加些愧疚。 “你们认识多久?”一道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 “我们都在一起两年了。”蒋漓在给顾雯切牛排,细心把肉分成好入口的小块,不会蹭到她唇上的口红,“只是比较低调,没跟太多人说。” “通过什么途径认识的?”梁晔并不被蒋漓的话带偏,语气冷硬地问道。 “额……”蒋漓碰了碰鼻子。 四角方桌,玻璃瓶里插了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骨瓷餐盘的棱角反射着头顶射灯的光。 在座的三个人,各怀鬼胎,场面刀光剑影。 顾雯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场面,她瞥了眼梁晔。他目光灼灼,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所以,这是审讯? 其实,蒋漓和顾雯认识的过程很寻常。 两年多以前,顾雯参加了一场给偏远地区的小朋友募捐物资的慈善义演。主办方是易星客户也是顾雯的好朋友,给了她一张票。 演出结束后朋友邀请她留下来聚餐,就是在那场饭局上,顾雯第一次见到蒋漓,他是另一个主办方的朋友。 蒋漓出手阔绰,随随便便就是百万级别的捐款。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个跻身于慈善事业的人,典型的纨绔二代的做派,但不可否认这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帅,眉眼还让她觉得有儿亲切。 后面又有几次义演在外地,蒋漓都一场不落地参加,出钱又出力,一来二去两人加了微信,顾雯对他也有了改观。 蒋漓对顾雯的兴趣表现得很明显,他们互相钓着,拉扯着,暧昧着,他长了一张很会玩的脸,私底下却很纯情。 顾雯挺喜欢蒋漓,除了长得帅,他还有点可爱善良,且活好不粘人。 一个天真富二代和一个精明市侩的女人,相识于慈善事业,说出去有点荒谬,逻辑里更像是一方的别有用心。 顾雯理所应当被怀疑是捞女,把他的好弟弟拐跑了。 顾雯拿起水喝,小口慢咽,她身量纤纤,挽起长发露出玲珑修长的脖颈,心安理得等着男人伺候。 梁晔余光掠过她,眼底是说不上来的厌弃。蒋漓肯定不知道他弱不禁风的女朋友,有多少心眼子,并且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之前没有见过?” “完全不认识。”蒋漓把切好的牛肉放在顾雯面前,回忆起往事会忍不住笑:“不过,我俩一见如故。” 梁晔嘴角掀起嘲弄,“义演的内容是什么?” “《人鱼公主》,儿童话剧。” “你什么时候对话剧感兴趣了?” “听你这话问的,我热衷慈善不行啊?”蒋漓笑了,“你们公司不还有什么慈善基金吗?” 梁晔的审讯暂时结束,和蒋漓说起别的事,全程没搭理过顾雯,哪怕一个正面的眼神。顾雯毫无被审判的囧色,始终眉目淡淡,自然她也不看梁晔,菜色咸了淡了只跟蒋漓说。 上船 第7节 偏偏今晚她毛病特多,简直一事儿精,蒋漓也宠女朋友,谈恋爱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两人正说着话,顾雯忽然放下刀叉,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也不吭声,蒋漓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有点头疼。”顾雯语气淡淡。 “你感冒还没好,累了吧?”蒋漓去摸摸她的额头和脖子,还真有点儿热,“还是回家休息。” “那好吧。” 梁晔数次被打断了,不悦皱眉。 蒋漓在家里是宝贝,在她这儿,只能是个忠心耿耿的男仆。 顾雯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要先行离开,蒋漓记挂着她生病了,肯定要先紧着她,跟梁晔告辞,“哥,我们先走了,你还要坐会儿吗?” “我等司机,你们走吧。” 蒋漓想起什么,又说:“你现在知道小雯是我女朋友了嗷,在公司多照顾点儿,别老压榨人,我们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 梁晔:“好。” “梁总,谢谢招待,再见。”顾雯歪了歪脑袋,娇俏地笑了笑。 是今晚她对梁晔说的第一句话。 “再见。” 梁晔看蒋漓搂着她离开,女人柔弱得能被一口气吹倒,“狐狸精”的形象在梁晔眼中直接具象起来。 桌上她用过的红酒杯,杯口沾了浅浅的唇印,桃粉色的。 * 蒋漓把顾雯送到楼下,一路无话,中间顾雯还睡了一觉。 顾雯眼见到了,丢下一句:“把车停在楼道前边儿,你回去吧。” 她刚准备下去,又被他的大手掰回来,蒋漓借车内昏暗的灯光端详她的神色,“又生气了?” “生什么气?” “生我哥的气,顺便迁怒我呗。”蒋漓又不是傻子,当然能感受到晚饭时顾雯和梁晔之间的剑拔弩张。 梁晔习惯了高高在上,顾雯也不遑多让地搞事情,把他夹在中间。 即使知道梁晔此举是为了他才下了顾雯的脸,他难做人,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顾雯这边儿。 上次听顾雯说梁晔讨厌她,蒋漓觉得她可能想多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今天看还真是这样,蒋漓搞不懂这两人怎么那么不对付? “我迁怒你什么,你们都没那么大的脸。” 这不还是在生气?蒋漓委屈地在心里叹气,把她从副驾抱到腿上,捏捏她的脸,“我知道了,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今天这场面。” “嗯。” “跟你说认真的。”蒋漓手落在她腰上搓一把,“下个月我妈生日,你把时间留出来,我带你过去玩玩儿。” 顾雯刚要说什么,蒋漓额头抵住她撒娇。 她说:“好吧。” 蒋漓贴着她,近乎耳语地道:“顾雯,我的家人、朋友,你都见过了。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就算是再混不吝的,碰到真正喜欢的人也有收心想过日子的一天,顾雯问他:“你是不是想结婚了?” 蒋漓不置可否。 她又问:“可你能做主吗?” 顾雯回到家,揿开墙上的开关,屋里亮了起来。 她一个人住,房子不大,装修得不算精致,但还算舒适。 蒋漓从不在她家过夜,甚至很少上来,每次都是在楼下温存一会儿就走。 上次覃惟过来把她家里过期的食物都扔了,给冰箱填充了一批日期新鲜的。顾雯拿出一瓶啤酒,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倒不是要去参加蒋漓妈妈生日的事让她心烦,而是今晚梁晔看她的眼神,让她产生了极度的反感。 她讨厌被审视。 啤酒喝完,她粗暴一攥,易拉罐被捏扁了。 * 又过了两周,顾雯不紧不慢地上着班,闲暇时偶尔看看适合长辈的生日礼物,实在没头绪,她只好去问蒋漓,他妈喜欢什么。 蒋漓说别折腾,人去点个卯就成,你送什么她都不喜欢。 顾雯无语:“你直接说吧,我尽力办到。 蒋漓:“她最爱张大千的作品,还喜欢翡翠,没事儿就坐飞机到英国去购物喝下午茶。你想好送她什么了呢?” 顾雯把电话挂了,她准备随意发挥。 倒是有件好事儿发生。 越宁通过了她的转组申请,顾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同意,也懒得问,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 快消一共有三个小组,她转过去是组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主管,职级和薪酬结构维持原状。 快消组在楼上,这天顾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一个箱子里。 刚出电梯就碰上海娜,她端着水杯在前台瞎晃,见顾雯抱着箱子,一挑眉,“你辞职了?” 顾雯斜她一眼,找到自己新的工位,将一株仙人球往桌子上放,“你是个勺儿吧,我看上去像要走人的样子么?” 海娜盯着她,心中已经有些猜测:“你上来干嘛?” ——来给你当妈。 顾雯没再理她了,视线在四周逡巡,看看同组人员的精神面貌,再往里面瞅瞅,那是各位大老板的办公室。 以后她翘班、摸鱼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第07章 chapter07 chapter07 顾雯所在的第三小组原先有八个人,加上她和小童一共十个。 大部分人都出去跑客户了,留在办公室里的都一身班味,妆该花的花了,头发该油的也油了,还有盯电脑盯到双目无神,跟嗑药了似的。 她重新拉了个群,取名“易星第三情报局”,她是群主,浅浅地发表了一下讲话,同事们也浅浅地欢迎应付,群聊很快归于寥落。 好吧。 她空降到快消组,客户是没有的,士气是全无的,同事是不服气她的,职业生涯是惨淡的……无聊至极的顾雯抽了张湿纸巾擦桌子,擦完正好六点,可以下班了…… 于是顾雯拿起包,准备走人。 小童眼睛瞪圆,“我的姐,大家都没下班,你怎么就走了?”初来乍到,还是个小领导,总得做做样子吧。 顾雯说:“我开着电脑傻坐这儿,费电。” 小童:“……” 顾雯头也不回地走了,可刚出办公室就看见越宁和梁晔从里面出来,她很有“皇上出行,屁民紧急避让”的自觉,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完美隐身。 不料越宁朝她招了招手,“顾雯,来。” 顾雯只好走过去,“越总。” 越宁惊讶地看看手表:“你下班了?” “诶,是的。”顾雯则有些心虚地碰了碰鼻子,看见梁晔扫了她一眼,便也笑嘻嘻地喊道:“梁总好。” 那天梁晔的审讯姿态让她很不舒服,但是事后回想,也在情理之中,蒋漓跟她说过,他哥一直对他很好。 易位而处,如果自己有个亲手带大的妹妹,被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黄毛拐跑了,她不仅要审还得问候对方祖宗十八辈。 从这个角度想,梁晔是个很好的哥哥。 梁晔却像没听到,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她。 顾雯震惊,这人竟然是聋的。 也算身残志坚,行,她原谅了。 “感觉怎么样啊?”越宁走在她身边问。 “这才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感觉。” “那你要加快节奏了,公司提拔你上来是基于对你的信任,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越宁清嗓子,提高音量,“你这位置竞争的人很多,尽快做出点成绩,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比别人值得。” 顾雯意会到越宁的意思,也加大嗓门:“感谢领导的信任,感谢公司的栽培,我会铭刻于心,恪尽职守,回馈领导的信赖!” 梁晔受不了他们眉来眼去,戴上了耳机。 “好。”越宁恢复原本的声音:“新总监最快下周到岗,你们准备一下欢迎仪式。” “好嘞!” 电梯下到一楼,顾雯赶紧溜出去。 越宁随梁晔来到负一楼,开口预备说点什么,被梁晔打断:“行了,你不用总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梁总说到哪里去了。”越宁泰然自若地笑起来,“我这不是怕你以为我徇私舞弊吗?但这孩子……的确很有劲头。” 梁晔昂首阔步地走进车里,多大了,还孩子?他在脑海里会搜寻一些过去关于顾雯的记忆,以及现在的德行,怎么也重合不起来。 “叽叽喳喳,吵死了。” 也不知道他们都看上她什么了,总之,一些厌恶是来没来由地从心底滋长的,愈演愈烈。 越宁站在车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 顾雯隔天一直在梳理手头的资源。 之前在教育组少不了越宁的提携,相对也引来猜疑和不满,传言说她靠美色上位,但她还真不至于为了几个单子陪睡。 就像越宁一直告诉她的,搞不好人际关系是赚不到钱的,人总是要有点本事和毅力,是别人做不到的,让她在职场安身立命。 上船 第8节 这次转岗,越宁为避嫌不会给她任何优待,现在她手里没有任何能快速转化的资源。 顾雯定定坐在椅子里翻阅着资料,和相熟的代理商一一打招呼,有客户要记得介绍给她。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去了。 有个悲伤的事实:总裁们有胃病,而打工人坐久了只会得痔疮,更惨! 所以,她时不时起来站一下,脑子里乍现一个名字,嘉丽柏,他们的案子在宋世明被踢出局后就没有了下文。 顾雯上系统查了这个客户还在越宁手里,目前为止还没有进展,说明没有被分配给任何人。 嘉丽柏品牌部新来的领导,叫秦帆。 顾雯不相信换了人,项目还能停摆不前。这个秦帆来头不明,她托人也只搞到她助理的联系方式,约了第二天午饭后去拜访。 第二天她没吃饭,在路上买了杯咖啡,就去了嘉丽柏公司。 秦帆的助理告诉顾雯,他们秦总在开会,于是顾雯一等就是一下午,再问就是秦总出去了。 第三天她又去,依然没等到。 第四天傍晚,顾雯坐在他们公司会客室连喝了五杯咖啡,秦总的助理又一脸歉意地跟她说:“真不好意思,秦总最近太忙了,让您白跑一趟。” 陌拜被客户放鸽子是常有的事儿,顾雯有思想准备,只好淡然一笑:“没事儿,你们公司咖啡挺好喝的。” 助理难为情地说:“我们秦总最近真的挺忙的,反正我也有你的联系方式,要不等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顾雯心说坐家里等着客户联系她,黄花菜都凉了。 时间已晚,赖人家这儿也没意思,顾雯只好拎着电脑包走人。眼神往里扫,正好瞧见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运动服,拎着个大包去乘电梯。 好眼熟! 她问:“刚刚过去的,是你们秦总吗?” 助理更不好意思了,却没正面回答,“哎 ,辛苦你跑这一样,这边请。” 顾雯回到公司,找到那个熟悉的代理商打听,对方也是看关系好才透露一点,嘉丽柏公司近期还接触了他们竞品。至于别的,无从说起。 无论如何,顾雯不想放弃这块肥肉,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和宋世明接触过多,这个秦总才避之不及的么? 找不到头绪,顾雯有些着急,颇有种提着猪头找不到庙的无力感。 很快,她得知嘉丽柏这周做周年庆活动,在门店,就定了一个花篮送去,人随后也到了。 竞媒去的不少,现场人山人海。 顾雯只能远距离看一眼秦总,终于想起来了在哪里见过。是那天公司请方局的宴席上,她就坐在那位大领导旁边。 当时顾雯以为对方扮演着和自己类似的角色。 她正要走过去打招呼,蒋漓的电话进来,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他来接她,顾雯说:“我有事儿。”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等周末吧。”顾雯交代一句便挂了,等她再抬头,那位秦总已经离开。 近年国货犹如龙卷风刮起,嘉丽柏公司成立十多年,顺风营销,一夜间成为炙手可热的美妆品牌 顾雯想到蒋漓妈妈的生日礼物还没有准备。 她既没有财力送珠宝字画,也没法将那个富贵的女人捆起来,打包送去英国喝下午茶,不如就送她点平价的化妆品得了。 蒋漓妈妈这辈子都没有用过如此便宜的东西,顾雯也算另辟蹊径,让她开开眼。 买完了单,顾雯又继续逛了逛。 秦总不给谈判的机会,她去守株待兔多少次都是徒劳。但是要怎么才能跟她搭上关系呢?顾雯简直绞尽了脑细胞。 那天,梁晔质疑她是捞女。 如果她真的长了一张让人轻易上钩的脸…… 过了几天,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六点准时下班,拎着一个运动包,健步如飞,然后在晚上八点回到公司继续加班。 小童问她,“你怎么忽然开始健身了?” 顾雯一边锤着酸胀的大腿,一边自信道:“备战奥运会。” “……” 公司旁边的百货商场三楼有家健身房,在晚饭的时候人特别多,几乎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下了班过来练一会儿,然后回家或者回公司继续加班。 那天她在嘉丽柏,看见秦帆拎着这个健身房的包,这间店又是距离他们公司最近的。 她去了直接问:“我朋友秦帆推荐我来的,办卡能便宜点儿吗?” “哦哦,是秦小姐的朋友啊?”销售高兴地说,“那肯定要给你打个折。” 她还真是在这啊,顾雯嘴角快翘起来了。 某顾姓奥运健儿办了张季卡,这天准时出现,她找了个机子开始跑步。跟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就是秦帆。 秦帆平日里确实非常忙,没有私人时间,只能利用晚饭时间过来锻炼身体,否则坐久了脊椎受不了。 中间的路人拿着毛巾和手牌离开,秦帆看到了顾雯。 她自然是不认识顾雯的,但昨天在停车场看见她了,刚刚在更衣室也看见了,她觉得这个女孩子看着有点儿眼熟。 顾雯专心地跑步,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汗水,调了两次速度。 很难不注意到她,因为她有点儿显眼包。 秦帆看出问题来,她这个跑法很容易把自己弄伤。对于一些小蠢货,还是漂亮的那种,不止会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女人更是天生的善良与柔软的载体。 果不其然,顾雯一个出神就把脚扭了,她从跑步机上下来,捂着脚踝坐在地上,呲牙裂嘴,形状惨烈。 秦帆被好奇心驱使着,过去看看情况,问她:“你还好吧?” “我没事,谢谢。”顾雯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一脸隐忍。 “看你的运动设备齐全,但你应该刚开始练吧?”秦帆趁机仔细瞅一瞅她的脸。 “对,”她纳闷,“健身怎么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秦帆很快跟她聊了起来,扶她去旁边的休息区坐着,还帮她要了一个冰袋,“舒缓疼痛的。” “谢谢你。”顾雯对着秦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想认真练,我建议你找个私教带一带。经济允许的话,”秦帆说道,“可以先报他们的体验课,也划算一些。” 顾雯没想到这个秦总在工作上不近人情,私底下竟还挺接地气,真是个善良的人。在她出神思考的时候,对方又问:“我看见你很脸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啊?”顾雯一脸懵,“我不太记得欸。” 第08章 chapter08 chapter08 顾雯一瘸一拐回到公司加班,办公室灯火通明。 小童过来扶她,“你到底干嘛去了?” 顾雯坐在椅子里给脚踝喷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小童,后者震惊地瞪了瞪眼,“好夸张,这不算诈骗吗?” “话别说那么难听,我是在跟客户交朋友。” “你可真有节目,献身了都。” “所以,”顾雯嘴角扯笑,竟还有些得意:“要不怎么我能挣到钱呢。” 她工作到十一点,还剩点琐碎的活儿,但是人已经困了,准备带回家弄,坐进车里的时候才看见蒋漓晚上给她发的微信。 说起来她和蒋漓已经快两周没见了,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蒋漓的生活是无聊又精彩,极度游戏,两人完全不同的节奏,顾雯总觉得这样下去他们会不知不觉散伙。 这会儿她就该回到自己家,洗个澡蜷着睡觉,但又忽然很想见蒋漓,就去找他了。 蒋漓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公寓,他们刚谈的时候就给了她密码。她进去的时候只听见电视机的声音,偌大的客厅里闪着蓝光。 躺在沙发里的男人睡着了,今天是顺毛,乖乖巧巧的,小狗一只。他刚洗完澡,浑身清爽,顾雯蹲在地毯上欣赏了一会儿这张好看的脸,本想拿张毯子给他盖,手还没碰到他的身体,蒋漓就睁开眼。 “你睡觉也太浅了吧?我都没发出声音。” “我没睡着,只是闭眼休息一会儿。” “我爸在家打盹被抓包,也总这么说。” 蒋漓伸手把她拉过去,手臂锁住她身体,“不是说今天不见面了吗,你怎么来了?” “你要想一个人待着,那我回家了。” 顾雯起身,又被他摁了回去,“别动了,就这样抱着。” 两人侧躺,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蒋漓不爱健身,还是少年那种清瘦舒展的身形,骨头又特别硬,总是弄得顾雯很疼。她缩了会儿就挣扎爬起,一根根捏着他手指玩儿,借微弱的光看见他的指头肿了。 “怎么了?” 蒋漓指了指桌上的那半盘夏威夷果,“你不是怕弄坏指甲吗,我闲着没事儿,给你剥一点。” “蠢货。”顾雯没忍住骂他,嘴唇贴近他的指尖吹一吹,“超市里有那种剥好的,你可以假装是你剥的。” 蒋漓捡了个颗果实塞进顾雯嘴里,又捏捏她的嘴唇,“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鬼心思一堆。” 顾雯觉得自己被内涵了,“是你太蠢了好吧。” “你又骂我?”他平白无故被骂了两次。 “行吧,希望你永远做个漂亮废物,我争取早日功成名就。”她抬头望望蒋漓,他的一双眼睛仿佛被雨水泡过,湿润漂亮,线条柔美。 蒋漓低头亲亲她的额头,遮挡了她的光线,低声问:“累不累?” “有点,我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 “我帮你。” “不要啊,我真的累了,腿都抬不起来了。”顾雯被他打横抱起,看着浴室里亮着暧昧的光,小腹都打颤。 “你坐着就行,我来动。”他不由分说地把她塞了进去,狗崽子一样地蛮横,年轻就是好。 * 蒋漓妈妈梁静贤的五十岁生日,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到来。 上船 第9节 这是顾雯第一次参加他家里的聚会,梁静贤穿着一件新中式旗袍,袖口纹着精致的缂丝图样,脖子耳朵上是整套的祖母绿,穿花蝴蝶似的游走在宾客之间。 即使已经徐娘半老,但脑门上也写着“全场老娘最有钱”几个大字。 “阿姨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松不老!”顾雯眯着眼睛笑,俗气漂亮的话张口就来,“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钱!” “谢谢宝贝儿!”梁静贤是个比顾雯还会做戏的,抱了抱她,“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能说,怪不得蒋漓喜欢。” “嘿,蒋漓哪懂我的幽默,他不过是喜欢我漂亮罢了。” 梁静贤被顾雯三言两语哄得嘴角下不来,两个女人越说越带劲,蒋漓浑身起鸡皮疙瘩,门口停下一辆车,立即闪人,“我哥来了,我去找他。” “去吧。”梁静贤摆摆手,对顾雯说:“蒋漓从小没爸爸,我工作也忙,是被他哥带着的,梁晔也疼他。哦,你认识梁晔吧?” 顾雯:“梁总是我的老板。” “我差点儿忘了。”梁静贤挽着顾雯往宴会厅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宾客,多是他们家生意伙伴。 众人看在梁静贤的份儿上给三份薄面,一副迎接这个家新女主人的热情。 晚宴正式开始,顾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躲清闲。蒋漓就没有那幸运了,被他妈抓着应酬。他难得穿了件正装,出来前顾雯还给他抓了个美式前刺的发型,挺有型,就是陪他妈跳舞的样子有点儿滑稽。 过会儿,他也偷溜出来找顾雯,“我被踩了好几脚,你在这看乐呢?” “是你妈生日,又不是我妈生日。” “走,我带你去楼下休息。” 别墅上面四层,地下两层是影音室和游戏房,现在大家都在上面闹腾,蒋漓神秘兮兮地把她塞进了影音室。 两人都喝了酒,在门口就疯狂吻着对方,她的裙子腰间有个镂空,正好方便蒋漓手探进去。 顾雯闻着他脖子里的酒气,迷离的眼神,怀疑他要干坏事,借口说:“我饿了,你去拿点儿吃的来。” “乖乖在这等我,别乱跑。”蒋漓只好放开她。 影音室黑漆漆,顾雯摸到沙发上坐下来,门没有关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顾雯也懒得起身去关。 她拿出手机玩了一会儿,时间太晚,她都有点想回家了。 蒋漓去了半天没有回来。 昏昏欲睡时,有茶盏碰撞的声音发出,太清晰了,顾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不是外面传来的,这个屋子里有别人。 总不会是闹鬼了吧? 她扭头,第二排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很高大,模模糊糊的,可她瞬间凭感觉能判断出来是梁晔。 他刚刚一直在这? 顾雯保持缄默,倒也没觉得多尴尬,只是两人共处一室,还那么黑,太奇怪。她想去摸边上的幕布遥控器,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声音,顾雯于是作罢。 等他的电话挂断,隔壁的麻将室又进来几个人,吵吵闹闹,其中就有梁静贤,他们先是讨论了一会儿生日会上发生的事,梁静贤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今晚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满意。 话题不自觉就说到了蒋漓,有人夸蒋漓太帅了,今晚跟白马王子一样,原本想给他介绍女朋友的,谁知道他已经有了,“对了,他这个女朋友谈了多久啊?” 梁静贤表示不太清楚:“有段时间了吧?” “俩人站一块儿,看着挺般配的。” 梁静贤低头码牌,“他开心就成。” “都带到这种场合和长辈见面了,看来好事将近。” “这种场合?”梁静贤眼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个生日而已,不代表什么。今天来那么多人,有些我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任何圈层都避不开八卦,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另一个人问:“这女孩哪家的?” “不是哪家的,就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姑娘。”这是梁静贤对顾雯的客观评价,并没有说坏话,人虽然是不错的,但是配他们家终究还是高攀了的。 顾雯听到这,也翘了翘嘴角,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梁静贤,都有两副面孔。 他们一边打牌,一边饶有兴致地聊着,“我瞧着这姑娘鬼精得很呐,小嘴叭叭,知道把住蒋漓就什么都有了。儿子心思单纯,你做妈的可得长点心。” 梁静贤有些不快,脸色往下沉,“谈恋爱而已,又到不了结婚那一步,我们家也不是那么小气,就算让人姑娘捞点儿怎么了?” “出牌出牌。” 那边的讨论声随着梁静贤的心情稍稍停歇,顾雯的手机捏在手里,明明灭灭,闪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身后人脚步踩踏在厚实的地毯上,毫无声音,气息却是在不断逼近。 “不属于你的圈子别硬融,只会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再会卖弄唇舌,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顾雯余光看见梁晔已经坐在自己身侧,曜黑的目光看着她。 “你说什么?” “受不了,可以离开蒋漓,证明你的清高。”梁晔冷道。 “梁总,我挺奇怪的。” “奇怪什么?” 这是第二次,梁晔在她和蒋漓的关系上给她难堪。顾雯绝不允许别人三番两次在她的头上拉屎撒尿。 按照以前她的性格,一定是要抄家伙把对方弄死的。 但今天她选择嘴炮,轻装上阵。 “你是在吃醋吗?” 梁晔眼神闪烁了一下。 “长兄如父,你爱护弟弟的心,我理解。但你是把他当人还是当狗啊?”顾雯嘲弄道:“你要是把他当人,蒋漓已经成年了,你的手就别伸那么长。” 梁晔听后讽刺地笑了,“你真的很有意思。” 顾雯不遑多让,“不稀奇的,就算你对他的感情畸形,我也懂。” “你又懂什么了?” “你要是把他当狗,”她歪头倾身,弯眼笑,“我建议你找根儿绳,把你的好弟弟拴起来,走哪牵哪,这样就不怕别人惦记了。” 走廊上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蒋漓下来了。 梁晔的怒气在眼里翻涌,几欲喷出,他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是什么样的人,蒋漓看不透,我还不了解么?” 他喝醉了还是疯了,竟然用手碰她! “哦,梁总很了解我吗?”顾雯被他捏得痛死了,眼泪都差点儿出来。 “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也没有人把蒋漓当狗。”梁晔恶狠狠道:“手里攥着蒋漓,又吊着越宁的胃口,人心不足蛇吞象,没想过太贪的下场吗?” 顾雯冷冷地直视他:“你看不惯,我也做了,怎么样呢?” 梁晔感觉到她的呼吸萦绕在自己脸上,黏稠,炙热,香甜缠人……他难以描述这种感受。 好像,这个女人在侵蚀他。 “心思别太多,要是让我知道你做对不起蒋漓的事,不会放过你。”梁晔嫌恶地松开手。 于是顾雯笑得更放肆了。 第09章 chapter09 chapter09 蒋漓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亮着灯,顾雯在用手机照镜子,梁晔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杯盏,互不说话。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外面太吵了,躲个清净。”梁晔其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打扰你们了?” “说什么呢?”蒋漓在顾雯身边坐下,看见她雪白下巴红了一片,“你这儿怎么了,过敏了吗?” 顾雯眼风扫过左手边的人,当然不能说是被梁晔掐的,因为他们的对话不能被蒋漓知道,“太黑了看不见,撞的。” 蒋漓凑低了头仔细看,“红的有点严重,疼不疼?” “疼死了。” 蒋漓给她吹了吹,又打电话叫人送冰块来,心疼地说:“怪我,忘给你开灯了。”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 蒋漓也没怀疑。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狎昵,女人的声音变得娇弱缥缈。梁晔掌心发热,指腹还残余着她肌肤的滑腻。他刚刚根本没怎么用力,有那么严重么? 于是他又掐了下自己的手腕,毫无感觉。 顾雯见蒋漓只拎了一瓶酒进来,没拿吃的,蒋漓解释刚被人拉着说话,走到厨房就忘了,顾雯说就猜到会这样。 “喝酒吗?”蒋漓问。但他只拿了两个杯子,现在有三个人。 “我和你用一个杯子就行。”顾雯立马善解人意地说,靠着他的手臂,一双眼眸秋水盈盈,嫣然浅笑,又是蒋漓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女朋友。 三人喝酒闲聊,蒋漓不爱上班,经营梁静贤名下的两家画廊,自己也有些生意,都是为爱好而生的。这些生意都是大开大合,很烧钱,没有足够资金支撑的人做不来。但是他们家有钱,也不代表可以无度挥霍。 梁晔偶尔抽空问上几句盈亏状况,让他不要眼高手低,着眼未来也要把手边的事做好。 “知道了,”蒋漓一向是放荡不拘的态度,“咱们家这不还有你么?” “难道你要一直当个孩子吗?” “哥。” “看来你知道,我是你哥不是你爸。” 原来梁晔也会用如此温柔的口吻对身边的人说话,对下属或者无关紧要的旁人,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顾雯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自从蒋漓进门,梁晔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他甚至刻意避开她的眼神。 这个发现让顾雯觉得简直是妙趣横生,不自觉就笑了出来,蒋漓手碰到她,她的肩膀都激动地颤抖着:“笑成这样,你喝多了吗?” 顾雯收拢眼尾一抹轻佻的笑,伸手揉蒋漓的头发。酷哥打了发蜡,帅气逼人的美式前刺跟呲了的牙刷似的。 “真是一只可爱的狗狗。” 看来真醉了,蒋漓顺着她的话说:“我是大狗狗,你是小猫猫。”又亲昵地跟她抵了抵额头,因为猫猫和狗狗全世界最好。 梁晔慢慢饮尽杯中的酒,眼底积郁,神色全无,这只嚣张的小狐狸在故意戳他的肺管子,对他耀武扬威呢。 上船 第10节 他把酒杯一丢,起身走了。 门打开的时候,隔壁的吵闹声再次悉数传了进来,话题还在年轻人的终身大事上。 旁人给梁静贤介绍谁谁家的女儿,家里是做什么行业的,怎么发家的,但梁静贤并无兴趣,一边碰一边道:“我们家又不指望他攀附谁提携生意,他在我跟前待着就行,不能脱离掌控。” “你养儿子还是养宠物啊?”那人说:“强强联合不是更好吗?” 梁静贤年轻时是惊艳四座的大美人,现在浓墨的眉眼里裹挟着一丝精明老道。曾经人人都说她是空有皮囊的蠢货,活该被男人骗,可人人都看不清真实的她。 只有她自己明白,感情、婚姻就是个小玩意儿,玩玩开心就成。背靠娘家这座大山,有源源不断的财富,何必挤破了脑袋去跟什么人争,蒋漓也不需要。 “看过西游记没?孙猴子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五指山的。” 众人再一次发笑应和。 蒋漓的表情骤变,很好,今晚又多一个人不开心了。 顾雯倒是无所谓,调侃道:“这房子好像不怎么隔音啊,纸糊的吧?” 她起来跟蒋漓走了出去,隔壁房间开着门,梁静贤瞥见他们,冲端水的小阿姨狠狠剜了一眼。 “你们什么时候在这的?”一富婆惊讶道。 “从你们说怕我捞太多,给蒋漓再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就在了。”顾雯回答。 “嗨呀,开玩笑的。”富婆脸色阴一阵晴一阵,很是精彩。 顾雯挑挑眉,“我听着还挺认真的啊。” “……” “你们要给蒋漓介绍女朋友,能不能也给我介绍一男朋友,得比他有钱,还得比他帅,不然我还要把着他的,你们都知道了,我这人鬼精的……” 富婆呵呵两声,说笑归说笑,真把人家家庭内部矛盾激惹了可犯不着,麻将一推不玩儿了。心中怨念,我的奶我的姥我的棉裤大花袄,怎么就那么寸给人听见了呢? 等人都散尽,顾雯抱着手臂,依然眉眼清丽地笑着。梁静贤快速看了眼蒋漓,她的儿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呵了声。 没根骨的玩意儿。 梁静贤又牵着顾雯的手,假装无事:“宝贝儿,不过是几个阿姨打牌的时候说点无聊的笑话,真是闲得慌。” * 夜里下了雨,树叶被打到水洼里,空气也变得凉起来。 顾雯说明早要开会,得回去了。 蒋漓喝了不少酒,头疼得厉害,眼里已经不清明,却还不放心顾雯,欲言又止。 顾雯懂他的意思,“别自责了,这跟你没关系,我不会怪你。我是真的要回去了。” “你等下,我找个司机来,我陪你回家。” “让我的司机送,蒋漓跟我进来。”梁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顾雯回头看他一眼,两人视线不到一秒便各自错开,梁晔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房间里。 蒋漓陪顾雯在屋檐下等司机,掌心搓着肩膀把她捂热。 “车到了,我走了。” “到家给我电话。”蒋漓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无论今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但现在,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顾雯上车,蒋漓又一个人吹了会儿风,还是没能醒酒,这才慢悠悠地进去。 梁晔坐在椅子上,手撑额角,看上去也困了,蒋漓慵懒地半躺在沙发里,“哥,你还不回去吗?” 梁晔没回答。 蒋漓因为他妈的那些话心烦,忍不住跟梁晔说:“你能不能别老看顾雯不顺眼,她是我女朋友,以后……是要成一家人的,对她好点儿成不?” “她跟你说什么了?” 蒋漓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即调转话峰:“她什么都没说,但你们不很明显针对她么。” 梁晔拿起热茶,呷了一口,“你妈妈的话不中听,但某种程度上也有些道理。顾雯这个人不适合你。” 蒋漓没有想到一向支持他的哥哥,竟然也是这种论调,“你为什么对她也有偏见?” 梁晔道:“没有偏见。只是告诉你要识人名目。” “我眼瞎又怎么样,有什么可被祸害的么?”蒋漓说:“哥我问你,要是你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她全心全意爱你,你愿意被‘祸害’吗?肯定愿意的吧……” “你的脑子要是不清醒,就去雨里冲一冲。” 蒋漓从小就跟着梁晔,是他唯一的榜样,梁晔很优秀,蒋漓爱他敬他,自然也怕他。尤其是在梁晔发火的时候。 好一会儿,蒋漓都没有再说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蒋漓勾唇,“现在,咱俩要进入回忆环节了吗?” “你小时候有一年暑假,越宁过生日,我带你去凑热闹。你胆子小,对不认识的人不好意思见,就一个人闷在屋里看书。” 蒋漓心想他哥还是关心他的,那么久远的事儿还记得。 “晚上人都走了你才出来。回家的路上,你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你问:那个叽叽喳喳,声音最亮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梁晔看着他:“我回答你,她叫顾雯。” 蒋漓陡然从醉酒中清醒过来。 梁晔眼神深沉,看着他,“那天在餐厅,我问你们之前见过没有,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完全不认识。 其实也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蒋漓早就见过顾雯,但他们在此之前的确不认识。 蒋漓喉咙干涩奇痒,“真的啊,这么巧?”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时间太长了,我忘了呗。”蒋漓说,又迅速反应过来,原来那天吃饭,他像审讯一样的问话,并不是针对顾雯,是冲着他来的。 “说谎是一种天赋,很显然,你没有。”梁晔把茶杯放回桌上,茶盏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敲击在心脏上,“你是个记忆力不一般的孩子,七岁就参加记忆宫殿比赛,拿了第一名。” 蒋漓面色惨淡,他的确不擅长伪装。但是他的眼底第一次对他哥有了怨恨,怨他为什么也把和顾雯有关的细节记得那么清楚,也怨他为什么要拆穿自己。 “蒋漓,你到底在搞什么?” 第10章 chapter10 chapter10 顾雯这天出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家里了。 易星的上班时间比较弹性,她九点半到公司,新领导已经到了,正在茶水间倒水,是个男的。 越宁擢升副总裁,原先总监的位置从外面找的人,就是眼前这位。 她终于在早会看清楚正脸,一双眼睛大大的,长得挺帅,叫陈铖,工作风格通过几句话就能看出来挺雷厉风行,是个追求效率的人。 早会没有开太久,他在会上自我介绍完,讲了两句话就散了。 小童抱着笔记本,出来跟顾雯念叨:“他看上去给我一种武功高深的样子。” 顾雯笑:“我以为你会说他长挺帅。” “我脑子有病吗?” 顾雯看见陈铖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了,一边侧头问小童,“怎么说?” “谁会觉得同事帅啊,都是狗屎。长得再好看也无非是屎上雕花,你敢吃啊?” “……” “姐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我今天忽然知道自己是坨屎,你想让我说什么?” “哦,那除了你,都是屎。” “为什么说他武功高深?”顾雯受不了屎尿屁这一套了。 “感觉。” “人的感觉是最不可靠的,孩子,你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备战中考。”顾雯笑着拍了拍小童的肩膀,转回自己的工位。 “……” 陈铖在早会散了以后就开始找人一对一谈话,主要目的了解大家目前手头上的工作,没多久,顾雯就被叫进去了。 顾雯目前在快消三组,也才来不久,还没厘清头绪。很多事陈铖问起来,顾雯未必能全然交代清楚,这就给人一种她有所保留,排外的错觉。 但不影响两人高手过招,都是千年的狐狸,比的不是谁骚,而是明处忍,暗处狠。表面功夫不要太会做,最后陈铖客客气气地把顾雯送出来,让她加油,自己会是她坚实的后盾。 顾雯也笑眯眯地说,一定会支持新领导工作,共创部门辉煌。 午饭在食堂,不少人去跟新总监聊天套近乎。百万年薪聘来的高管,自然有点东西,搞好关系总没有坏处。 顾雯没去凑热闹,不是她清高,而是人太多,马屁很容易拍马腿上。 饭后她买了杯咖啡上楼,刚走到工位,便看见梁晔从另一个电梯出来。 顾雯终于想起自己把什么落家里了。 ——素质。 她昨晚冲动,和他发生那么几句争执,现在已经后悔。毕竟他是老板,如果她还想在易星混下去,就不该逞一时的意气。 倒不是怕他开了自己,而是对方一旦想给她穿小鞋,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梁晔一个人,身边没跟着秘书,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顾雯在心里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她此刻只想隐形。 梁晔却朝着她走过来,盒子丢给她。 “?” “蒋漓给你的。” 上船 第11节 顾雯打开,里面是一个地球仪,某天两人斗嘴,他开玩笑说的。 这个地球仪造型精美,精度也很高,能够看清楚每一个小海岛的名称和海岸线,顾雯把它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拨了拨,又用马克笔在上面点了几个小点,连成线。 拍照片发给蒋漓。 蒋漓在开车,给她回语音:“我哥给你了?” 顾雯丝毫不想沾染梁晔这个人,就没接话,“猜猜这是什么?” 蒋漓酒后嗓音沙哑,倒很有磁性,“北斗七星?占卜术?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吧。” “蠢货。”顾雯又骂他,听到蒋漓故意发出埋怨的一声闷哼,她就在这头得意地笑,“这都是你的足迹和坐标。” 蒋漓找地方把车停了,放大那张图片又仔细看了眼,他以为顾雯不关注他的事,竟然都给他记下来了。 忽然,蒋漓被顾雯这么个顺手的举措感动得心脏一抽一抽的。 他的嘴角笑出一个弧度,“下次我再去哪,你和我一起。” 顾雯却只说:“我还要上班呢,不过我会一直给你记着的。” “怎么听着,我是你手里的风筝呢。”他想了想,“不过,也不赖。” “你这么想被我攥手里吗?”顾雯故作深沉地感叹:“不要被人抓着把柄,要飞得高高的啊。” 路边不能久留,蒋漓笑了声,说:“我还有点事,回头再打给你。” “拜拜。” 说到把柄,蒋漓昨晚就被梁晔抓到了把柄,导致他今天心情一直很不好。 不止这一桩。 顾雯第一次去他家听到了那些话,顾雯没生气,但蒋漓依然很愧疚,他倒是希望顾雯在他这“捞”点什么。 蒋漓虽然不在生意场上,但深谙生意之道,感情也一样,欲取必先予。他爱顾雯,也知道顾雯可能没有那么爱他,那他就得付出点什么。可惜顾雯只是看上了他这张脸。 有时候,蒋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雯挂了电话,不由感叹一句:姐可真会谈恋爱。 在地球仪上画几个点儿 ,男朋友就感动了。 顾雯对蒋漓倒也不是只看脸,而是带着慕强心理。蒋漓是她见过的最自由的人,二十岁就独自背包环球旅行,打卡过七大洲,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他都涉猎过,带她涨了不少见识。 他不是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人,内心超脱,在顾雯心里最特别。 梁晔站在挑高二层的办公室,他是今天才知道,在办公室里可以看见外面大办公区的某个位置。 午后办公区没什么人,有人在煲电话粥。 她站在办公桌旁,把玩着地球仪,手肘借力外物,支撑慵懒柔软的身体,从某个角度看好像是故意凹造型,纤腰微塌,翘着浑圆的臀,身体一晃一晃。 梁晔的视力很好,可以看见她脸上略带孩子气的笑容,一个完全陷入爱情的小女孩。电话那头的人是蒋漓? 而一想起她对自己的嚣张姿态,以后要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梁晔就厌烦地拉上了百叶窗帘。 顾雯下午约了客户,没多会儿就离开办公室。 陈铖的一对一谈话还没结束,下午第一个就是海娜,也是接触处下来观感最好的员工。易星内部关系盘根错节,他初来乍到,想要站稳脚跟必然得迅速摸清楚各方状况。 海娜心直口快,有种直肠通向大脑的美感,和这样的人说起事来会很轻松,不需要猜,也不需要玩心眼。 相反,顾雯看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给人的印象比较接近美剧里的“高知悍妇”,漂亮张扬却不是个无脑花瓶,陈铖一眼能够看出她心思深沉,惹起来也麻烦得很。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风格,不能判定孰好孰坏,能为他所用就行。 陈铖中午看见梁晔给了顾雯一个盒子,不像是公事上的交接。 在谈话结束后,他便旁敲侧击地打听:“梁总的御下风格,很平易近人吗?” “梁总?”海娜摇头:“当然不是。” 陈铖说:“我看他对顾雯的说话挺和蔼,弄错了。” 海娜一脸高深,悄悄跟他透露:“顾雯在公司的靠山是越宁,她是越总的人。” 这又是哪跟哪?陈铖:“‘她是越总的人’这句话怎么理解?”难道顾雯是越宁的女朋友?相好的? “她是越总招进来的,一路提携,越总手里的各种资源都向她倾斜,可以说顾雯能走到今天,越总功不可没。” 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啊,海娜相信自己说到这,陈铖应该懂了。 “这样啊,能得越总信任,看来她肯定有过人之处。”陈铖表示大概了解,“良好的职场关系,也是工作能力的一种体现。” 海娜看了这个陈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一种权术,还是歪屁股,于是也笑笑走了。 * 顾雯下午见完客户回到公司,腿都酸了,又匆匆赶去健身房。 这段时间太忙了,但都是一些零碎的小客户。 她还是把希望放在嘉丽柏那边,尽管过程艰难和漫长了有些。 刚开始没见着人,顾雯有点失望,考虑今天提前撤。 给她办卡的销售过来问她:“你朋友去上私教了,你要不要也买点课程?你们一起上划算的。” “谁?” “秦小姐啊。” “啊,我观望一下再看吧。”顾雯笑着说,又留下来继续练了一会儿。 秦帆上完课,满头大汗地去洗澡,在淋浴间碰见了顾雯。她小脸通红,皮肤都冒着热气,透着薄薄的粉色。 “嗨,咱们又见面了。”秦帆主动跟顾雯打了个招呼。 “你好。”顾雯回以腼腆的笑容,见了心上人似的。 秦帆见她这模样,心中发笑,倒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各自去冲澡,出来时顾雯站在门口等她,递了一瓶纯榨果汁给她,“我这几天都没有在健身房碰见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找我啊?” “就,能碰到熟人一块儿说说话,也挺好啊。” 秦帆接过来喝了一口,酸甜微苦的口感,她运动过后嘴里没味,喝这个正好,“你的脚现在好了吗?” “差不多啦,又能跑步了。”顾雯拨着微微湿的头发,“你呢?” 秦帆竟然认真地跟她解释起来,语气温和地道:“最近我没有时间过来,工作比较忙,又在出差。所以你没看见我。” 第11章 chapter11 chapter11 顾雯的脸上不无关心地道:“好辛苦啊。” 秦帆:“这么说,好像你的工作不辛苦。” 顾雯某个瞬间以为自己露出破绽,眼神闪躲了下,迅速恢复常态,“如果你不忙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顿便饭吗,谢谢你上次帮我。” 只不过是扶了她一下,帮她拿冰块,着实算不上帮什么忙,秦帆问:“你运动完就吃东西?” “可是运动也不等于节食呀?”顾雯歪了歪脑袋,有点天真的样子:“而且,运动不就是为了更好的享受食物吗?” 秦帆没拒绝,跟着顾雯去了楼上的一家素食餐厅。 点完菜,秦帆忽然说:“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 “……啊?”顾雯有点紧张了。 “上个月我参加了一场饭局,当时你坐在梁晔的身边,还记得吗?” 顾雯要是还装作不知情就太假了,“其实上次我回去以后就想到了,但是没好意思跟你套近乎。”她的眼睛闪闪亮亮,很是惊喜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巧啊。” 秦帆低头一笑,喝水掩饰嘴角的笑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顾雯讳莫如深,完全一副初出社会的扭捏样儿,恰好这个时候服务员上菜。 顾雯帮忙把菜摆好,贴心地往秦帆那边推了推。 “怎么了?” “没什么。”顾雯摇摇头。 秦帆问了顾雯的名字,她说了以后,秦帆并没有特别的反应,看来顾雯之前去陌拜几次,对方完全没有当成个事。 不过这样,顾雯也放心了点。 秦帆:“那天我看见你喝酒好像很厉害,酒量不错?” 顾雯不好意思地回答:“其实我不喜欢喝酒,私下里很少喝的。” “为什么还要参加那样的饭局?” 这不是很明显吗?顾雯表情些许无奈,“是被公司领导拉着去的,负责帮忙挡酒。” “你们老板挺可恶啊,让一个女孩子帮忙挡酒。但你的表现不错,很会随机应变。” 顾雯也很聪明,没有问秦帆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饭局上,秦帆说:“我并不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事实证明,不喝酒也可以谈成事。” “是有一些人喜欢酒桌文化。” “无非是一些人手上掌握了一些权力,便要尽情地行使,让别人顺从自己取乐罢了。” 顾雯深有同感地点头,那天她就是被姓王的猪头为难了,“工作要做下去,总是要适应游戏规则。” “与其遵守别人的规则,不如自己创造游戏,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话题怎么变严肃了?眼前这位姐还有些嫉恶如仇,顾雯虽然赞同,但不想跟她探讨社会议题啊,于是赶紧打岔,“如果甲方都是你这样的,我们做乙方的肯定很幸福。” 秦帆再次笑了。 两人聊起了别的,这附近哪有好吃的,平时都去哪儿玩,用什么软件购物。这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顾雯主动说:“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约着一起打卡,你可以介绍私教给我吗?” “可以。” 认识的过程比想象的顺利,顾雯想先从这种小事上慢慢混熟,还怕跟这个秦总混不上关系么?就算这次生意谈不成,多认识大佬总有好处。 上船 第12节 秦帆去停车场,而顾雯去骑自行车,秦帆说可以送她一程。 顾雯回绝了,“这个点儿是晚高峰,路上很堵的,不如骑车,反正我上班的地方就在附近。” “你有自行车?” “没有,去路边扫一辆就行了,很方便。” “我还没有扫过共享单车,你教我一下吧。”秦帆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 顾雯用自己的app帮秦帆也扫了一辆车,“你的车停在这,明天上班怎么办?”顾雯看她穿身白色的名牌套装,剪裁干练,其实不太适合骑自行车。 “我打车。” “好吧。” “你公司很近是吗?我送你回去吧。” 天还没黑,风吹在身上,微微泛着热,密集的楼宇罅隙间透出橙红色的夕阳余晖,是一副绝好的光影美学。 秦帆挺会照顾人,不忘把顾雯挡在里侧,这感觉……很像小情侣的暧昧期。顾雯一边骑车一边思考,要是让秦帆知道她心思不纯,会不会当场就翻脸啊? 其实自己的技巧很拙劣,只要她回去跟助理一对,知道自己此前约过她,就能猜到健身房的巧合是怎么回事了。 思及此,顾雯倒没有多害怕,心里反而有些刺激。即使有被拆穿的风险,但她还是会选择冒险,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段距离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秦帆把顾雯送到了公司门口,又看了看大楼。 “我到了,拜拜。” “好。” 秦帆也对顾雯摆了摆手,看她走进去。 她是易星的人,嘉丽柏市场部和易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秦帆也不是没有怀疑,但是看顾雯挺单纯的样子,在饭局上被人灌了那么多酒也不抱怨卖惨,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顾雯刷卡走进大楼里,刚过闸口,看见电梯间那站着的人。 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梁晔扫她一眼,他刚刚下车的时候看见顾雯和秦帆在一起。 嘉丽柏那边刚出事,易星这边就切割了,每一步背后都有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梁晔坐在办公室里也比越宁先一步知道内幕,更知道宋世明会被踢出去,他掌握着易星的战略发展,嗅觉何其敏锐。 至于顾雯,以她的身份段位,和这位新上任的秦总根本沾不上边,梁晔很快就猜到了怎么回事。她的小聪明,真是多到五彩斑斓。 顾雯在他身边安静站着,等电梯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你现在又把目标换到女人身上了?”梁晔先开口。 “什么?” “秦帆。” “梁总,你误会我了。”顾雯小声解释。 梁晔的浓眉略一挑动: “误会你什么?” “我不卡性别。”她婉转地笑起来,羽睫扇动,“无论男女老少,但凡对我有用的,我一个都不放过。” 她一字一字,轻盈的话从唇里飘出来。 电梯轿厢很大,顾雯却站得离他极近,是一个令他不适的距离。她的身上散发着冲完澡后沁心的浴液味,无孔不入地飘荡。 “贪多嚼不烂,别噎着自己。”他黑着脸丢下一句,等电梯门开走了出去。 “谢谢梁总关心我。” 她手撑在腰上,吁了口气出来。能感觉得到梁晔对她的厌恶情绪日益剧增,之前还处在把她当空气的阶段;在知道她和蒋漓的恋爱关系后,简直变成了恨意,都不惜出言嘲讽了。 她是真的没见过弟弟谈恋爱,哥哥破防的。 顾雯恨不能说:有本事开了我吧。赔我一笔钱,让我走。 她心情不错地回到办公室,刷着手机,正好刷到秦帆发健身完的动态,还有晚餐,顾雯的手也有幸入了镜,秦帆评价这家素食餐厅很好吃,环境也不错,以后还来。 很多人都弄两个微信,一个工作一个私人的。顾雯意识到自己是加的是秦帆的私人号码,下意识就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秦帆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什么一个月可见、半年可见。看得出来她的生活很松弛丰富,并没有完全被工作占据。 她今年32,只比顾雯大几岁,已经坐上高管的位置,优秀的人总是让人歆羡。顾雯不知道自己32岁的时候是否能爬上部门总监的位置呢? 顾雯本来是要加班的,但是不知不觉就翻了半个小时秦帆的朋友圈,给人家老巢都撅了,一方面是要尽可能地了解客户,另一方面是的确很精彩。 顾雯看过秦帆的公开资料,干净又漂亮,堪称人类高质量女性。 她在美国读的书,毕业后在一家外资快消集团的市场部工作了七年,在新加坡和香港的分公司都历练过,后跳到嘉丽柏工作两年,在宋世明离任后接替品牌部总监的职位。 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秦帆会成为名声响亮的业界大佬。 而且她的私生活也一点都不无聊,全世界各个国家出差,旅游,享受美食,见识各种各样的世面。 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吐槽老妈不会做饭的。 视频里的厨房乱七八糟的,不锈钢盆砸在地板上,台子上全是白噗噗的面粉……但是没有人生气,只听见两个女人咯咯笑着。 女神好可爱,家庭氛围也很好呢。 顾雯都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再次感叹秦帆私下里竟然如此可爱,怪不得能这么快被她勾搭上。 即使没有工作这层目的,顾雯也很想和这样完美的人做朋友。她手指一滑,给人点了个赞……偷窥狂的名声坐实了。 顾雯内心谴责自己三秒钟,她叹了口气。正好e-line上有新通知,她点开看了,是陈铖统计出的快消组本月kpi的完成情况,目前顾雯所在的第三小组垫底。 额,一下子把她从臆想的世界拉回了现实。顾雯无论上班还是上学,就没得过倒数第一名,她又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第12章 chapter12 chapter12 这条通知,组里所有人都收到了。 而“易星第三情报局”群聊里此时鸦雀无声,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下午小童在群里吆喝,要不要拼咖啡,有人喝瑞幸,有人喝costa,最后分了两拨人各买各的。 上面是美团外卖红包。 再上面是早上的拼多多砍一刀…… 原本十个人的小组现在只剩下九个,一个同事上周离职了。整个团队散发出一种挣不到钱的无力感…… 她让组里的同事把手头存量客户整理出来,简单开个小会,过一下。除去在外面的,在办公室的人也很难凑齐,稀稀拉拉地往小会议室里走。 “大家还要喝咖啡吗?”她问。 “这么晚了,再喝就交代在这了,留我一条狗命吧。” “那咱们开始吧。”顾雯脸上也没什么正形,给大家拆解了这个月的小组kpi。现在是月中,距离完成小组目标还剩一大截。 “怎么办?” “我包圆儿。”顾雯大包大揽地说:“还有,大家手里的客户商家,如果没有把握谈可以找我。一切为了联盟!加油啊。” 说完,她就收拾东西溜了。顾雯才来不久,同事虽然知道她以前好像业务能力不错,但是转组难免水土不服,担心她在纯装叉,问小童:“怎么说?” 小童跟在顾雯后也是喝过肉汤的,还喝得油光水滑,“别管,我姐会逻辑自洽。” 同事没听懂,走出会议室,这班一天天上得胆战心惊,“她是不是还有隐藏大客户?” “人生在世,翻车是常有的事,最重要的是能屈能屈。”小童神叨叨地说:“她会去找老板诡辩。” “……” 顾雯这段时间没有做什么大事,除了跑客户最主要的还是看文档,梳理这个板块业务的基本流程。 海娜一开始对她冷嘲热讽,但道理没有说错,快消这条赛道挤了太多人,确实很卷。小客户在投放上预算一直缩减,杯水车薪,顾雯主要还是把精力放在大、中客户身上,服务好这个群体才能事半功倍。 之后的一个星期,她又和秦帆见了两次。她挺会卖乖,和秦帆相处得很不错,不免会聊到工作相关的话题,这天她刻意提了一句宋世明,说和嘉丽柏的方案都提了,却没想到碰上这么大的事儿。 秦帆听到自己手下败将的名字,脸上浮现一层毫不在意的笑,“还好你没有牵扯进去,否则,我跟你相处都得避嫌。” 顾雯笑道:“能做坏事也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我哪有那个本事。” “之前你参与过这个项目吗?” 顾雯正在喝水,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秦帆要赶时间,跟顾雯说:“公司最近是有在准备投放,你抽时间准备个方案,先拿给我看看。” 人情社会,秦帆没那么冷血。也不一定是要案子给她,因为她对顾雯的能力完全不了解,但毕竟相熟了总要给个机会吧。 顾雯要的就是秦帆主动卖人情,连忙点头,“好的。” “下次见。” 顾雯接近秦帆的确是耍了小聪明,也是无奈之举。她没有人脉关系,只能自己想办法渗透客户。 而办法不论好坏,在被逼无奈的时候能办成事儿就行。 这件事过于顺利了,在她以为有了准头的时候却急转直下,临门一脚翻了车。她没料到秦帆的考虑还是太全面了,竟然先问了手下的人最近有没有易星的人过来。 助理模糊记着之前有过一个易星的广告ka销售来拜访,她实在没空见后来就搁置了。 也不能让人家同公司的人挣得头破血流,她就多问了句那个销售是谁,最好协调一下,时间久远,助理都快忘了这茬,想了半天才告诉秦帆,是一个姓顾的女孩子。 秦帆在听见那个字的瞬间,几乎都被气笑了。 * 顾雯这天在公司加班准备提案,嘉丽柏是她转组后接触的第一个ska级别的客户,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她手上,如果能够顺利签下来,她在快消也算站稳了。 外面在下雨,雨水冲刷着路面。 她弄完关掉文档,后腰酸痛,身体很累,去厕所才发现月经来了。 从厕所回来,她兴冲冲准备给秦帆发消息,拿起手机才看见几分钟前,秦帆在微信上问她: 【你在健身房之前来过我的公司?】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顾雯只觉眼球一痛,都快不认识字了,她预料到了会翻车,但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有预料到会是在这个情景下。 上船 第13节 她用最快的速度准备措辞给秦帆解释道歉,对方不回她。顾雯没有继续发,怕看见红色的感叹号,只是人像泄了气的球一样坐在椅子里。 她嚣张自信惯了,也太飘了,终于搞砸了最大的一件事。 午夜里,雨终于停了。 今天是周五,公司里没什么人加班。梁晔下了飞机,风尘仆仆回公司拿东西,一出电梯就看见办公区的某个角落亮一盏小灯,空调的温度要比外面冷一些。 梁晔快步走过,尽量忽略趴在桌上的那一坨活物。 他不喜欢装腔作势,上班时间完不成工作是能力问题,可以趁早离开,一个人在这装给谁看? 等他拿了东西出来,角落里的那坨白色的活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他走向门口,却又回头看一眼。 太显眼了。 这么睡着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在公司出事,还得负责。 梁晔叹了口气,说服自己,毕竟是蒋漓的女朋友,还是去看一眼吧。 “你怎么了?” 顾雯把脑袋埋在手臂里,脸埋在浓密的长发里,没听见他说什么。 梁晔忍不住皱眉,内心十分抵触碰到她,好像她是一剂毒药,不能沾染,犹豫半晌,抓起盖在她脸上的头发,撩到耳后去。 她的脸很红。 “醒一醒,”梁晔的手移到她的肩膀上,狠狠摇了一下。 顾雯被摇醒,恍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一个嫌恶至极,一个惊吓防备。 “你在这里睡什么?”他尴尬道,手里的触感异常奇妙,她的肩膀很薄,颤抖着,抓起来只有一小把,“你病了?” “啊?”顾雯被这一幕震惊到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睡回家睡去,不要在这浪费公司的资源。”他说。 抠死你得了。 “别碰我。”顾雯看着还放在自己肩头的手,立即反唇相讥道。 “没有人想碰你。”梁晔迅速松手,“你在公司睡出问题,算工伤。” 顾雯撑着桌子起来,戳亮手机,竟然已经十二点了,她迅速起身收拾东西,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怎么回去?”梁晔问。 “蒋漓来接我。” 她生理期肚子疼得厉害,晚上给蒋漓打电话让他来接,却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没到。她等蒋漓的时候,自己也睡着了。 两人从公司里出来,蒋漓的电话这才打到顾雯的手机里,说他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顾雯挂了电话,视线四处找了找,蒋漓站在马路对面,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若不是唇间点着烟,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儿。”蒋漓没等顾雯动,掐了烟,横穿马路跑过来,这才看见顾雯身边站着的人是他哥。 下过雨的夜晚,风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顾雯被冻得缩肩膀,蒋漓也没穿外套,身上只一件t恤,他长臂一揽,把顾雯箍到怀里。 顾雯脸贴近他胸膛,温暖又舒服,闻到酒味儿,“你喝酒了?” “晚上跟人吃饭,忘跟你说了。” “早知道我就自己回家了,这样多麻烦啊。”顾雯道,痛经不算病,打车也可以。 蒋漓的大手温和地摸摸她的脑袋,哄孩子似的哄着她:“不是肚子疼么,这么晚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你喝酒了,怎么来的?” 当然是打车来的,蒋漓看向站在一旁的梁晔,笑着道:“哥,得劳烦一下你当司机了。” 梁晔绝不可能是谁的司机,他松了松束紧的领带,将脖子解放出来,“等司机过来吧。”说完他懒得再搭理这对谈恋爱的小情侣。 没多会儿,司机就把车从地下开上来,蒋漓拉开车门让顾雯先上去。 “司机送你们吧,我打车。”梁晔忽然改了主意。 一起走也不是什么事儿,蒋漓看向他:“怎么了?” “后半夜了,小周一个个送完,还要不要休息了?”梁晔说。 说的也是,蒋漓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对梁晔也就没有那么坦然,就点了下头,“谢了,哥。” 轿车远去,尾灯消失在视线里。 梁晔站在路边等车,风裹挟着雨丝飘到身上。 他站在那很久,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只接触了几秒,便沾染上了女人身上的香味。他察觉自己此刻的情绪并不稳定。 忽然想不通,为什么要让他的好弟弟和那个惹人心烦的小狐狸上他的车,他却在这喝西北风。 希望他们在他的车里,不要做出令人厌恶的行为。 第13章 chapter13 chapter13 顾雯跟了蒋漓回家,洗澡,吃药,去衣帽间找一件他的t恤穿着睡觉,地上摊着一个大号行李箱,丢了两件冲锋衣进去,还没来得及收拾。 表台上放着他的护照,顾雯翻开,照片是他十几岁的时候拍的,少年倔强而灿烂,眼神坚毅,带着傲气。 顾雯不是没看过蒋漓的护照,今天忽然感觉,那时候的蒋漓并不那么像梁晔,至少气质和神态,两人天差地别。 顾雯刚把护照合上,有人从身后搂住了她,嘴唇贴在她脖子上啃着,潮湿热气将她簇拥。 “你要出门吗?” “去新西兰,”蒋漓看着地上的行李箱解释:“那儿天气跟鬼脸一样。” “哦,那你注意别生病了。” “你叮嘱就这一句?” “不然还能说什么?”顾雯被他亲得有些痒,忍俊不禁地道,“像你妈一样对着你没完没了啰嗦吗?” “梁静贤不会对我啰嗦,她只会把我锁在家里。”蒋漓一边吻着她,手探到前面揉搓几下,顾雯嘤咛拒绝,“别搞了。” “我上次跟你说了,让你休假和我一起。” “我没有答应。”顾雯重申,“最近转到新的组,太忙了。” “两周。” “一周也不行。” 蒋漓松开她,看她的眼神像冷却的灰烬,算不清这是第几次顾雯拒绝他的旅行计划。 顾雯觉察到他眼里的戾气,但她心累到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我去客房睡,你也早点休息吧。”顾雯绕开他走出去。 吵架总是让人心累,隔夜更是伤神,顾雯没有立即去睡觉,站在客厅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她慢吞吞地喝了点水,刚放下杯子,脚步声靠近,蒋漓再次抱紧了她。 两人的身体都在抖。 “你不觉得我们像谈异地恋么,总见不到面,”她总在出差,他让她搬过来也不肯,“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去旅行,我的工作怎么办?” “你想通过工作得到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顾雯心里憋了口气,一吐为快,“我们这样,你妈妈就把我定义为捞女,可是蒋漓,你清楚的,我没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你不要管别人,看我就行了。” “我不能把宝押在你的喜欢上,哪天你不喜欢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话说到这里又无解了。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蒋漓专心吻她,唇齿共温,气息胶着绵长,全透明玻璃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难舍难分,像交织生长的藤蔓。 蒋漓捞起她的大腿,抱到餐桌上,刚要分开她的膝盖,顾雯又并紧了拒绝,“不要,我生理期。” “没关系。”蒋漓抓住她的手,带着向下。 他一直闷闷不乐,可接下来又要个把月不见,他需要珍惜相处的一分一秒。 * 蒋漓走了以后,顾雯还是专心上班。 她又尝试着联系了秦帆,意料之中没有回应。顾雯也能理解,当惯甲方的人本来就需要被乙方捧着,她又作死地在私人层面上得罪了她。 后来在健身房也没有碰到秦帆,难得的一次是顾雯刚到,秦帆在,但是她正在和另一个女生聊天,挺热络,顾雯去招呼了一声。 不知道是秦帆没听见还是不想理,总之她没有回头。 也不是和覃惟或者李东歌那样深交的朋友,可以尽情地扯头花,这种浅交一旦不对付就可以立即收回情绪,不再搭理。 顾雯掩饰低落情绪,转天又要去外地见客户,让小童继续跟秦帆的助理约时间,争取见上一面。 小童大概觉得这事儿彻底完蛋,也有些抗拒,“对方总是拒绝,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只要负责联系上,剩下的我去谈。”顾雯安慰她。 她出了三天差都没有收到小童的好消息,心里的热难免被扑灭,谁知刚下飞机,就收到了秦帆助理的微信。 “秦总时间不多,你现在能过来吗?” “好,好,我马上到。”顾雯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秦帆下班前赶到了她的公司,被助理带进门前还喘着粗气。 秦帆从电脑后抬头,看见顾雯的脸很红,头发都湿了,与她以往明艳的美女形象不同,此刻颇有些狼狈。 秦帆不由蹙起了眉:“你干什么呢?” “抱歉抱歉。”顾雯赶紧背过去五秒,把自己的头发粗略地整理一下,又转过来弯眼笑,“现在好了。” “听我的助理说,你一直在约我的时间。” 上船 第14节 顾雯深呼吸一口气,“是的,秦总。” “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你快点吧。” “秦总,我先为之前的所作所为给你道歉,让你有了不好的感受,对不起。而所做的种种,都是为了能够和你有一个沟通的途径。” 秦帆一想起来顾雯的欺瞒,还是非常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带着智商受辱的成分。仔细想想那天的饭局,如此高压她都能处变不惊地说着滴水不漏的话,怎么会是个笨蛋?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顾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对吧。” “对不起。也非常感谢你能够给我再一次机会。” 秦帆被她连翻道歉弄得心烦,“你的时间不多了。” “好。”顾雯随身带着电脑。 易星是以兴趣、生活方式为导向的社交平台,囊括吃、穿、玩、乐,最后是重点之中是买,各种品类的消费品牌和商户充斥在易星的各个流量端口。 她耐心地给秦帆剖析了嘉丽柏的产品契合易星用户的基本逻辑,秦帆耐心听着,记下几个关键的数据。 半个小时过去,即使秦帆对顾雯的印象不好,但也不得不说工作时的顾雯毫无青涩痕迹,专业是有的。 至于其他,秦帆的确不喜欢顾雯身上的小聪明和油滑,她简直是秦帆见过的一朵奇葩。 顾雯关掉了文档,面上有些心虚和愧疚,“秦总,虽然我们之前的经历不是很愉快,但我不希望这影响你对易星平台的判断,如果您不满意我的服务,我可以立即帮你申请换一个对接人。” 秦帆要笑不笑地说:“做了这么多工作,你甘心拱手让人?” “客户至上。” “呵。”秦帆还真能信她的鬼? * 经过近两周的拉锯战,顾雯把合同签下来 。 生意场上道高一尺莫高一丈,秦帆的精明与顾雯不相上下,或有过之。 她利用顾雯欺骗她这一点精准拿捏了她,把服务期限延长了,报价往下砍了好几个百分点,一度到了顾雯无法做决策的地步。 前阵子还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的顾雯,又化身“顾螃蟹”横着走了,她请全组的人喝下午茶,特意多留了一杯咖啡给越宁。 越宁今天来公司,顾雯自然不能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越总,我把嘉丽柏公司拿下来了,还搞定了新总监,厉不厉害?” 越宁瞅着她,跟求表扬的幼儿园孩子似的,“有人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切。”反正顾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也不忘总结陈词:“我觉得,秦总比之前那个宋总好多了,沟通起来很直接。” 秦帆也有脾气,但不像宋世明那样要吃饭喝酒揩把油才能拿下来,这样的风格对顾雯来说太友好了。 “万里长征第一步,你一定要把这个客户服务好。” “对了,你是不是知道宋世明为什么走?”顾雯还是蛮好奇的,外面流言纷纷,但没一个听上去靠谱的。 越宁明显不想说,“我不知道,别问我。” 顾雯脑子转得快,“越总,你现在不具体负责这块业务了,那能不能把手上的客户转给我啊?” “兜来兜去,我就知道你打这个主意。”越宁不跟她聊了,“我上楼去了,老板在等着开会。” 顾雯端着咖啡回自己的工位,碰上陈铖,跟她交代了两句工作,“你抽时间联系一下协信的人。” 顾雯知道协信,是一家老牌的经营洗护用品的公司,实力不俗。 “好的陈总,我这就联系。” 陈铖问她:“啃下嘉丽柏这个客户,越总有什么表示么?” 顾雯笑说:“他能有什么表示,铁公鸡来的,还从我这顺走一杯咖啡呢。” “哈哈,好。”陈铖没跟她多扯,回了办公室。 顾雯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她的椅子下面带轮子的,坐得屁股痛的时候倒是经常在地毯上滑来滑去。 和旁边的小童聊天,讨论晚上去哪吃饭庆祝,视线一抬,便看见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道玻璃门,是梁晔的办公室。 她看见他坐在真皮沙发上,穿着一件休闲的浅色上杉和黑长裤,抱着手臂,坐姿庄严,肌肉硕勃,扑面而来的禁欲性感。 旁边的财务老总,是个五十多的老头儿,梁晔跟他比也太大只了,很有安全感。 顾雯想起那天晚上对着醋意大发的蒋漓开玩笑,说要去睡一下梁晔。当然,她并无尝试别的男人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讨人厌的老板,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身材劲爆。 她单纯地欣赏着楼上的躯体,久到过分,拿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子。 最近梁晔频繁出差,易星要拓展海外平台,今天他回公司招人开会。越宁因为跟顾雯说话迟了一点,心情不错,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给他长脸了。 进门的时候他咧着嘴,笑得跟傻子似的,动静有些大,梁晔回头觑他一眼,越宁赶紧收拾表情,找位置坐了下来。 梁晔视线落到越宁手上的咖啡纸杯上,知道是她给的。梁晔越发看她不顺眼,可她一旦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的目光又总忍不住黏着她走。梁晔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侧过头看看楼下的人,她以一种折磨自己的身体的奇怪姿势瘫在椅子里,翘着雪白修长的腿,高跟鞋尖晃着,像只慵懒的布偶猫。 两人同时看对方,有好奇,也有微妙的好感。这中间其实发生了对视,但因为距离太远,也不认为对方在看自己,无所谓了。 就这么放肆着,冒犯着,无耻着。 第14章 chapter14 chapter14 下班时间到,大家都走了。顾雯在位置上多留了一会儿,越宁从楼上下来赶紧凑了上去,笑眯眯地问:“越总有空没?” 越宁拿眼斜她:“你又想干什么?” 顾雯说:“叫上你女朋友,我请你俩吃饭。” “什么女朋友?”越宁把喝完的咖啡杯往她桌上一放,想起来了,上回打电话被她听见了,“分了。” “你这是不是有点儿渣了啊,这么快就分手,正经谈朋友呢还是……” “这是在公司,你别没大没小的,我是你领导。”越宁脸色一摆,知道她这会儿嘚瑟得很,“还有,我跟你说个严肃的。” “你说吧。” “你以后在公司里,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办公室不是你家,别太懒散。”越宁说:“在楼上都能看到。” “有毒吧?”顾雯不高兴地嘀咕了句,“哪个神经老板会在意这种事?” 三分钟前,梁晔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问他:“你觉得她这样四仰八叉的姿势好看吗?像翻了壳的乌龟。” 越宁和顾雯虽然是多年的朋友,但他真是和她尿不到一个壶里。 “你找我想干嘛?” “听说公司要派你去新加坡,要一段时间见不到了,我请你吃饭啊。” 越宁总觉得顾雯肚子里没有憋好屁,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于是点了头,等她收拾东西开一辆车去饭店。 楼上开会的人都陆陆续续下来,梁晔路过顾雯的工位,“越宁,走吗?” “我和顾雯儿约了一块儿吃饭。” 梁晔停下脚步,目光犀利地审判了他们几秒,顾雯不由往越宁身后站了站。 越宁尴尬地笑笑,“梁总如果不忙,要和我们一起吗?就随便吃点。” “好。” 顾雯手里拿了把遮阳伞,很想楔到梁晔的脑门子上去,他有病吧? 这股气憋在顾雯心里,她有事儿求越宁原本想请他吃顿人均一千的高级日料,又不想让梁晔占便宜,干脆带去她爸的火锅店了。 她一人开车先到,越宁和梁晔在另一辆车上,紧随其后。下了车,越宁抬头看火辣辣的招牌:德村火锅。 她领着两人往里走,还没进门就闻到刺鼻的花椒味,大声喊人:“小熊,给我找个安静的包厢。” “这个点儿哪还有包厢啊,都满了。”小熊是火锅店的领班,跑来跟她解释,晚上八|九点钟正是翻台频繁的时候,客人多得很,“你们就仨人,我给你们安排个小桌吧?在角落里,也挺安静的。” “行。” 结果小熊给他们打包送去了后门,离空调很远,热风呼啦呼啦地吹着,没多会儿就满头是汗。 越宁看着吵嚷的堂食客人,感叹一句:“顾叔现在生意做得挺好啊。” “好什么呀,跟人合伙开的,一年分不到多少钱。” “你是不是逃避请客?” “真话,你要喜欢的话,我跟小熊打招呼以后你来打五折。” 顾雯拿手机扫码点菜,点好自己喜欢的,她才把手机递给越宁。一抬头看见越宁正在用开水烫碗筷,烫完自己的,他又给梁晔仔细认真地烫一遍,筷子头都照顾到了。 那狗腿样儿,像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把她也衬得跟大宫女似的。 顾雯在心里冷笑,这儿也是正经饭店,餐具都是经过紫外线消毒的,讲究什么? 梁晔抱着手臂一动不动,皱着眉,嫌弃这里的一切,也不知道他跟过来要干嘛。 等菜上来,顾雯和越宁已经饿昏了,迫不及待地涮了起来。越宁象征性地问了几句她手头工作有没有困难,顾雯挺得意地说自己拿下嘉丽柏的案子,洒洒水。 越宁不吝夸赞她:“水为财,希望你发大水,不要洒洒水。” “品牌选择平台都是基于流量和运营,确切说,是易星选择了他们。”梁晔冷眼打断。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顾雯见过的少有的凌厉魄人,可惜说出来的话,太难听。 顾雯鼓了鼓嘴,不接话。 梁晔看看她,觉得没趣便出去了。 “对了,陈总让我去联系协信。”顾雯又对越宁道。 “协信啊?”越宁对这个公司有印象,“要是能签下来,你今年的绩效会很不错。” “那必须。” 顾雯开心喝啤酒,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 “越总,我记得你跟科蒂的人很熟,能不能带我认识一下啊?” 越宁把就杯子重重一放,“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让老板为你服务,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 顾雯没办法,短缺人脉资源就是难如登天,她也不想像接触秦帆那样,猥琐又小人,“你帮帮我呗,在你出国之前发挥一下余热?” 越宁无语。 上船 第15节 至于梁晔,自从两人说话不带上他之后,他出去打电话一直没进来,也不吃东西,不知道干嘛来了。 顾雯的电话也响了,是蒋漓打来的,她去外面接。 “你在做什么?”蒋漓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空灵的感觉,顾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那张干净帅气的脸,对着她逗笑,腻歪地喊她的昵称。 “在吃饭啊。” “这么晚了,和谁啊?” “你猜?” “猜不出来。”蒋漓这样说着,但也会顺着她的话:“难道是你那三个狗头军师?” “放屁,小航两个月前出国了,你不记得了?” “这么凶啊……顾雯。”他撒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 “越宁,还有你哥。” “你怎么会和我哥一起吃饭?”蒋漓的声音不自觉变得阴沉起来。 顾雯并没有听出来,只是想到他已经出国很久了,“蒋漓,我想看看你。” “我马上要登机了,落地后再跟你视频好吗?” “那好吧,落地后给我报个平安就行。”顾雯有点失落,但表现得很大度。 在她挂上电话一分钟后,收到了蒋漓发来的一小段视频。他站在山谷间对着镜头比耶,穿着蓝色冲锋衣,笑得恣意又自由,帅极了。 顾雯很喜欢这样的蒋漓,也被感染得笑了一下。她反复点视频看了好几遍,直到一个黑影遮住了她头顶的光。 梁晔走近,盯着她。 火锅店油烟大,天气燥热,顾雯也脱了妆,脸色白里透着红,粉粉的,像个勾人的狐狸精。除了漂亮,什么都看不出来。 梁晔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意她。所以不惜浪费宝贵的两个小时来到这种地方,观察下来,她也不过如此。 “梁总在看什么?” “看你的脸。”梁晔坦荡地道。 “我的脸怎么了?”顾雯赶紧拿手机照镜子,以为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的一举一动,从头到脚,都在极力表现两个字。” 顾雯很有自觉,“美貌。我自己知道。” “贪心。”梁晔收回视线,讽刺道:“看来越宁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对你来说更有利用价值。如果你的内心已经做出了判断,不如趁早和蒋漓分手。” 又让她和蒋漓分手,顾雯说:“越宁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 “你应该和异性保持距离,毕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刚刚一直观察她,吃饭的时候,她和越宁旁若无人地互相夹菜。 顾雯叹了口气,“梁总,你成年以后,你妈妈肯定就离家出走了吧,毕竟你要和异性保持距离。” * 顾雯搞不懂梁晔怎么想的,被气得第二天都胃疼。 周末她没什么事儿,朋友把她喊出来吃饭,结果朋友自己要加班,让她先一个人待会。 虽然签下了嘉丽柏的合同,但是她和秦帆的关系并没有讲和。这天傍晚,她到健身房的时候秦帆已经准备离开。 “我以为你不来了。”秦帆阴阳怪气地道。 “我在这办了卡。” “我先走了。” “再见,秦总。” 顾雯在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小时,感觉肚子有点疼就下来了,洗完澡顺便在商场逛了逛,她想先买点喝的。 在一家甜品店门口又看见了秦帆。她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里面,应该是她的妈妈。 顾雯想去打招呼的,但似乎不太方便。 秦帆和妈妈吃东西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她觉得自己可能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属于一种心理疾病,受害人对加害人产生了好感。 她对欺骗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要不是必须和易星合作,她绝对不会再理顾雯这种人。 事后她反省过她们相熟的全部过程——顾雯的心机太深了。 最开始就是她先去跟顾雯搭讪的,工作上的也是她主动给机会的,顾雯全程只是献殷勤装可怜,并没有主动提出跟她索取什么。 这才是让秦帆最生气的地方,好像她上赶着,活该被骗。 可秦帆心里又莫名其妙地想为她开脱:她也有难处,也是为了工作。 叶厉屏见她一直看手机,问:“怎么了?” 秦帆跟妈妈说:“我刚在健身房遇上一个朋友,待会喊她一起吃饭,你不介意吧?” 叶厉屏猜:“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女销售?” “对。” 叶厉屏不赞许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那样功利的人。” “我和你说了啊,她挺好的,只是做事方法不太磊落。”秦帆辩解道。 叶厉屏是一位高知女性,为人清高,“这不是做一件事磊落不磊落,而是人品的问题。” “为了工作嘛,我能理解,毕竟她也没做什么坏事。” “小帆,我知道你总想着女孩子就应该帮助女孩子,但有时候你真得跳脱出这种性别叙事的角度。” 叶厉屏推了下眼镜,娓娓道来,“你的成长环境,学习、工作和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同,不要忽略低认知人群的劣根性,利益的追逐,会让人做出许多超出底线的事。” “因为你也是女生,她说想和你做朋友。但如果你是个男人,对方是不是会为了利益献身,付出身体的代价呢?”叶厉屏打了这个比方,问她:“你愿意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吗?” 秦帆是不太愿意把顾雯往坏处想的,她只是小聪明很多。 母女两人吃完甜品准备离开,秦帆看见顾雯从门外走过,刚要喊人,顾雯走得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叶厉屏说:“我们走吧,妈妈请你吃饭。” 第15章 chapter15 chapter15 顾雯到餐厅的时候还在想着秦帆,但是情绪已经很淡,等她推门进去,一个彩炮筒子从天而降。 “轰~”一声,伴随着人仿拖拉机的声音在耳边响彻,什么鬼? “生日快乐!”覃惟和李东歌从门后钻了出来,双双架住她的手臂,着急忙慌地催促着:“快快快,吹蜡烛了。”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顾雯怒道,是哪个小妖精的生日,她们记错了吧? “还有两天,我知道。”覃惟说,“这不是东哥周一要出差吗,延后不好,就提前了呗。” “我真服了你们俩大棚菜。”顾雯把蜡烛吹灭了。 “咋啦不高兴?” “谁惹你了?” “是不是你们汪汪队老板?还活着呢?”李东歌说:“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暗杀他?” …… 顾雯本来心情没怎么着,被她们越安慰越烦,因为她们都猜错了。 无论如何,过生日也算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她们吃了饭,喝得烂醉,闹到半夜。两人能看出她是不开心的,可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只当她激素不稳。 第二天下午,到点她又下意识起身去健身房,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和嘉丽柏的合同已经签了,并不需要去“偶遇”秦帆。 但顾雯还是开车去了。 她看见秦帆在的,并未去打扰,而是自己默默练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她去冲洗了准备回去。这一次换成了秦帆在门口等她。 “我以为你走了。”顾雯努力地扯出笑来。 “怎么了,搞定了工作上的事,就不需要跟我社交了吗?” 顾雯隐隐约约闻出点儿别的味道来,酸。 这种感觉顾雯很熟。 她小时候,隔壁班有个男孩儿喜欢她,每天都给她送奶茶,其实她不喜欢、也嫌烦,但是有一天那个小男孩儿忽然不送了,她又不习惯了,还去打听人家是不是生病请假了。结果那男孩儿换目标了,换了个更漂亮的女同学追。把顾雯气得不轻,那个女同学虽然比她漂亮,但是没她有个性啊,他眼瞎吗? 舔狗这种属性,舔到深处就是自然钓。 她猜,秦帆大概也是这种心理。 “昨天我喊你想一起吃顿饭,你走得很快。” “我没有听到。”顾雯抬手帮秦帆推玻璃门,解释道:“赶着去和朋友见面,她们给我过生日。” “昨天是你的生日?” “差不多。” 秦帆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了?” 顾雯怕秦帆又觉得自己在骗她,“26。不过因为我朋友有事,算是提前过的。” “走吧,我请你吃饭。”一天一夜过去,秦帆已经彻底释怀。顾雯是个心机不纯的女孩子,就这样原谅了会不会太便宜她?但一想到她肯为自己花心思,就也能接受。 “你想吃什么?” “炸鸡薯条?” “你不会连健身都是装样子给我看的吧?”秦帆震惊了,还有什么是真的? 顾雯狡黠地笑了下,推推秦帆的后背:“走吧走吧。” 负一楼就有家炸鸡店,秦帆不知道顾雯是真的喜欢,还是不好意思让她破费,但是看她吃得挺香,自己也被带动了食欲,吃了一块儿藤椒味的炸鸡,有点被惊艳,肉质鲜嫩,汁香四溢,表皮酥脆,怪不得这么多人排队。 “原来炸鸡这么好吃啊。” 顾雯瞅她:“你不会连肯德基都没吃过吧?” 上船 第16节 “印象里没有。” “小时候也没吃过吗?”顾雯心说,看她的条件属于那种从小家庭富足的,应该不会没吃过啊。 “家里管得严,不允许吃外面的东西,长大以后能独立做主了,但不会再希冀孩童时代渴望的东西了。” “我感觉你的家庭氛围很好,你妈妈也很开明。”顾雯放下食物,擦了擦手,帮她把可乐吸管插进去,用纸巾擦掉杯壁的水珠,才往她面前推,“我还以为不管这些呢。” “我妈?你怎么知道的?”秦帆很喜欢这种小细节,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你不是发朋友圈了吗?加你的那天我点进去看了,还给你点赞了哈哈。” “哦。”秦帆明白过来,说,“这一点,很多朋友都羡慕我,我爸妈还是挺民主的。” 毕竟是人家的隐私,顾雯没有再问下去,只说:“我也挺羡慕的。” 秦帆想到叶厉屏对顾雯的评价,犀利到伤人,还好顾雯没听见,“你呢?” “我有个弟弟,今年十七岁。”顾雯只介绍重磅成员。 “男高啊,帅不帅?” “还可以,但是个傻逼。” “……” 和顾雯分开,秦帆便回公司了,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叶厉屏还没有睡,在客厅等她,“要不要吃宵夜啊?” 秦帆放下车钥匙去浴室冲澡,“不用,我晚上吃了炸鸡,现在一点儿都不饿。” “怎么忽然吃垃圾食品了?”秦帆对饮食有严格的要求,为了保持身材,高油高糖的东西从来不吃。 秦帆已经拉上门,听不见她说什么,叶厉屏去厨房煮了碗酒酿小圆子,浇了点桂花蜜,香甜扑鼻。 秦帆洗好澡出来,看到桌上的甜汤,撒娇抱了抱叶厉屏,“哈哈,有妈的孩子也太幸福了吧。” 叶厉屏一直和丈夫在国外生活,前阵子丈夫的研究开了新项目,她一个人无聊,干脆回国陪女儿了。 秦帆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但叶厉屏自她小时候就照顾她,生恩不如养恩大,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母女俩的感情也如同亲生了。 秦帆吃完甜汤,把碗拿去厨房洗了,叶厉屏又问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早餐,秦帆想了一下问:“有什么呀?” “我今天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想吃什么都有。” “还是牛奶和面包吧,妈,你也早点睡。”秦帆说完就回房间了。 “好。” 叶厉屏的厨艺其实不太好,但奈何丈夫和女儿都非常捧场,吃什么都一副惊喜的表情,久而久之,叶厉屏真有种自己是厨神的错觉。 她自信满满,研究了一会儿明天的菜谱,直至打了个哈欠。 躺在床上,叶厉屏刷到秦帆的社交朋友圈,她今天下午发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有另一个女孩…… 叶厉屏推开秦帆房间门的时候,把吓了她一跳,“你今晚还真吃的炸鸡啊?” “你就问这个?”秦帆看着她:“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看这个女孩儿有点眼熟,是你同事吗?” “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女销售啊,” “她叫什么名字?” “顾雯。”秦帆平常会跟叶厉屏分享自己的生活,但同学朋友这些,她一般不说名字,因为说了家长也分不清谁是谁。所以叶厉屏知道了顾雯做的奇葩事,仍不知道她叫什么。 “今天碰到,就一起吃饭了,”后面她想为顾雯解释几句,但因为太困,直接睡过去了。 叶厉屏也不好抓着秦帆继续问,只能疑窦丛生地回了自己房间。 尽管这么多年从没联系过,她也长大了,但叶厉屏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她把这张照片保存进相册,又看了很久,皱着眉。 怎么就凑到了一起呢。 * 顾雯得知宋世明跳槽到协信很惊讶,她跟那边联系了一次,想打感情牌,当天晚上就飞过去,但是没见到宋世明人,隔天下午回来。 一天之内在两个城市之间来回飞已经疲惫不堪,回到公司,她还有几个客户的下单财务流程要走,忙完整个人都废了。 蒋漓后天回来给她过生日,顾雯还不清楚他明天几点落地,便发微信问他,等了半天都没回。 梁晔晚上到家时梁静贤也在,坐在沙发上,她不化妆的时候脸色看上去像生病了。 此时梁静贤正抹着眼泪,他妈杨菁在旁边安慰着:“蒋漓那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 “那他怎么一直不回我的电话?” 一直不回就是不想回呗,杨菁无语却又不能表现在脸上,“你自己的孩子还不了解么,爱玩,你逼得紧了,就有逆反心理。” 梁静贤说:“我就是让他每天给我打个报备电话,有什么好不耐烦的?” 杨菁都不想跟她说话了,见梁晔进来,冲他使眼色,“你来跟梁晔说说吧。” 梁晔在回来的路上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按照梁静贤的说法是:蒋漓失联了,并且她有心理感应,蒋漓肯定是出事了。 “梁晔,你得管,他是你弟弟。”梁静贤又拉着梁晔道。 “我知道了,你在家里发疯没用,先去睡吧。”梁晔拿了手机上楼,打电话联系人去找蒋漓,尽管他也知道是梁静贤多心了,但这事儿只能照做。 新西兰跟国内有四个小时的时差,消息也没有那么快,他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杨菁把梁静贤安顿好过来敲门。 梁晔问:“睡了吗?” “怎么可能睡着?只能让她躺一会儿吧。”杨菁忍不住抱怨,“平时什么事都门儿清,一到蒋漓就没理智,她这么极端,好好的孩子也给逼疯了。” “不要再说了。” “你累不累啊?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又得处理这一摊子破事儿。”杨菁看着梁晔脸都憔悴不少。 “你先出去吧,有消息了我会说的。” “你联系上人就赶紧告诉我们,然后早点休息。”杨菁出去了,顺手把门关上。 他很少回来,书房也有人天天打扫,有股消毒水味。桌子下面的抽屉上了锁,钥匙不知道扔哪了,他忽然有点好奇,直接拿了个订书机把锁砸开了。 里面是几本日记和相册,他翻了翻,有很多他和蒋漓的合影,蒋漓小时候就长得漂亮,是个娇娇嫩嫩的洋娃娃,胆子也小,还有洁癖,梁晔带他去游泳,小孩儿嫌脏不下水,只敢伸一个脚丫进去。 人长大了,倒是爱上了潜水。 梁晔走马观花似的把相册翻过一遍,也有少量他根本不记得的回忆,比如越宁生日那天竟然有一张合影。 一群孩子,有人挤在沙发里,有人站在后面,还有的趴在地毯上,只有顾雯是坐在越宁腿上的。 他继续往下翻,表情凝住,被电话声打断了。 有消息了,蒋漓徒步的过程受了点伤,人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梁晔尽量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转述给梁静贤。 “我就说,他肯定是出事了!”梁静贤激动道:“我让他老实在我眼前待着,非要作死!” 她抢过电话对着蒋漓狠狠骂一通,蒋漓不愿给她机会骂尽兴,直接把通话掐了。 梁静贤抓住梁晔的手,说:“你去把他弄回来!” “他腿上有伤,最好在那休养一段时间。” “我不放心,他就得在我眼前看着。”梁静贤说。 梁晔头疼了,“我会管他的,你不要再唠叨了。” 杨菁好说歹说,把梁静贤劝去睡觉,“孩子没多大事儿就好了,你不要太苛责他了。” 梁晔出门,在车上接到蒋漓再次打来的电话,开口却是说他女朋友,“哥,我手机丢了,还没给顾雯打电话,你方便的话,能帮我给她报个平安吗?” “我在去公司的路上,如果见到的话。” “别如果啊。”蒋漓急了,“她生日我回不来还不报备,她肯定会生气的。” “……” “对了,我提前给她准备了礼物,在我的公寓里,你去取一下拿给她。” 梁晔听不下去,有句话很俗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你妈?” * 可能真有心灵感应这回事,顾雯心情莫名慌乱,打蒋漓的电话也关机了。 她把手机丢在桌上,去泡了杯茶。 办公室里除了她已经没有人,在看见梁晔一脸严肃进来的时候,她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梁晔把手机给她,“蒋漓找你。” 顾雯和蒋漓说了几句话,得知他受伤了,好在问题不大,但暂时回不来了。顾雯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奔波,只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然后身体瘫软地坐在椅子里,手机也差点儿脱手。 梁晔眼疾手快拿了回来。 顾雯的手腕多了层暖融融的包裹,被人攥着。 “?” 顾雯惊讶地看着他,才察觉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很久了,她又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放开我。” 梁晔像没听到,盯着她,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裹着湿汽,楚楚可怜。她对蒋漓竟然是真的。 偌大的空间,他们的周围,像是泡在磅礴的阴雨天里,阴暗、黏稠又模糊。 “梁总,和异性保持一点距离。”顾雯把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恼怒甩开他,但徒劳。 “我妈没有离家出走。”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 梁晔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但凡对你有利用价值的,你一个都不放过。是吗?” 第16章 chapter16 chapter16 梁晔喜欢她? 上船 第17节 不, 梁晔想睡了她。 她见过那么多职场斗争,下作的,纯贱的, 就是没见过这么歹毒的。梁晔讨厌她,想把她赶出易星,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恶心人。 听他说完那句话后,顾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然后逃离了公司。 顾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蒋漓重新登录了微信给她弹来视频, “猫猫,起来了吗?” “两分钟前刚睁开眼。”顾雯吐掉牙膏,将手机拿近了些。 蒋漓看见她的眼底浓浓的暗沉,“没睡好吗?” “有点失眠了。” 蒋漓心疼地看着她,“昨晚跟你说了, 没多大事,你放心好了。” 顾雯没办法告诉蒋漓, 自己失眠的原因并不是担心他, 而是被梁晔吓着了。两人这会儿距离上万公里,看得见摸不着, 顾雯无奈地问蒋漓:“出去开心吗?” “比在家自在一些。”没有梁静贤他能喘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再过几周?”蒋漓跟她商量。 “你照顾好自己。”顾雯还能说什么呢? 挂了视频,蒋漓的心一直被吊着,昨晚他和顾雯通电话的时候国内已经快十二点了, 可顾雯还在公司, 并且跟梁晔在一起。 蒋漓说不上为什么,但他是能感觉到的, 梁晔对顾雯所谓的厌恶并不清白。爱意和恨意,从来不是凭空捏造的产物。 顾雯洗漱好开车去公司,等红灯的时候接到顾斌的电话,问能不能给他周转五万块钱,进货用。 “你进什么货要五万?” 顾斌:“饭店进食材都是跟商家按月结的,你不清楚吗?” “我说的是,什么东西竟然只要五万,还是一个月的。”顾雯虽然不管顾斌店里的事,但最基本的餐饮生意还是了解的,顾斌撒谎她一下就能听出来,“你们店里每天都收钱,现金回笼怎么也比我一个打工的强吧?” 一通质疑下来,顾斌明显是烦了,“跟你张个口怎么就那么难?这钱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问什么多干什么?” “我既然借给你钱,问问真实用途有问题吗?” “你打给我就得了呗,有什么可问的。” 顾雯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又赌球了?” 顾斌把电话挂了,顾雯烦躁地把耳机摘下来往副驾一丢,谁知弹到了下面。 到了公司,她把车停好,去另一边捞耳机,就连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察觉。 梁晔远远地就看见顾雯脑袋钻进车里,撅着个屁股。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看了会儿,如今他接近顾雯的动作越来越自然,等顾雯找到耳机站起身,被眼前的一堵伟岸的墙吓了个正着。 “你捣鼓什么呢?” “杀人了,藏尸体。”她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被顾斌气着了,又看见眼前这么个人,心情暴躁自然没有好话,“梁总要帮忙吗?” “你说话文明些。”梁晔说。 “我都打工了,本身就不是什么文明的行为。”顾雯想翻白眼了。 梁晔皱了皱眉,她说话可以不用这么讨厌,还是昨晚他表现出了对她的兴趣,让她恃宠而骄,今天竟然敢怼他。 “你是只对我这个态度吗?” 顾雯更烦了,他长了一张绝顶完美的脸和身材,却匹配了个如此糟糕的性格,“不是。是我对你只有这个态度。” 梁晔还在区分这两句话,顾雯已经走了。 顾雯白天去见了个客户,下午回公司跟跨部门同事开会,马上要做购物节的各种活动了,会一直开到晚上八点多,她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又撞见梁晔。 人被吓得一激灵,拎着包迅速跑了。 她是真的怕了,梁晔表现出想睡她的想法,真是无比恶毒。让她在公司再也没法横着走,只能窝窝囊囊,东躲西藏。 * 隔天周六。 顾雯睡醒之后去了趟顾斌店里,下午两三点钟,没什么食客,店员也都在忙着打扫卫生和备菜,顾雯踩着高跟鞋“锵锵锵”地走进来。 顾斌翘着二郎腿,正在看足球比赛,桌上还放了盘瓜子,他眼风犀利地捕捉到一丝杀气,立马起身嘲弄道:“哟,女大王到了。” 顾雯包往凳子上一扔,“说吧,怎么回事?” “你跟谁摔摔打打的呢,这儿还是我的地盘。” 她冷笑道:“你不是要用钱吗,五万,说清楚了我现在就给你。”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继母从后门进来,“什么五万啊,吵吵叭火的干什么呀?” “你老公急需用五万块钱,你知道吗?” 顾斌急赤白脸地冲顾雯嚷起来,“给不给说句话,你来我这儿耍什么威风?” 顾雯可太了解顾斌的德行了,人是挺勤快的,但也有个致命伤,爱赌球。从顾雯记事起,家里为此闹了不少矛盾。 这家火锅店是顾斌和顾雯的几个叔叔合开的,他们家没占多少股,一年到头也分不了多少钱。 早在划分股权的时候,顾雯就告诫了继母,不要从顾斌手里过钱,顶多每月发点零花。 顾雯和继母的关系挺一般,就这件事,继母百分之百听顾雯的。二婶是店里的会计,严格把关,吃住花销都是家用,每月给顾斌点烟酒钱也绰绰有余。 这会儿顾雯冲着顾斌吹鼻子瞪眼,继母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退到后厨去了。治顾斌这样的赖子,还得是他亲闺女来。 顾雯问道:“你一共欠了多少钱?” “也不多,十几个。”顾斌说。 “十几万不多,你一年挣多少钱?”顾雯被气晕了,瞪大了眼珠子怒道:“你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要养?顾杨还没成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想让他给你背债吗?” 顾斌大言不惭地道:“顾杨不是还有你么,你干销售的,不是能挣挺多么?” “说这种话你很骄傲啊。” “我还就不信你能不管你弟。” 真是脸都不要了,顾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你他妈能不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个性别是为了给你增加阳痿风险是么?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等着被要债的拉走卖了吧。” 顾斌拽住顾雯,“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让你这么骂我的?” “你有一点儿当爸的样子吗?”顾雯问。 “我没当爸的样子,你是指着什么长大的?” “你敢再多说一句?”顾雯指着顾斌的鼻子,“这些天老实在店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顾斌看她那眼神,好像要削了自己似的,被镇住了。真是养了个祖宗出来。 要不是揍自己老子要遭天谴,她真就动手了。顾雯甩开他,去跟继母交代把家里的银行卡和首饰收好,这次绝不能心软给他擦屁股,让他自己想办法。 继母是个外强中干的女人,忧虑地问:“要是人家来找麻烦,砸店怎么办?” “你电影看多了,又不是□□,人家也是文明要债的,把你们生计倒腾没了怎么还钱啊。”顾雯叫她放宽心,“反正,这次一定要给他点教训。” 继母连忙点头,抹抹眼泪,气恼地骂了两句。 后厨的店员在吃瓜,客人也马上要上,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顾雯交代完离开。 就在她处理完这一摊子狼藉的时候,火锅店门口站了一位衣着体面的客人,已经看了半天。 跟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顾雯顿了下,叶厉屏问她,“顾雯,你不认识我了吗?” 顾雯看了她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上了自己的车。 叶厉屏走进店里,那对吵架的夫妻已经去离去,服务员忙着擦桌子抬板凳,见有客人进来连忙上前道:“不好意思,我们下午四点才营业。” 叶厉屏说:“我不是来吃饭的,就看看。” 服务员狐疑地盯着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回到后厨一说,顾雯继母从出餐窗口探了个脑袋往外瞅。 这个女人气质真好,优雅,尊贵,一看就是文化人。 “是不是准备在这条街上开店,来打探生意?”她问二婶。 二婶正在盘点货物,头也不抬,“偷经啊,赶紧让她出去。” 继母觉得既然开门做生意轰人不好,便上去打了个招呼:“你想看什么呀,” “顾斌去哪里了?”叶厉屏问。 继母倒了杯水,听她的语气能感觉出来不客气,“他有事出门了,你找他干什么跟我说也行,我是他爱人。” 叶厉屏没接那杯水,打量了继母一眼,道:“等他回来你和他说一声,我叫叶厉屏,他知道的。” 等人走了老远,继母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代表什么,顾斌的前妻。是个挺厉害的女人,看不上顾斌离的婚。 继母的脸颊一顿燥热冒汗,许是女人的攀比心作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打扮。虽说也不差,有时候客人多忙不过来,她还帮着上菜,总带着火锅店的油烟味。跟人家比,自己简直是烧火房的老妈子。 * 顾雯回到家里,总觉得在外面走一趟身上沾了灰尘,脏兮兮的。 她冲了个澡,把床单,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家里打扫了一遍。晚饭时间,她去冰箱里找吃的,只剩两颗牛油果了。 拿了车钥匙出门,超市的人很多,她推了辆购物车,想着有笔理财到期了,顾斌的账总要还,但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出钱。 生鲜货架的过道很窄,后面有一对小情侣在亲热打闹,实在过分,车子撞到了顾雯的腰。对方没道歉,还继续亲。 顾雯捂着腰,喊道:“看着点,这儿是超市,要不要我给你俩搬张床?” “你一个女的嘴这么毒?” 顾雯还了个白眼给他们,她的手机被撞到地上,钢化膜碎了,对方怕有麻烦赶快走了。她把手机捡起来,正好有个电话进来,来电人说自己是叶厉屏。 叶厉屏说想见一见她。 顾雯不知道下午都见着了,还有什么可见的。 在顾斌家附近的一个商场,叶厉屏跟她见了面,倒也没有说些有的没的,很思念她之类的话,不现实,顾雯下午都没认出她来。 她先是打量了顾雯很久,“我是在秦帆的朋友圈看见你的照片,没想到你们能成为朋友,真是太巧了。” “她是我的客户。” 叶厉屏点点头,“我听她说了,你们认识的过程还挺有意思的。那你之前是不是知道,她是我的继女?” 上船 第18节 顾雯搞不懂叶厉屏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反问道:“我从哪里能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不清楚,纯粹是巧合。” 叶厉屏说:“今天下午我在你爸爸的店门口,喊了你,你没认出我。咱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也正常。不过,我倒是从亲戚那里见过你的照片。” 顾雯手指挠了挠眉毛,表情木然地“哦”了一声。 叶厉屏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尴尬,接着道:“我走的时候你才六岁,还没上小学,只到我的腰这儿,”叶厉屏稍微比划了下,“没想到再见面,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事情来的太快,顾雯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以对。 “你和秦帆是朋友,我最近这段时间会在国内,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顾雯的手机响了,她接完后告诉叶厉屏工作上有事,得走了。 “今天是周末,还要加班吗?”叶厉屏看着她,刚端上来的饮料她一口都没来得及喝。 顾雯站了起来,“抱歉。” “顾雯。” “还有事吗?” “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你还没有喊过我一声。” 顾雯张了张口,怎么都觉得别扭,只好说:“我不习惯喊人妈。” 叶厉屏看她推门出去,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来的怪异。她跟顾斌离婚,孩子没有判给她,顾斌之后就再也没有让她见过孩子了。 直到前两天她从秦帆那里得知了顾雯的消息,还有她的事,今天在火锅店又亲眼看见顾雯大喊大叫的样子,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顾斌到底把女儿教成什么样了? 这是她最怕的事,也是她这么多年想见顾雯又不敢见的原因。 叶厉屏才刚接触到顾雯就见识到了如此不堪,还只是冰山一角,叶厉屏想想就头痛。 顾雯回到家才想起来,出去半天竟然忘记把晚饭解决了,她躺在沙发里看了许久的外卖,都吃腻了。 曾经看过一个明星在综艺节目上说,因为吃腻了附近的外卖就搬家了。顾雯可没有精力折腾。能找到一个套租金合适,方便上班的房子简直太不容易了。 她潦草吃了点东西糊弄,睡前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负能量太多,导致她脏话输出也太多,人都不干净了。 于是又爬起来,找了首净化心灵的纯音乐,一边听一边入睡。 安慰自己,脏话骂出去,心灵就干净了。 至于叶厉屏,她的长相和以前也没太大变化,不至于认不出来,顾雯只是接受不了叶厉屏对她的评价:如果秦帆是个男的,她就会献身。 她在工作上的确会使手段,但没有贱到去陪睡。 * 顾雯的生日已经过去,但蒋漓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梁晔还没去拿。 这天下班后,他开车去了趟蒋漓家里。 东西在衣帽间,橙色的盒子,梁晔直接拆开看了,一只刻有顾雯名字简称的稀有皮包。 房子里有很多女人存在的痕迹,水杯,拖鞋,墙上挂着拍立得照片。 梁晔摘下一张照片捏在手里,突然冷笑。礼物不是必须他来拿,但这场景得让他见证,清楚顾雯是谁的女朋友。 蒋漓的心思太明显了,也太想宣誓主权了,但可能高估了他哥。 茶几上有半盒烟,他倒出一根,没找到打火机,去厨房拧开气灶借火,坐在沙发上抽得很慢,几乎浪费了三分之二。 蒋漓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还是跟着梁静贤生活的。梁静贤的恶习很多,脾气也暴躁,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烟头掉到蒋漓的手臂上。 小孩儿娇嫩的皮肤被烫得起泡,他倒是坚韧,半夜才抹着眼泪敲梁晔房间门,“哥,我手疼。” “怎么回事?” “我妈不高兴,拿烟头烫我,还不让我告诉姥姥姥爷。” 梁晔把他弄进来,给他上药,蒋漓爬到梁晔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像嗓子里卡了果核,看得人心碎。 梁晔教他:“一旦看见你妈不笑了,就赶紧跑,跑得远远的。” 蒋漓问:“哥,我害怕,能跟你一起住吗?” 把蒋漓接过来就代表了责任。如果你选择养一只小狗,就得负责它的吃喝拉撒,照看它生病,然后接受它的离开。 梁晔跟梁静贤提把蒋漓接到家里来。梁静贤要忙画廊的事,还得谈恋爱,没空管蒋漓是事实。 梁晔带蒋漓一直到他成年,但好像成他一辈子的责任了。 离开前把那半盒烟带走,到楼下就扔垃圾桶了。他做生意这么久都没有染上酒色财气,因为体验感真的糟糕。 顾雯周一上午都在开会。 午饭后准备出去了,正在看目的地附近有没有什么餐厅好吃,被谢晓东拍了下肩膀,“梁总叫你去他办公室。” 顾雯的脸色像遇见了什么晦气事,她不想去。 “怎么了,你怎么看着有点儿害怕?” 顾雯说:“肯定没好事啊。” 谢晓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赞同地点点头,“没事的,看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也许就是好事呢?” 她磨叽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上去,梁晔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见声音,抬头拿下巴看她,一个正眼都没有。 女人身着一件白衬衣,牛仔裤,脖子里系一片色彩明艳的丝巾。她像一株向日葵,在雨后忽然探进了他阴郁的庭院里,令人眼前一亮。 她的头发很美,发量茂盛,郁郁浓浓地披散在肩头,海藻一样,梁晔总能闻到她发间的香味。 “梁总,有事吗?”顾雯恭敬的话里带着幽微的不情愿。 梁晔回神,光徐徐聚拢在她的脸上 。她以为她是谁?竟然对他不耐烦。 梁晔在这一刻心中忽然清明起来。就她这样的,怎么配得上他的喜欢? 他只是对她这个人有产生了一丝生理性的好奇,他当然不会蠢到像蒋漓或者越宁一样,为她鞍前马后,神魂颠倒。 当他的逻辑得到自洽,此前的种种心态失衡便不存在,也没有必要拧巴了。想要什么,得到就是了。 “梁总,你有事吗?”顾雯又问了遍。 梁晔下巴往某处一点,“蒋漓给你的生日礼物。” 顾雯心里觉得怪,但没有表现出来,拿了东西就走。梁晔朝着她走过来,从桌后拿出另一个盒子,“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快乐。” 顾雯被瘆得头皮发麻。 “不要吗?”梁晔站在她面前,挑了下眉,“我的比蒋漓的贵。” “谢谢梁总,心意领了,但礼物就算了。”她急着要走,不想和他染上关系。 梁晔有点尴尬,“好吧,我骗你的。其实你手上拿的是我给你买的,我这个才是蒋漓的。” 顾雯刚要和他调换,便意识到了,她根本分不清哪一句是真话,早就掉入他的圈套里, 梁晔看着她矛盾的表情,终于发自内心露出快意的笑,悠悠地道:“当你没有能力分辨事实逻辑,又沾沾自喜做出选择的时候,你就变成了别人的思想奴隶。” 他不愧是玩转大众文化的一把好手,顾雯用一种吃了抹布的表情,恶狠狠冲他瞪一眼,“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可以对我客气一点。”他不耐烦道:“我是你的老板,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整天对我甩脸子的。” 顾雯压着怒火,盒子往沙发上一丢,雇佣关系而已,她凭能力吃饭,难道会被“老板”这种狗屁称谓吓到,“你对我有过好脸色吗?” “你希望我怎么对你?” “梁总要实在没事,我就先走了。”她实在无语。 梁晔置若罔闻,给她出了个馊主意:“或许你可以打电话问蒋漓,他送给你的是什么,就一清二楚了。” 顾雯眼皮一闪,这的确是个办法。 “但是你要想好怎么跟他解释,我为什么会送你礼物。” 还倒打一耙……顾雯觉得梁晔可能真疯了,疯得让人害怕。 第17章 chapter17 chapter17 顾雯把其中一个盒子拆开了, 包拿出来看了看,装回去,“这一只是蒋漓买的。是我的, 我自然会要,不是我的我绝不贪图。” 梁晔问她:“你怎么知道?” “默契。” 顾雯猜对了。 默契两个字总算有些战斗力,等人走了,他胸口里似乎堵了什么,闷闷地发响,给蒋漓发消息说东西已经给她了。 蒋漓打电话来问:“她什么表情?” 梁晔回忆了一下刚刚顾雯的表情,恶狠狠的,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开心,惊喜,兴奋。” “是你亲自给她的么?”蒋漓不太相信。 “不信你自己问她。” “我信,还不行么。” 梁晔关心几句他的恢复情况,蒋漓的腿骨折了, 生活不方便,更不要说户外活动了。梁晔找了个人照顾他, 也顺便看着他。 蒋漓想快点好起来回国, 可又不想面对梁静贤的歇斯底里,还在纠结中。 “蒋漓。”梁晔温声喊他, “你大了,按说我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对你耳提面命,什么年龄做什么事,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回来把问题妥善处理了。” “面对梁静贤,我除了发疯没有选择。” “逃避不是办法。有哥在, 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知道。”蒋漓情绪有些消极,听了梁晔这些话被安慰到,“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顾雯,你帮我照顾好她。” “她需要吗?”梁晔旧事重提,“我和你说了,你们的性格,人生规划,各方面都不合适,也许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我不想听这话。” 上船 第19节 “好吧,我会照顾她。”他补充,“帮你。” 挂了电话后,蒋漓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哥还是他哥,成熟稳重,全心全意为他考虑。 也许他不该怀疑梁晔。 梁晔把手机扔桌上,走到窗边往下看。他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么?一边是他的弟弟,一边是他无法磨灭的低俗欲望,他被撕扯着。 他清楚自己不会的,他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顾雯下去以后就缩在了椅子里,一动不动,看上去脆弱又敏感,狡诈又愚蠢,比张牙舞爪的时候可爱多了。 梁晔扯嘴角笑,似乎胜券在握。 * 蒋漓挂了梁晔的电话后,又打给顾雯,问她喜不喜欢生日礼物,顾雯问蒋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蒋漓发现这是顾雯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顾雯自认彪悍无极,但真的怕梁晔给她搞的这一出,要和蒋漓说吗?如果能让他们兄弟阋墙,大打出手,她倒是喜闻乐见。 但大概率是解释不清楚的,蒋漓要么觉得她多想了,要么被梁晔矢口否认。 “没什么。”她咬着嘴唇,“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我这段时间去了很多地方,给你买了礼物,回来带给你。” “好吧。” 她心生愤懑地往楼上一瞪,梁晔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真是晦气。她一向自诩爱财,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有个传统的美好品质: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挂了电话,顾雯才想起来有个事儿。之前她联系了协信那边,也飞过去一次,但没有多大进展。 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定时做做客情渗透的,但有个尴尬的情况是她遇上老熟人宋世明。 这个圈子很小,来来回回行业内就那么些人,做惯甲方的跳槽也是到甲方,做乙方的还是跳乙方,遇上很正常,还能混个脸熟。 但因为前段时间宋世明在嘉丽柏出了事,越宁叮嘱她不要再联系宋世明,多少有些看人下菜碟的意思。现在的宋世明又成了她的甲方。 早上陈铖来问她这个客户进展,顾雯如实回答,陈铖催了催她:“使把劲儿啊,我看重你能力才把这么重要的客户给你的。” 顾雯只能点头:“好的,陈总。” 她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始打字:【宋总你好,我是易星的顾雯。最近您在北京还是杭州呀?】 宋世明回她了,一张在高尔夫球场打球的照片,顾雯知道这是在北京,【我在和朋友打球,有事吗?】 顾雯:【想着约一个时间,跟您碰碰方案。】 宋世明:【等我有空了告诉你。】 这语气很正常,也看不出端倪,顾雯又点进去他的主页,近一个月内发的状态全是打球的,看来日子挺悠闲。 当天晚上,宋世明就约顾雯在一家餐厅见面。 越宁从她身后走过,拍了下她的肩膀,顾雯赶紧拎包跟上,“越总,跟你商量件事儿。” “你又作什么妖?” “快点抽时间安排我和科蒂的人吃饭,时间不等人。”顾雯道。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你还命令上我了。但是不行,周一我就走了,没时间吃这个饭。” 本来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变卦,顾雯就有些恼火:“你怎么这样?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越宁最近的官威是越来越大了,拿眼斜她,“没有我,你还开展不了工作了是吧?我怎么不知道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呢?” “没有你,我真的不行啊。”顾雯皱起了脸。 “你说说看。” “你知道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呢?人类会使用工具;生产力飞速进步的转折点在哪?在工业革命;做销售的关键,是关系。” 越宁还寻思,自己当真在顾雯心里有多伟岸呢,合着就是个趁手的工具呗?电梯门开,越宁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柱子,“看到那堵墙没?” “怎么了?”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扇进去,抠不下来。” 顾雯忍不住拿电脑包砸一下越宁,越宁没躲开,捂着手臂痛呼,再次重申:“我是你的领导,尊重我一下。” 梁晔从外面回来,脸沉得跟什么似的,他的睫毛浓长眉弓又高,眼神总是难以琢磨,但是现在他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顾雯觉得他应该去医院看看,眉毛下面那俩活珠子,不想要了可以挖掉。 越宁冲他点头,喊了声“梁总”然后迅速走向自己的车。 梁晔和她擦肩而过,停顿几秒,说:“你想一步登天,来找我,更简单些。” 顾雯听不懂,便装什么都没听见。 * 这次吃饭是宋世明先到,他在包厢里等顾雯。 顾雯还是衬衣长裤,高跟鞋,短风衣挂在手臂上手上拎着电脑包,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好意思宋总,我来晚了。” 宋世明打量着她,“晚倒是没晚,我以为你最起码会换条裙子,以示对甲方的重视。” “ 打工辛苦,一下班就赶来了。”顾雯心说吃饭又不是约会,换哪门子的裙子啊,面上笑嘻嘻,“有碍您的瞻观了。” “没事,这样也很好,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风格。”宋世明赞许地说。 顾雯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来的路上,我看你的朋友圈,球打得很厉害啊,这算是天赋吗?” “练得多了,没什么天赋。” 顾雯道:“看宋总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悠闲,我什么时候也能像您这样实现财富自由,游刃有余的生活就好了。” “这对你来说很难吗?” “对普通人来说都难。”顾雯扶额道。 “表面光鲜罢了。”宋世明说,“内里的辛苦只有自己清楚,说得真跟你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似的。” 宋世明离开嘉丽柏的事情,总归是避不开的,顾雯说:“树挪死,人挪活,以宋总的能力,去到任何平台都能大放异彩,你看我,这不又叭叭来为你们服务了吗?” 宋世明瞅着她,故意说了句:“之前倒是不见你来关心一句。” 顾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淡定道:“很多时候我是不喜欢给别人鼓励的,显得自作聪明,我自己也不喜欢被鼓励。心理学家威尔伍德说过,期望是一种微妙的暴力,是要求别人顺从我们的意志。我认为放在这件事里也适用,不如给当事人更自由的处理空间,宋总觉得呢?” 宋世明接道:“我觉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总能把人哄得团团转。” 她真是有三寸不烂之舌,冷漠到了她嘴里,倒是变成了妥帖。 “那宋总,释怀了吗?”顾雯挑了下眉,露出一个讨巧的笑。 “好吧,我原谅你了。”宋世明帮顾雯倒了半杯红酒,话语间颇有些暧昧。 顾雯小口抿了点,问他:“您在协信的工作还顺利吧,咱们有没有继续合作的可能啊?” 宋世明不接这句话,只盯着她的酒杯看:“话说得漂亮,怎么喝酒这么敷衍?” “开车来的。”顾雯说。 “喝一点也不能开了,干脆敞开喝吧。”宋世明说:“我让司机送你。” “好吧。” 第18章 chapter18 chapter18 这顿饭看似一片和气, 但是对顾雯而言,仍旧没什么进展。 宋世明这人滑得跟泥鳅似的,每当顾雯跟他提工作的时候, 他就说今晚不聊工作,只当老友喝酒叙旧。 顾雯心里翻白眼,我跟你有什么旧可叙的。 她喝了很多酒,站起来时人有点儿晃,脸蛋也像个烂熟的水蜜桃。 宋世明问她是不是醉了,顾雯说:“那倒也没有,做销售的这么点儿就醉多丢脸啊。” 宋世明以时间太晚为由,送顾雯回家, 顾雯婉拒说叫了代驾,宋世明坚持:“这么晚了,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女孩子交给陌生人呢?” “那就麻烦宋总了。” 顾雯没推辞,上了车,一进去就闭上眼睛装睡, 司机问她地址,她说:“还是麻烦您送我回公司吧, 我想起来还有点儿工作没弄完呢。” “什么工作这么重要?” “项目开会。” “这么敬业, 难怪越总看重你。” “没有啊,stake holders不下班, 没人能下班。”顾雯吐槽了一句,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客户至上嘛。” 司机把顾雯送到易星楼下, 顾雯看着宋世明的车离开, 在一楼厕所洗了把脸,过了大概十分钟, 直接打车回家。 她并不想让宋世明知道自己住在哪里,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协信公司在杭州,之后的一周里顾雯又过去一次,极力争取提案机会。宋世明偶尔也在微信里跟她聊,工作和生活都有。 有时候跟她说自己打出了什么成绩。顾雯之前做教育板块,接触过几个日语培训机构,日企管理人员比较热爱这项运动,几乎成了一个文化现象。 但是在顾雯看来,这项高雅又费钱的运动,跟扛着锄头刨地没区别。 宋世明挺爱跟她聊这个的,还会发些照片,别人拍的他,顾雯就减少回复的频率了,或者过了几个小时再回,借口说:“真不好意思啊,刚刚又被拉去开小组会。” 顾雯不爱跟人瞎聊,别人烦她狠了,她就忍不住口吐芬芳,但啃客户就得这么拉扯着,熬着。 她一直在催代理商那边的进度,终于等到提案的机会,买了周五的机票再次飞过去。 办理好值机,在候机大厅遇见了谢晓东。谢晓东是梁晔的秘书,因为他过于白净温柔,说话也温声细语的,顾雯总觉得他比越宁更像大内总管。于是经常开玩笑喊他“谢总管。” “你这是去哪儿啊?”谢晓东问她。 顾雯说了自己的目的地,谢晓东笑道:“巧了,我们也是,梁总去参加一个互联网行业论坛。咱们应该在一个航班上。” 顾雯一听见梁晔的名字,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在那儿待几天啊?” 上船 第20节 “看进度吧,我约了两个客户见面。” “你要是没局,咱们可以约饭顺便玩一下,老板开会我摸鱼。”谢晓东和顾雯的年龄相当,很容易聊到一起去。 “你加一下我的微信。”顾雯掏出手机。 谢晓东都想冲她翻白眼了,“我有你的微信,你搬到楼上那天就加了。” 顾雯一搜,果真看到了谢晓东的名字,被一些群聊压下去了,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咱们加了微信没聊过天,忘了。” “没事儿。”谢晓东呲着大白牙,“梁总还在等我呢,我先过去啦。” “拜拜。” 为了空出晚上的一些时间,顾雯在候机室就拿出电脑争分夺秒工作,排在最后面才登机,经过头等舱看见了梁晔。 他戴着耳机低着头,没看见她,旁边的谢晓东对顾雯招了招手,又点了点手机,顾雯比了个ok的手势。 下飞机等行李,谢晓东问顾雯去哪个酒店,顺路的话可以带她一程。 无论顺不顺路,顾雯都不想和梁晔同乘一辆车,便赶紧说她已经定了车,晚上再联系。 易星和很多家酒店都有合作,出差的员工到每个城市入住协议酒店,按照不同的职级,有不同的标准。 顾雯的酒店标准是750元,还另有每天了200元的差补,易星的待遇在业内是相当不错的。她猜梁晔和谢总管也住协议酒店,果不其然刚到房间就收到了谢晓东发来的定位,约她一块儿出去。 不过她舟车劳顿,有些疲惫,跟谢晓东说等太阳下山再去吃逛。 谢晓东表示同意。 “你不要伺候老板吗?” “梁总晚上跟朋友吃饭,私人局,不需要我陪。” “那挺好啊。”顾雯发自内心的,作为梁晔的秘书能坐头等舱,住五星级酒店套房,出差途中还能玩儿。 “你用伺候这个词儿,搞得我挺那啥的。” “哈哈,玩笑。” 顾雯稍稍睡了半个小时,跟客户那边约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然后便洗漱换衣服下了楼。她不讨厌出差,但是在一个陌生城市能和相熟的同事一起,会不那么落寞。 十月份的杭州距离入冬还远着,比北京暖和多了,顾雯特意换了条鱼尾裙,混搭了一双西部骑士靴,跟上班判若两人,看着有些酷。 梁晔从电梯出来,根据那头长发认出了顾雯的背影,他走过去,“你来拜访客户?” “啊?”顾雯还没反应过来,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 “见哪个客户?” “我约了协信的人,明天见面。”顾雯回答。 “宋世明跳去了协信,你知道吗?” “知道,今天中午上飞机前还跟他联系过了,没有太大问题。” 梁晔看着她,表情却有些严肃,与前些天他们针锋相对时一贯的态度不太一样,顾雯寻思自己上一句话说的挺让人放心的啊。 谢晓东过来了,急匆匆伸了个尔康手,“梁总,顾雯等我呢!” 梁晔看了眼谢晓东,有点意外,“你们约好的?” “对,准备晚上逛一逛。”谢晓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捏了把汗,别让老板察觉自己太闲,给他拉去加班。 梁晔没再说什么,他晚上约了几个老同学,都是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互联网行业深耕,总能在不同的场合听见熟悉的名字。 曾经的大家还是恰同学少年,现在步入三十多岁,功成名就,从生意谈到私生活,有人飞升,有人跌落泥潭,还有抛妻弃子的,英年早逝的,总是逃不开前人总结出来的庸俗定律。 某某跟老婆离婚了,公司股价一路大跌,被分走了不少家产,旁人安慰:“千金散尽还复来,兄弟,三十几岁人生才刚开始。” 当事人苦笑:“我在意的不是钱,是她跟我争儿子的抚养权。” “你儿子想跟谁啊?” “当然是跟她,见面都不带喊一声爸的,我挣钱是为了谁?” “嗐,现在的孩子都是跟妈亲,毕竟人家天天带着。”朋友开玩笑:“对男人来说,在你射出去的那一秒,孩子在情感上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只要出钱就行。” 众人哈哈大笑。 不知是谁提起来的,宋世明也在走离婚程序,不过不是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是争夺财产,宋世明作为婚姻里的过错方,形势不容乐观。 “他怎么了?”梁晔问,虽然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从嘉丽柏离开,但消息并不确切。 讲述者不齿道:“老阴批一个,翻车是迟早的事。” “出轨?抓到证据了吗?” “老梁啊老梁,装傻套我话呢,你以为他怎么被踢出去的?嘉丽柏那边是看在他为公司十年贡献的份儿上,才做了个人情把事儿压下去的。” 梁晔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谁都没有你狡诈。” 在梁晔离开后,顾雯和谢晓东也上了出租车,去附近的一个老街,吃过晚饭,他们又去了西湖边上散步。 顾雯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蒋漓,蒋漓那眼神跟雷达似的,立即定位出了误入镜头的谢晓东,“那小帅哥谁啊?” 顾雯说:“同事。” “还挺帅。就你俩吗?” “对啊,碰上了就做个搭子呗。”顾雯解释到一半,发笑:“你别装出吃醋的样子了,你和女性朋友出去玩儿我就没说过。” “成吧,让你看出来我是装的。” 顾雯吐槽他:“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 她发微信的时候咧着嘴,笑得挺开心,谢晓东好奇地问:“在跟男朋友聊天吗?” “嗯。” “你男朋友会不会不放心你和男性朋友出来?” 顾雯下巴一昂,“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左手摸右手似的,不在乎这种事儿。” 谢晓东刚想说话,梁晔打来电话,说他喝了酒,让去接。定位有点远,谢晓东问顾雯:“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梁总要喝得不省人事,我怕抬不动他。” 顾雯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她逛街逛得挺开心,但是看在谢晓东拜托他的份儿上,只好答应。 在酒店门口接到了梁晔,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喝醉了,只是后背弯了些,天色太暗也看不清脸色。 顾雯没有下去,只是坐在副驾驶看了看。 谢晓东扶着梁晔上车,又绕到前面,顾雯帮他拿着奶茶,寻思他开车也没法喝了,问:“要不我帮你扔了吧?” “行。” 梁晔听见声音这才看见前面坐着的人,听着他们小声地聊着天,一晚上似乎都很开心。 “有水吗?” 顾雯拿了前面扶手箱里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递给他,梁晔喝了一口,跟谢晓东说明天早上八点前来找他,因为开会的场地在另一个酒店。 谢晓东连忙点头,又问:“梁总,需要我安排早餐给您送到房间里去吗?” “不用,你把明天开会用的资料再过一遍,不要出纰漏。”他说完,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你呢?” 顾雯觉得,这话是在问自己,答:“我约了客户十点见面。” “你准备在这待几天?”他又问,果然是在对她说话。 “顺利的话,我周一回去。” 梁晔可能是不舒服,缓慢地调整了下坐姿,食指抵着太阳穴,“遇到搞不定的事给我打电——跟晓东说,让他帮你,你们两人互相照应。” 他像交代两个小朋友,要相亲相爱。 “哦。”顾雯这些年总是自己出差,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搞不定的,但不可否认,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让人心里一暖。 于是谢晓东和顾雯相识一笑,愉快地上路了。 * 顾雯睡前跟酒店借了蒸汽熨斗,把正装熨烫好,第二天早上便去了客户公司。 她做了三十几页的ppt,自认为准备还算充足,各个层面都考虑到了。不料提案的中途进来一个比宋世明职位还高的领导,人称郭总。 年龄看着有些大,六十几岁的样子。 这在她的计划之外,大领导对执行层面的工作没有概念,只需要交代下去就好了,提问了顾雯好几个策略上的问题。顾雯只能现想现答,过程中还有些抓马。 结束时已经中午了,她喝了点水,看见宋世明送那个郭总出去,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她的工作风格也深受越宁的影响,形式最起码要做足,十分看重人情世故。顿时顾雯心里也有些打鼓了,意识到自己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到位。 顾雯回到酒店,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倒也没有打退堂鼓吓唬自己,而是怀着忐忑的心情睡大觉。 晚上谢晓东倒是没有再约她出去,在朋友圈晒了论坛会场,看着挺严肃的。 顾雯醒来煎熬了一会儿,才继续工作。 隔天中午,她收到宋世明发来的消息,让她过去详谈。 顾雯胸口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签完合同,宋世明说:“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顾雯说:“恐怕不行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去了,你们吃吧,账单发我请客。” “只是吃饭而已。”宋世明说:“不耽误你走。” 顾雯下午去见了另一个本地的客户,晚上准时赴约,宋世明对抬手示意了一下,“小雯,这儿。” 顾雯坐下来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还以为项目上的人都来,于是她问宋世明昨天的那个郭总是什么来头? 宋世明看着她:“有更大的领导,我的意见就不重要了呗?你真得好好谢谢我,给你说好话。” “谢谢宋总。”顾雯只是想更深了解对方公司的架构,否则拜山头都找不到方向,“这不是怕莽撞了丢你的脸吗?” “别宋总宋总地叫了。” 顾雯选择性不接话,跟他聊了聊后续的投放流程和活动,她这人变脸挺快的,签合同之前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会怕马屁,签合同后基本上就是聊工作了。 顾雯敬了宋世明一杯酒,预祝他们合作愉快,也感谢他的信任,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 “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宋世明把她的手压下来,“既已达成合作,就希望你们能尽心尽力吧。” 上船 第21节 整个过程,宋世明都是非常绅士、文质彬彬的模样,再加上他长得确实斯文干净,顾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错了。最好是自己想错了。 饭吃到一半她先去买了单,这次过来她收获满满,于情于理,没有再让客户请她吃饭的道理。 刚付完钱,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串号码,顾雯面露难色走到门外。 “是我,顾雯。”叶厉屏说:“我打电话给你,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你找我有事吗?” “一起吃顿饭吧,你、我,还有秦帆咱们三个人。” 又是吃饭……顾雯都快吃吐了,“再说吧,我这个月一直要出差。” 叶厉屏却有些犹豫,沉默了几秒,问她:“你有没有跟秦帆聊到——” “我不会跟她透露任何消息的。”顾雯知道她想说什么,截断了她的话,“你放心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厉屏说:“除了你,我也得考虑秦帆,如果她忽然知道我们的关系恐怕难以接受,我想慢慢跟她解释。” 顾雯说:“随便你吧,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顾雯走回餐厅,宋世明看着她,脸上露出温善的笑容,“怎么了?” “宋总,我有点累了,咱们就先撤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好。”宋世明起身帮顾雯拿了包和外套,看着她上车。 顾雯坐在车里摆弄了会儿手机,她心里虽然抗拒叶厉屏,但把她拉黑也不好。说实话,目前她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暂时把那串号码备注了名称。 想到明天就能回家了,心情终于轻快了些。 车快开到酒店的时候,她又收到了宋世明发来的微信;【这是你的手机吗?被我拿错了。】 的确是她的工作备用机,宋世明给了她一个地址,是一个酒店式公寓,让她去取。顾雯只好跟司机说改目的地。 宋世明在楼顶的露天酒吧等她,顾雯到了,“我的手机呢?” “在我家里,等会拿给你,要不要喝一杯?” 顾雯没再急着要手机,她在宋世明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服务生递过来的酒精饮料,表情很是淡定,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说阅人无数,只是非常熟悉这个流程,被客户看上,比被客户讨厌,是一件更令人困扰的事情。 从宋世明频繁给她发照片开始,她就看出对方蠢蠢欲动的心思了。 “不是说累了,还能喝呢?”宋世明看着她。 顾雯晃着手里的杯子,笑笑:“宋总请的酒,还在工作上这么照顾,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 “你是我见过最豪爽的女人。” “豪爽说不上,我是比较直接。” 宋世明又给顾雯点了一杯,她照单全收地喝下去,杯子重重一掷,“手机给我吧,里面有很多重要的客户信息,真丢了我就得报警了。” “走。”宋世明带顾雯去他家里。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空间不大,弥漫着酒气。宋世明余光瞥了眼顾雯,她始终一言不发,顶光衬得她五官浓艳,清绝无暇。 宋世明摘掉眼镜,松了松领带,嗓子异常干痒。 快要到他房间的那一层时,宋世明侧身挡住了顾雯面前的光线,大手揽住了她的腰,“你看得出来,我很喜欢你吧?” 顾雯仿佛早有预料,瞬间伸手将他抵远,眉头紧皱道:“你喝醉了就去睡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醉。”宋世明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表情,心想这个女人不简单,够味儿,他喜欢。 顾雯再高,在他面前也只是个女人,男女天生身量悬殊,宋世明手还搭在她的腰上。他低头,想去亲一亲她的耳朵。 顾雯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厌恶道:“我知道手机是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你偷偷拿走的,我不想拆穿。但,到此为止吧。” 宋世明不由笑了,“看吧,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的,还是来了。” “宋总,我来是因为不想得罪你。”顾雯彻底厌烦了,“协信是易星的客户,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因为私人恩怨,轻易毁了大家共同的努力,希望你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选什么是捷径。”宋世明眼神里有无处宣泄的渴望,“顾雯,跟我在一起,你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我知道你是个很有事业心的女人。” “我知道,想要什么结果就得付出对等的代价,但我不想得到你这份利益,自然就不会付出。” 宋世明靠近一些,轻嗅着她皮肤上的香气,食髓知味,但这远远不够。 “你有男朋友了?”宋世明猜测着,“还是在意我已婚的身份?没关系,我马上就离婚了。” 他触碰她的那只手,冰冷、潮湿,像丛林里的蠕动的蛇,太恶心了。 “这和我有没有男朋友没关系,你听不懂吗?”顾雯把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推开,“把手机给我。” 第19章 chapter19 chapter19 顾雯原本打算拿了手机就走的, 但宋世明把手都伸进她衣服里去了,还摸她,这让她没法忍。 她说:“去你家吧。” 宋世明以为她妥协, 开了门,顾雯走在他后面。 人最重要的是命,对男人来说,第二重要的是命根子。 在他转过身来,要上下其手的时候,顾雯用那类似凶器的鞋尖对着他裆|部踢过去,那个东西太脆弱了,一下子把宋世明的酒踢醒了。 他痛得嘶哑, 咬牙切齿道:“我把合同签给你,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么?现在你别想跟协信的合作了。” 顾雯觉得不解气,脱下高跟鞋,在他还手之前,对着他脑袋一顿砸, “只要我不想,没有人可以占我的便宜。” 宋世明的脑袋被她打偏了, 懵了好一阵。 两人扭打在一起, 身体互相攻击,直到宋世明那儿越来越严重, 疼得力不可支才结束。 …… 顾雯在他的家里找到自己的手机,拿了准备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什么。她不怕宋世明报警, 是他先性骚扰的, 顾雯只是正常反抗。 可是她这么做也得罪了甲方,宋世明在工作上要搞她轻而易举, 撤销合同就算了,搞不好她还得离开易星。 她的个人权益,在公司的利益面前,太微不足道了。她的反抗只是一个“虽然正确,但仍然错误。”的选择。 如果越宁在,肯定会力排众议保下她的,但是越宁不在,她在公司里就没有靠山了。 顾雯站在门口踟蹰了几秒,不能一走了之。她给谢晓东打了个电话,“晓东,你跟老板在一起吗?” “梁总参加论坛的晚宴,我在这陪他。” 顾雯说:“你能跟他请个假,来找我吗?” 谢晓东问:“你怎么了?” “我今天跟客户吃饭,对方喝醉了,我遇到了点麻烦。” 谢晓东很仗义,“好,我现在就去梁总请假过来啊。” 顾雯挂了电话,身体靠在墙上长长地输了口气,大脑却在拼命地运转着。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听见脚步声。 梁晔走过来,看见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鞋子拎在手里,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双目呆滞地看着自己。 “你不是跟客户吃饭么,怎么来酒店了?”他冷漠地开口。 顾雯摇了摇头。 “人呢?” “被我打了,现在关在洗手间里。” 梁晔走进去,屋子里的狼藉自不必多说,但一点儿人的声音都没有,“你把人宰了?”他震惊地问。但也只是震惊,声量都没有提高。 顾雯无所谓地道:“我把他那玩意儿踹伤了,估计在冷静吧。”二十分钟前,她把瘫倒在地上捂着裆的宋世明锁在里面,也是为了防止再起冲突。 “你疯了吗?”梁晔瞪着她,声音低沉道:“把人打伤,让我来给你处理烂摊子?” “他对我动手动脚。”顾雯把钥匙递给他。 梁晔没再说话,把门打开了。 宋世明看上去比她狼狈多了,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全贴在身体上,真如她所说,伤了要害,正在拼命冲凉水镇静。 宋世明看见梁晔,着急忙慌地把裤子提上,怒道:“梁晔!你的人把我打成这样,你准备怎么解决?” 梁晔嫌这画面太伤眼,又迅速把门关上了,领着顾雯出去,“你先跟我走吧,让晓东留下来处理。” “谢晓东人呢?” “还在楼下找停车位。” “……我喊的是谢晓东,没叫你来。” 接到她的电话,两人不停歇地就来了,他等不及先上来的,“你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我不来行么?” 顾雯被猜中心事,无语地挠了挠眉毛,又说:“我现在还不能走,等会他报警的话,我得去做笔录。” “他看上去比较想私了。” “为什么?”顾雯没有看出来。 梁晔扫她一眼,“我会让他私了的。” “哦。” 顾雯回到酒店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撕扯中被弄坏的衣服她也不想要了,直接丢垃圾桶。 她的身体有好几处擦伤,下巴上有一块淤青,是宋世明拿烟灰缸砸的。顾雯顾不得疼,给谢晓东打电话,问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谢晓东说:“我把他送医院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再谈。” “这么晚,麻烦你了。”顾雯也很愧疚。 “没事的,你没吓着就好。”谢晓东没敢夸顾雯,宋世明伤的那个地方,他光看着就下面一紧,生生把尿意憋了回去,“咱们出门在外,本来就应该互相照应的。” 顾雯挂上电话,冷笑一声,没给宋世明剪了,是她善良。 梁晔拿着冰块和药站在门口,顾雯迅速收了脸上的表情,“梁总。” “过来,敷一下。”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随意打量了一下她住的房间,便看见了床上有她换下来的内衣。 上船 第22节 两人同时都有些尴尬。 “你为什么会跟他去酒店。”他坐在椅子上问道。 顾雯被怀疑了太多次,烦躁地说:“我跟他没私情,没睡过,也没想利用他换取什么,去他的房间是因为他拿走了我的手机,引我过去的。” 梁晔只是好奇,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但看她此时失神颓丧的表情,也有些微微的失语。 “你站过来。” “干什么?” “你的下巴流血了,我帮你涂一下药。” “不用。” 顾雯自己跑去洗手间检查伤口,用水冲冲就行。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蒋漓的打来的。 “我睡着了,才看见你给我打的电话,怎么了?” 顾雯停顿好一会儿,声音忽然有些抽噎,“我想和你说说话。” 梁晔不想听见他们腻歪,起身出去。 蒋漓一听她要哭,天都要塌了,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急道:“别哭啊,顾雯,什么事儿你告诉我。”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在我身边 。”顾雯擤着鼻涕,余光看见梁晔已经走到门外。 蒋漓有些沉默,“你先跟我说,我买最近的机票回来。” 顾雯说:“今天陪一个客户吃饭,他喝醉了,骚扰我……” 梁晔站在门口,这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她顾雯多能耐,跟男人打架,差点儿把宋世明的男性|功能给废了。 直接走人就行,宋世明会因为虚,吃下这个闷亏,她还打电话给谢晓东干什么? 他略一思考,才察觉自己被玩儿进去了。 梁晔返回她的房间。 蒋漓在听见顾雯亲口说自己没有受欺负,还把对方打了之后,才稍稍放心些,又问:“后面这件事怎么解决的?” “我找晓东帮忙,梁总就来了。” “我哥在就没事了,他会帮你摆平的。” 顾雯:“我把人给打伤,算是把甲方给得罪了。” “打了就打了吧,你没有错,而且做得很棒。”蒋漓想了想,还是决定买最近的航班回来,“至于那个男的,我会让他知道手不干净有什么后果。” “我不打扰你了,你快点睡觉吧。”顾雯笑了下。 蒋漓忽然问她,“我哥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顾雯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梁晔,鬼使神差地,摇头,“不在。” “没事,我过两天就回来了。”蒋漓安抚了她一会儿,这才结束通话。 顾雯一边用冰块给红肿的地方冰敷,一边对梁晔说:“梁总,已经很晚了,您也回去休息吧。” “谁教你这么做的?”梁晔看着她道。 “什么谁教我的?” “一个晚上,调动三个男人为你鞍前马后,你这个脑子……聪明起来,还真是聪明。” 顾雯装不明白,“梁总你在说什么?你亲眼看见的,我被客户骚扰了,侥幸逃脱,自己也受伤了。” 她甚至往前抻了抻脸,给他看自己的伤口。 梁晔看笑了,“宋世明骚扰你不假,可他到底是协信的一个总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易如反掌,你却奈何不了他。公司不愿意为了你开罪客户,把你赶走是最简单的办法。” 顾雯听着这个无情的事实,突然也笑了。 “你呢,也不愿意再跟这样的人接触,怎么办呢?”梁晔走到她跟前,“先下手为强,搞臭他算了,是吧?” “这种无端揣测就是诽谤,我可是受害者。”顾雯说:“还有,他本来就是臭的,不是我搞臭的。” 梁晔像没听见,“越宁鞭长莫及,还好有我的傻弟弟,他知道你受欺负,能罢休?” 顾雯并不心虚,咕哝了句:“你可以看破不说破。” “明天早上,蒋漓就得给我打电话了,我不仅要给你出气,还得保证你的升职加薪不受影响。”梁晔叹了口气。 顾雯说:“这不是你作为老板应该做的吗?我为公司当牛马,合法权益都不能得到保障吗?” “可以,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求我?” 顾雯偏开了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梁晔拿起桌上的碘伏棉签,折了一下,等到药水流下来,他掰过顾雯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 碘伏碰到伤口,顾雯疼得“嘶”了一声。 “放开我。” “别动。” “疼死了!” “你想利用我,我没意见。但是你打电话给蒋漓,不是个高明的办法。”他将棉棒重重地摁在她伤口上。 顾雯疼到岔气,恨不得用眼神剜死他,气若游丝地道:“我告诉蒋漓怎么了?!” “我不高兴了,有人就得难过。原本打算让你们过段时间再分手的,现在怕是不行了,蒋漓回来你们就分吧。” 神经病。 顾雯一下推开他,“我们分不分手,凭什么要听你的?” “那你等着吧。”梁晔看她伤口周围都消毒了,棉棒丢进垃圾桶,又说:“喜欢谈恋爱,你可以换一个人,比如我。” “……” “顾雯儿,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再说下去就算言语骚扰了。” “行了,睡觉吧,瞧你可怜的。” 梁晔没再逗她,心情不错地出去了。他的房间在楼上,还没等到进屋蒋漓的电话就来了,果然是给他下任务的。 “顾雯的事儿你知道的?” 梁晔想说,宋世明现在还在医院看他的命根子,他叹了口气,“现在几点了?你的嘴是明天就要还回去了吗?还是有人要把你毒哑?” “我气得睡不着。” 梁晔说:“我要睡觉。” 蒋漓将他哥的话当放屁,“这样,我马上就回来了,那个人渣你必须解决了,不允许他再跟顾雯接触!” “知道了。” * 顾雯周一早上回北京。 谢晓东跟她说,宋世明的命根子保住了,让她不要担心,他会好好跟对方谈一谈的,尽量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顾雯真诚道谢。 因为脸上有伤,她在家休息了两天。 周三去公司,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她出差过程里发生了什么事,早会的时候,陈铖过来问他签约是否顺利,以及定金何时到账。 顾雯不确定这个合同还能不能继续履行,她只告诉陈铖,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财务经理在休假,没人签字,要等一等。” 陈铖着急回款,“你去催催。” “行吧。” 顾雯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正在找协信的客户群,看见“新朋友”那一栏出现一个红点,申请添加她为好友。 是一个姓李的女孩子,自我介绍说是新的对接伙伴,以后有事跟她联系,顾雯把之前的群聊散了,重新建了个群。 又把公司的账号资料发给她,对方挺和气地说马上去催财务,谁也没提宋世明。 第二天她就得知了宋世明从协信离开的消息,行业内传言他在上一家公司是因为性骚扰女同事,公司怕影响声誉,给了一笔钱,把事情压下去了。 至少目前一段时间里,他是臭了。 顾雯心里得意极了,也爽翻了,恶有恶报。 激烈的情绪之后又有淡淡的落寞,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属于她顾雯的胜利。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脾气厉害,顾螃蟹,到哪儿都横着走。可是她也会慌乱,因为在利益面前,自己绝对会成为弃子。 如果没有蒋漓和梁晔的这层关系,根本没有爽文结局,只有她卷铺盖儿走人的下场。 顾雯抬头看了看那个话事者的方向,他今天不在公司,从杭州回来后他就一直不在。谢晓东站在打印机边上,看着一摞资料,双目无神。 秦帆跟她说,不想被愚弄,就努力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当时她懒得听道理。 可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还是成为不可撼动的人,才能不被欺负。 顾雯开完早会,打了个哈欠,翘班开车出去了。 因为今天蒋漓回来了。 第20章 chapter20 chapter20 顾雯怕蒋漓的飞机早到,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她提早去了机场。 接机处人很多,顾雯一眼就看到了梁晔, 梁晔也看见了她,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蒋漓从里面出来了,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里面内搭只一件针织衫,头发长了很多,整个人随性又耀眼。 顾雯振臂高呼:“蒋漓!” 蒋漓的视线在人群中四处寻找了下,看见顾雯, 朝她跑了过来,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猫猫,想我了没?” 顾雯感觉他壮了不少,皮肤黑了, 好像还高了点,但胸膛温暖, 抱着很有安全感, 依然是她的可爱小狗。 上船 第23节 “这么多人,别抱我。”她觉得太高调了。 蒋漓啄了下她的脸颊,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甚至抱着她走了两步。 “看什么?”顾雯佯装严肃,空出手挤了挤他的脸。 “你好看, 不让人看啊?”蒋漓的脸蹭着她的掌心, “把我眼珠子挖掉呗。” 顾雯笑了,从袋子里变出一束卡布奇诺, 花朵戳戳他的鼻尖。 蒋漓被她送花的行为取悦到了,吐槽这年头谁接机还带花来啊,太丢人现眼,但是看他的表情,又好像要爱顾雯一辈子了。 蒋漓的行李很多,抱着顾雯没法拿,他不管不顾地冲身后嚷,“哥,你帮我拿一下。” 梁晔全程围观小情侣久别重逢的场面,捡起蒋漓丢在地上的行李箱,没什么表情,眉心倒是有几分严肃。 顾雯捕捉到他的情绪,还有他的眼神,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无法直视。好像她做了亏心事似的。 蒋漓忘和梁晔说顾雯也来接,把行李放到他车上,还有那束花,“哥,先放你车上吧,我晚上过去取。” 蒋漓和顾雯一起离开。梁晔看了看手里的花,巧克力色的玫瑰,审美堪忧,他带到停车场看见个垃圾桶,丢了进去。 顾雯问蒋漓要不要回家睡觉,倒个时差什么的,蒋漓说:“睡了一路了。” 蒋漓让顾雯陪他去理个头发,然后一起吃饭,再回家,话中意思不言而喻,小别胜新婚。 顾雯摸了摸蒋漓受伤的膝盖,问:“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不知道。”蒋漓反握她的手,下意识说:“你别怪我了。” 顾雯眨了眨眼,“为什么要怪你啊,你可是最勇敢的小狗。” 给蒋漓剪头发的托尼插话:“二位,我出去喘口气儿。” 蒋漓刚剪完头出来,接到梁静贤的电话,顾雯不跟他妈妈抢人,“先回去给她报个平安吧,让她放心,我也去上班了。” 蒋漓把她锁进怀里,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着她的嘴角,“忙完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顾雯从他怀里挣脱,丢了个飞吻,跑走了。 * 蒋漓晚上没有接到顾雯的电话,但他也没有打过去。 晚饭后他去找梁晔拿东西,才知道他出去了,蒋漓开车去梁晔一贯钓鱼的地方。 梁晔一袭黑衣,独坐在水塘边,寒风习习,也不觉得冷。 “这会儿能钓到吗?”蒋漓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平静的水塘很好奇。 “安静些,别把鱼吓跑了。” 蒋漓笑了笑,马上冬天了,水温下降,鱼儿一般都在深水区冬眠,很难有蠢到上钩的。 “慢慢等吧。”梁晔不紧不慢地道,他一般心里想事情,或者需要安静的思考的时候就会来钓鱼,瞥到蒋漓手上的伤口,“怎么回事?” “没什么,晚上梁静贤又发癫,不小心弄的。” “我车里有医药箱,拿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哦。” 蒋漓把药箱拿来,手给他哥,这才跟他说在家里发生的事。 其实白天一切还很正常,梁静贤没有质问他在国外受伤的事儿,只觉儿子久未归家,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两道菜,说他瘦了。 蒋漓告诉梁静贤:“体重没少,运动量大了,紧实一些。” 他看气氛不错,跟梁静贤说了些路上发生的有意思的经历、认识的人。有对夫妻三十多岁,妻子患病,丈夫辞职卖房,陪着她环球旅行,挺酷的。 他的分享欲在梁静贤那里只换来一声冷笑。 蒋漓只是觉得在大多数毫无意义的人生里,如果能有让自己高兴的机会,还是尽量高兴。 但是他面对梁静贤,忽然丧失了说话的欲望。 梁静贤又问:“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机场人那么多,你别去挤了,我这不是回家来了吗?” “谁去接你的?” “我哥他们呗。” “你剪头发没和我说,昨天视频里还是长的。” “我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梁静贤放下碗筷,冷脸出去了,蒋漓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晚上,梁静贤从外面回来,蒋漓正在客厅跟朋友打电话,朋友问他发在ins上的照片是在哪里拍的,蒋漓说:“你指哪张,我回忆一下。” 挂了电话后,梁静贤问蒋漓:“你的账号是多少,我也去看看。” 蒋漓不想被嘲讽,“我没发什么,也没什么好看的。”说完他去楼上拿车钥匙,准备回自己的房子了。 刚到房间就听到楼下一声巨响,他迅速下楼,看见梁静贤拿了根高尔夫球杆,把鱼缸砸了,地上到处都是玻璃渣和水,鱼躺在地上挺着肚皮,垂死挣扎。 小阿姨吓得躲在厨房,不敢出来。 蒋漓让小阿姨先回家,他走到梁静贤面前,安抚道:“我知道,你有时候不开心又没法宣泄,但是别伤着自己,先去楼上休息吧,我来处理。” 梁静贤用球杆狠狠抽蒋漓的手臂,“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的账号?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好了。” “我不想知道了。” 蒋漓被连抽好几下,没躲,只觉被抽打的地方皮肉要绽开了,骨头也断了,无数小时候挨打的回忆像蚂蚁一样钻进他脑子里。 “这事儿上瘾,看我痛苦求饶,你的权威得到满足,会开心对吧?” 他捡起碎玻璃在手上划了下,伸给梁静贤看,问她:“这样呢,你能消停了吗?” 梁静贤看见他流血,啪塔啪塔往下掉,顿时老实了。 她连忙抓着蒋漓的手,悔意道:“我给你包扎,咱们去医院。” 蒋漓抽回手:“不用,你满意就行了。” 蒋漓不懂梁静贤的这种心态了,是艺术家所要追求的极致,还是纯粹心理病态。但是他这个糟糕的状态是没法去找顾雯了,只能来找梁晔。 梁晔早已习以为常,淡定地给蒋漓处理伤口。 蒋漓小时候展现过惊人的记忆力,很多人说他应该是个天才,无论他是乐于享受人生,还是想做一番事业,都不该是今天这个样子。 但是他人生的每条路,都被梁静贤断了。 梁晔有时候也可惜,心疼,蒋漓再被梁静贤消耗下去,人生迟早要完。他沉吟片刻,跟他说:“前几年,你跟我说想出去读书,现在呢?” 蒋漓摇头苦笑:“我走得掉吗?才一个月,梁静贤都发了几次疯了?” “这不用你管。”梁晔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想,还是不想,我给你安排。” 蒋漓叹了口气,无语望天,“我爱的人在这里,顾雯怎么办?” 梁晔手指抚摸着鱼竿,湖底还是毫无动静的,他说:“你们年轻人不是说,相爱可抵万难么?” “说这种话的,都是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 “你不妨承认,对她没有信心。” 无论承认还是不承认,蒋漓确定的是,“我不想离开她。” 梁晔说:“你不想异地,可以让她陪你出去,干脆在国外定居,想上学还是工作都行,钱我来出。” “这不是钱的事儿。”蒋漓稍稍在心里想一下,就知道顾雯不会同意,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你前两天还说我们俩不合适,怎么忽然又支持了?” 梁晔眸光微闪,拍着蒋漓的肩膀,语气郑重道:“蒋漓,我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人生不幸才是常态。” “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说这种话。” “哥,你幸福吗?”在蒋漓看来,梁晔拥有他羡慕的一切,善良的父母,和睦的家庭环境,顺遂的事业。 梁晔说:“你哥姓梁。” “……” 蒋漓陪梁晔钓鱼到凌晨,许是天太冷,也许是运气不好,不论换了几种饵,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梁晔收竿走人。 期间数次蒋漓的耐心被耗尽,问他:“你不会失望吗?” 梁晔开着车,行驶在漆黑的夜路上,语气难得懒散,“想要鱼我可以去买,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对钓鱼人来说,钓鱼为娱,不为鱼。” 第21章 chapter21 chapter21 顾雯头天晚上盯购物节大促数据, 快到早上才回家。 第二天十点到公司开会,其中一个部门主管在念复盘报告,ppt长达三十几页, 过分冗长,顾雯听得昏昏欲睡。 被一阵急促的叩桌声吵醒,“我打断一下,各位,”梁晔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突兀的响起,顾雯这才意识到各位大老板也在,大家都正襟危坐,只有她快睡着了, 顿时吓得一身冷汗。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听这么长的报告,不需要抑扬顿挫地回顾历程。”他语气严肃地道:“你们只需要把几个关键的数据拿出来说,复盘分析,你们各部门内自己做。” 这次购物节的成绩不错,会有丰厚的团队奖金, 但大家也难免想在老板面前表现一下,被打断的那个主管脸色有些尴尬。 陈铖说了句:“好的, 梁总, 接下来汇报的同事提前把数据提炼出来。” 梁晔没接话,又开口:“这个不针对任何人和任何部门, 节省时间。” 同事继续讲,梁晔眼神扫过她,又继续看投板上的可视图, 顾雯只好也正了正身体坐直。 会开到中午, 同事下搂吃饭。 顾雯去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续命,正闭上眼睛享受咖啡香气的时候, 茶水间门开了。 梁晔走进来,抬手松了松领带,“还有么,给我倒一杯。” 他吩咐得很自然。 上船 第24节 明明那些越矩的话是他说的,事也是他做的,心虚的人却是顾雯,她每次见着他都浑身不自在,此时道德瑕疵更是被放到最大。 果然,女人的道德感还是太强,男的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无耻。 “愣着干什么? ”梁晔又用手指叩了叩桌子,典型的老板式命令,唤醒她。 顾雯转身拿杯子,最后挑了一个粉红色的,挺衬他,水灵。 “要加牛奶吗?” “不要。” “糖?” “不要。”他说:“当然,也不要投毒。” “……” 顾雯默默放下了藏在手里的胡椒粉,把咖啡往他面前一推。 梁晔看着她,忽然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蒋漓?” 顾雯觉得这话从他嘴里问出来很诡异,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他的表情并不戏谑,“他这两天状态不太好,你找时间陪陪他。”说完他就出去了,顾雯觉得,他进来“喝咖啡”就是为了跟她说这句话的。 昨天中午和蒋漓分开后,顾雯一直在上班,晚饭的时候有个商家找她,她只好给蒋漓发了条微信。 蒋漓说正好自己也有点事要处理,还让她回家注意安全,思及此,顾雯有些担心。 但比起这个,顾雯觉得梁晔说这个话简直不符合他最近的行为逻辑。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陈铖刚在外面看见梁晔和顾雯说话,等梁晔走了,他才进来,“你和梁总很熟?” “陈总,你想说什么啊?”顾雯谨慎地看了陈铖一眼。 陈铖用打听八卦的口吻说:“协信的市场总监,在你从杭州回来的第三天被辞退了,听说是因为私生活,影响了公司名誉,你知道怎么回事儿么? 顾雯耸肩,“这么高层的事儿,我哪配知道啊?” “跟你没关系吗?” “如果跟我有关系,你觉得是他倒霉,还是我倒霉?”顾雯再次用反问模糊了问题。 陈铖看出来,顾雯的这张嘴,除了工作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八卦一下而已。对了,部门里要放出一个主管的hc,你努力争取一下。” 顾雯谦虚道:“我才转过来两个月,不够格吧。” “转来两个月就拿下两个大客户,不错了。而且你来公司四年了,在职位上该争取的时候还是要争取。等你到三十岁还升不上去那才是真的被动。”陈铖又说:“我看人很准,你身上是最有狼性的,看好你。” 顾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其实狼这个动物没你想象的激进,狼性文化是骗人的……” 陈铖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知道了,陈总。” “好,加油。” 顾雯回到位子上,打开邮件浏览一遍,隔壁的海娜一脸得意,她上午还是臊眉耷眼的,看来陈铖也给她打了升职的鸡汤。真是有意思。 吃到瓜的小童凑过来问她,“姐,要争吗?” 顾雯昂了昂下巴,笑着道:“为什么不争?与人斗其乐无穷,快乐翻倍。” * 这天,她提早下班去了蒋漓家。 蒋漓也刚从健身房回来,洗澡时候把手上的纱布淋湿了,他想换新的,但一个人很不方便。 顾雯开门的时候,他才剪开一段胶带,来不及了,干脆套了个护腕出来。 顾雯在楼下超市买了点水果和鲜牛奶,放进冰箱,蒋漓事先不知道顾雯今天会来,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眼里有温和笑意。 “你吃饭了吗?” “还没,你想吃什么,我来点。” “我看冰箱里有菜,我来做吧,一会儿就好。” 蒋漓笑说:“你忽然贤惠起来,我有点儿害怕,是我做错了什么么?” 顾雯脱了外套,举着铲子,像个女王:“那你跪下,看着我做。” 蒋漓又笑了声儿,从后面抱她,“还是给你帮忙吧,下跪挺没面子的。” 两个都不是居家型的人,但是做起来也快,就煮了面。顾雯多给蒋漓打了个荷包蛋,吃面的时候顾雯身上冒了汗,她把针织衫脱了,里面是一件t恤。 屋里的暖气很热,一向怕热的蒋漓却穿着长袖的卫衣卫裤,把自己包裹得特别严实。 “你不热吗?” “还好。” 顾雯没觉得蒋漓像梁晔说的那样状态不好,只是话比较少。 如果没有看到他护腕里渗出的血。 蒋漓的伤口洗澡的时泡崩了,又开始流血,她抓住他的手腕:“怎么回事?” 蒋漓态度闪躲,“打球的时候撞的。” 顾雯看着他,脸色很冷,一字一句地放狠话:“蒋漓,如果你有事骗我,那么我也会骗你,我以后什么都不告诉你了,你确定我们要这样吗?” 蒋漓当然不愿意这样,“的确发生了一点事。” 顾雯拉他去房间里,重新处理伤口,他的身上竟然还有淤青。 她一早就知道蒋漓的家庭环境,梁静贤在社交场合里和善地叫着儿子的女朋友宝贝儿,但不妨碍她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梁静贤这个人,她的情绪铸造了一个牢笼,蒋漓被锁在里面,道德和情感是禁锢他的枷锁。蒋漓走的越远,枷锁就越卡脖子。 顾雯义愤填膺,骂了句脏话,“你妈是不是疯了?” 疯不疯的,不早就这样了吗?蒋漓吊儿郎当地笑着,“算了吧,让让她。” “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妈去看医生?” “没用。” “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无论你怎么威胁恐吓,也改变不了你爸的习性。” 蒋漓反过来拍拍顾雯的脑袋。生活就是如此,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洁。 别的小孩儿挨打那可能是犯了错,但梁静贤自己情绪失控,发泄在蒋漓身上绝对有病,“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蒋漓隐隐意识到,真如梁晔所说,如果他能完全忽略梁静贤,狠下心,彻底断联就好了。 人一旦看见希望,那么念头就会疯长。 他几乎瞬间产生了冲动,想说服顾雯和自己一起出国,也付诸实施了,“顾雯,你愿意和我走吗?” 顾雯愣住了,“去哪?” 蒋漓说:“出国。”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想想,好吗?”蒋漓抬手摸了摸顾雯的头发,也理解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换一个环境,我们不用像现在这样,总是忙得见不到面。” 顾雯拂开蒋漓的手,眼神从茫然到变得冷静清明,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昨晚,也许更早?”他曾经有过离开的想法,但被各种各样的原因牵绊着留下来。 顾雯并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摇了摇头,重复着那句话:“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真的需要时间。” 蒋漓没强求,笑了一下说:“我只是说说,别紧张。” * 梁晔进门的时候,没有预料到顾雯这个时间会在,他看见了她的衣服。房间里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听不清,似争吵又似讨论。 按理来说,这会儿他该离开的。 梁晔在沙发坐下,茶几上有盒烟,上次过来他扔过,但是蒋漓的瘾似乎太大了,也可能是情绪不佳,现在又只剩一半了。 他的眸光微聚,嘴里吐出浓白的烟雾来,隐隐绰绰,挡住了他的面容表情。梁晔体会到细微的痛苦与煎熬,宛如针尖扎在器脏上,密密麻麻。 他不承认这是痛感,但绵延不绝。 这是必经的过程,他们很快会明白,自己所谓的感情是空中楼阁,只有华丽的表象,实际不堪一击。 辛辣的烟油刺激着呼吸道,在他的喉咙里滚动着,火辣辣的。梁晔连抽了几口,努力抻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平静。 快了,再等等。 顾雯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惊讶了一瞬,方才察觉是第一次看见他抽烟,夹烟时,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凸起,人懒懒地靠着沙发, “梁总?” 梁晔抬起眼皮看她,“怎么?” 顾雯迅速掩饰住眼里的讶然,指了指他身后。 梁晔冷然笑笑:“你要抽?” “我的外套。” 梁晔把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拿给她,顾雯穿上离开,她着实搞不懂梁晔了,只觉得他的笑很刺眼。 第22章 chapter22 chapter22 顾雯刚离开, 蒋漓就出来了,看见他哥竟然破天荒地在客厅里。 真是热闹,平时不见来一个人的房子, 今天他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蒋漓懒散又颓废地斜靠在沙发里,准备点根烟,但被梁晔先一步拿走,丢进垃圾桶,“养伤就别抽了,不是个好东西。” “你刚刚不也抽了,还教训我呢。” “所以我说烟不是好东西。”梁晔盯了会儿他,“你的情绪看上去很不好, 怎么了?” 上船 第25节 蒋漓说:“我跟顾雯提议了一块儿出国。” “她怎么说?” “她需要时间考虑。” 竟然没拒绝?梁晔脑子猛然嗡了一下,后面蒋漓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 蒋漓在很多事上我行我素惯了,但也明白世事往往不能如他所愿,至少顾雯不是。 蒋漓说:“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会为她留下来。即使现在我们也不能每天见面, 但我还是不想离她太远。” 梁晔回神,专注在蒋漓的问题上:“无论她跟不跟你一起, 你都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她在往前走, 你停滞不前的结果,也是跟她越来越远。” 蒋漓半阖眼皮, 很多事情,他不需要别人说,早就感知到了, 他忽然有些悲凉, 低声说:“可是,我舍不得她。” * 顾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车游荡, 她不想回家,但一时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和蒋漓都需要冷静,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顾雯觉得自己是爱蒋漓的,这种爱里充满了心疼,无论是面对他窒息的家庭,还是无数次看着他孤独地蜷缩在沙发里至半夜,顾雯都觉得他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她希望蒋漓飞得高高的。 所以在蒋漓说出想走的时候,她没有拒绝,甚至有一瞬间的想法是跟他走算了,重新开始,她有勇气的。 车窗开着,寒风吹进来,她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的人生还有很多比爱情,比蒋漓更重要的东西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扶着墙把靴子脱掉,换上拖鞋走到房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她看着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装修简陋,东西也不多,跟蒋漓的公寓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 所以每次从蒋漓家回来,她都非常唏嘘:十二点来临,灰姑娘乘着南瓜马车从城堡回到自己的阁楼里。 顾雯对物质的要求不高,也相信自己的耀眼不需要奢侈品的装饰,但是她还是希望有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即使这样小的房子,这么朴素的愿望,她都得努力好多年才能完成。 在沙发上躺了会儿,顾雯怕自己睡着,赶紧起来去洗澡,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往浴室走,刷到秦帆的朋友圈了。 她晒了和她妈妈一起做的蛋糕,挺精致,最近好像是叶厉屏的生日。 下面不知道谁问了个什么问题秦帆回复错了,变成了一条单独的评论:都是我妈做的,我只裱了个花而已。她超级厉害的,什么一学就会。 顾雯拇指和食指搓在一起,把屏幕放大,看了好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难道是找叶厉屏留下的蛛丝马迹吗?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迅速松开了手,又迅速滑到下一张,看看秦帆家的装修,虽然没有蒋漓的豪宅那么壕,但也是漂亮又温馨的。 顾雯叹了口气,问自己两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谁在赚钱? 天上能不能无缘无故掉钱? “咔”一声,走着路呢,脚趾踢到柜门上,给她疼出了眼泪, “操!”顾雯终于忍不住大骂一声,“怎么都跟我作对?” * 这天中午,顾雯约一个客户在附近碰面,顺便把公司给客户准备的节日礼品带过去,是一些小型电器,烤面包机之类的。 她一口气抱着两个箱子下楼,路都看不见了,正巧梁晔也要乘电梯,她便跟了上去。 梁晔摁了楼层后侧过身,看着她,顾雯以为他要帮自己,便把箱子递到他怀里,下一秒箱子就直直掉到地上。 顾雯瞪大了眼,梁晔也奇怪地看着她,场面一度诡异。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梁晔不耐烦地问。 顾雯怔了一秒,说:“我以为你那个姿势,是要帮我搬。” “我是让你摁电梯。”梁晔目光平直地觑了她一眼,拿纸巾擦了擦被她蹭脏的大衣,刻薄道:“让老板给你搬货?你怎么想的?” 顾雯吃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感觉……他又恢复到了最初的那个冷漠状态。 他不是对自己心怀不轨么? 按照顾雯以前的追求者画像来看,就算是性格再高冷的人,追人的时候,总要软和态度献殷勤吧? 他真是奇葩。 当然,他能把自己肮脏的心思收一收也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到一楼,顾雯把箱子弄出来,梁晔也跟她出来,“你要去哪?” “客户在前面一条街的咖啡馆等我。” 梁晔测算了一下距离,“我让晓东下来帮你。” 顾雯没有推辞,因为太重了,她走到客户面前人就没了。等谢晓东的时候,他突然问:“你决定好要不要和蒋漓走了吗?” “上哪去?”顾雯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 梁晔看着她:“你说呢?” 顾雯想起来什么事儿了,但是她目前也处在迷茫中,对这种人生选项毫无头绪,“没想好。” 梁晔点点头,“行,等你想好了打辞职报告上来,我会以越宁的名义给你发放一份补偿。不过今年的项目分红没有了。” 顾雯:“啊?” “放心,蒋漓会养你,他可以作为你的一张长期饭票。”他轻蔑地道,“你就不用男的女的都不放过了。” “啊?” 谢晓东动作挺麻利,不到两分钟就下来了,梁晔说完闪人,顾雯站在大厦前凌乱了一会儿,她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老板开除了公司司籍吗? 她没说要辞职,还要取消她的项目分红? 顾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谢晓东问她:“就这俩箱子是吧?” “你搬一个就成。”顾雯连忙说:“上面这个小的我来,麻烦你了。” “没事儿,我上班来赚点儿窝囊费可真不容易。”谢晓东暗自嘀咕道。 “等会我请你喝咖啡吧,再点上一块儿甜甜的巧克力慕斯,你坐那儿追追剧,磨叽磨叽就到下班时间了。”一时竟分不清,顾雯是诚心地教对方摸鱼还是画大饼。反正是游走在被开除的边缘。 “那敢情好啊!”谢晓东苦逼的心情总算得到安抚,跟她唠起来:“本来梁总今天出去见客户不需要我陪的,我寻思偷个懒呢,还是给我叫下来了。” 顾雯有些心虚,“嗨,你看这事儿闹的。” “我不是针对你啊。打工么,努力不一定被看见,一旦你休息了,老板一定看得见。” “老板的眼挺灵啊,雷达吗?”顾雯同仇敌忾地说:“是啊。” “嗯。” “要不你把他杀了吧,我支持你。” “……你给我递刀吗?” “那还是算了,监狱不适合我呢。” “那你说个蛋?” * 梁晔在不知不觉中等着急了,那天在公司看见顾雯,他有过瞬间的想法,放过她算了。 但这个想法不到半分钟就被修正了。 他亲自帮蒋漓查国外的学校,筛选出来适合蒋漓的,语言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梁晔觉得蒋漓学理工科比较好,他对复杂知识的掌握很快。 无论如何,他必须得给蒋漓换个环境了,梁静贤的燥郁情绪越来越严重,蒋漓会被她拖垮。蒋漓近年越来越喜欢做极限运动,还自残。梁晔不清楚,这算不算疯? 如果你养一只小狗,即使不能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也要尽力保护他周全。 转眼到了梁晔爷爷的生日,八十大寿,杨菁给老人家大肆操办。 久不露面的蒋漓来了家里,他又瘦了,白了回来,但看着没什么精神。 他拉黑了梁静贤的联系方式,画廊也没再去。梁静贤去他家找过,像每个懊悔的家暴男一样,说了两句好话,作为妈妈不该冲动。 蒋漓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没有怪她,只是透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梁静贤穿了一套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了一串刚收的大溪地珍珠,摇曳生姿地来了,见着蒋漓,若无其事地问他:“你最近在干什么呢?” 蒋漓没理她。 梁静贤又关心道:“手上的刀口愈合了吗?” 蒋漓姥爷听见了:“什么刀口?” 梁静贤说:“你问问他,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做,我养他到大现在倒是变成了仇人,说他两句,拿那么长的刀子自杀给我看。”她又无奈叹了口气,“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蒙太奇式谎言在父母的教育中常常出现,蒋漓懒得反驳她,就算梁静贤把他的名声搞臭,他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和神经病没什么好说的。 蒋漓姥爷不懂这些,只觉得自己外孙从小就又漂亮又乖,嗤了声女儿:“你不懂就少说两句,今天我过大寿,你穿的花花绿绿,在这招猫惹狗的干什么呢?” 蒋漓扶着他姥爷进屋聊天。 晚饭时,杨菁问起蒋漓的旅行经历,蒋漓不介意跟舅妈分享,说得绘声绘色。 杨菁羡慕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厉害啊,背着包就敢全世界地走。别看我们大人,要真让你到没去过的地方闯闯,还是有点儿怵呢。” 蒋漓眨了眨眼睛,靠在杨菁身上,“舅妈长得好看,胆子小点儿没关系,想去哪儿我和哥给你当保镖。” 谁都喜欢帅哥,杨菁也不例外,趁机抱着他的脑袋揉了一下。 梁静贤说:“你有本事别在国外摔断腿,让你哥半夜打电话找人给你处理烂摊子。” 蒋漓说:“今天是姥爷的生日,你说点开心的吧。” “我平时说了你会听?”梁静贤冷笑,一副要拆穿蒋漓真面目的架势,“事实就是,你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好,别太自以为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杨菁怕被人说离间母子,有点尴尬,把蒋漓放开了,“别吵别吵,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梁静贤不像是要歇火的样子。 蒋漓不想给无辜的人难堪,提前走了,梁静贤跟出去。走到门外蒋漓忍了忍,质问她:“你要觉得打压我比较解气,但能换个地儿么,没看到舅妈脸色难看了吗?” 可是梁静贤已经忍到极限了,她受不了蒋漓和自己疏离,倒是和别人亲近,尤其是他靠着杨菁好像把对方当妈了,她恼怒得,抬手就甩了一巴掌上去。 蒋漓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梁静贤怔怔看着他,突然有些害怕。 上船 第26节 蒋漓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你让我像狗一样蜷着,我现在不就这样吗,没翻出你的五指山啊,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梁静贤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能吼道:“闭嘴!” “你总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却又装出无辜受害者的表情,好像我辜负了你的期望。”蒋漓的笑声越来越大,他就像一台温吞的车,终于熄火了,“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你有一刻爱过我吗?还是,我只是你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这也不是梁静贤要的效果,她潜意识里也想像杨菁那样松弛,母慈子孝,连外甥都爱她。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能伪装优雅,却没办法松弛,总是做出疯狂又攻击的行为。 所以在蒋漓红着眼睛说“你能不能放过我”的时候,梁静贤又崩溃了。 第23章 chapter23 chapter23 蒋漓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 最后还是去找了梁晔。 因着他爷爷过生日,梁晔晚上没有出去,一个人在书房, 蒋漓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梁晔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又因为什么吵架?”饭桌上吵架的那段梁晔完美错过。 “不想说。” “那就喝茶。”梁晔帮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太晚了,不会睡不着吗?” “不要做无谓的担心,这么多事儿你本来就睡不着了。”梁晔戏谑道。 “好吧。”蒋漓乖乖拿起来喝了,可能他还没到喝茶的年龄,没喝出有什么特别。 梁晔看他牛饮水一样糟蹋自己的好茶,不说话。蒋漓叹了口气, 想起和他哥小时候在这个房子里生活的场景,应该是他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了。长大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梁晔越来越忙,见不上面, 两个人也很少谈心。 幸好,现在蒋漓坐在他哥身边, 还能获得片刻的宁静和安全感。 梁晔先开口:“如果不能坚持了, 就走吧。” 蒋漓低头看自己手,面露难色道:“那梁静贤大概会发疯, 闹自杀,如果她来真的,我后悔一辈子, 是罪人。” 梁晔说:“要么对不起别人, 要么对不起自己,你自己选。” 蒋漓还是太心软了。 “不要担心, 还有我,我会管她。”梁晔拿起桌上被盖着的文件夹递给他,“给你选的学校,看看吧。” 蒋漓咧嘴笑了下,“你猜到了,我会走到这一步。” “我是你哥,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梁晔说:“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 人生的重大决策总是很难权衡,但选择往往也是一瞬间做出来的,只要背后有人推一把。 梁晔跟他说,先出去生活一段时间调整心情,上学的事也不着急。 蒋漓看了会儿,注意到桌子上的一本相册,这玩意儿有些年头了,一直锁在抽屉里,梁晔拿出来后就没再放回去。 里面大多是他俩小时候的照片,是杨菁给拍的,说是给兄弟二人记录成长。蒋漓翻到后面,看见了越宁生日那天的照片,那么多小孩儿凑一堆,顾雯挺打眼。 后面还有一张,是顾雯单人的照片。 蒋漓如果没记错的话,两张照片都是他哥拍的。零几年的时候手机像素很渣,梁晔带了个索尼的相机过去。 蒋漓忽然问不出口梁晔为什么拍顾雯的照片,只说:“这张能给我吗?” “不能。”梁晔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蒋漓瞬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加重了语气强调,又像是祈求:“哥,她是我女朋友。” 梁晔对他眼里的不满视而不见,把相册放回抽屉里,忽然笑了,问他:“你知道顾雯为什么喜欢你吗?” * 顾雯接到蒋漓的电话的时候,在下班的路上。 “我快到家了,你要过来吗?” “我来接你,去我那。” “那行吧。”顾雯到家把车停好,上了一天的班挺累的,一到家就想在沙发上躺着,动都不想动了。 但蒋漓总觉得她家太小,待不住,他一进门这个房子没多少下脚的地方了。顾雯去换了衣服,把脸上的妆也卸了。 没多会儿蒋漓到了,打电话让她下去。 天太冷了,顾雯飞快地拉开车门上去,没注意蒋漓的表情,“我们待会去吃什么呢?” 蒋漓问:“你想吃什么?” “要不还是火锅?” “你爸那儿么?”蒋漓笑了。 顾雯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其实顾斌店里的火锅味道挺好的,但是见了面麻烦事也多,她在手机上找了个人气比较高的店,导航过去。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蒋漓问起:“你爸欠债的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顾雯讶异:“我跟你说过吗?” “我在新西兰那会儿,打电话的时候你提了一嘴。” 顾雯没想到蒋漓还能记得这种事,摆了摆手,说道:“我还以为我爸找你了呢,你不要掺和。” 蒋漓说:“我的意思是也没有多少钱,我给出了,一次性解决。” 顾雯奇怪道:“赌博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可能一次性解决?”她的话说到一半,才察觉不对,“你为什么要出钱?” 蒋漓没有回答顾雯的问题,而是道:“回家再说吧。” 顾雯脑海里回忆一遍这些天发生的事,蒋漓是给她解除后顾之忧吗? 她跟在蒋漓身后进门,怀着忐忑的心情问:“你已经决定要出国了?” 蒋漓转过身来,揽住她的肩膀,手指梳着她稍微凌乱的额间发丝,“你知道我的意思。”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悄然降临的,可预知或者未知,它就像天上的乌云,你不知道它化作倾盆大雨时会落到哪一片土地。 他们此刻的温柔缱绻,无非是粉饰太平。可顾雯习惯直面事实,“蒋漓,出国、上学这种事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蒋漓嘴唇翕动,“那天,你说需要考虑,我以为你只是有些怕,还不够果决。” 顾雯的回答则有些无情,“是,我认真考虑了。我的家人,朋友,工作都在这,我是在这长大的,我不知道出去能做什么。” “你有我,这不行么?” “可是我的生活里,也不能只有你啊。”顾雯挣脱蒋漓的手,后退一些,“也许将来,我在举目无亲的地方,还会开启自己的生活和社交,但太没有安全感了,我没法接受。” 蒋漓听她说着,嗓音逐渐破碎起来,“你说,希望我飞得高高的。” 顾雯反问:“那你对我有期待吗?你希望我活成什么样,而不只是蒋漓的女朋友。” “蒋漓,我不能要求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你也不能这样强制我。”顾雯认真地道:“我们都应该先为自己负责。” 蒋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向她时唯余失望,那些破碎的情绪再次变质,“我不明白,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 “你的家人?你爸根本不关心你的死活,你妈也从来没有选择过你,你在家里获得过快乐吗?” 顾雯难以置信,这些伤人又恶毒的话是从蒋漓嘴里说出来的。 “你被性骚扰,最担心的是工作保不住,你的努力被人说靠美|色上位,到头来你落了个什么,顾雯,可不可笑?” “蒋漓,不要再说了。”顾雯怒不可遏地打断他。 “我说的有错么?”蒋漓言语轻蔑地嘲笑她,“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不知道谁对你来说最有价值吗?” “闭嘴!”顾雯被戳到痛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她从来没有把蒋漓当做一个可以衡量价值的工具人。 不可否认,他们真诚又热烈地相爱,好的时候互诉衷肠,把彼此当作依靠。 不好的时候,就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扎刀子。 顾雯心里想哭了,“是,我活得太失败了,确实应该羞耻,但是谁又不是可怜虫呢,否则你为什么想逃走?” “我们果然很了解对方。” 顾雯和他一样的刻薄和恶毒,贬低彼此,“两个可怜虫谁也别嘲笑谁了,当然,也没必要互相取暖。” “现在,你和我都不需要考虑谁退让了,我们结束了。”顾雯拿了外套,去换鞋,“你可以放心无忧地出国,我也安心过我的单身生活。” “我还没有让你走,你不许走,”蒋漓动作粗暴地拉她的手,扣着她的脖子,发狠道:“不能走。” “你松开,疯了吗?”顾雯瞪大眼睛,“蒋漓,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 情侣但凡恼羞成怒,都非常不体面。 门被摔上的那一瞬间,蒋漓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慌。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看自己,竟然对顾雯说出那么伤人的话,越来越多的东西都在失去,他只有顾雯了,可越抓流的越快。 这样精神状态堪忧的自己,和梁静贤又有什么区别呢。 * 顾雯从蒋漓家出来,却有种深深的被抛弃感,可明明是她提的分手。 她沿着马路一直走,到地铁站,好多人在排队,于是她又出来,在路上晃到快十点才打上一辆出租车。 翌日午休,和小童在食堂吃饭,碰上了陈铖和她们凑一桌,陈铖有个客户在外地,他最近忙着别的事儿,问顾雯有没有时间帮他跑一趟。 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帮这个忙的,但是顾雯自觉状态太差,就婉拒了,“抱歉啊总监,最近跑医院呢。” “身体出状况了吗?” “坐不了飞机,也坐不了高铁呢。” 陈铖遗憾地说:“这个客户是我一个老朋友,还想让你认识一下。” “是挺可惜。” 小童最近实习转正,听见来活了眼睛一亮,殷勤地说:“陈总,你看我行么,我都能独立对接商家了。” 陈铖从头到脚快速扫视着她,干吧豆芽菜一根,说话也跟炮仗似的,笑着道:“你还太嫩了,以后再有客户再分给你。” “好吧。”小童失望地嚎叫。 上船 第27节 陈铖端正的餐盘去了别桌,找海娜聊起来。 距离不远,顾雯这儿听得挺清楚,陈铖对海娜说:“到时候,要发挥一下你的优势。” 海娜高兴回答:“我一定不让你失望,放心吧陈总。” 小童心里不平衡了,跟顾雯叫嚷:“这么高质量的客户资源怎么给她了?咱们组岂不是要被她踩脚底。” 顾雯心不在焉地道:“可能吧。” “她有什么优势是我没有的?”小童低头审视一下自己,“操!” “别操。”顾雯扶了扶额头,“你姐现在脆弱得很,遭不住。” “你说,你说啊!”小童继续摇晃着顾雯。 顾雯翻了个白眼儿,“别的也就算了。他让女的发挥优势,是什么好事儿么?好好干你的活儿吧傻子。” 小童不是很懂,又好像懂了,暗暗骂了一声“新领导果然是屎。”难道这就是他所宣扬的狼性文化吗? 顾雯头疼了一夜,早上醒来跟宿醉似的,她让小童先上楼,自己去买杯咖啡,顺便醒醒神。 吵架挺伤神,顾雯点了杯冰美式,等咖啡的时候站窗前看会儿手机,蒋漓早上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倒不是故意没接,而是当时她在开早会。 但顾雯现在也不是很想回他,说什么呢?两人都是火爆脾气,好的时候是挺好,吵的时候也凶,现在说不定要隔着电话线互相戳对方肺管子。 她想有个自己的家,没有想过分手,可也清楚和蒋漓结婚的可能性不大。她希望他好,希望他飞高,所以也没有资格让蒋漓为自己留下来。 梁晔中午来公司,看见蓬头垢面的顾雯,相比于她平时的精致高调,今天戴了副黑框眼镜,遮红肿的眼睛,七魂丢了三魄似的。 他在外面叫了声她名字,顾雯没听见。 他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蒋漓在酒吧喝得烂醉,他去接的人,神志都不清了,早上小阿姨去照顾他,打电话来说好点了,但哭了一阵儿。 这么看,两个人都挺可怜。 梁晔兀自笑了声,推门进去。顾雯的咖啡刚拿到手,插了吸管,将将碰到嘴边,被人半道儿劫走了。 梁晔喝着她的咖啡,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脸问道:“你哭了?是因为和蒋漓吵架?” 一个侵占性的距离,随时有认识的同事路过,顾雯看着眼前这张和蒋漓有六七分像的脸,五官锋利,犀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幽幽看好戏的意味,她一时陷入了混乱。 “这跟你没有关系,少管闲事。”顾雯说。 “看来是了。”他冷笑道,“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第24章 chapter24 chapter24 顾雯两手空空回到办公室, 小童问她:“你不是买咖啡去了吗?” “喂狗了。”顾雯沮丧地瘫进了椅子里,她整个上午都没什么精神,下午更是颓废到底。 小童扯了扯她的衣服, 下巴一扬:“来人了。”她指向走廊的方向。 梁晔拿着咖啡杯走进来,小童笑着感叹一句:“老板还亲自喝咖啡呢,挺帅。” “既然他长了嘴,也不能光为了骂人啊。”顾雯说,“否则他妈生的多亏?” “嘘!”别给听到了。 梁晔下午在公司开了个会,开完会快六点了,他下来的时候顾雯缩在工位上,双目无神, 机械地盯着电脑。 他没管她,心情不错地离开,晚上约了人谈事。 斜对面停了辆柯尼塞格,想不注意都难,这这种车除了蒋漓还有谁会开? 梁晔没有急着走, 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但蒋漓心情实在不佳,没看到他哥也在。 顾雯准点下班, 从楼上下来。 她穿了件白色的短外套, 黑色长裙,脸上没有化妆, 闷着头往前走,往日的盛气全无,此刻更像一朵幽静的苍兰花——快被打蔫了。 蒋漓堵在她面前, 顾雯忍住嘴里的那个脏字, 绕过了他。 蒋漓表情生冷地问:“你是想让我滚吗?” 顾雯看他一眼,“你爱滚哪就滚哪去, 别在我面前晃,该说的我昨天都说尽了。” 蒋漓吃瘪,却还抓住她的手腕:“你说分手,可我没答应。” “你不答应算个屁,少在我面前装少爷的派头,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没通知到你啊?” 顾雯说话难听,气没消,也是奔着决裂去的,以为蒋漓要跟自己唇枪舌战,全身的细胞都严阵以待,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再吭一声。 抬头看去,他只安静地望着自己,眼底只剩单纯的执拗, “你想骂什么接着骂吧。我都接着。” 顾雯有一瞬的不知所措,又冷笑道:“你是换路线了吗?” “猫猫。”蒋漓垂下眼眸,五指穿插与她紧扣住,“吵架不能解决问题。” 顾雯愣了愣。 蒋漓又趁机抱她,服软道:“昨天,是我对不起,说那些伤害你的话,所以你可以尽情骂回来,我绝不还一句。” 顾雯下意识推搡他,蒋漓不松手,两人拉扯了一会儿,顾雯实在没法,被他完全裹进怀里,“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不要吵架。” 最后顾雯还是上了蒋漓的车。 梁晔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突。 这个世界上大多事情都很好解决,钱货两讫,而寡情者付出真心,着实难办。 * 蒋漓带顾雯去吃饭,谁都没有再谈及出国的事。 顾雯下定决心不跟他走,至于蒋漓,昨晚失去理智地大吵一架后,他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在想:算了,就这样吧。 吃完饭出来,要去到马路对面的商场,斑马线这头儿有很多人在等,顾雯的短外套不抗风,她贴着蒋漓站,让他给自己挡一些风。 蒋漓让她站在自己前面,敞开外套裹着她身体,笑说了句:“这样暖和。” 是挺暖,他整个身体都靠在她身上,顾雯问:“走路怎么办?” “我贴你后面走?” 顾雯翻了个白眼儿,“神经病。” 蒋漓趁机啄在她腮边,很快人流涌动,他牵顾雯的手往前走。蒋漓的车停在商场下面的停车场,前面是一个地铁站,有学生提着小桶在卖花。 都是十块钱一把的雏菊,很便宜,顾雯停下来选了几束,蒋漓拿手机付钱,准备要走。 顾雯却不再挪步,对蒋漓说:“不用你送了,等会我乘地铁回去。” 蒋漓皱了眉,不是很理解。 “吵架的确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我们现在不算是在吵架。”顾雯的语气淡淡的,“但是,我们都要好好想一想。蒋漓,你明白我的意思。” 和蒋漓分开后,顾雯一个人回了家,玻璃瓶里插着玫瑰花,玫瑰娇贵却禁不住放,才几天,就从花蕊里面烂掉了。 她把花扔垃圾桶,洗了瓶子,换了干净的水,新买的一簇雏菊放进去。怕是房间里太暖,花还是凋得快,她把雏菊拿到了阳台,每日换水照看。 只要她不出差,还是会和蒋漓见面,一起吃饭,闲逛,或者在家里打发无聊的时间,恰到氛围时接个吻,顾雯昂着脸,蒋漓就会凑过去在她唇上吻着。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蒋漓拿起来去厨房接听,二手车行打来的,问买家出了价他能不能接受。 顾雯知道,蒋漓最近在处理他的车。 厨房门关着,他说了什么,听不清。 顾雯面色平平,往嘴里丢了个夏威夷果,缓慢嚼着,他坐回顾雯身边,解释:“有些车我很久不开了,放地库里也是落灰。” “哦。” 顾雯知道他在摇摆不定,急于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可改变也会带来痛苦的。 晚上,顾雯回家的路上下了雪,是第一场雪,落到地面就化成了水。顾雯急着回到家里看她的雏菊,怕冻死了。 还好那些小花儿□□着,花杆都是直的。 顾雯给蒋漓打了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天,蒋漓问她安全到家没有,明早别急着去上班,他来接,因为路面太滑了。 顾雯说:“年年都下雪,都滑。” 蒋漓在电话那头笑了,“可我还是担心你。” 雪一直在下,顾雯重新开口,“蒋漓,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我的脸呗,长得帅。” “得了吧,我想要帅的还轮得到你?”顾雯认真说:“我喜欢你自由,” 蒋漓沉默了。 “说句不接地气的话,我所理解的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不是两个走投无路的人抱团取暖。” 蒋漓说:“可是,我是真的爱你。” “这段时间我很认真地想了,那天我们吵架话虽然说得难听,可都是事实。”顾雯站在阳台,头脑很清醒,声音也被冻得冰冷,“你因为家里感到痛苦,我没法安慰你;我的生活一团糟,你也拯救不了我。” “现实就是,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咱们没法一直同路。” * 蒋漓定了在圣诞节前出国,顾雯空了过去帮他收拾行李,蒋漓也照常接顾雯下班,两人这个时候还不算分手。 周末这天,顾雯在衣帽间给他整理冬天的衣服,蒋漓准备先去滑雪,他看顾雯一直在忙,说:“带点算了,行李太多还要多付超重费,麻烦得很。” “还是都装上吧,有时候天气忽然变了你来不及买,生病了身边也没人,小可怜。” 蒋漓视线在透明的柜门上扫视,指着一个方向说:“把那条围巾带上。” 顾雯看见了,那条围巾是她给买的,摇头:“都旧了,你还是买新的吧。或者你在旅行途中邂逅一位意趣相投的小姐姐,让她陪你挑,有助于增进感情。” 蒋漓沉默几秒,“你呢,你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顾雯想了想,“说不定啊,如果你前脚走,我立马就遇到帅气威猛的,就无缝衔接了,要是没遇到合眼缘的,十年八年单着也有可能。” 蒋漓心里一酸,“我希望有人能好好照顾你,又私心希望不要有那种人存在。” “你可别太小肚鸡肠,我都没这样想过你。我还是很喜欢谈恋爱的。” 上船 第28节 “因为你没有我爱的多。” “少来。”顾雯这会儿都不惯着他,“蒋漓,如果一定要发放分手感谢牌,我真心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同频的人,你们真诚地恋爱、结婚,或许将来还有幸福的家庭。让你忘掉这里所有的不愉快。” “如果遇不到也没关系,你还有广阔天地。” 蒋漓走到顾雯身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耳朵,“顾雯,你别怨我,也别恨我。” “不会。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好的恋爱体验。” * 蒋漓有许多朋友,男的女的,这次走归期不定,总要请大家吃个饭,做正式的告别。 谁都知道顾雯是蒋漓的正牌女友,以为两人要一起走,便问了顾雯出去有什么打算,顾雯摇头说:“我不走啊,要继续打工呢。” “难道你俩要谈异国恋?” “异地恋都辛苦,你们这儿还有时差呢。” 顾雯但笑不语,默默吃东西,有个女性朋友叫罗佳,跟顾雯也认识很多年了,偷摸着拉住她说:“说真的,就蒋漓这种条件出去了可能不回来,你可别犯傻。” 顾雯纠正:“不是有可能,是他确定出去定居了。” “你俩怎么办,一辈子柏拉图啊?” “可能么?等他走了我们就分手。” 朋友看不懂了,说她:“你小时候都知道男人一定要找有钱的帅的,怎么现在忽然想学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啊?” “没事儿,下一个找更有钱的。”顾雯开玩笑说:“我努努力吧,两条腿的王八难找,男人还不好找吗?” “哈哈哈。”朋友道:“我还不知道你?” 她那些天陪蒋漓请朋友吃饭吃到吐,牌什么的也不想打,蒋漓说还是和他哥一块吃顿饭吧。 梁晔挺难请,姗姗来迟。 顾雯等得不耐烦,在一楼的大厅和几个小孩儿抢游戏机玩儿,别人哭,她在旁边看得直乐。 梁晔走进饭店看见她,问:“蒋漓呢?” 顾雯手一指,笑容不减:“在包厢里等你呢。” 将近一个月悄无声息,他在预料结果,梁晔忽然不懂了。看她笑得太耀眼,完全没有要分手的样子。 第25章 chapter25 chapter25 梁晔进去之后, 顾雯又和外面那些小孩儿玩了一会儿。 她知道梁晔的一些阴暗心思,总觉得三个人凑在一起非常奇怪。 后来,蒋漓给她发微信才不情不愿地进去。他们已经聊了一会儿, 聊的什么顾雯不得而知,只觉气氛略微紧绷。 梁晔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冷冷,不知看向何处。 蒋漓问顾雯要不要再加点菜,顾雯看一桌子的菜都没动过,摇了摇头,“你们说什么呢?” 蒋漓笑着说:“我哥让我在外面老实点,不要拈花惹草。” 顾雯看看蒋漓, “你会拈花惹草吗?” 蒋漓略一挑眉,“你觉得我会吗?” 顾雯本想说,你要不要沾花惹草跟我都没关系了,因为你是自由的,但话到嘴边愣是没说, 她只是摸了摸蒋漓的头发,笑说:“那你乖点, 不就好了?” 蒋漓懒懒地笑了, “你都命令了,我不敢不做到啊。” 梁晔打断他们, “注意安全是正经事,不要碰毒、不要嗑药,严重程度你自己知道的。” 他的语气实在严厉, 蒋漓也立即收了散漫神情, “知道了。” “嗯。” 梁晔又跟蒋漓交代了几件事,颇有种游子远行, 家长叮嘱的沉重感,顾雯一直都能感觉出来,梁晔对蒋漓的上心程度,是真的做到了长兄如父。 蒋漓隔天早上十点的飞机,梁晔说会去送他,提前走了。 顾雯也有些累,懒得多想,也回了家。 到家她先去阳台看了她的雏菊,已经全都蔫了,花杆子软趴趴地耷拉在玻璃杯壁上。整一个月,她眼睁睁看着它们凋零。 其实已经算很久了。 顾雯知道,过了今天之后,她和蒋漓就彻底分道扬镳了。 突然间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难过还是什么,她在阳台上六神无主地站了很久,好像人生第一次如此慌张。 她甚至舍不得把这簇已经彻底烂掉的雏菊拿去扔了。 回到房间里,手机里有几条新的消息,点开全是工作上的。 圣诞节马上来临,各大商家都要做大型营销活动。 秦帆用自己的私人微信跟她确认明天下午开会的时间。其实在嘉丽柏的工作群里已经确认过一遍,顾雯不懂她再发消息干嘛,是觉得她会迟到吗? 顾雯打了两个字:“收到” 秦帆立即回复她:“还没睡呢?” 顾雯想了想,只回三个字:“马上睡。”她并无聊天的心情。 秦帆懂了:“晚安。” 顾雯却不会晚安,她偷偷点进秦帆的朋友圈,想看看她又有什么动态。顾雯觉得这种情绪很令人唾弃,自从知道叶厉屏和秦帆的关系后,她的偷窥欲望简直达到了顶峰,仿佛下水道里的老鼠,无耻又肮脏。 她太想知道叶厉屏的近况了,过得好还是不好,有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呢? 顾雯不想亲口去问她。 只可惜,秦帆那样精彩的生活,叶厉屏也只是其中一个角色。她没有捕捉到蛛丝马迹,只好失望地退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时,蒋漓到她家,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穿衣服,两人一起去机场。 顾雯困的时候脾气不好,冲蒋漓发了通火。 蒋漓笑得十分顽劣,“发吧发吧,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 顾雯瞬间清醒,意识到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沉默。 “实在舍不得,要买张机票跟我一起走吗?”蒋漓打破沉默。 “没签证。”顾雯说。 又是一阵沉默,顾雯收拾好开车送他去机场,办理好值机后在外面坐了会儿,顾雯想起,上一次来国际航站楼是送叶晓航。 短短半年,两个亲密的人离开她。 这趟列车上,随时有人下车,她能做的只是接受。 蒋漓快安检的时候,梁晔才到。 顾雯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男生,神态有些痞气也有点乖,他安静地看着自己,顾雯一伸手,蒋漓就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猫猫,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顾雯说:“你也是。” 他们拥抱了很久,蒋漓在顾雯的额头上印一个吻,从今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见面。 梁晔看着他们拥抱,亲吻,一直神色不明,昨晚他和蒋漓的谈话并不愉快,彼此怀着什么心思,都知道。 但他始终没问,顾雯怎么办。 梁晔把带来的东西给蒋漓,简短道:“落地给我打电话,也不用担心你妈,你自己按时报平安回来就行。” “再见,哥。”蒋漓也伸手揽了下梁晔。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兄弟没有隔夜仇,梁晔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傻小子。” 蒋漓进去后,梁晔看了看顾雯,顾雯也看了看他。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 顾雯回到公司,没有来得吃午饭,开会的时间已经到了。 她带着小童去了嘉丽柏,这次是让小童主讲,她来负责问答部分。本来小童就有些紧张,秦帆又问了几个提案中没有涉及到的东西,小童愣了一下,看向顾雯。 秦帆见她说话磕巴,悠闲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明显不感兴趣了。 顾雯立即站起来,接着小童的继续讲,总算走完流程,秦帆说报价还需要再讨论,顾雯没有意见,做了个手势:“那您有问题提前联系我。” 秦帆却叫住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现在和你说。” “好。” 去了秦帆办公室,她开门见山说:“怎么你们这次的方案有些敷衍啊。” 顾雯的电脑还没收起来,立即摊开了,找补道:“团队的小朋友经验不足,有些节点没有说清楚,这样,您提意见,我现场解决?” “行。”秦帆看她态度如此肯诚,也就没为难, 结束后,顾雯率先起身,脸上笑了下,“我先走啦,有问题你联系我,或者联系群里的小童都可以。” “你最近好像不在状态?”秦帆用话留她,“是不是碰到什么事儿了?” 顾雯倒也诚实:“抱歉,失恋了。” 太诚实的话,反而显得像开玩笑了,秦帆忽然笑了声:“失恋?”什么鬼? “千真万确。”顾雯说:“上午,刚刚把前男友送走。” 秦帆看她不像说假话,“感觉你有点儿躲着我,还以为我得罪你了呢。” 她心想,自己都原谅顾雯一次了,她怎么自己还耍小性子了。 顾雯最近的确有些躲秦帆,包括此刻面对她也心虚得很,但是她嘴上说着:“没有的事儿,我是觉得你太忙了,我还缠着你倒像是目的不纯了。” “纯不纯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秦帆叱了她一句,从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敷眼睛很好用,你拿去试试,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顾雯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谢谢啦。” 上船 第29节 秦帆又问:“你最近健身怎么又不勤快了?” “等忙完圣诞就去。” 顾雯拿了东西离开,顺手关上了门,秦帆还盯着她刚刚站着的地方,吐槽了句:“个没良心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的确对顾雯有那么点好感,因为觉得她长得……有点儿亲切? * 顾雯把小童送回公司,发现车没油了,她就没上去,开去了加油站。 小童下车时把一沓文件掉下来,梁晔在她车开出去后才看见地上的一片白。他去捡起来,发现竟然是给客户的报价。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丢。 他皱着眉打电话给顾雯,她没接。 正好是下班的高峰点,又碰上顾雯的车堵在红灯前面,他盯了一会儿,看见她右拐进了加油站。 付钱时,顾雯记得有几张客户送的加油卡,她在扶手箱里翻找了一下,加油卡没找到,倒是有一张银行卡,被白纸包着的,纸上有几行字,是蒋漓留给她的。 顾雯把车停在角落,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蒋漓给她的信。 他把一辆车旧的跑车卖了,钱都在这张卡里,留给顾雯,如果她遇上什么事,又不好求人,就用里面的钱。 突然间,顾雯觉得胸口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她几乎喘不上来,失恋的痛感到此时才波及到她身上。 她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起来。 如果他们以争吵的,面红耳赤的方式分开,她此刻也不会痛苦,偏偏他们对彼此没有丝毫怨怼,只希望对方好好生活。 梁晔敲了下她的车玻璃,顾雯抬头,他看见她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生病了?” 顾雯没说话。 梁晔顿时有些烦躁,说:“你先把车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顾雯还是充耳不闻,充满湿泪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在杭州的那天晚上,他说了等蒋漓回来就让他们分手。 现在她和蒋漓果然分开了,她一下子幡然醒悟。 梁晔看她像听不懂话一样,走到另一边,刚刚她扫码付钱的时候车窗开着,他手伸进来解锁,坐进来。 顾雯愤恨地盯着他:“为了让我们分手,是你搞的?” 梁晔被当头棒喝,嘲弄道:“为了让你们分手,我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么?” “我们现在真的分了,你满意了?”顾雯怒目圆瞪地喊道。 梁晔后知后觉捕捉到分手二字,确认了这个事实,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轻飘飘道:“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蒋漓是我弟弟,我首先要对他负责。他这段时间精神不好,这样下去要出乱子,我让他换个环境。把你们弄分开,不过是顺手的事。” 顾雯看他胜券在握的样子,很想抽上去,“我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问你,你为什么爱蒋漓?” 顾雯撇过后头,擦眼泪,说:“蒋漓爱我。” “他爱你,你就爱他,你们小孩子过家家都这么幼稚么?”梁晔觉得可笑,看她眼泪擦了,还是一直流,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清醒一点,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坚固,是别人一挑拨就能分的么?” “你懂什么?” 她的眼泪流到他手指上,是温热的,还有些粘腻,梁晔搓了搓湿润的手指,心情也有些混乱。 这个小狐狸精,失个恋而已,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 他很快调整好,问她:“一张机票而已,是他买不起,还是你买不起?他只是出国你们就分手,这也要怨我吗?” “那是因为他不会再回来,我们没有可能了。”顾雯怒道。 梁晔笑了,抽了张纸巾,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你们就是不合适的。” 第26章 chapter26 chapter26 梁晔给她擦完眼泪, 纸巾团在手里,看见她放在腿上的信和银行卡,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蒋漓人是走了, 却挖了个坑给他,梁晔微微失语。 顾雯妥帖地把东西收起来,说:“你下去。” 梁晔却自觉扣上安全带:“你还没吃饭吧,一起。” 顾雯再次愤恨地盯着他,“你还吃得下去饭?” “我为什么吃不下去?”梁晔瞥她一眼,并不在意她/波涛汹涌的情绪,“失恋的人是我吗?” “请你从我的车上下去!”顾雯咬牙道。 “你确定要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需要我再次提醒你么,我还是你的老板。” “你这算骚扰吗?” “我对你做什么了?”他讽刺道:“你是指给你擦眼泪, 还是让我给你处理烂摊子?当时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顾雯绷直了嘴唇,立时无语,她正好也有事要问他,旋即改了主意,“你要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最好不要带我去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给你下毒信不信? 她把车挪出去时, 看见他的车就停在后面,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但是她不想问, 跟她没关系。 顾雯把车开到距离公司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她和同事逛街都不会来这里。 她停下来, 走进一家牛肉粉店,梁晔在门口站了几秒,没进去, 嫌弃已经溢于言表。 顾雯笑了下, “这是我和蒋漓都喜欢的店,每次约会都来吃, 你不是总掺和我们的事儿么,沉浸体验一下。” “……” 梁晔拨开塑料帘子,低了下头进去。 顾雯点了两碗粉,其中一碗往他面前推,梁晔看着碗里铺满的辣椒油,冷声道:“这也是蒋漓喜欢的口味?” “没错。” “行。”他挑了一筷子粉,面无表情地吃起来。 顾雯盯着他问:“昨天晚上,你们在包厢里说了什么?” “你可以猜猜。” “是不是说我?”顾雯当时就觉得不对了,因为她进去的时候,两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也绝口不提前一个话题了。 “既然你很清楚还问什么,成为两个男人的话题焦点,你很骄傲?” 顾雯心里火大又着急,“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我看上你了,让他把你让给我,这个答案标准么?” 顾雯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你跟蒋漓说这些话,你让他怎么想,怎么想我?” 梁晔看她暴跳如雷的样子,森冷的目光从她握紧的拳头,移到她的脸上,皮肤都憋红了。 他轻轻呼吸着,“这是我和他的事,没说你对不起蒋漓,也没说你喜欢我,你激动什么?还是你本来就心虚?” 顾雯还是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这么不择手段对蒋漓,这么坏,你家里人知道吗?” 梁晔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在你心里,蒋漓最无辜,我是恶人?” “难道不是么?” “是。”梁晔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蒋漓喜欢去哪家店,喜欢吃什么,不影响我的口味。相反,他喜欢的食物,我倒很愿意尝一尝。你最好清楚这一点。” 顾雯捏着筷子,指尖泛白了,低声怒道:“你真的太坏了。” “还有,收一收你对我的恶劣态度。”他看着她的眼睛,直白的,倔强的,在此刻好像是某种禁忌,提醒他都做了什么。 他的喉咙有略微的灼烧感,舌尖发痛,但是他也不觉得后悔。 顾雯没有回应。 “顾雯儿,你和蒋漓的感情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你们分手也不是我的错,你要明白谁对你才是最有利用价值的,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人和事上。” 他把纸巾往垃圾桶一扔,走了出去。 顾雯被气得眼冒泪花,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后知后觉吵架失利,她和蒋漓的感情凭什么要他来评判,他这种傲慢又自大的人懂什么? 她迅速追了上去,撩开帘子,一脑门撞上他的后背。 梁晔回头看着她,这人竟然没走。 正当她要开口说话时,有人喊了她一声。 叶厉屏朝她走了过来,她先是看看顾雯,又看看她身边站着的男人,眼神暗藏打量意味。 “你怎么在这啊?”叶厉屏问。 顾雯并不回答,只觉倒霉,反问道:“你呢?” 叶厉屏说:“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的糕饼店,来找找看,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顾雯烦躁地回答,眼睛却又忍不住在叶厉屏的身上来回扫视,她的长相,穿着,哪怕是她指甲的形状,顾雯都想知道一下。 叶厉屏点点头,看向梁晔问道:“这位是谁?” 顾雯不觉得有必要介绍,也不知道怎么说,干脆不吱声。 梁晔缓了缓,仍旧不减傲慢态度,淡定道:“我姓梁,顾雯朋友,您是?” 叶厉屏说:“我是顾雯的妈妈。” 梁晔皱了皱眉,只听越宁说顾雯是单亲家庭,有个不靠谱的爸,没听说过有妈。不过话说回来,她总不能真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梁晔没有心情和眼前的中年女人社交,只轻轻点了头。 顾雯则有些神游天外,和梁晔的争吵已经被弱化,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叶厉屏说的“我是顾雯的妈妈”几个字上,她竟然对外人承认了这个事实。 走了老远,她的心脏还在隐隐发热,说不出来的复杂和酸楚。 回到车上,单独对上梁晔的脸,她才大梦初醒。 上船 第30节 * 和老板吵架,是个人都有心理负担,顾雯也不例外,好在那几天梁晔没来公司。 这天傍晚快下班时,陈铖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在办公室里找了找,看看顾雯,觉得不太行,最后锁定了小童,“不是想让我带你见见世面么,今天有个跟客户的饭局,你跟我去。” 小童立即问道:“陈总,什么样的饭局啊?” “你打扮漂亮点,跟着我就行了。”陈铖目光上下扫视着小童:“穿条有质感的裙子,把你这靴子脱了,跟马蹄子似的。” 他把时间和地点发到小童的手机上。 “雪地靴怎么了?不穿多冻脚啊。”小童嘀咕着,去问顾雯:“姐,你说我应该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去啊?” 顾雯想了想,说:“如果是和陈总监这个级别的话,那应该职位挺高,商业饭局,穿正式端庄些,显得比较专业,遇到拿不准的事就少说话,看他眼色行事。” “有道理。”小童点点头。 她跟着顾雯一起跟客户吃过几顿便饭,有时候是点个咖啡就把事情谈成了,倒是真没跟过大领导参加饭局。她下了班就跑去商场买衣服。 结果隔天来上班,小童苦不堪言地跟顾雯吐槽:“陈总真的很奇怪。” “怎么了?” “昨天一到饭店他就嫌弃我的裙子不性感,包的太严实了。那个饭局是都是中年男的,还推搡我跟其中一个人加微信,陪人家聊天。”小童思考了一下,“那个感觉非常像拉皮/条的,让我很不舒服。” 陈铖做事有些投机取巧,但是顾雯也经常被人戴有色眼镜看待,顶着“女销售”三个字,让她总受到一些误会。 顾雯说:“你不愿意,就明确拒绝他,让他知道你的底线,下次就不会了。” 午休的时候,陈铖过来问了句小童:“你跟王总聊得怎么样了?” 小童说:“说了两句话,他对我没啥兴趣,没下文了。” “那你说点别人感兴趣的话题啊,别呆呆的,跟木头似的。”陈铖坐在小童旁边,对着她耳提面命:“约客户吃吃饭喝喝茶,客户只有对你有兴趣了,才能对你的产品有兴趣。” 小童难为情道:“陈总,我不喜欢这样。我是用专业服务客户的。如果要是都这样拿客户,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没有外在,谁看得到你的专业?”陈铖看她的眼神多了点嫌弃,又说:“这个月你的kpi完成率是不是组内垫底啊?虽然现在没有末尾淘汰制,但不代表一直没有。” 小童心说,自己是垫底么?她怎么不记得了? 顾雯在旁边听着,虽不爽但也没插话。 陈铖说:“顾雯是你的mentor是吧?你看人家是怎么做客情渗透的,你学学。” 顾雯看了陈铖一眼。 “你但凡有一点顾雯的觉悟,昨晚就该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性感些,多来事儿,让客户对你有兴趣,也不至于我浪费时间来教你。” 顾雯问陈铖:“陈总,你怎么不自己打扮打扮把客户拿下,指望小朋友干什么呢?” “顾雯,你说什么呢?” “漂亮性感,你自己说的呀。” 陈铖说:“这是女人天然的性别优势,你不懂吗?” 顾雯说:“你也挺有优势的,哪天有富婆饭局,好你这口的,你一定要叫上我。让我学学你是怎么个性感法,让客户对你本人有兴趣。” 陈铖暴怒而起,“你说话别太嚣张了。” “哦,你说可以,我说这个话就是嚣张?”顾雯笑着道:“原来你知道什么叫不要脸的。” “你在外面装装白莲花得了,咱们自己人,你忽然跟我这装上了,有什么意思?”有些女的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雯指着陈铖的鼻子骂道:“你今天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白莲花,什么叫性别优势,否则我夯死你!” 原本还有些安静的办公室,听着这边吵架,大家面面相觑着,颇有些害怕收不住场的意思。 海娜都加入了吵架局,讪笑着打断他们,“大家都不容易的,别吵架呀,顾雯儿你跟我来一下,我今天带了可好喝的咖啡了……你试试嘛,大!家!都!不!容!易!” 海娜的嗓子要喊劈了,没人听她说话。 小童瑟瑟发抖地去拦陈铖,“陈总,你别说了。” “妈的顾雯你很嚣张啊,谁给你的底气这么跟我说话?” 顾雯摔他一个订书机作为回礼。 订书机从陈铖脑袋前堪堪飞过,在地上滚了几下,滚到一个人的脚边。一帮人本就战战兢兢地吃瓜,看到老板来了,瞬间呼吸一窒,人都要过去了。 梁晔看了看陈铖,又看了看顾雯,呵斥她道:“你跟我上来!” 陈铖甩开小童,看到顾雯上去前还不忘瞪自己一眼,这女的死到临头还嚣张得很。 顾雯跟着梁晔上楼,梁晔抬手指了指让她把门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谁也没说话。 梁晔坐在办公桌后面,观察了她一会儿。 过了半晌,她忍不住问:“你找我上来,要说什么?” “我想听你说。”梁晔冷笑道。 顾雯一肚子的火,又被他的嘲意满满的声音刺激到了,扁着嘴,不说话,眼神也看向别处。想着,就算今天她要倒霉认栽,也必须把一口恶气出了,谁也别想踩在她头上。 “我没什么好说的。”顾雯道。 “行。”梁晔无语地拍了拍椅子扶手,说她:“你冲我厉害就算了。这是在公司,跟你的直线老板对骂互殴,让同事看着,显得你很威风是吧?” 第27章 chapter27 chapter27 顾雯表情不耐。 她对上一向是不恭敬的, 梁晔手指叩桌面,“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这事儿起因在他,不是我。”顾雯说。 “你多大了, 动手前能不能先动动你的脑子?”梁晔脸色沉重,“你今天要是把他的脑袋开了瓢,就不是在这里让我说两句,是要进局子。” 顾雯明显还处在激动的情绪中,看上去十分暴躁,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是他出言不逊,说我利用性——”顾雯的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其实不该说这些的,根本得不到公平。 陈铖不是第一个戴着有色眼镜看她的人,第一个人其实是眼前这位,整个公司权利最大的人。当初梁晔堂而皇之地质疑她和宋世明的关系。 “他说你什么?” “不重要。” 梁晔猜到了。他很长时间没有换口呼吸,也没有说话, 定定看着她。办公室玻璃可以调控外面不可视,他从桌后站了起来, 走到她面前, 又抽了一张纸巾。 梁晔想起蒋漓走的那天,她在车里哭得十分委屈。但是现在他手里的这张纸没用, 因为顾雯根本没哭。 “这件事到此为止。” 顾雯并不接受这个说法,脖子梗着,一脸不服气。 “这不是你第一次打人, 不要再冲动了, 我来处理。”梁晔大概有那么点理解越宁的护犊子情节了,亦或《西游记》里各路伪善的神仙, 自家小崽子闯祸,就想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哪怕被千夫所指也是要包庇的。 一旦你对她有所企图,把她当做你所有…… 她先动手,性质已经不同,他就算两只眼都装瞎也只能算成糊涂账。 “你怎么处理?”顾雯立即问道。 “要不这个老板你来,我给你当秘书?”梁晔拿话把她堵了回去。 顾雯旋即收回兴致,难免失望,不知何时两人已经站得很近,他的身体靠在办公桌上,两条腿分开,手撑着桌面,姿势慵懒像在自家书房。 她克制不住快速在他身上巡视,从视觉到嗅觉。他不抽烟,肌肉骨骼清晰有力,总是给人一种特别健康的感觉,强大,且有侵略性。 或许别人称之为男人魅力,但顾雯私自总结为——天生的坏种。 她站在他两腿|中间的位置,好像被他整个包裹起来,这也太暧昧了,顾雯被道德的防线拉回理智,快速后退了点。 梁晔也适时站直身体,对她说:“你回去,把陈铖叫上来。” “哦。” “下班在停车场等我一下。” 顾雯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也没问就出去了。 * 陈铖上来后,梁晔照例问了遍事情起因。 也不知道梁晔信不信,只说:“不论你之前怎么工作的,但你既然进了易星,就不要把外面的风气带进来,我不想哪天在新闻上看到易星的丑闻。我的意思,你懂吗?” 陈铖当然懂,才来不久还没有大展身手就出了这档子事,跌份儿不说,还叫老板给撞见,他也只能认栽,“好的,梁总。” “公司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梁晔的语气十分不耐,刻意压抑着怒火,“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处理矛盾,下不为例。” “是。” “晚些会有通报出来,暂时不做实质处罚,只是提醒。你们互相道个歉,握手言和。” 陈铖才意识到,老板把他叫进来训斥,顾雯却一点儿事没有,就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梁总,我听下面人说顾雯是越总的人。” 梁晔抬起头看他:“你还想说什么?” “这不是她嚣张的底气,在办公场合殴打上司,性质恶劣,这样的风气在团队中不能留——” 梁晔打断他,“不是你先把人家惹恼的吗?” 每个人的表述里,肯定是把事实说成对自己有利的,梁晔能分辨出来,陈铖脸有些热,“打人,难道就不处理了?” 梁晔说:“她不过是扔了个办公文具在地上,一点小事,你要怎么处理?我把她掐死?” “……” 陈铖再迟钝也看出来梁晔在和稀泥。砸人变成了扔地上,故意说什么掐死,分明就是偏袒着她,黑的说成白的。 这个结果跟他预期的不一样,他职位比顾雯高太多,怎么着也是他占上风。他被下属骑在头上,到头来只有他挨了一顿说。 * 顾雯下午和陈铖假惺惺地说和,转头到了茶水间,她刚坐下,海娜就尾随进来。 顾雯瞟她一眼。 上船 第31节 海娜用小杯子给自己接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顾雯,说:“很正宗的espresso,给你尝尝,我自己的豆子。” 顾雯故意学她做作腔调:“espresso~” 海娜看她欠揍的样子,很想扁她,“您真是艺高人大胆,越总不在没人撑腰,你怎么敢的?” “我骂人靠嘴,踹人迈腿,娘胎自带的技能,这点小事还需要借助外力吗?”顾雯一口就把咖啡喝完了,问她:“前阵子他不是有客户给你吗?闹翻了?” 海娜无语地哂了声,跟顾雯吐槽:“他真的有病,让我去跟客户聊骚,争取当人女朋友,说顺便把拿下合同。” 太荒谬了,顾雯笑出声。 顾雯打趣问了声:“客户长得怎么样,看看。” 海娜把微信翻出来给顾雯看了眼头像,长得挺抽象的一个人,快能当海娜的爸了。 顾雯理解陈铖的“狼性文化”了,原来百万年薪是这么来的。 海娜虽然跟顾雯不对付,但是有共同讨厌的人,便显得异常和谐。她们正在密谋大事,小童和林佳琳钻了进来。 小童担心顾雯:“以后陈总会不会给你小鞋穿啊?” “想什么呢,肯定会的啊。” 小童一脸歉疚:“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起冲突。” “跟你没关系,他本来就是这种人。”顾雯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道:“全公司都知道我和他的矛盾了,今后他肯定会给我使绊子,不是他走人就是我走人,所以我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顾雯想,不是他不放过我,是我不会放过他。 他最好睡觉的时候睁只眼睛站岗,否则老娘真去暗杀他。 林佳琳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么“高层”的会议,小声问:“咱们,这算不算蛐蛐领导啊?” “当然不算。” “不算。” 顾雯和海娜异口同声回答。 “这算团建。” “算小组学习。” “……” 小童还是有忧虑,提议道:“梁总不是都看见了吗,陈总要是太过分,他应该会给我们主持公道吧?” “老板们看重的是业绩,谁在乎你委屈不委屈,全凭良心。”顾雯甜美地笑了下,“当然,这玩意儿他们没有,你也不能指望。” 茶水间外有人走过,隔着玻璃墙,只见高大的黑影。 顾雯噤声,拉开门往外瞅,是梁晔走了过去。 “……” 几人瞬时散开,顾雯回到工位处理了几项工作。 蒋漓给她发了消息,他的旅行已经结束,现在安顿好了,给顾雯拍了几张他在纽约上东区的公寓的照片,算是报平安。 照片里,窗外的景色很漂亮,室内也很豪华,和他在北京的房子差不多。 顾雯在恍惚间发现,蒋漓已经离自己很远了,他们在两个世界。 看时间,他那边是在早上。 “怎么醒这么早,最近过得还好吗?”她故作轻松地问。 “一切都好,你呢?” 其实顾雯一脑门子的官司,心中倍感委屈,但她只敲了三个字:“我也好。” 蒋漓没告诉顾雯,他是挺好,就是太想她了,闲下来时,整夜整夜睡不着。 顾雯把手机松开,捏了捏眉心,她的鼻头有些酸。 是每每想起对方,都瞬间流泪的酸涩。 她趴在桌子上笑起来,笑自己的狼藉,爱情和面包,她都不知道该哭哪座坟。 * 六点,顾雯还没意识到可以下班了,见梁晔从楼上下来,才想起他说的下班去停车场等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梁晔走向电梯。 顾雯慢腾腾收拾着东西,也不知道他让自己下去要干什么。 顾雯猜梁晔要么跟自己谈工作,或者带她去什么饭局挡酒,总之不是好事。 他的车停在电梯一出来就能看见的地方,这会儿还没什么人下来,顾雯左右看看,闷着头去拉后座的门。拉不开。 她听见“啪”解锁的声音,前排车窗降下来,传来他的声音:“坐前面来。” 顾雯坐上去倒不像中午那么豪横了,梁晔看她一眼,“原来你知道心虚。” 他听见她在茶水间说的话了,至少最后一句听到了,顾雯倒不是心虚,而是她冷静下来分析了利弊,发现自己的确处于劣势。 梁晔静了静,说:“在杭州发生的事,你认为我会为了一个客户开掉你,所以费尽心机;今天,你又觉得自己受委屈也得不到公平。毕竟我没有良心这玩意儿,是吧?” 顾雯问:“那你有吗?” 梁晔没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时有时无。他从后座拿了个盒子放在她腿上,“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顾雯脑子没转过弯儿来。 “在公事上我不能偏袒你,因为你的确有错。”梁晔轻描淡写:“这是我私人送你的,你可以当安慰奖,也可以当委屈补偿。总之你开心一些。” 顾雯捧着盒子没动,这是在哄她吗? 她只觉惊恐,别人送她礼物,她不会怀疑动机。而眼前的这个人,自私冷漠又坏。他为了睡到她,还真是费尽心机。 第28章 chapter28 chapter28 顾雯打开盒子看了, 是一条非常漂亮的珍珠手链,她还拿在手腕上比划了下,长度也刚好, 颗颗色泽浓郁,反射出不同的光点,顾雯虽然不懂但也觉得应该价格不菲。 她把手链装回去还给他:“谢谢你,但我不想要这种礼物。” “为什么?” “太便宜。” 梁晔看不懂她了。 “我小时候,谈恋爱就希望别人送我浮夸、价贵的东西,因为好炫耀,但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梁晔胸腔里呼出一种“嗤”的声音,“你想要什么。” 顾雯咬了咬嘴唇:“我要陈铖滚, 总监的位置给我。” 梁晔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甚至侧过头看一眼顾雯,确认这声音是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你的勇气可嘉,但不行。” “你觉得我不配吗?” 梁晔现在没有道理为这点事把陈铖撸掉, 更不要说扶她上位,他的头脑还算正常, “你换一个。” 顾雯又说了个更过分的:“带我进你的社交圈, 介绍点人脉,让我沾到切实的便宜。” “你说什么?”梁晔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她, 红口白牙的,话张口就来。 “这也让你为难了?” “你确实有点意思。”他拨动档位,淡定地把车开出去。 顾雯说:“利益交换么, 要么是给我最有价值的东西, 要么是给我真正需要的东西,这样的交换才成立。” “我说了, 公事上一律不行。” “欺负我的人,我自己都能废掉他第三条腿,用得着这种华而不实的物质补偿吗?”顾雯整理了下堆积在腿上的裙子,慢条斯理地说:“我只要公事上的捷径,别想敷衍我。” “你说的对。如果是谈恋爱,我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来讨好你。”梁晔回答她:“但我说过要和你谈恋爱吗?” “停车,我要下去。” “这里不能停。”他烦躁地说。 “随便你,我现在解安全带了。”顾雯说:“前面就是抓拍的摄像头。” 梁晔找了个没有违停标志的地方。 顾雯大力甩上了车门,梁晔从后视镜里看她沿着马路往回走,背影都透着倔强。 这个小人精,总在他以为能驯服她的时候,展现着她的精明和贪得无厌,嘴脸实在惹人嫌恶。 * 顾雯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回公司,她真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上他的车,还开了这么远。 天这么冷,害得她脚都走麻了。 顾雯坐回自己车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始终无法入睡,刚闭上眼电话就响了。 越宁知道她今天在公司和陈铖互骂的事儿,自然是要把她臭骂一顿的,“我现在要是在北京,指定冲到你家抽你大嘴巴子。” 顾雯说:“是他先阴阳我的。” “你就不能忍忍么?他说你两句,能让你少块肉么还是让你少挣钱?”越宁说她:“你工作几年了,又不是没有受过委屈。” 顾雯忽然提高了声音:“受惯了委屈,就要一直受委屈吗?” 越宁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顾雯低头看自己的拖鞋,“哪个王八蛋告诉你的?” 越宁冷笑着揶揄:“姓梁的王八蛋,你敢去打人家吗?” 顾雯:“……” 事实是,今晚高层电话会议上,梁晔花了十五分钟说这件事,再次把陈铖批得狗血淋头,他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词汇量,新华字典差点兜不住他。 上船 第32节 陈铖没辩解,只在最后的时候做出检讨,承诺今后一定会改进工作方式方法。 梁晔没提顾雯,越宁知道是因为她职级太低说不着。但顾雯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你的性格太冲动了,得改改,真给人打出好歹来结果不是你能承受的,这次幸运不代表以后也幸运。”越宁苦口婆心地跟她说,“别让我知道有第二次。” 顾雯无语望天,心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打宋世明是梁晔给她兜着的。她不清楚自己怎么了,说句矫情的,最近太不顺了,总觉得全世界都跟她作对。 后来她在办公室碰见梁晔,他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样子,谁也不知道冷漠外表下,他心里在想什么脏东西。 顾雯察觉自己的生活正在失控的边缘,从蒋漓离开,她甚至动了念头:既然梁晔要跟她做钱货两讫的交易,那她干脆躺下享受好了。 有捷径干嘛不走? 这算变聪明了呢,还是自暴自弃? 顾雯觉得内耗实在没劲,约了客户,接下来的一周都在外地。 再回来时,年味已经很重,顾杨给她打电话,说学校已经放假,他妈年货也准备好了,让她早点回家过年。 顾雯站在阳台,告诉顾杨她最近实在忙,但是出差给他买了礼物,让他有空的时候过来拿。 “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找借口,像我要跟你要东西似的,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扶弟魔?”顾杨对她的冷淡态度很不满意。 顾雯说:“你小时候,老娘扶你把的尿。” 顾杨脸一害羞,“我真的服了你,是女的么?” 姐弟俩还准备再聊会儿的,一串号码横插进来,顾雯怕是客户的,就先把顾杨的电话挂了。 “喂?您好。” 电话那端没有声音。 顾雯把手机拿远一点,观察一下这个电话号码,她没有备注,但是之前打来过的。 “你回来了?”梁晔问她。 “怎么了?”顾雯心中忽然有些忐忑了。 梁晔笑了声,问她:“在外头躲着,是真有工作还是去偷懒了。” 顾雯装傻充楞:“梁总,你要亲自上e-line 上检查我的日报吗?” 梁晔没理她这句话,给她短信上发了个地址,“七点准时到。” 我干嘛要去?顾雯觉得莫名其妙,直接拒绝了:“我请病假了,这会儿正在医院打胎,已经上手术台了。” “随便你。”梁晔平静地说:“我听说有人跟科蒂耗了两个月都没能拿下来,现在有这个门路,看你要不要走。” 电话挂了,顾雯仔细看了那个地址,是梧桐台。 她去过的。 梁晔这人虽坏,但不屑于说谎,叫她去肯定是有利可图。顾雯不做停留地洗澡吹头发化妆,她从衣柜里找了件黑色的羊绒衫,料子很有弹性,软软贴在她的身上,下面是牛仔裤,很平常的打扮,她在饰品上动了点小心思。 珍珠耳钉配黑毛衣很吸睛,客体的视线会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顾雯打车,早到了十分钟,梁晔也刚下车,他回头瞧了她一眼,注意力果然在她的珍珠耳钉上,不由嗤笑了声。 顾雯恭敬地微笑,“梁总,晚上好。” 梁晔并不搭腔这句假惺惺的问候,伸手,接过了她的大衣。 今天这顿饭当然不是梁晔专门为她安排的,在座的很多是和他一样,差不多是公司创始人级别的大佬。 顾雯自己是肯定不够格参加这种饭局,但是她作为梁晔的一个挂件儿,就能轻易踏过门槛。 别人当她是梁晔带来的陪衬,充当门面作用,打扮得体又不喧宾夺主,聊到一些话题的时候也会带上她。 其中一个人问她做什么职业,顾雯说:“易星的大客户经理。” 搞了半天是员工,纷纷调侃梁晔一定得给顾雯发两份儿工资,她可真不容易,白天晚上都使劲儿给人打工,当代打工人的典范。 梁晔笑着点头,看了眼顾雯,意思是今晚到底是在给谁做嫁衣。 两人心照不宣,各怀鬼胎。 顾雯不心虚,她的确是在投机取巧,可的确也是为了工作,谁是最大获益方的呢? 那个叫嚷着给顾雯加薪的便是科蒂的黄总,公司二把手,顾雯只听说过没见过本人,没想到还挺年轻的,长得也不错,性格大大咧咧。 顾雯跟他说了,自己去他们公司拜访过好几次,进度一直推不进,黄副总对她说:“我不知道这事儿,回头问问,再跟你说。” 顾雯就笑得开心了,“那可太谢谢您了。” 黄总道:“小事小事。” 顾雯跟他加了联系方式,这位总就算看在梁晔的份儿上,也得给顾雯多点照顾。 怪不得社交是个圈子呢,她来来回回几趟飞过去,不如大人物一句话。事儿虽然不一定能成,至少面前的隔膜是被撕开了。 晚上顾雯没喝酒,梁晔喝了很多,本来是有人劝顾雯喝的,但是梁晔说她得开车才躲过一截。 梁晔的确没有带司机,她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调整了好一会儿座椅, “你到底会不会开?”他明显有些醉了,手掌盖额头上揉了记下,不耐烦问她。 “我八年驾龄!”比你的命还长,顾雯腹诽,她只是觉得要把腿抻直了才能踩着油门,不舒服。 终于调整好上路了,可顾雯还是忐忑。 任何好处都需要付出代价,她也猜不到自己待会儿会面对什么。 顾雯把车开到自己家小区门口,司机会过来接替。她熄火的时候,司机却还没到,顾雯犹豫一下,拿上大衣和包放在腿上,预备离开。 “你一个人在这待十分钟,可以吗?”她问梁晔。 梁晔的手掌从眼皮上移开,“顾雯儿,你就这么走了吗?” 她的手已经被他抓住,修长手指狡猾穿插进她的指缝,瞬间填满。顾雯的心脏开始狂跳,禁不住提醒他:“司机马上就到了。” 她侧过头,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尖尖的,硬硬的。她闪过眼神,“松开我。” 梁晔脑袋靠在椅背上,懒懒的,一动不动,指使她:“你过来,跟你说句话。” 于是顾雯脑袋凑过去一点,他的右手搭在她后颈。顾雯稍一缓神,被他薅着后颈贴上去。 “占便宜容易上瘾,”他注视着她,“今天尝到第一口甜头,你以后怎么办?” 顾雯并不排斥他的气息,尽量平复心跳,只是有些害怕。 “你表现出想睡我的意思,已经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了,现在又这副衣冠禽兽的样子,跟我讲道理?”她梗着脖子,也瞪他,“男的这么虚伪,不允许女的现实么?” 梁晔手劲儿大,顾雯抻不过他,他闻到她的香气,清清甜甜的。 酒足饭饱过后,她脸上的妆脱了,露出皮肤本来的色泽,带点亮度的。 另只手抚上她的耳垂,那有一颗小圆粒,他指腹搓了下就放开了。向下走,她薄的后背,窄的腰,几乎没有阻隔全在他掌心里。 衣料过分柔软,像摸着她的肌肤。 她身上没有肌肉的保护,用力握的时候,她会受伤吗? “你倒接受得很快。”他讽刺地笑了,“知道以后你身上会带着我的标签吗?” “在你心里,我一直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顾雯回答。 她感受着后背上游走的大手,有些许惊恐,又有些穿不透的渴望,呼吸微抖,他嘴里的酒气几乎惯在她的面颊,但是梁晔并没有亲她,只是跟她贴着额头。 他们的鼻梁都高,鼻尖先抵上,亲不到的,他也没想亲,她就是毒药,有什么好亲的?轻轻错开,坚硬的鼻尖从她的嘴角,脸颊,缓慢蹭过,好像在感受着什么。 第29章 chapter29 chapter29 顾雯身体僵硬着, 呼吸交互,沉沉的酒气,让她觉得自己也快醉了, 脑袋昏沉不已。 他的鼻尖停留在她脖颈嗅了嗅,不动了,顾雯等了会儿,肩膀上忽然一重,他靠着她身体睡着了。 顾雯松了口气,说不上来是不是逃过一劫感到庆幸,她把梁晔的头扶起来,近距离看他脸的一瞬间还是有些恍惚和震慑。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把他掀到座椅里, 老实待着吧你。 司机还没来,这会儿外面挺冷,积雪都没化,顾雯准备在车里待一会儿,不料看见楼前有个瘦高的男孩子, 正往这儿看。 她迅速下了车,“顾杨?” 顾杨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下面是运动裤, 宽宽大大的,戴着卫衣兜帽, 伸直了脖子往里瞅,“里面谁啊?” “你管呢?”顾雯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给我买礼物了么,我没事儿就来了呗。”顾杨挠了挠头。 顾雯看他傻乎乎的样子直想笑, 两人在外面站着, 司机终于来了,顾雯说:“梁总喝了很多酒, 睡着了,你开慢点。” 小周感激摆手:“好的好的,谢谢。” 顾雯领着顾杨往家里走,走到单元楼下才看见他的自行车,两边挂满东西,“这么冷的天,你骑车来的?” “也不冷,骑着骑着就热了。” 顾雯:“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太晚就别骑了,不安全,” “哦。” 姐弟俩进了屋,顾杨把带来的东西放桌子上,不由打量起顾雯的这个房子。他不是没来过,但每次过来还是忍不住打量,还有点激动。 顾杨其实也不是专门来拿新年礼物的,就是想找个由头来看顾雯,还带了一堆吃的。 “你去饭店打包的?”顾雯看有一盒炖羊肉,放在保温袋里。 “哪个饭店能做出这种味道呀,我姥姥做的。” “你吃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再吃点?” 顾雯晚饭的时候满肚子的算计,哪有心思吃东西,早就饿了。她打开食盒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顾杨坐到她对面, “刚刚车里那人是谁啊?”竟然又问了一遍。 “我老板。” “你在和他谈恋爱吗?” 顾雯正吃着东西,突然被花椒呛着,连续咳嗽好几声,等人缓过来才说:“你在胡吣什么?” 上船 第33节 顾杨脸上有点委屈,闷头吃了会儿东西,又抬起脑袋看着她说:“你怎么出门只戴一只耳环?” 顾雯下意识去摸摸自己的耳朵,其中一个耳钉不知何时掉了,她竟然毫无感觉,“不知道忘哪儿了,回头找找。” 顾雯猜,顾杨大概是看见了她和梁晔在车里的行为,但是她真不想说这个事。 吃完了宵夜,顾杨还想赖在她房子里打游戏,顾雯赶紧把他打发走,说:“给你买了新鞋,寒假跟同学出去玩儿的时候好嘚瑟。” “这个齁贵的!”顾杨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几千块的鞋在学生中穿还是太奢侈。顾杨再喜欢,但也只是加购物车看看,没想到他姐出手这么阔绰。 顾雯抓抓他的脑袋。 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虚荣心最旺盛的时候,顾雯就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 顾杨已经沉浸在新鞋的快乐中,拿着手机一个劲儿拍照,顾雯骂了声“傻逼”把人送回去。 * 顾雯去年春节的时候是跟朋友一块儿过的,去了三亚旅行,今年就自己,除夕那天才回家吃饭。 她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火腿燕窝各类年货,后备箱塞满了。 顾斌前阵子因为赌球欠债的事儿被顾雯在店里教训,很没有面子,见着她一进门就吹胡子瞪眼的,“女大王终于舍得回来了?” 顾雯脱掉靴子,靠着门边儿瞅他,接话道:“那你怎么不赶紧过来给我行礼,等什么呢?” 顾斌说:“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没词儿了你就去翻翻新华字典,顺便扫盲。” 顾斌觉得没趣,说不过她,去阳台抽烟了,顾雯冷笑一声:“知道自己菜还非要嘴贱。” 继母李琳让她赶紧洗手,坐下来吃饭。以前继母对顾雯也不好,谁会喜欢丈夫前妻的女儿,还是个劲劲儿的小丫头。 但是无奈顾杨喜欢她,跟在她屁股后头当舔狗,再加上顾雯这些年挣钱还可以,多少能漏点儿给家里,李琳的态度好转不少。 这顿年夜饭的气氛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 顾杨留顾雯在家里住,她本来也是想留的,但是看见自己的床上放着继母的几件衣服,衣柜也早已被占据。 收拾掉就行,顾雯不是多小气的人,但是听见继母在厨房打电话,明天一早就得去顾杨姥姥家,人家也是独生女。 到时一大家子过去,顾雯又得尴尬地留在家里,总不能也舔着脸去吧。小时候经历过无数次,顾雯学会回避这种尴尬。 她只好告诉顾杨,自己最近睡眠不好,认床,于是不到十点就回了自己那。 洗完澡躺在床上,和朋友聊了几句,轻车熟路地点进去秦帆的朋友圈,去找某个痕迹,但什么也没有。 她存了叶厉屏的号码,要不要发个祝福? 过会儿又觉得做人还是不要太便宜,别人把自己看得轻贱不要紧,自己得酷起来。 顾雯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看见蒋漓给她发的微信。 他们既然分了手,都刻意不频繁去联系对方,只在某个节点问候一声,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淡下来,再去开启自己的生活。 顾雯知道他春节不回来,以后也都不会回来,就问他有没有在那边和新朋友一起过节,蒋漓说的确有新认识的人,但是前两天我哥来了,我俩一起。 顾雯“哦”了一声,问道:“梁总挺辛苦啊,大过年还出差。” 蒋漓说:“他来这边没事儿,专门来看我的。” 顾雯:“……” 蒋漓最近在准备申请学校,会有点忙。顾雯心想学习好啊,他就不会去碰那些危险的运动了,让人提心吊胆。 “对了,那张卡里的钱我不要,你拿回去。”数额太大了,她没法接受。 蒋漓说:“暂时没用钱的地方,就留着傍身,以后不是还要买房么,给你减轻压力。”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我怎么再找男朋友?”因为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蒋漓也笑了一声,有些勉强,“谁又不是呢?” 挂上电话,蒋漓吐了口气,每每与顾雯联系他总有种难以释怀的窒息感,他从沙发上起来,扯了下卫衣领口。 梁晔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菜。 这房子好久没有烟火气了,蒋漓走过去看见他哥做的菜,卖相自不必说,他的手艺一直很好,堪比专业厨子。 好久没吃家里的菜了啊,挺想念。 梁晔身上还穿着衬衣,从外面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让蒋漓先吃。 蒋漓下意识调侃:“哥,以后跟你结婚的人肯定很幸福。” 梁晔看着他,“嗯”了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蒋漓瞬时不说话了。无论如何,他哥能不辞辛苦飞来美国陪他过春节,让他不是孤零零的,蒋漓都应该感激的。 梁晔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蒋漓没动筷子,正拿手机拍照片。 “新年快乐,哥。” “开心点,傻小子。”梁晔举着酒杯跟他碰一下,随后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他的学习问题,梁晔一如他小时候那般,管着他,给他鼓励亦或批评,好像他们之间的不愉快不存在。 蒋漓应该是把那几张照片发给某个人了,此时他的手机在桌子上振动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 梁晔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脸色是极度的阴沉不悦。 等蒋漓回了房间,他找到自己的手机,调出顾雯的联系方式,添加了微信。等了一会儿,那边通过了。 他没有立即找她,而是点进去她的朋友圈,看见她昨天发的状态里,有蒋漓的点赞。 原来他们还在密切地联系,他的情绪,几乎形同暴风天气。 * 顾雯起床刷牙的时候,看见梁晔加了她。 她顺手点了同意,那边不说话,她觉得有点奇怪,于是也不说话,把手机丢在床上,继续洗漱。 等她整理一新拿手机准备出门,看见了她的珍珠耳钉,出现在他发来的照片里,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顾雯表情一怔,怎么会这样? 旋即想起来是那天晚上在车里,他摸了她的耳朵,竟然把她的耳钉撸走了。 顾雯发了个问号过去,他想干什么? 很快,电话就过来了,梁晔声音沉重,“看到照片了?” “你发这个给我看干什么?”顾雯是真不明白。 “我在蒋漓这。”他说了这个前情条件,问:“你们现在还在联系?” “请问,这有问题么?”顾雯闭了闭眼,觉得眼前有点儿黑。明明她在做正常的事,社交行为,却莫名有种失德的心虚。 电话那端的声音,催命符一样,知道她的命门在哪,“是想让我跟蒋漓说你答应我的条件了,还是说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什么?” 顾雯站在玄关处,手机紧紧抠着柜门,身体重心差点不稳。她咬牙切齿道:“我没有答应你什么!” “跟我玩心眼,你配吗?” 顾雯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时间点上节外生枝,又愤恨梁晔这人手段黑,威胁她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她低声冲他吼:“你够了!” 他阴森地笑了,“顾雯,我还没够。” 第30章 chapter30 chapter30 顾雯一开始被梁晔气晕了, 但很快找回辩论的高地:“没够,那你就跟蒋漓说啊,告诉他自从他去了美国之后, 我是怎么被他哥欺负、羞辱,威胁的,你猜他会不会立马飞回来看我?” 梁晔忽然被她气笑。 顾雯穿上鞋子出去,门“哐”的一声关上,她继续道:“你很清楚蒋漓为什么要走,他需要更开阔的生活,被困在北京他都成什么样了?现在好不容易好一点,你又要给他添堵?” 梁晔听她小嘴叭叭完, 沉着反问:“狡辩这么多,你在害怕吗?” “我怕?”顾雯笑出来,“请问我是出轨了吗?咱们连吻都没接过吧?蒋漓要走我就放他走,没怨他也没恨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善良的人吗?” 梁晔没发现自己无意识舔了下嘴唇, “你想跟我接吻?” “……” 顾雯把电话挂了,气得胃疼。 刚刚她一顿输出的时候, 电梯里进来一个胖乎乎的男生, 一直盯着她看,眼神不善, 顾雯没好气地道:“看什么好?” 那人估计只听进去“出轨”两个字,嘟嘟囔囔,“人品不好, 脾气还不好。” “你人品才不好。”顾雯瞪对方:“我上学时候是文明标兵好吧?” 男生觉得再说下去会挨揍, 闭紧了嘴巴,等电梯门开溜了出去。这女人似乎怒到汗毛都竖起来, 路过的狗都得被她骂几句。 顾雯实在无语,男的做听力都只抓自己感兴趣的词吗? * 梁晔一夜没睡着,但还是准备起来给蒋漓做了早餐。 之后他又待了几天,并没有出去,只偶尔去游个泳就回家了,有很多工作。临走前他决定给蒋漓找一个保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蒋漓说:“我又不是废物。” 梁晔说:“长期一个人的生活可能会孤独,最起码在物质上充裕一些。” “哥,你是想找个人看着我吧?” “我不是你妈,不至于。”梁晔想了想,说:“但我的确不放心。” 蒋漓说:“我既然出来就得克服这些,包括孤独,也是我……的报应。” “你可以尝试着交女朋友。”梁晔建议他。 蒋漓简直不知道他哥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只是苦笑了下,岔开话题:“打游戏就好了,不会孤独的。” 梁晔坐在沙发上,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情绪有些复杂。 他这个人畜无害的弟弟,在顾雯这件事上给他挖了这么深的坑,等着他跳。 这两人情真意切,倒是他棒打鸳鸯了。 上船 第34节 ——虽然是事实。 冷静下来后会觉得无所谓。他是如此手段,国内的那个小狐狸也绝不单纯,只要事情还掌握在手里就好。 顾雯……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 年过完,顾雯开始正式上班, 去年她经历转组,换领导,分手……过程曲折,但好在熬过来了,且结果也算是好的,这一点在她的年终奖上有所体现。 她觉得自己心态好了很多,给自己定下目标,今年一定要拿下部门主管的位置。 周一早上客户约她谈事,打了外勤,回到公司已经十点半,坐下才知道部门早会还在开。她拿了电脑过去,陈铖看她一眼,“你不知道十点开会吗?” 顾雯说:“我早上见客户了。” “你没有给我报备,也没有请假。”陈铖说:“缺勤记到你们组内的绩效考核里,不止是三组,一二两组也有同样的问题,咱们整个部门过完年回来太懒散了,今天已经是第几个迟到的了?” 顾雯找位置坐下,组内最近来了个新人叫赵璐,不知道顾雯和陈铖的过节,只当领导太苛刻,吐槽了句:“做销售的不就是时间自由吗,有业绩就好了,这是要干嘛啊?” “嘘。” 顾雯莫名奇妙就被扣了200块钱,理由是她没有提前报备,规矩是陈铖今天早上刚制定出来的。 放在去年,顾雯肯定受不了这窝囊气给对方一杵子了,但是现在有所不同。她总得有所长进,不能一直凭拳头说话。 后面的几天,陈铖时不时在小事上抓她,审批流程不规范,预算超支,回款超时……千奇百怪的理由,但这些在以前都不是问题。 冷静地想只要陈铖在一天,主管的位置就悬了。原来她的对手不是海娜是这位啊。 黄总终于给她发消息,说让她带着方案再去碰一下,他已经跟负责的人说了。这是个好消息,顾雯一扫阴霾心情,乐颠儿地拿着电脑和车钥匙走了。 在电梯口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梁晔,谢晓东悄悄朝顾雯眨了眨眼,梁晔则是直接问她:“去哪?” “见客户。” “哪个客户?” “科蒂的。”顾雯趁机观察了下他的神情,他似乎在回忆什么,顾雯趁机要溜。 梁晔把她喊回来,说:“好好表现,不要丢我的脸。” “知道了,梁总。”顾雯快速闪进了电梯里,跟泥鳅似的抓都抓不着。 两人在电话里吵完架,恨不得对方死了拉倒,在公司里倒也能装得恭敬有序的样子。 顾雯以前对梁晔还算尊敬,但自从知道他有多坏后,就觉得他并不值得恭敬。 科蒂这家公司,之前她都快把门槛踏破了,一直吃的是闭门羹,总算有机会登堂入室,来接待的人见了面就问:“顾小姐是吧?黄总跟我打过招呼了。” 顾雯点头说:“是的。” 那人道:“你是第一次来吧,我带你去会议室,这边走。” 顾雯:“……” 即使是有熟人的敲门砖,剩下的事也得靠顾雯的专业。下午的提案还算顺利,晚上客户请她吃饭,顾雯本来想说算了,但对方坚持。 这顿饭吃到快十二点,顾雯喝了不少酒,她这样好酒量的人走出来都是摇摇晃晃,勉强走到自己车里。 电话在兜里响,她看见时已经是第三个了,梁晔打来的。 顾雯任由其一直响着,故意钓着他,铃声断了,接着是第四个进来,顾雯扬唇笑笑,不紧不慢地接了。 “你还没回去?”梁晔问她。 “嗯,跟客户吃饭到现在。” “你需要我做什么?找人接你,还是帮你开车?” 一阵静默。 顾雯胃里翻江倒海,快要烧灼起来,她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电话没挂断,梁晔又喊了她一声:“顾雯儿?” “我喝酒了。” 他沉吟片刻,用一种十分确定的语气问她:“你希望我过去接你。” “……” “地址给我。” 等梁晔来的过程里,顾雯去卫生间给自己催吐一番,洗了脸,醉意稍微减轻了些,回想自己做出的混蛋决定,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但是已经来不及,梁晔过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形修长,面无表情像吸血鬼一样,走到她面前,拉了下她的胳膊,说:“去副驾坐着。” 顾雯四处看了看,问:“你的车呢?” 他的车也行,最起码开起来不那么憋屈,能躺下睡觉,于是把顾雯带到自己车上。 回家路上,顾雯脑子里又一闪而过很多想法,不知不觉小区已经在眼前。梁晔把车停下来,问她:“你自己能上去吗?” 顾雯睁开眼睛,是上次停车的位置,但是她没有下车的打算。清了清嗓子说:“你不是说,我想一步登天找你更简单,为什么我现在还这么辛苦,这真的算捷径吗?” 梁晔眉心蹙着,花了几秒才搞清楚她在说什么,回答她:“你想直接来钱,那是二|奶或者情|妇干的事儿,你确定要么?” “岗位职责划分得这么清楚?”顾雯并不了解,被他一说算涨见识了,“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梁晔今晚听她说的这几句话,没一句他喜欢的,想拿个胶布给她封上,“顾雯,你真觉得你和我是交易吗?” “不是么?”顾雯讽刺地说:“反正你也没想和我谈恋爱。”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不想跟醉得稀烂的人说话,“你下车。” 顾雯又说:“你把我拉入缺德的境地里的,让我愧疚、道德羞耻。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啊,看上了,花点钱就买回家那么简单。” 梁晔没想过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她,想要就要得到,为什么要考虑她的感受? “你知不知道被人盯着,惦记着的感受,非常糟糕。”她的怒气几乎喷出火苗,“我是很贱的人么?凭什么要被你挑上?”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睡觉。” 他彻底不耐烦,有什么义务要听她的牢骚,他的时间很宝贵。 侧过身给她解了安全带,领口却被人抓住。 顾雯仰头吻上他的嘴唇,她宣泄过后的大脑异常兴奋,丧失理智,但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嘴里浓稠酒气,顺着唇缝,悉数流淌到他的唇腔里。 梁晔情绪稍缓,反应过来,狠咬她的唇瓣。顾雯疼得张嘴,他的动作狂野而霸道,不是接吻是侵占,舌头长驱直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从搅得天翻地覆,到细致冗长,梁晔捧着她的脸,最后亲掉她嘴角的莹亮。 顾雯晕晕乎乎,胸腔的里的空气被挤压干了,酒精混进血液,她失力地扶着他的脖子,额头相抵,泄尽最后一口呼吸。 彼此气息滚烫。 在今晚之前,梁晔没想过这样。 所有的事对他来说都是钓鱼,享受过程比结果更有意思。 小可怜,他看着她的样子在心里想,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他以为有多厉害,原来是纸老虎。 他把顾雯抱出来,看了眼居民楼,黑漆漆的没几家亮着灯了,便问她:“你住几楼?” 顾雯脸挨着他宽阔肩膀,手指拧着车门不放,说:“不要去家里,就在车上。” 第31章 chapter31 chapter31 梁晔的视线再次, 自下而上地打量她,饱含着审视和研究,是非常傲慢的, 他企图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顾雯的眼神没聚焦,身体醉成一滩烂泥。 梁晔没有找到答案,便也不再坚持,把她拖进了后座。 他绝非善类,但身上的动物性并不强,终究是文明框架规训出来的人物,有那么点阴暗心理却没想过在大街上做这种事。 既然她主动选的,梁晔想, 自己也可以尝试。 甩上车门,他再次欺身吻上来,手绕到她后背,隔着柔软的打底衫搓开塔扣。顾雯亦是是同一时间,探进了他衬衣里。 两人相识多年, 给予对方最多的便是冷眼和冷漠,但是对彼此的身体习惯却是非常不熟悉, 因此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试探底线。 当顾雯亲到他的喉结, 再往下时被他掐住了下巴,“你知道我是谁么?” “嗯?” “看清楚, 我不是蒋漓。” “梁总么。”她眼尾的笑溢出来,有戏谑嘲弄,更多是柔软妩媚。 梁晔对这个称呼也不满意, 捏着她唇瓣, 吻进来。他的动作又狠又凶,眼神似狩猎般敏锐, 没有怜香惜玉,欲望里掺杂恼恨,粗暴得像把她拆了。 但顾雯挺喜欢。 他长了一张严肃却俊朗的脸,高大健硕,肌肉极富力量,身上透着干净健康的气息,很适合做这件事。 顾雯发现自己喜欢抱他,很舒服也很有安全感,不会硌得她痛。但是很快她又发现判断失误,因为高估了自己的容纳能力,撕扯得她眼泪当时就冒出来,叫停。 “你太紧张了。”这时候他反倒多了些耐心和温柔。 “是不适应你。”她瞪一眼。 梁晔看着她若有所思。 空间有限,并不能完全施展开。顾雯趴在车窗上,萧瑟的叶片摇摇欲坠,灯火也在摇曳,模糊一片,弥漫在眼前让她产生了错觉。 片刻疼痛又让她清醒过来,其实不是风动,不是地动山摇,是车在动。 梁晔有些害怕折断这朵脆弱的花,轻拢慢捻,却还是惹得她连连后缩,蜷成一团。 循环往复几次,投来狠戾的眼神,叫她不敢再躲,仿佛只有爱恨交织的情绪,足够复杂,才配得上酣畅淋漓的体验。 顾雯和他做着做着就变得懒了,懒洋洋地躺着,眼睛看着车顶。想起第一次坐梁晔的车时是去参加一个饭局。越宁说,老板对她的意见很大,去刷点好感。 她紧张之余也感叹这车的舒适,放肆地想,老板开豪车花的是自己的血汗钱。总有一天,她要裹着毛毯在里面睡大觉。 她嘴角勾起抹笑来,看着在自己身上辛苦劳作的老板,这个想法竟然是以这个方式是实现的。 上船 第35节 严格意义上,顾雯并不算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只是有点小手段,不伤己也不害人。 她什么也没做却遭受偏见,付出真心还是被当捞女,无能为力地分手。被别人推动着往前走,被迫接受一切。 她忽然想通,去他妈的爱情,去他妈的清高。 梁晔凭什么凝视她? 她在寂寞的空窗期,今晚想要一次性|爱,想要刺激,看在他长得不错,身材好的份儿上,所以点了他。并且不给钱。 她也在凝视他。 事实证明,和他做的感觉真不错。 一切云雨停歇,顾雯的身体还在余韵里颤抖,身上盖着梁晔的衬衫,额头和颈窝里都渥了汗,热气腾腾的,宛如一只刚出笼的白面包子。 梁晔觉得她这样挺可爱,手指梳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给她时间休息一会儿,又揭开衬衣,去亲亲那片起伏的雪顶。 才察觉她的胸腔和肩膀在轻微震颤,她正在笑。 “笑什么?”他语气很平,眼神却像网一样将她锁住。 顾雯当然不能道出自己心中所想,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梁晔没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也没深究。他准备再来一次,翻过她的身体,“坐上来,别碰着头。”他隐晦地告诉她换姿势,手扶在她腰后。 顾雯已经餍足,背对着他冷漠地说:“累了,想睡觉。”像个渣男。 封闭的空间里充斥着香水,汗液,还有不可描述的暧昧腥|甜,没法待。顾雯躲着他的眼神,休憩了一小会儿,悉悉索索把衣服穿回来。 太晚了,她得回家了,自顾跟他说:“你回去开车小心,晚安。” 再附上一个假笑,礼貌退场。 梁晔看着她一系列丝滑的动作,一言不发。顾雯下车时小腿还有在发抖,她扶了下车门站稳,然后昂首阔步地离开。 路上黑灯瞎火,没有行人,楼上也没几盏灯了。 她刚走出两步,背后贴上来一个坚实的胸膛。 顾雯吓了一跳,“你干嘛——” “不是想睡觉吗?”他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前推,“走。” 梁晔要跟她回家? 可是她完全不想让他踏进自己的地盘,就连第一次做都不想在家里。她内心抗拒,但是对方眼神坚决,好像她不按照他的命令执行,后果自行承担。 顾雯头脑风暴过后只能照做。 开了门,她换鞋进去,又拿了一双男士拖鞋给他。梁晔只看了眼,没穿,进去打量她的家,完全没有做客的礼貌,只有登堂入室的肆无忌惮。 屋子不大,有点乱,看出来她不爱收拾了。 顾雯知道他不会有好话,翻了个白眼,“你今晚要在这睡吗?浴室在房间里,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不再管他,迅速闪了进去。她醉酒后又剧烈运动,坚持洗完了澡,身体像是被抽了虾线,倒在床上就失去意识了。 至于梁晔干什么去了,她实在没精力思考。 早上被身边的动静弄醒,腰上压了千斤重物似的,是他的胳膊。勉强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双深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灼灼熠亮,顾雯没反应过来,他人就吻了过来。 相比于做得那样激烈,昨晚他们接吻的频率却是极低,只是单纯发泄|欲望,不接吻可以避免对视,就不会尴尬,此时他却吻得越来越重,舌尖也探得越来越深,直到顾雯换不过气。 她已经清醒,身上的棉麻料子被大手搓卷,两人的身体纠缠着,又做了一次。这事儿太耗费精力,她又满身汗, 再醒来已经八点了,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她的腰是被碾压过的酸痛,咬牙从床上起身,因为要上班。 真想请一天假,但是又怕被他知道了,显得没出息。冲洗时看见胸前星密密麻麻的痕迹,红的紫的,葡萄粒儿大小,都没法正常穿衬衫了。 终是忍不住骂了一声,疯了吧他?多久没见过女人了? 然而拉开门,才看见那个疯了的人竟然没走,两人面面相觑。 准确来说,只有顾雯自己在发愣,梁晔很是淡定。 他昨晚没来得及多看这个房子,今早起来逛了一下,也不算逛,毕竟走两步就撞墙了,鸽子笼都比这个大。 这没什么,他习惯去抓重点,提取关键信息,比如:她长期一个人住,没有男人存在的痕迹。按蒋漓的性子,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应该也不来,他嫌简陋。 梁晔早上的心情还不错,神清气爽地做了顿早餐,喊她过去,“来吃东西。” 他自然的样子……这是他家吗?请问? 顾雯强忍着腿和腰上的不适,慢吞吞走到餐桌边,梁晔给她煮了一碗面,很清澈的汤底,面条晶莹,汤上飘着几根嫩菜叶,还有一颗黄澄澄的煎蛋。 “哪弄的菜?”她挺奇怪的,已经记不起来上次买菜是什么时候了。 “你冰箱里的。”他看着她,冰箱里也只有几颗蔫吧的青菜了,他剥掉许多菜叶剩下这点菜芯。 “哦。”顾雯觉得怪怪的,低头吃面,没想到味道意外的好,清爽不油腻,很少有人能把清汤面煮得这么好吃。 “你很饿吗?”梁晔看她把一碗面都吃了,汤都喝完了。 “有点儿。”顾雯挠了挠眉毛,早上有点尴尬,毕竟头脑已经清醒过来,大家都是人,都要脸的。昨晚的失控场面简直不能想。 梁晔也恢复了一贯的姿态,想到什么就说,“你和蒋漓有一点很像,这么大的人,还顾不好自己的生活。” 顾雯以为自己听岔了,“啊”一声后,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是同类人,所以才会在一起。” 显然这话梁晔不爱听,但话题又是他自己挑起来的,他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你可以收拾一下去上班了。” “哦。” 听见关门上,顾雯才捧着面碗去厨房,把碗洗了。她准备拿点快过期的酸奶去公司跟同事分享,以快速消耗。 ——大家都这么干,毕竟打工人的命硬。 她打开冰箱,才看见里面已经被洗劫一空,她那些快过期、已经过期的速食都被丢掉了,厨房也被人打扫过一遍,台面锃亮,各种餐具整齐倒扣沥着水,抹布也拧干了挂在架子上,连垃圾袋都换了新的。 ……额。 她的每一任男友或许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分开,都是很好的人,但还从来没有过哪一个,给她做了早餐,还把厨房打扫干净带走垃圾的。 他的贤惠程度,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 梁晔走到楼下,坐进车里,昨夜的气息仍有些残留,后座真皮上有斑驳的痕迹,他皱了下眉,把大衣丢上去先盖住。 他当然能意识到不对,至于是哪里呢? 谢谢? 是什么意思? 第32章 chapter32 chapter32 顾雯开完早会就去楼下买了杯咖啡, 顺便拿代买的药。 她跟咖啡店的人要了一杯热水,和着水快速把药吃掉了,包装扔到垃圾桶里。 顾雯早就知道不做措施的后果是她承受不起的, 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是有一天会吃这个药。 昨晚她醉得实在厉害,没看见他有没有做措施,但早上那一次似乎没做。 上午工作的时候出现了药物反应,一直干呕,顾雯虽然平日里也会把“死了算了”挂在嘴边,但到底是惜命的,她有点后悔了,自己不该为了一时的爽不管不顾。 她难受地趴在桌子上, 有人过来拍拍她的桌子,问道:“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是陈铖。 顾雯说:“跟运营开会。” “那就是没约客户了。”陈铖递了个文件夹给她,说道:“你今天跑一趟校招会吧。” 现在正是春招阶段,是要跑一跑各大高校做宣传的,但这不是顾雯的主要工作, 她回绝了:“我没时间,你安排别人去吧。” 陈铖说:“那就抽点时间出来, 一个内部会议少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你的口才好,去学校讲一讲, 说不定能招进几个优秀人才。” 顾雯看着陈铖,眯了下眼睛,很不爽。 陈铖说:“每个人如果都只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那琐碎的事儿谁来呢?” 顾雯接过文件, 怎么哪儿都显着你了呢?但是她不想再引起争端,于是摁下了打嘴炮的冲动。 陈铖挑了下眉, 胜利的姿态,还治不了她么。 活动一点开始,她代表部门和人事部门一同前往。 春寒料峭,她平时不是在车里就是在办公室,今天出门只穿了件大衣,活动在户外,风一吹,把她冻得鼻涕横流。 同事说:“现在还那么冷,你不穿羽绒服肯定是不行的。” “临时出来,没准备。” 同事看她这样很容易冻感冒,便说:“现在也不算太忙,你还是去车里待一会儿吧,为了工作生病得不偿失。” 顾雯说:“我先拍点照片上传。” “对,还得交差呢。” 她从大衣里掏出手机,看见微信里跳出几条消息,是梁晔发来的,她没有立即管,先把照片拍了存成文档。很快有学生凑过来,看到易星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互联网大公司,于是顾雯跟他们讲了这次要招的职位,tob销售的岗位内容。 易星给实习生的起薪都非常可观,但是大客户销售这个岗位却让人望而却步,顾雯笑了笑,说有兴趣可以尝试,并没有劝。 倒是也有人留她的名片。 等她有空看手机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点开梁晔的对话框,他给自己发了一串号码,是楼下外卖箱的取件码,告诉她里面是某种药物。 顾雯看这几行字,心中一凉,就知道他没做。 女人有一个很奇妙的心理:顾雯知道危险也有自保的能力,及时吃了药。但如果这药是对方买的,她忽然就能看出这人渣的本质。 等回到公司,鼻子堵得不像话,还真是感冒了。她先去外卖箱取了药,是左炔诺孕酮片,24小时紧急避孕,但她已经不需要吃了。 梁晔发的那条消息她没回,他便也没再找她。 她接着去开项目会,嘉丽柏是顾雯去年的客户中投钱最多的,但是数据没有达到预期,客户那边也颇有微词。 顾雯提案的时候靠着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客户看不到结果,下一阶段的钱进不来也是白搭。 会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半,她也有些头疼,出来接热水,梁晔送两个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一路说笑着,梁晔看见了她,安静一瞬,随后蹙了下眉。 顾雯不精通面部表情分析术,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端着水杯快速闪进了会议室。 上船 第36节 第二天顾雯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下午才去上班,适逢易星今年的商业交流大会,所有人都在忙。 梁晔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在演讲台后面出现了不到十秒,就有人对着他拍照。顾雯视线扫过他的脸,发现他有点不耐烦。 这边展区各个商家媒体拍完了照,大会开始了,顾雯回楼上拿一个文件,电梯被锁住了,她绕道楼梯上去,刚进消防门,就被一只手抓住,拎到了楼道里。 顾雯被吓一跳,为了今天的活动她特意穿了条新裙子,裙口很窄,只能优雅地走一字步。 等看清楚抓她的人,她的身体也跌了出去,被梁晔及时搂住了腰。 “梁总,你干什么?”她缓了缓情绪。 安全通道的灯光总是惨白的,梁晔看她的脸色由白到红的转变过程,一直红到了脖子里,像熟透的桃子,皮肤有点粉,她可能真吓着了。 梁晔的另一只手也扶上她的腰,双手一掐,轻巧地抱到了栏杆上。这样有点儿危险,顾雯不敢往下看,只能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搂住他的脖子。 她又问一次:“干什么?” 梁晔看着她,忽然问:“你有什么药物过敏史吗?” 顾雯不理解他什么意思,随便回答:“我只对傻逼过敏。” 梁晔大概是无法招架她的脑回路,有些无语,也知道她这张嘴惯会得理不饶人,“那天晚上不在控制内,我没戴。” 顾雯嘴角翘了下,安静听他说。 梁晔看着她的表情,她的平静不在自己的预设内,“我没弄进去,不过也不安全。这次只能先吃药了,以后避孕方面我会注意,别害怕。” 顾雯弯唇笑着,媚眼如丝,贴近他问:“那如果我怀孕了,你会负责么?” 这话更怪了,不像她会说出来的。她连美国都不肯去,更不可能拿孩子这种事断送自己的事业。 梁晔绷紧薄唇,似乎在思考。 顾雯的高跟鞋尖一勾,小腿来回蹭着他的西裤,“开玩笑的,你也别害怕。” 梁晔眉头皱得更深,不喜欢这样的玩笑。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后,他的掌心有些粗粝,摸着她柔嫩的脸,双方都觉得触感微妙,心旌摇曳,下意识想要更多些触碰。 外面有一阵脚步声,两人默契地保持安静,眼神却在传递着某种暗流。 等那阵脚步声离开,他便低头去亲她,顾雯偏头躲开,说:“我感冒了。” 梁晔的唇落到她的脸颊,他沿着她的下颌吻到耳朵,舌尖卷住她小巧的耳垂,极有技巧地吮了下 ,顾雯被激得后背颤栗。 他终于来到她的嘴唇,舌尖抵入,绵密地吻着,说:“传染给我。” “……” 顾雯觉得这句话太有蛊惑性了,她的身体不禁软了一下。 外面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呢,也会随时有人路过这里,顾雯喜欢他如此的亲密,但是正事儿更重要,推推他的肩膀,“我要去忙了。” 梁晔把她抱下来,拍了下她的脑袋,“去吧。” * 商业大会结束,顾雯又连续忙了两天,定下出差日程,终于得以歇下来。 这天她下班回到家,洗了澡,拿箱子出来收拾东西。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门没有猫眼,也没装监控,她问了声是谁。 “我。”声音听不出来。 她开了门,竟是梁晔在门外,顾雯愣住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让我进去吗?”他这样问,却不等她回答,已经侧身进入。他的手上拎了点东西,随便放在桌子上,看见地板上铺着的行李箱,问:“去哪?” “出差。” 顾雯刚洗完澡,穿着吊带睡裙,脑袋上顶着个丸子头。 他脱掉了外面的黑色大衣,视线落在她的丸子头上,竟然上手捏了捏:“很长时间没看见你留这个发型了。” “嗯?你见过吗?”顾雯上班不可能扎丸子头,太不正式了,而且她进易星的时候也已经不流行了。 “是你小时候。”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大概,十五六岁?” 顾雯没想到梁晔会记得自己那个时候的样子,但因为有过不愉快的记忆,所以她不喜欢回忆过去,眼神躲开,没接话。 梁晔坐在沙发上,因为腿太长,裤子箍着不舒服,所以他会习惯性提一下裤腿。顾雯看着他这一标志性动作,两人对视一秒,梁晔拍了下自己的腿,示意她过去。 他好像,做什么都非常自然,无论是不是在别人家里,都像在自己的地盘一样放松。 包括进入某种角色。 难道是成功人士的主体意识都非常强吗? 顾雯迈过行李箱,走到他腿前,梁晔拉了下她的手,顾雯便跌坐在他的腿上。 他想起什么,问她:“在因为我让你吃药的事,生气吗?” 顾雯摇了摇头,脸上有层淡淡的笑容,“当然不是。我没有生气,也不会在意的。” 梁晔脸色微沉,“为什么?” 顾雯手腕勾着他的脖子,柔软地说:“反正没关系的。” “你和蒋漓做的时候不——”他觉得有些荒唐,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差。 “我从来,都会保护好自己的。”顾雯手指抵住了他嘴唇,轻飘飘地说着狠话,“你也不要拿自己和蒋漓比。我和他做,是因为我们曾经真诚地相爱过,他也给过我明目张胆的偏爱、和尊重。而我和你之间,就只是单纯地发泄|欲望。” 第33章 chapter33 chapter33 梁晔把她从腿上拎下来, 顾雯倒进了沙发里,裙摆卷到大腿上。 “你说什么?”梁晔问她。 “你听清楚了,非要我再说第二遍, 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吗?”顾雯对他笑笑,这张未施粉黛的脸娇俏的跟栀子花似的,嘴里又总能说出恶毒的话来,实在反差。 梁晔想明白她说“谢谢”的意思了,他心中凉笑,“顾雯儿,没人敢把我从里到外利用个干净。” “现在你不就碰见了么?”顾雯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卧室拿一件罩衫穿上, 想想又说:“类似的话,你对我说一次,我也对你说一次,很公平吧。” 她刚走两步,便被他拽了回来。梁晔手指轻巧一捏, 就把她疼得呲牙裂嘴,手腕皮肤红了, 脖子也涨红了。 梁晔见她这样, 于是放开手里的力道,轻缓揉搓着她细细的手腕, “嚣张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钱,这样你就受不了了?” 的确, 最起码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悬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轻盈的嘴炮是最没用的。 她只是不明白,看了看梁晔沉着的脸色, “你在生什么气呢?这难道不也是你想要的吗?你一贯讨厌我,觉得我贪心市侩,却又看我漂亮心痒;我也觉得和你做的感觉挺不错的,反正咱们都有需求,互相方便不是很好吗?” 顾雯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他了,梁晔的怒气更盛 ,上手扭住她的下巴:“你想多了,谁跟你互相方便?我让你听我的话,照我的要求去做。” 顾雯觉得他不讲道理,“你不会想要我喜欢你吧?” 梁晔看着她时完全没有温度。 “可能吗?”顾雯讽刺道。 “你难道没有喜欢过我?”他的眼神密不透风地锁住她,把她抱到自己的膝盖上,“你这些年谈的这些男朋友,哪一个长得不像我?” 顾雯说不出来是他太荒谬,还是被戳到痛处,立刻就奓毛了,“你们男的都这么自恋么?” “是不是,你很清楚。你以前不是扬言喜欢我这样的么?” 顾雯受不了这污蔑,反击道:“我青春期喜欢过你,就代表我现在还喜欢吗?这十多年,我的偶像都换十几个了。” 梁晔并不为所动,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水。 顾雯挣脱他站起来,怒目圆瞪:“你不会以为我谈别人,都是你的替身吧?思想这么迂腐,人类进化的时候,你是躲起来了吗?” “注意你的措辞,你在和谁说话?”他眼神凌厉地呵止她。 “我只是喜欢一个类型的,我谈谁的时候就是喜欢谁。”顾雯和人吵架这么多次,却是第一次急火攻心,“难道我喜欢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你的映射?” “最好不是这样。”他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顾雯已经被气炸了,头脑发晕,但是她看见梁晔淡定自若的样子,便反应过来。吵架的诀窍是气死对方,而不是自我辩解。她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里。 过了片刻,她也冷笑,“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说过喜欢你这件事,看来真的很在意。难道是你,一直对我念念不忘么?” 梁晔看她一眼:“……” “这些年,你都没找到过比我更好的人么?真可惜,我却谈了一个又一个很好的人,他们对我温柔又体贴,会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梁晔原本握着电视遥控器,一下子扔了。 顾雯扬扬嘴角,嘲笑道:“看来是真的,所以你要来抢,不择手段也要抢到手,对吧?” 他盯着她,疾言厉色道:“不要再提这件事。” “你忽然恼羞成怒,是因为也在愧疚吧,知道自己的做法不磊落。”她终于直视他的眼睛,指出自己看到的事实,“你的良心遭到了谴责。” 一分钟后,梁晔离开她的家。 顾雯坐在沙发里,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水杯,他把她晾着的水都喝完了,她准备吃药喝的。 过了会儿,顾雯重新倒了杯热水,再接着晾。她从厨房出来,看见桌子上他拿过来的两个购物袋。 她打开其中一个看了,是摄像头,顾雯立即产生了不适感,他难道想把监控装到她的房间里,把他们做的过程都拍下来? 顾雯走南闯北,阅人无数,早就知道有钱人玩儿的花,却没想到趣味还是这么低级。她嗤之以鼻地丢到地上。 又翻开另一个袋子,就正常多了,里面有她需要的感冒药,额,几盒套,螺纹的,无感的……还有一盒鸡肉三明治和酸奶,这点便宜不值钱,跟糊弄孩子似的,占不占无所谓的。 他这么大的老板了,送这种东西抠死得了。 顾雯把三明治放进冰箱,明天赶飞机正好可以当早餐,然后坐在餐桌边把酸奶吃了,没想到还怪好吃的,燕麦很有嚼劲。 她正准备看看什么牌子,门口传来响动,并非敲门,而是开门声,他走的时候没给她关门? 梁晔已经再次走了进来。 门“碰”的一声被关上。 顾雯震惊地站在那,梁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手一伸,把她拎进了卧室。 “你要是得羊颠疯就去医院治,”顾雯破口大骂,“我这里没有你能吃的药。” 上船 第37节 “你这张嘴再对我说一句脏话,我给你缝上。”他把她扔床上,站床前解开一粒纽扣,“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顾雯被摔在床垫上颠了下,不疼,但会觉得羞耻,“嘴长在我脸上,还需要你允许么?” 很快,她的嘴就被堵上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晔把她从床上拽起来,一边亲着,一边去掉自己身上那些繁复的衣料。 顾雯被他的手掌抵住后背,来不及躲,被他的唇舌结结实实地侵占了会儿,全身都跟着软,听见他警告:“不要嚣张,我不是你那些温柔体贴的前任。” 他刚下班就过来,衣服穿得正式,一只手要抱着她,另只手解那些领带纽扣十分不方便,抓她的手让她帮忙。 顾雯在气头上,不依,故意把手背到后面,“恶心。” “恶心?”他扶正她的脸,“你上次不是这个态度,不是想和我互相方便么?” “我不需要,不想做,你走。” “可是我想。” 他再次吻下来,握着她的后颈不让她动弹,两人高度不一把顾雯弄得不上不下的,原本她是双膝跪着的,被他单手一提,站在了床上。 这样接吻的姿势需要他仰一点头,顾雯总是乐意占上风的,虽然心情舒畅些,可是想到自己如同小鸡崽子被他拎来拎去。 她尝试着去推他一把,发现他岿然不动,胸膛和手臂都硬的跟铁似的,她有些害怕,自己或许不该找这么一个人。 梁晔看她折腾半天无果,原本阴气沉沉的脸稍缓,不屑地挑下眉,抱她起来去客厅拿了东西,再拖进浴室。 空间狭小,她一个人生活刚好,再进来这么个大块头,只能堪堪挤在一起。 两人的衣服都不同程度被花洒淋湿,他再次逼着她给帮忙,顾雯闷热喘不过气,没法,只能照做,包括给做上措施。 当时她脑海里想的全是他高高在上的傲慢样子,已经没眼看,很快缴械投降,不与之对峙。 梁晔偏要看她这个无可奈何的样子。两人情|动很快,他带着她的手搓几下,就轻易进去了。 回到房间,顾雯像打了场仗一样精疲力尽,趴在床上快睡着了。 梁晔躺在她身后,掌心拂过她光洁的后背,把她翻过来看她的脸。他最厌恶她的时候,也没有否认过她的漂亮。 她长了一张秾艳昳丽的面孔,这让她自小就跟别的没长开五官的小丫头区分开来。她这么精明,却不懂过慧易折的道理,小小年纪就把美貌当武器。着实是个令人讨厌的孩子。 长大更讨厌,性格不讨喜,这张嘴跟淬了毒一样。 粗粝掌心在凝脂般的背上抚揉着,前面柔软也掂了下,食髓知味。他心里的折磨却无从出口,她是怎么让自己变成这样的? 脾气失控,没有格调。 梁晔以为得到她,驯服她,看清她的本质不过如此,他就会很快对她失去兴趣,恢复到原来的精神状态。 ——你有什么资格颐指气使地利用我? 他看着她的脸,想着。 顾雯被他摸醒,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她能觉察出他眼里的不善和审视,甚至有难掩的厌弃。 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就像看垃圾。于是她也立即变得愤恨,仇视着他:“干什么,你想掐死我么?” “你再多说一句?”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脖子上。 “这算什么狠话?”她笑了起来:“有本事你现在就掐死我啊 ,还要等我再说一句,小孩子都不这么威胁人了好吧,你今年几岁?” “……” 于是梁晔堵上她的嘴。 顾雯气喘吁吁,看着漫过自己头顶的男人,强硬地说道:“你别得意。记住,是我睡了你,不是你睡了我!” “闭嘴。”他对着她的臀部狠狠拍一下,彻底怒了。 * 顾雯早上起来的时候,梁晔已经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她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走的,猜测很可能是昨天晚上就气走了,反正她是不管了,最好他一直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早上有点儿累,还是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洗漱打车去机场。 她除了带上小童,还有别的小伙伴,这次出差是去科蒂的研发部和工厂参观,是在南方城市。 考察的第二天,黄总也飞过来了,晚上还一块儿吃饭,相谈甚欢,下面的人对顾雯也多了分热情。 顾雯觉得这次的行程还挺顺利,很多条款已经商榷下来,时机成熟,可以把意向合同先定下来,后续的事情等回北京再详谈。 客户这边却说不着急,再研磨研磨,有很多细节还需要向上征求意见。 顾雯不好逼单,只能同意。 结束后,黄总特意留了她一下,说有个行业交流大会要带她去,到时候可以介绍同行给她认识。 顾雯手头靠谱的存量客户,要么是关系好的代理商拉线的,要么是已合作的客户介绍的。但黄总这样还真是少见。 顾雯当然也是乐意的,有熟人介绍,总比自己去开发大客户容易得多。 她心里闪过一丝奇怪,黄总的热情让她招架不住,他们自己都没签合同。顾雯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魅力过大,已经让客户折服。 会议过程轻松,顾雯一路吃吃喝喝,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结束后有个晚宴,黄总真带她去认识人了,诚挚地介绍她是易星的,不仅专业且服务好,让大家多看她一下。 顾雯心中十分感动,就算生意不成,也想握着黄总的手喊一声:哥,你真是我的贵人。 黄总看着她,微微一笑。 又来一人,是个外资企业做市场的男性高管,黄总不厌其烦地介绍:“这是易星的顾雯,做ka的,服务你们这样的大品牌很专业。” “也是我的朋友,多照顾照顾。” 有人调侃,“顾小姐是你什么朋友啊,这么尽心尽力?” 黄总赶紧摇头摆手道:“可不好开玩笑啊,顾雯是梁总的女朋友。” “这样啊,怪不得。” “……” 顾雯欲言又止,原来对方是这样想的。 等人走了,顾雯有些不好意思,对黄总说:“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黄总说道:“你是老梁女朋友,咱们就是自己人,本来就是要和易星合作,多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呵呵。”她只能干笑。 黄总对顾雯说道:“老梁安排你在销售部门历练很辛苦,也挺锻炼人的,好好干,出成绩了他自然会提拔你上去的。” 顾雯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在此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心里挣扎过,要不要说是对方误会了,自己其实不是梁晔的女朋友。 但也很清楚说出来后,现在得到的便利可能全都没了。 人情社会你来我往,全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她一个普通销售,没有背景,人家很可能是不搭理的。 于是她选择不说,默默占下这份便宜。才反应过来,梁晔那天晚上说的,她自此身上会带上他的标签,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了,你在易星工作几年了,那和老梁在一起多长时间了?”黄总笑着打探道:“他是不是已经带你见家长了?什么时候结婚?” 不要说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顾雯都觉得这问题越界了,没回答。 第34章 chapter34 chapter34 顾雯体会到某种甜头, 就开始上瘾。 她记得当年高考结束填志愿,分数能上个不错的大学,想报金融专业, 毕业后进个投行什么的。谁都知道做金融的头部赚钱,她抱着年薪百万的发财梦,但是被越宁拦下来了,问她:“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顾雯说:“我爸是个厨子。”虽然有点儿二溜子,但也不算太差的家庭吧。 越宁说:“厨子做菜好吃,但能给你的工作提供帮助,你要想清楚了。” 那是顾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选择职业也是有家庭背景门槛的, 有点残忍。如果你的家庭不能给你提供资源,自身资质又平庸,你大概率会沦为纯纯的炮灰。 当然,没有背景的人在任何行业当炮灰的概率都很大。 做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也很好,可顾雯偏不想泯然于众人。 越宁比顾雯大了快十岁, 在她的成长道路上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给了她很多帮助。 顾雯在职场上, 是因为“不屈不挠”的性子吃过一些苦的, 所以进了易星后,迅速成为他的狗腿, 也借此机会沾一点光,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她发现沾梁晔的光好像更厉害一点。 一开始她还有点心虚, 后来心态就平和了, 自信满满,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挺聪明的, 黄总给她介绍别人,她就不攀扯梁晔了,直接吹嘘自己和黄总是十分良好的合作关系,更有效果。 那个外企洗化集团的总监并未觉察她的油滑,只觉得既然是黄总介绍的,对她挺有好感,约着有时间去公司坐下来聊。 两人正聊着天,有人走过来喊了一声,顾雯回头,竟然是秦帆。 “你在这?” “你这话问的,我来开会啊。反倒是你怎么在这?” 秦帆瞧着她跟穿花蝴蝶似的,大概是懂顾雯的处事套路,她和这个外企市场高层是认识的,因为那是她的老东家,顺便还帮顾雯说了两句话。 顾雯觉得,自己的运气可真是,百花齐放啊。 秦帆问她晚上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顾雯自然说好,很久没有晚上悠闲喝酒,除去另外一层关系,为了工作,顾雯有必要跟秦帆联系联系感情。 她也告诉自己,人活着不要太拧巴,坦荡一些好了,有些巧合撞上就撞上了。晚上挺高兴地去了她说的小酒馆,到了才发现不止秦帆一个人。 谁出差还带妈妈呀? 真是妈宝。 顾雯强装淡定走过去,叶厉屏先看见她,有些惊讶,也许是祈祷她最好不要走向自己,只是碰巧而已。但显然不是,在顾雯在她面前坐下来时,她的脸色立时警觉起来。 顾雯礼貌地笑笑,并未拆穿她。 秦帆主动介绍道:“顾雯,这是我妈妈,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顾雯不知道当着秦帆的面如何称呼叶厉屏,干脆掠过,问道:“可你不是来工作的吗?” 上船 第38节 秦帆说:“是这样的。不过我妈也过来旅旅游,顺便陪我。” “真好。” 秦帆问顾雯要喝什么,顾雯说来点无酒精饮料得了。 “你这么能喝,忽然改性,要遁入空门啊? 顾雯今晚并不想失态,怕让叶厉屏误会,只好解释:“只是工作需要,不是嗜酒如命。” 叶厉屏插话道:“不论什么情况,女孩子家还是不要喝太多酒。” 顾雯点点头。 秦帆不想让妈妈在别人的事上发表评论,而且她本就看不惯顾雯,于是很快岔开了话题。客气问顾雯结束工作后,要不要一起玩几天。叶厉屏很久没有回国,不过她的大学是在这里上的,十分怀念。 顾雯察言观色,谨慎说不打扰了。 第一次亲眼看见母女二人的相处细节,顾雯撇开眼,掩饰掉心里那股酸涩,因为她连跟叶厉屏正常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秦帆却可以撒娇。 不过秦帆也没有冷落了顾雯,但是母女之间仍是会自然而然流露出亲密感。 秦帆说喝多了,去上个厕所。 桌上只剩下顾雯和叶厉屏,气氛忽然有点尴尬。顾雯有意无意观察着叶厉屏。她美丽,优雅,高智,是那种走在路上你绝不敢跟她搭讪的一类人。 其实今年春节,顾雯还是出于礼貌给叶厉屏发去一条新年祝福。 她只回了四个字。 顾雯知道不方便打扰,就再也没有发过了。 过了会儿,秦帆没回来,叶厉屏开口问顾雯来这里做什么,顾雯说:“出差。” “之前和你联系,也说在出差,你的工作是经常出去跑吗?” “对,一个月有一半时间都在出差。” “销售的圈子有点混乱,这样的生活怎么安定。”叶厉屏听着顾雯的描述,就觉得不靠谱,“你谈恋爱了吗?男朋友没意见?” 顾雯说:“有,分手了。” “是上次我看见的那个吗?” 顾雯还没来得及说话,秦帆便回来了,于是两人默契地中断交流。 “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顾雯笑着说,“你妈妈在关心我。” 秦帆看到的好像不是这样,她刚刚从厕所出来,看见这两人面容十分严肃。不过她没深究,她妈能和顾雯说什么呢,不要对着人家耳提面命就好了。 顾雯借口有事提前回去,秦帆和叶厉屏也回了房间。 秦帆才想起来今晚为什么忽然要叫上顾雯了,她只是想亲自比对一下,“妈,你没发现吗,顾雯长得和你有点像。所以我第一次看见她会觉得亲切。” 叶厉屏说:“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么?我和你也很像。” * 顾雯三天后回北京。 下午在办公室看见梁晔,自从他从她家离开,他们就没联系过。 按照顾雯谈恋爱的经验,情侣三天不联系默认分手,虽然他们不是情侣,大概率也是适用的。 她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看他长腿阔步的上楼。顾雯想着,还是跟他说一声,黄总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无论他介不介意,她都不算故意,只是顺水推舟。 于是顾雯给梁晔发了条微信。 她等了等,一直等到快下班,梁晔都没回她。顾雯有点耐不住,想随手抓个东西当作借口去找他。 刚站起来,便看见梁晔带着谢晓东从楼上下来,她跑出去喊了一声:“梁总——” 陈铖先一步找他有事,梁晔没看顾雯,转头和陈铖说起了事情,好像是部门改革。 顾雯不好在旁边等,先回办公室,等他们说完,她已经来不及,梁晔进了电梯,且是目不斜视地。 “……” 他的眼睛有问题了吗?没看到她的微信? 梁晔到底不是越宁,不会兜住她工作中所犯的错误。 顾雯心中敲鼓,却也只能暂时把事情搁下。她出差回来没那么忙,慢慢收拾了东西下班。 刚走出公司,接到叶厉屏的电话,说有事要问她。 顾雯和叶厉屏见了一面,她开门见山地问:“你和秦帆有意无意地说过什么么?” “我能说什么事?” “秦帆觉得你长得很像我我怀疑她知道什么了。” “这算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顾雯十分不理解,并且觉得叶厉屏有点莫名其妙,“不能让她知道吗?” 叶厉屏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你工作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叶厉屏上下看了看顾雯,几次见面,她打扮得光鲜得体,可看看她做的那些事,叶厉屏无奈地叹了口气。 坦白说,回来碰见顾雯,简直是她非常不愿意承认的麻烦。 但事情既已发生,她得面对。 “你可以换一份工作,或者跳到甲方,就不用陪人喝酒吃饭了。” 顾雯问道:“你是指秦帆那样的吗?” “难道你不该跟秦帆学学么?”叶厉屏说:“如果你能和她一样,我也就不跟你说这些话了。” 顾雯不禁思考,自己一直以来在拧巴什么呢? “我的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老大不小了,该想想自己要怎么生活,不能老这么混着。” “你了解我么就给我建议?” 叶厉屏看着她,终是忍不住,“难道你刻意接近秦帆是假的吗?类似的事你做过多少?要我把话说得再明白打到你脸上?” “是真的。”顾雯回答她:“但你说我为了目的陪上床,没有过。 叶厉屏听见她这样笃定地说,松了口气。 又震惊地看着她。 “那天,我都听到了。”顾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也知道你的意思。” “你知道什么?”叶厉屏眼里难得有些愧色。 “我没有在你身边长大,没有长成你所期望的样子,你很失望。”她语气淡漠地说,“秦帆是你亲自施肥,栽培出来的,所以你很满意。” “你爸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自己的问题,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跟他没关系。”顾雯叹了口气,说:“你看,你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只是怕我拆穿你。你至今没法向秦帆解释,我为什么会是你的女儿。” “通讯这么发达,不会存在有人十几年联系不上的,除非不想。你很早之前就不打算要我了,你怕跟秦帆说了毁她三观,你做的很多事都经不起推敲。” “人往高处走,无可厚非。你喜欢自己谁是你自己的事,别拉我垫脚。” 顾雯终于在这一刻想明白了,她一直以来拧巴的是:她认为叶厉屏亏欠自己的,想着有朝一日她能跟自己道歉,补偿自己。 当意识到这个想法不会实现后,她心里有点难过。 好像所有在童年里受到过伤害的小孩,在成年后都在等父母的一句道歉,可惜永远都等不到,也必须要接受父母并不爱自己。 “该怎么生活是我自己的事。你千万守好这个秘密。”顾雯说:“如果不幸走在路上遇见,你千万别喊我。也别说认识我。” 叶厉屏没想到顾雯会说这些,有种怨气没撒出来,反而在体内打散的感觉,她觉得憋闷,“父母生你养你,已是最大的恩情,没有亏欠你什么。” “最好是这样。”顾雯说。 * 梁晔晚上参加一个饭局,黄总姗姗来迟,假模假式自罚三杯。 酒过三巡,他跟梁晔说起前几天在浙江工厂碰见他女朋友了。人说做好事不留名,可黄总不是活雷锋,做的是人情往来。 给顾雯的人情,必然得从梁晔这讨个更大的回来。 梁晔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喝高了吧?见鬼了?”他哪来的女朋友。 黄总拿出手机给梁晔看,“我还骗你么,顾雯啊。” 照片里是顾雯,和一个男人站在一块儿,挨得挺近,那张脸笑得还挺灿烂,跟朵花儿似的。 梁晔冷笑着问:“她在干什么呢?” 黄总笑说:“我给介绍了几个客户,人姑娘可上进了。” 梁晔听着黄总话里的意思,有那么一丝嘲弄和表现,他捏了捏筷子,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被人戏耍都不知道。 第35章 chapter35 chapter35 顾雯回到家睡了很长的一觉, 做了纷杂的梦,总是惊醒,睁开眼睛一看才六点。 她手里负责的一个小项目客户凌晨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看到快爆炸的对话框,她几乎一秒化作上磨的驴。 她赶紧给客户回了消息,说联系不到她可以找群里的同事。八点多客户给她回消息了,意思她是项目的第一对接人,有事当然要找她。 此时顾雯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她很少给客户回语音,等到了公司,车停下来, 才打了一串文字解释,态度诚恳。 消息发送后她仍是感觉有些头痛,还没到上班时间,便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见斜对面停着的那辆车。 他已经来公司了? 她又拿起手机, 在对话框里划拉一下,最终在下面找到自己发给梁晔的消息, 石沉大海了。 顾雯摇了摇头, 到公司开电脑,倒咖啡, 机器人一样开启一天的生活。 邮件里收到下个月的业绩预估表格,上半年的绩效评估分几个维度,顾雯先自己核对了一下各项指标, 组长最起码要经手三个s级项目, 她还差一个。 上船 第39节 开会的时候陈铖提了,有意无意挑起她和海娜的竞争。顾雯时常说海娜的嘴有种通向直肠的美感, 但混到这个职级,总不能是傻子。 竞争激烈。 从会议室出来,她给一个客户打了个电话,准备下午见个面。 谢晓东在微信上找她,让她一点去楼上。顾雯觉得梁晔有事找她,可以直接给她发微信,何必绕个弯子。 她昨天中午给他发消息,现在才有回应,网线是被人拔了吗? 顾雯并未多想,一点钟准时敲门进去。 梁晔坐在办公桌后面,视线从电脑上移到她脸上一秒,又移开了。 顾雯先开了口,道:“梁总,我正好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理解你一心想向上爬,是不是太心急了?贪多嚼不烂,你不怕噎死?” 顾雯有些懵地“啊”一声,这是梁晔第二次因为公事指责她,问道:“怎么了?” “你在黄总那,宣称是我的女朋友?” 顾雯心说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道:“我昨天发微信给你,也正想说这件事。” 梁晔却是没有听她说下去,“你弄得跟交际花似的,把自己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顾雯:“我没把你当什么——” 她的嘴还没进入战备状态,梁晔的话又太密,她一下子没招架得住。 “你说我是什么?”交际花? 梁晔拿了手机给她看,是黄总拍的她和那个外企高管的照片,角度的确有点暧昧。 “人脉,所有资源都是置换的,你准备拿什么换?你的这张脸吗?” 顾雯拿起他的手机,看了又看,的确是黄总发给他的。但是顾雯不明白,黄总为什么要发给他看,甚至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 处在难堪状态里的顾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谁都是好人?吃顿饭人家就跟你是朋友了。” 顾雯:“我当然没有这么想。”她知道,黄总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她的照顾。 梁晔看了她一会儿,清清嗓子,“如果黄总真的信任你的专业,能力,何不趁早就把合同给你签了,让你一趟又一趟跑?至于再给你介绍客户?他闲的么?人家在跟你兜圈子糊弄,不明白吗?” 听到这,顾雯才反应过来,没谁的善意是没来由的。她去了那么多次,走向利好,合同却一直下不来。 “如果你觉得,身上带着我的女朋友的标签能让你占到便宜,那你以后也就这样了,谁信你顾雯的工作能力?” “……” 有那么几个瞬间,顾雯十分懊恼,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梁晔态度睥睨,不屑于看她。以为她顾雯有多厉害,结果还是蠢货一个。 “我那天让你去吃饭,认识黄总,是让你认真工作,不是让你借机卖弄的。被人看笑话还沾沾自喜。”他多跟她说两句,“如果你有脑子,就动动。今后是靠脸还是靠脑子。” “如果你脑子里全是浆糊,脸比较好用,你可以出去了。” 顾雯被劈头盖脸骂了这么一通,也许心里明白过来一点,可面子上过不去,一脸不服气,“我只有脸?只怕就算我脑袋空空,有人也抵抗不了吧。” “这是在办公室,你在说什么?”他怒道,也终于正眼看她。 “我在说我的一技之长。”顾雯阴阳怪气地说。 没大没小,嘴上是吃不了一点亏。 梁晔没让她骑自己头上,只抬抬手打发:“出去!” 顾雯锵锵锵下楼,楼梯快被她的高跟鞋扎出洞来。 谢晓东看她心情不好,小声问道:“要不要陪你出去喝一杯?反正梁总等会又要出去。” 顾雯喘了口气:“你真的不能把他杀了么?” 谢晓东嗔怪地看她一眼:“就梁总那块头、那肌肉,能一拳捣死我两个。” “……” 梁晔出门,前面在堵车,司机跟他解释了一下他没听清。 只看着窗外。 情绪略有些混乱,也许他不该带顾雯去那个饭局,她是惯会投机取巧的。 黄说“这姑娘可真上进。”的时候,他听出来了,可不是什么好话,无非是映射她削尖了脑袋钻营。 她还当人家夸她,亦或她压根儿不在乎自己的风评,有甜头就行。就像公司里一直传言她跟越宁的关系,她从不解释。 黄总并不算坏人,但是生意人。给她点好处,他梁晔就得去还。 他并不想当第二个越宁,给她当跳板。 * 顾雯下午和客户见完面去了朋友家。 晚饭还没开始,她自己先喝得醉醺醺,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她心情不好,究其原因并不是被梁晔骂了。 很多外部原因并不会造成致命伤害,她是觉得自己很蠢,在很多事上,她都执拗,自以为是,却又看不透。 再好的朋友,许多事情也没法分担,所以当覃惟问她为什么眼睛红红的时候,她难以启齿。 她的朋友家庭条件或许小富,或者只是小康,可父母都算正常。 她没法说她多年不见的母亲对她的猜测,也没法说自己遭到了歧视。 覃惟笑道:“我们就是传说中的嚼舌根闺蜜天团,专门拿的嘴贱剧本,你讲吧。” 顾雯能怎么说,只隐晦地说:“最近睡了个野男人。” “有多野?” 顾雯没说自己在公司受挫的事儿,说床上的确不错,比如尺寸、时长什么的都让她很满意,抱起来可舒服了。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呗,其他的别管。” 可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要去糟粕那可一点儿不剩。 她想起梁晔,其实和他睡除了爽,一点儿也不好,他和蒋漓没什么区别,和她都不是一路人。他既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还讨厌她,为一点事儿责骂她。 顾雯决定趁早断掉,想要性,她还有那两箱玩具。 顾雯发泄完,醒了醒酒,回自己家已经是凌晨,她洗完澡出来,用冷贴敷着红肿的眼睛。 刚躺在床上,听见门铃响了。 她起来去开门,看见是梁晔站在门口。 “你不看看是谁,就开门?”他开口就是斥责。 顾雯二话没说,把门关上。他手伸进来挡在门缝中,顾雯关不上,就压他手指。 梁晔盯着她,抻了会儿力量,稍一用力别,顾雯便抵不过向后趔趄。 她穿着睡衣,一身清凉,梁晔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来,把门甩上。 顾雯气急,从厨房里拿了个叉子出来,对着他道:“你最好从我家出去,否则我攮死你。” “你闹什么?别戳着自己。” 顾雯直接往他脸前一戳。 梁晔仿佛看了个笑话,攥住她手腕,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把叉子拿下来扔桌上,“要是真遇着坏人,你这招,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少,他制服她轻而易举。 他闻到她呼吸里的酒气,又问:“你今晚喝酒了,跟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话,你一点都没听进去。” 顾雯的嘴白天没战备,晚上才上岗,她看着他道:“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你的女朋友。只是黄总这么认为,我没否认罢了。人家带我拓展生意圈,我为什么不接受?” 梁晔松开她,自顾走进去倒了杯水,站在桌边喝起来,“有便宜你就占?” 顾雯没理,嘴硬道:“这种事就是顺手的,算什么便宜? “如果是顺手的,他就不会刻意告诉我。”梁晔放下杯子,“道理你不懂吗?” 顾雯当然懂,小时侯她在邻居家里吃一块西瓜,回头邻居就告诉她奶奶了,生怕她奶奶不知道。 “人情我可以还,女朋友你不知道解释么?” 顾雯不由看向他,原来是在在意这个,“你带我去吃饭那天预料不到这个情况么?别人就是会误会,难道你就非要我去澄清,我和你不是正经关系?” 梁晔眯了眯眼。 “行啊,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黄,说你带我去饭局纯粹是想睡/我,不惜打破原则,让他不要误会。”说着,她拿起了手机就要打电话。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梁晔确认她喝醉了,把手机夺下来,扔一边儿,“你疯够了吧?” 顾雯想挣开但挣不开,怒道:“凭什么你骂了我,我反击就是发疯?” “我只是希望你通过正规途径去拿单子,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被人拍了照片发给我,难道光彩吗?” 顾雯在那一刻忽然明白,梁晔和所有人一样,一样对她的偏见。他仅凭一张似是而非的照片,一句话,就给她定了罪。 他从来没有改变过,哪怕他们已经睡过了。 梁晔看她安静下来,以为她是听进去了。 屋内不算热,她又穿的这么少,便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他身着硬挺大衣,顾雯整个人被裹进了衣服里,显得她人小小的。 蓦地,他竟有那么点儿心疼她了,“这次就算过去,不要再想。” 顾雯想通了后,忽然推开他,“谁要你的原谅?” “……” 她冷笑道:“我顾雯想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就是不讲理,占尽便宜,多吃多拿,大雁从我面前飞过都得拔根毛下来!你们谁也别想来指手画脚,教我做事。” 上船 第40节 梁晔觉得她不是醉了就是疯了。 “你看不惯我,就少来招惹我,要么就自己忍忍,别想驯服我。”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你以为谁想做你女朋友?我一点都不想的!” 她直视着梁晔冰冷的眼睛,“我现在,连睡都不想跟你睡了。” 第36章 chapter36 chapter36 梁晔又被顾雯气走了。 第二天早上, 顾雯起晚了点,点了份早餐外卖,送到时才发现家里有哪里变得不一样。 玄关墙上有个设备在响, 什么时候多出个可视门铃? 她通过屏幕看见外卖小哥,赶紧去开了门,把早餐拿进来。看见监控装在门上方,正对着楼梯。 这样每次有人敲她的门,就可以先看看是谁,安全不少。 顾雯饶有兴趣地研究了一会儿,监控有一段存储记忆,她往回倒, 是她去出差的那天早晨,她还没起床,梁晔装上去的。 他站在监控前调试了下,固定设备好才离开。 原来自己误会他了,那晚看见这玩意儿, 以为他是要装在房间里,拍下他们性|爱的过程。 在很多家庭里, 维修、安装电器等, 天然属于男性角色,也都是一些细节上的事, 但没有人给她做过,顾雯说不清为什么,竟然不值钱地感动了。 他明明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人, 细心, 善良,为什么有时候对自己又那么坏? 他不肯对外承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也不让她沾他的光。他自己说的,跟了他能一步登天,也不兑现了。 她的酒彻底醒了,所谓“攀龙附凤”的梦也该醒了。弄成这样,他们彻底断了也好,这段关系本就不该开始。 科蒂那边需要她去二次提案,过程严肃又紧张,顾雯必须严阵以待,知道做生意就是在商言商。客户不会因为她是谁,认识谁,对她的发难减少,报价谈了几轮也只签订了初步的意向合同。 从他们公司离开的时候,黄总说才知道她今天来,要不就请她吃饭了。 顾雯其实听进去梁晔的那些话了,懂他的套路,假客气么,今天她是过来谈钱的,他当然不能出现。 “得我请您吃饭。”顾雯弯着嘴角笑,“我等合同敲定下来,好好谢谢您。” 黄总也笑:“有机会,有机会的。” 顾雯半真半假地笑道:“黄总呀,说真的,我今年上半年的营收还差一点儿,就等这笔完成绩效升职呢。你这么认可我,又给我介绍客户,不如帮我点切实的,尽快把这个合作促成,好让我向上交差。” 黄总不笑了。 顾雯说:“我开玩笑的。” 黄总把顾雯送出公司,让她帮忙给梁晔问好。顾雯顺应地点头:“我会给梁总说的。” 顾雯回公司的路上,心想,梁晔原来也没跟人澄清他们两个的关系,为什么呢? 到公司后,客户那边对接的人咨询了她资质的问题,以及打款方式和周期,顾雯解答完便开始了坐立不安的等待,任何合作,钱进来才算落定。 顾雯一下午喝了很多水,跑了好几趟厕所,快下班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顾雯正烦着呢,一脸一脸不耐地抬头,“干嘛?” “你干嘛呢,欠人钱了?”越宁抱着手臂,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述职,刚从梁总那出来。”越宁看一眼时间,“快下班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各种事萎靡不振的顾雯,看见了越宁,就像老家来人了似的,快哭了出来。 她拿了包就往电梯那走,碰上梁晔也从楼上下来。 他先抬腕看了眼手表,问越宁:“现在是下班时间?”才五点四十五分。 顾雯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看。 越宁尴尬解释:“快下班了,我带她出去说点事。” “什么事?”梁晔又问。 “客户的事儿。” “办公室不够谈?” 顾雯默默翻了个白眼,嘴角绷着,问题真多。她这表情落在老板眼里,就是翘班被抓还理直气壮,也不知仗着谁的势力。 “外面环境轻松点,她最近压力大,我跟她谈谈心,开导一下。”越宁笑着解释,老板能理解的。 梁晔的目光变得尖锐,还有些冷,刻薄道:“我不知道,你最近开了员工心理辅导专线。” 一无所知的越宁还幽默道:“能者多劳,谁让我是咱们公司的妇女之友呢?” 梁晔再没开口。越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闻到呛鼻的火药味儿。 顾雯坐上越宁的车,一上去就喋喋不休地吐槽起了她最近遇到的奇葩事。 越宁并不真的担心顾雯的工作,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先问了句,“你知道梁晔怎么了吗?怪怪的。” 顾雯不想说,“我哪配知道他的心思,可能羊癫疯发作了吧。” “羊什么?” “我说我请你吃烤羊腿吧,上次和客户吃的,味道很好。” “行啊。” 越宁启动了车子,开到顾雯说的那家店。吃饭的时候顾雯说起来,她啃了科蒂这个客户很久,就是下不来,找不到原因,都要怀疑自己了。 越宁说话比某人好听太多,“做生意本来就看运气,客户磨你几个月都正常,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能力问题。” 顾雯心情稍稍舒畅,也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就把项目进程的每一个节点都拿出让越宁帮着分析。 越宁很快抓住了关键,道:“对于这个赛道来说,你是生面孔,人家把你拒之门外也在情理之中,做生意本来就是做熟不做生的,自是要方方面面考察专业和执行能力,人品,确认无疑才肯签合同。” “我休假这几天,找时间带你请人家吃顿饭。有熟人做背书总归好点。”大客户不好做,顾雯还太年轻,受挫是在越宁的意料之中,又夸赞她,“你做的不错啊,小同志。” 顾雯咧嘴一笑,附和道:“越总,整个公司这么多号人,就你长了双发现人才的眼睛。 “别真喘上。” 顾雯想起来什么,说道:“我心里有谱儿了,饭就不用吃了,之前……梁总带我跟他们副总吃过一顿饭。”虽然心急,但她还是慢慢熬吧。 “你说梁晔吗?” “是的。” 越宁不敢信,“为什么?” 顾雯真话假说:“他觊觎我的美貌,看上我了?” 越宁说:“现在是晚上,你可以尽情做梦。” 顾雯:“说真话你还不信了。” 越宁:“我只担心他会看不惯你,把你赶出易星。” “……” “没事,你还有蒋漓这个大腿可以抱,回去当富太太。” “有个残忍的真相,我和蒋漓分手了。”顾雯哈哈大笑,并不能从脸上看出一个“惨”字。 “听着怪惨。”越宁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清楚顾雯和蒋漓分手是迟早的事儿,顾雯更适合成熟的男人,“所以你现在只有靠工作了。” * 越宁回来几天,顾雯逮着他薅羊毛,两人下午在会议室里开了好几个小时的会。 顾雯是真的等大腿没了,才知道自己的不足,人也谦逊了不少。她这人虽然嘴上嘚瑟,耳朵却是能听进去话的,自身的短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快下班时,梁晔给越宁打电话让他出去一趟,越宁拿起外套才想起来,“下周去我家吃顿饭吧,我搬新家,一起热闹热闹。” 顾雯说:“需要见你七大姑八大姨么?我也承接假扮女友的业务,八百一小时。” “边儿去。” 越宁从小会议室里出来,梁晔已经在外头等着了,问他:“你跟她在里头聊什么?” “聊工作啊。” 梁晔十指交扣,放在小腹上,随意敲击了两下。 司机小周觉察这是气氛不妙,想开个音乐放松一下,但看看后面俩老总的脸色,还是算了。 车内很安静。 越宁想知道梁晔怎么忽然想起来带顾雯参加饭局,总觉得他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 梁晔在走出顾雯家门的时候,的确是想和她断了。两人哪哪都不和,他何必找个炮仗气自己。 她做什么都和自己无关,但—— 梁晔打断他刚起了个头的话,“你觉得和女员工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几个小时,关门谈事,正常吗?” 越宁:“……不正常吗?” 第37章 chapter37 chapter37 越宁是真没觉得自己和顾雯有任何问题, 正常聊工作。 且不矫情说是青梅竹马,但就顾雯个位数的年龄俩人就认识了,有什么值得避嫌的?顾雯上班努力又听话, 一脑门子钻研挣钱,这样的下属,不偏袒她偏袒谁? 被梁晔问的,越宁都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梁晔忽然侧目看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不再言语,车内的气氛也骤然降至冰点。 越宁无言地看了会窗外, 路边的树木都冒了新芽,春天到了,两只小流浪狗都开始腻腻歪歪追逐打闹了,他又听见梁晔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上船 第41节 “……”越宁才反应过来,梁晔问的是他什么时候返回新加坡, “下周。” “尽快,不要耽误正常工作。” 司机把车开到吃饭的地方, 天已经黑了下来, 越宁先下车,站在路边等了等, 梁晔却迟迟不下来。 越宁嘴里嘀咕一句“又怎么了大小姐……”然后微微弯腰,帮他把车门从外面拉开了。 梁晔正专注地看手机,似乎才回过神来, 然后淡定地道了声:“谢谢。” 越宁:“……” 梁晔最近在看新的项目, 在融资阶段,因此这样的饭局多了点, 易星这些年发展势头很快,都知道他赚得盆满钵满。黄冼想跟梁晔的项目,随便什么,能分一杯羹就行。 他在自家公司说是二把手,可谁都知道科蒂其实是夫妻店,大老板是他哥哥,嫂子也不是在家带孩子的全职主妇,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大大小小的决策,都是大老板和财务总监两人一起拍板的,黄冼表面风光,实际还是打工的,所以他也在寻找门路,谋求一份自己的事业。 之前他也够不上梁晔,通过熟人介绍,在饭局上认识了,正巧碰上顾雯,这才一来二去搭上了关系,有说话的契机。 越宁知道夫妻店里头自己人都打架,也难怪顾雯跑了几个月都没下来,快散场时越宁去洗了个手,碰上黄冼,两人站在走廊抽烟,顺便问了问这事儿,他说:“那销售是我带出来的,人是靠谱的,尽管放心。” 黄冼笑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我还帮她来着。” 越宁旋开走廊的窗户,让烟味散出去,“这话我听着不可信呢。” 黄冼道:“她是你们梁总女朋友,我没理由为难。” 谁? 谁是谁的女朋友? 越宁都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或者是自己不在国内这段时间,顾雯想赚钱发疯了,去散播这种谣言。 他倒是没表现出来惊诧,“你一个大男人乱传谣不好吧。” 黄冼奇怪地看着越宁:“兄弟,你又冤枉我了,梁总自己带来的,不是女朋友是什么,人两位自己都默认了,你跟着帮忙隐瞒什么呢,经纪人啊你?” 越宁回到包厢,见梁晔淡定与人谈笑风生,语速缓慢。越宁知道他其实已经醉了,偏偏有本事伪装,头发一丝不乱,西装笔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把喝得醉七扭八的别人衬得猪狗不如,“中年油腻男”可统一概括。显着他这朵白莲花了。 等散了场,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越宁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问是怎么回事。 梁晔身体像泄了气的球,靠在座椅里,费力地解开脖子上的束缚,“你说什么?” “你和顾雯是怎么回事?”越宁也有点不高兴了:“你俩被人这么传,不好吧?” “那你觉得,是谁配不上谁?”梁晔费了老大劲终于把领带扯下来了,团成一团,握在手里,不动了。 谁配谁是重点吗? “你和她之间的传言好?” 越宁说:“我和顾雯的关系,跟别人不一样。” “你和她什么关系?哪里不一样?”梁晔在昏暗里睃他一眼,“我带她参加饭局,旁人误会了,我能怎么说?” “起码要解释一下。” “误会是正当关系,总比被误会是不正当关系好。” 越宁简直无语了。 梁晔喝多了,面儿上昏昏沉沉,阖上眼睛,脑子却异常清楚。他虽然不愿意承认顾雯是自己女朋友,但事后也懒得解释。 或许还有那么一层原因:顾雯和他睡过,便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有责任和义务维护她的名誉,否则他一个老板带着女销售参加饭局,让人怎么想,说她攀高枝?不正经? 女朋友的名声总归是好些的,以后找理由说分掉了就是。 况且他心里,不喜欢顾雯被人议论。一句也不行。 静了静,梁晔又说:“你和她在公司里的传言沸沸扬扬,你是男人无所谓,她一个姑娘要遭到多少非议,以后怎么交男朋友结婚?” 越宁只觉得自己被倒打一耙了,无从解释,只说:“清者自清,谁不被说?” 梁晔不屑“呵”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双标。” 那是因为咱们不一样。 越宁想了想,“顾雯没有好的家世,没人帮衬,什么都得靠自己,所以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总不能要求一个快饿死的人,还要保持优雅。” * 越宁的乔迁宴放在周末,顾雯给他请了个貔貅摆件儿放在家里的一个角落,招财。 他的新家是快三百平的豪宅,奢华至极,地段也好,楼下就是奢侈品专柜。易星工号id前一百的员工,基本人人实现了财富自由,越宁这样的高管也算步入富人行列。现在在做的早就不能称为一份工作了,而是叫事业。 顾雯花了十分钟逛完他的新家,这不比在公司里打鸡血有用得多?越宁看她歆羡的眼神,鼓励道:“加油工作,你也可以的。” 顾雯以前还能被这种话骗骗,现在不行了,“我不能再加油了,这牛马再当下去,你会换上更大的房子。”她会酸死。 越宁坐在沙发里,连笑声都充斥着成功人士的味道。 过会儿,越宁几个朋友过来了,顾雯去厨房给越宁妈妈帮忙。 越宁妈妈今天一早就过来准备餐食,她怕来不及,从家里带了半成品。 顾雯捏了块儿炸丸子丢进嘴里嚼了嚼,萝卜馅儿的。 “洗手了没?”越宁妈妈拍了下顾雯的手,“手上那么多细菌,脏死了。” 顾雯小时候经常去越宁家蹭饭,脸皮早就不是一般厚,懒得客气,听话地往水龙头那儿冲了冲,越宁妈妈问了问顾雯最近的工作和生活如何。 “挺好的呀。” “听说你分手了?”越宁妈妈撞撞她的肩膀,隐晦地道:“有没有考虑让越宁补位?” 顾雯把手臂挂在她脖子上,笑着道:“听说?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越宁妈妈又给顾雯投喂了颗草莓,沁凉,给她牙快凉倒了,“你和越宁凑合凑合呗,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多好啊,反正我不想跟外面那些小妖精磨合了,省得看我不顺眼,拔我氧气管儿。” 顾雯说:“我这种大美女挑男人,怎么能凑合呢?” “越宁虽然不是帅的惨绝人寰,但也能看,而且他能挣钱啊。”越宁妈妈跟顾雯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们女人找对象,首要考虑物质基础,别只看脸。” 顾雯点着头,“我考虑考虑吧。” “来,再吃一颗,啊——” 顾雯捏着草莓蒂,一口一口嘬咬着,开始畅想自己住在这个大house里的场景了,简直贵妇一枚,脸要笑开花了,又问:“妈,结婚后这房能加我名儿么?” “那叫婚前赠予,”越宁妈妈翻她一眼,“你别是假精明吧?” “啧。” 顾雯端着一盘草莓给大家送去,腿刚迈出厨房,梁晔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马克杯。看那样子,他已经站在这很久了,把两人的对话也听了个全乎。 顾雯规规矩矩喊了声“梁总。” 梁晔看着她,劈头盖脸就是审问:“你要跟越宁结婚?” 顾雯笑得假惺惺:“我有可能跟任何一个适婚的男人结婚。” 梁晔没再理她,径直进了厨房倒水。越宁妈妈见着他,一脸惊喜地道:“梁晔来了啊,好久不见。” 的确,工作都那么忙,谁还闲着无聊聚会。 不要说顾雯,其实越宁家里也算普通家庭,和梁晔这样的搭不着边儿。越宁妈妈是杨菁工作单位的下属,这才有了交集。 “最近你妈身体怎么样啊?” “不错。” 顾雯给大家送水果回来,站在厨房门口,见两人还在聊天。越宁妈妈在备菜,他偶尔搭把手,袖子挽起来,拎着大骨刀剁鱼头。 手起刀落,干净利索,越宁妈妈已经上嘴夸了,“哟呵,人长得这么帅,家务活也干得这么漂亮,以后谁嫁给你有福气了。” 梁晔低声说了句什么,顾雯没听清,呆呆看了会儿。她算是资深外貌协会会员,选男人第一要义是看好不好看,就是觉得今天的梁晔挺好看的。 她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但大多时候总是正装。今天穿了件看上去弹性很大,很薄的黑色高领针织,衬得身材是肩宽腰窄,肌理分明。说实话——手感也挺棒的。 这是她跟他睡的主要原因。 顾雯默不作声进去,把盘子放进洗碗池冲了冲,又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可以干。虽然不需要客气,但也不好坐享其成。 做菜算是梁晔钓鱼以外的另一个兴趣,他的手劲儿大,能颠锅,做一些硬菜,顾雯在旁边端盘子,她微微抬眼,瞧见他露出来的一截小臂,汗毛不算夸张,爆出虬髯苍劲的青筋血管,他在使力…… “盛鱼的盘子。”他提醒一句。 顾雯回魂,把圆盘换成了长盘,递过去,去接那盘麻椒鱼。 朋友过来,拿着她的手机说:“有人给你打视频,已经挂掉了。” 顾雯洗了手接过,见是蒋漓打来的,便去阳台给他回了个视频电话。顾雯前阵子把蒋漓给的那笔钱退回去了,他应该是看见了,视频一通就是说这件事, “为什么要给我打回来?” 现在,顾雯看见蒋漓的这张脸已经能够很平和地讲话,“你要是给我买件礼物,我也就接受了,可是一百多万的分手费,我晚上睡得着觉么?” “一百万对我来说不多,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但对我来说很多。”顾雯态度坚持,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实话,我嘴上说着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的,其实心里还是在意的。钱,我自己会挣;我想要的东西,也会自己努力得到。” 蒋漓明白顾雯,但还是苦口婆心地跟她解释:“猫猫,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辛苦。” 顾雯摇摇头,“每个人活着都很辛苦,你也很辛苦。” 蒋漓似乎有些生气,可又对她生不起来气,最后眼底只剩下温柔的无可奈何。 顾雯喃喃了声,“如果我拿了你的钱,我们就不是真正的分手。” 蒋漓听着这话很不是滋味,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低声回道:“分不分的,我都希望你过得轻松些。” 视频那头,蒋漓在一个类似于图书馆的地方,突然有人喊了声他的英文名,提醒他该离开了,听声音是个女孩子。 顾雯没有问。见他戴着眼镜,头发顺毛,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气质比在国内收敛不少, “你已经开始学习了么?” “最近在准备一个考试。”蒋漓察觉出什么,立即给顾雯解释,“刚刚那个是同学。” 顾雯摇摇头,“蠢货,你已经是自由身了,跟我报备什么?” “……” “回去吧,你那边已经很晚了,照顾好自己别生病。” “你也是,保重。” 顾雯挂了电话,身体慢慢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她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头脑乱乱的,和她的生活一样。 屋子里。 上船 第42节 饭已经全部做好,越宁准备喊她进来吃饭了,却看见梁晔站在门内侧,已经看了会儿。 因为上次说顾雯的事儿,这两人间的气氛也怪怪的,总弥漫着淡淡的尴尬。越宁没什么话好说,手抬起来去敲玻璃。 梁晔忽然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蒋漓和她在谈恋爱?” 越宁:“我一开始就知道。” 顾雯没有瞒过他,但是让他不要讲出去。 梁晔像个生杀予夺的刽子手,笑容极其冷血,“你不该帮着蒋漓瞒我。如果我早点让他们分手,这世间或许就少了一对苦命鸳鸯。” 越宁吃惊地看着他,你还是人么? 第38章 chapter38 chapter38 顾雯的手机没电了, 没有在阳台待太久。 大家都已经坐在餐厅里,热络聊着天,对梁晔做菜这件事充满了新鲜感, 虽然还没开动,却已经被色香吸引住了。 她去洗了把手,出来时没自己的位置了,便拍了下最近的一个人:“往那边挪一个,让我坐。” “我这屁股一坐下就起不来了,你自己走过去得了。”朋友懒道。 十人位的圆形桌子,只有梁晔旁边补加了一把椅子,顾雯不想坐过去, 但也没有人给自己让占位置的意思。 顾螃蟹在此时横不起来,只能慢吞吞挪过去,笔直坐着。 越宁是天性温和的人,从小朋友就多,以前越宁妈妈还希冀着他能找个人做伴儿, 但随着年岁越来越大,才发现这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眼看着三十几的人, 身边越发连个人都见不着了, 真是急死,但今天见着他十多年的朋友, 发现这些人单身的单身,离婚的离婚,就算在人生大事上遥遥领先的, 也有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瞬间也就不着急了。 跟顾雯说凑合也实属开玩笑, 她还小,正是爱玩儿的年龄, 怎么可能安定。 这会儿大家没有社会价值,工作,财富,上下级之分,开始把酒言欢,追忆往昔,顾雯只顾着吃菜。 她面前看着盘麻椒鱼,咸香麻辣,肉质鲜嫩,特别下饭。别人喝酒的时候,她已经装了第二碗白米饭了,嘴唇吃得火红肿胀。正要夹一筷子拌饭,鱼被转走了。 梁晔手指摁在转盘上,“你逮着一道菜都给吃了,别人还怎么吃?” 越宁在桌对面,无语地拿起茶喝一口压火,都什么事儿啊,真是的。 顾雯皱着眉看他,梁晔下巴一抬,“你吃点青菜吧。” “……” 别人夹菜他转桌,顾雯毫不怀疑有些人的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把剩下的米饭扒完,下了桌,去倒一杯凉茶。 在厨房里,罗佳跟了进来,啧啧称叹,“怎么这么多年了,梁晔还针对你啊?” “谁知道他呢。” 顾雯辣的吃多了,只觉胃里烧得慌,灌一口凉茶冷却。 “他不会以为你还喜欢他吧?” “可能吧,男的都自恋。”顾雯捏着茶杯心里发堵,问罗佳:“要下去逛逛么。” 罗佳笑说:“还是你自己去吧,等会要打牌了,我预感今天手气好,绝不能放过赚钱机会。” 顾雯不爱打牌,等饭桌上人撤了,陆陆续续收拾残局,她穿上外套,换鞋,去了楼下。 站在高层往下看,她有点恐高,头晕,所以她的工位都尽量避免在窗边。这会儿站在路边,吹了会儿冷冽的空气,她才觉得鼻腔顺了。 顾雯沿着商圈走了一段,转回来才看见一楼有家大型的水果店,她走进去挑选了一些水果,想着人多便多买了些,西瓜,葡萄,樱桃什么的,都是成箱的,这个时节并非时令水果,卖的也贵,结账付了一千多。 店员给打包的时候,她才发现好像买的太多了,她一个人没法搬上去,就问店员:“能送么?就在楼上。” 店员说:“是可以的,但因为是开业前三天,客人太多了,得排队,下午才能给您送。” 顾雯想了想,“那还是我自己来吧。”就是得一箱一箱搬了。 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门边一个角落,先拿了上面最轻的樱桃,这时看见梁晔从另一扇门进来,径直走向酒柜,也懒得挑选,就拿了几瓶气泡酒,然后去付钱。 顾雯没喊他,就站在旁边等了等。 她这么大个人了,梁晔走过来就发现了她。他的视线薄薄一挑,对她没多大的兴趣,“怎么了?” “我买了水果搬不动,帮一下忙。” 梁晔没说什么,把手里的购物篮递给她,去搬地上的箱子,顾雯拿了酒准备跟他往外走,却被店员叫住:“诶,这个还没付钱。” 顾雯:“……” 于是她又返回去结账,梁晔已经走出去,旁边放着他的手机和外套,顾雯一起抱在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在电梯间追上他,“你刚没付钱?”害得她被人家怀疑逃单。 “你也可以付。”他轻飘飘地说。 请个搬运工的代价可真大。分分钟万贯进账的人,却让她一个打工的结账,是怎么好意思这么抠门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她的腹诽,“付不起么,你不是拿了笔不菲的分手费。” 顾雯嘴角往下一挂,故意说:“有人谈恋爱花钱,有人谈恋爱赚钱,这就是区别。” “你靠谈恋爱赚钱,找到新风口了?” “天赋罢了,也算老天爷赏饭吃,我可以考虑发扬光大。” 回到家里,越宁一开门便看见两人手里都拿了重物,赶紧接了过来,“你俩,一起出去的?” “在外面遇上了而已。”顾雯解释。 越宁拿过她手里的气泡酒,也就看着好看而已,“家里还有那么多酒,不够你喝啊?”要买也买点贵的啊,这对他们这些老酒鬼来说就是小儿科的饮料。 顾雯也不知道梁晔为什么要买,只知道自己多付了几百块的冤枉钱,一脸沉着地把他的外套和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进了洗手间。 梁晔也不说话,进了门就把东西往地上堆,甩手大爷似的。 越宁脑门抹汗,都是臭脾气,他也不好说,赶紧招呼人把东西弄进去。 几个人在打牌,还有人进了房间打游戏,顾雯都不感兴趣,吃了点水果便跟越宁说自己先回去了,周一早上赶飞机,得收拾行李。 越宁叮嘱她两句,便放人走了。 没多会儿,梁晔觉得没趣,也离开了。 * 他中午喝了酒,回家睡了一下午,晚上酒醒回父母家。 杨菁坐在沙发上削杨桃,说是给他爷的,梁晔现在一看见水果就烦,“他血糖那么高,晚上怎么能吃水果?” 杨菁说:“你姑今天过来,拿来的,你爷爷就吵着要吃,我有什么办法?” “她来有事么?”梁晔去厨房倒了杯水,又往里加了冰块。 “自然是没有联系上蒋漓,打你的电话也没通,过来问一下了。”杨菁语气里颇有些无奈,“你说,你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梁晔喝着水走过来,“我能应对,总比蒋漓烂在这好。” “我就怕你太辛苦了。”杨菁有些心疼地看着梁晔,梁静贤的性格很难形容,折磨起人来没完没了,“要管蒋漓,又要应付你姑。” 梁晔想了想,“蒋漓现在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学习,休假和同学出去旅行,挺好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看他。” 杨菁点头,“也算进入正轨了,比在国内无所事事的好。” 梁晔去楼上换了件冲锋衣,又去储物间拿上渔具,准备出门。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你先睡吧,我等会儿不回来了。” 梁晔开车去了他经常夜钓的地方,看时间蒋漓应该已经起床了,给他打电话,像所有家长一样,依例询问他近期的情况。 他在那个地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天渐渐暖了起来,风吹着也不彻骨了,鱼上钩的几率比严冬时要大很多,但都是些小鱼仔。 钓鱼佬们享受上钩的过程,像手掌大小的鱼苗统一丢回去,到最后也没剩多少。 过了会儿,他又打一个电话,问:“蒋漓最近除了上课还干什么了,状态怎么样?” * 顾雯去参加客户公司举办的一个线下活动。 这样的公益活动挺有意义,累但充实,她也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不都是行业大佬。 她隐约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客户销售面向b端,而b端是群体决策,也并非一定要讨好某一个高管。 可能她得改变目前的工作策略了,和甲方团队建立稳固的联系,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合作。 逗留了几天,等到行李箱里的干净衣服都穿完了才回去。回到北京的时候正是中午,她先去了公司开会。 晚上下班的时候下雨了,顾雯没开车,拖着行李下楼。她叫了车,得等半个小时才能到。 顾雯便打着伞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从南方回来,身上只穿着薄款风衣,有些冷。 一辆车停下来,在她面前,他只是降下车窗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她。 顾雯也看回去,目光灼灼,都不善。 谁都没先开口说点什么,懒得说话,也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顾雯并不想上他的车。梁晔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这动作很像在办公室里,催促秘书给他倒水。颐指气使的。 顾雯看出他眼里由气定神闲,变得不耐烦了些。 顾雯心里发笑,预感不会有好事发生,但是这么抻着难免被人围观,便拎着行李塞进了后备箱,人坐了上去。 梁晔并没有跟她说什么,一路无话,快到家时才问了几句,出差情况怎么样。 顾雯如实回答,见了什么客户,参加了什么活动。 他右转向时侧目瞥她,顾雯风衣上带了点水渍,把他的座椅都洇湿了一大片。不止如此,她的上衣和裙子都是皱的,因为在飞机上窝了好几个小时,早就不能看了。 顾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向窗外的雨雾,前面猩红的车灯早就模糊成一片了。 “你冷么?”他又忽然问。 “还好。” 不多时,她的座椅开始加热,屁股下暖烘烘的,有种很奇妙的感受,有点舒服但更多的是羞耻。 上船 第43节 很多车子都有坐垫加热的功能,看上去很人性化,但顾雯独独不能接受。自己的车还好,别人的车,她怎么坐怎么别扭。 她坐立不安很久,终于熬到家门口。 “你那天,似乎心情不好。” 顾雯想了一下他们上次见面是哪天,便知道了,其实她也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有种自己都形容不不出来的唏嘘感。 “是因为那通电话吗?”梁晔又问。 “什么?” 梁晔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她眼前,“你不方便问他的近况,我来告诉你。” 照片里,是几个年轻人在海边的合影,其中就有蒋漓。 梁晔把照片放大,锁定到某个角落,蒋漓旁边有一个长发女生,“这个女孩子是他的同学,他们经常一起泡图书馆,结伴上下学,考完试去了海边度假。” 顾雯轻轻吸了口气,却没有呼出来。 梁晔没有将手机收回来,而是放在她的裙子上,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淡然地道:“这个女生对他很有好感,想追他。” 顾雯不想看,把手机摁掉,不可思议道:“你在监视他么?” “你可以理解为适度的关心。”梁晔微微一笑,眉眼里竟有些温柔。 顾雯觉得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你怎么能这样?” 梁晔看她的眼神,像照看一个幼稚的孩子,“我这么有钱,什么做不到?” “……” “你见过哪个有钱人家把孩子送出去就不管不顾了的?我只是找了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说:“他是我弟弟,我比任何人都关心他。” 顾雯再次无言以对,只觉得胸口发闷。不知道是照片的冲击,还是梁晔的一席话。 “这是那个女孩社交账号发出来的,蒋漓应该没给你看过。他们虽然还没开始,但是蒋漓并不排斥她,你觉得他们几时会捅破窗户纸。” “这关我什么事,蒋漓有新的感情我只会祝福他!” 梁晔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道:“他们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旗鼓相当的家世,学识,应该很合拍。” 顾雯怒了,将手机砸向他身上,“够了!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干什么?觉得我们之前又作又闹很幼稚可笑么?” “我当然不会否定你之前的任何感情,”他看着她气到发抖的嘴唇,愉悦地笑了笑,“但任何感情都只代表一个阶段,随着时间和意志,瞬息万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雯心绪全都乱了,不想再听下去。 “你在生气吗?因为什么?” “你让我下去!”顾雯气得锤了他胸口一下。 他竟然因为这一拳头砸在身上,脸上的笑容更甚,像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笑看小孩子的无能暴怒,“因为蒋漓走出来了么?” 他是有备而来的,顾雯无法招架,只有怒目而视。 梁晔抬手,帮她整理着被雨水打湿的冗发,拨到耳后,“小孩子别太贪心,你想想,你比蒋漓更先走出来接受了我,不是么?” 第39章 chapter39 chapter39 梁晔帮她捋好头发, 并未挪开手,放在她的脸颊,就只是放在那里静止着。 顾雯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 这只手曾经流窜在她身体上,她也在某个时刻觉得温暖宽厚,为之着迷,此刻却感觉到害怕,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刀。 他告诉她:“你们或许真挚,热烈过;只是因为都有不快乐的成长环境,产生共鸣,而互相依靠。” 顾雯知道今天的梁晔和以往都不一样, 之前他就是单纯的坏,一张嘴随时随地喷发毒液,现在他是杀人诛心。 “但你们真的是一样的么?”他了然又轻蔑地笑着,“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是,我知道!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需要你跟我剖析一遍吗?” “因为我想。”他道。 顾雯看不透他,还不知道他那颗肮脏又充满破坏因子的心么?“你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践踏我过去的经历, 是还想和我睡么?” 梁晔的手指融进她的发丝间,摇头, “我不是动物,不会随时随地发/情。” 顾雯眼眶泛红,有种被欺负却又无力反抗的委屈, 愤怒, 痛苦,她一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手。 能感觉到皮肤组织在牙齿下断裂, 破损,血渗出来。 “你真的太坏了,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去看看脑子吧。”顾雯咬够了松开嘴,两腮紧紧绷着,抑制住想要吼叫的冲动。 梁晔当然被她咬得很疼,但没缩,平静地看着她,像看发泄怒气的小动物,然后慢慢地道:“让你认清现实。” * 顾雯拎着行李下车,雨还在下,凄凄冷冷。她没打伞,头发又打湿了,水珠挂在睫毛上都看不清路,也好,混掉了她的眼泪。 梁晔看她走进楼道,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从小就爱慕虚荣,可是没要蒋漓给的分手费,一分都没要。梁晔懒得分析是什么原因,但是他们的纯粹让他很不爽,把他衬得阴险极了。 凭什么? 他想破坏点什么,既然不能破坏她,就把华丽的纸张撕给她看,她信奉的美好是不存在的。 顾雯家住在六楼,早就该到了,灯却迟迟没有开。梁晔坐在车里盯着那扇窗户,过了很久,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卧室里亮起一片微弱的光,他才驱车离开。 顾雯无法接受自己因为梁晔的嘲讽而破防,她坐在客厅里,身体瞬间被黑暗覆没,犹如海上翩浮。 蒋漓送给她的地球仪就在手边,她用手拨了拨,球体便转了转。 她在留恋一份逝去的感情么?还是贪心地希望蒋漓除了她,不要有别人。 明明不是这样的,梁晔那样的人怎么会懂。本质上,她不是贪心,只是……有些渴望得到爱。偏爱和没有条件的等待,只有蒋漓给过她。 他们小时候都过得不好,寄人篱下,所以彼此才能体谅。她也知道,人和人的相处不能只靠相同的经历和体谅维持下去。 到最后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出息地哭了一会儿,洗了澡,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垃圾送出门,然后打算把这件事过掉,以后不许再想起。 回到卧室,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顾雯看是座机号码,猜测是推销电话就没当回事。 她定好闹钟躺进被子里,电话又响,这次她接了。 “是顾雯吧,顾斌是你爸?” “你谁?”顾雯即刻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扭开了灯。 听声音对方是个粗犷的中年男人,语气不怎么和善地对她说:“顾斌欠我们钱这事儿你知道吧,现在他个人还不上,你要是手上有能力,就帮他还点?” 顾雯问:“这个电话是他给你们的?” “不然我怎么打给你的?” “他骗你们的。”顾雯叹了口气,道:“他说没钱还,其实他身上还藏了三十万存款,不想还而已。” 那边支吾两句,似乎是跟旁边的人商量,判断她的话可信与否。 顾雯笑了笑,说:“他的火锅店你们知道在哪吧,直接去要就行了。” “你说的地方我们知道,店不是他一个人的。”要债公司的人不傻,正如顾雯和继母说的文明要债,合法合规磨着你呗,如若真的打砸掠夺,那是要冠上破坏治安罪的。 “我什么时候说店是他一家的了?”顾雯挺认真地解释道:“他不还有俩腰子么,你们等天黑没人的时候,看上哪个,噶了吧。” “……” “不要担心,他现在已经没有传宗接代的任务了,问题不大。” 电话那边的人怒了,“你他妈在逗我么?” “不是你先逗我的么?他欠债你跟我要什么钱,别再打电话给我了!”她说完就把这个电话号码拉黑了,蒙上被子睡觉。 等到早上起床,才又重新琢磨起这个事儿,上次顾斌赌球欠了钱,她看在顾杨的面子上给出了几万,念他在读高中,不想影响弟弟学习。 没想到才几个月过去,顾斌死性不改,又给她来这招,甚至在借款的时候填了她的信息。 顾雯现在只想剁了顾斌。 她刷牙的时候给顾斌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顾斌在那头大言不惭地说:“你再帮我还一次吧。” “我该你的么?”顾雯问:“你们家自己的存款呢?” “钱都在你阿姨手里攥着,她走了。”顾斌说。 “你俩这是打定了主意这笔钱让我出咯?” “……” 顾雯只想帮自己摁人中,力求不要晕过去,“你也别着急,我已经通知他们给你做割/肾手术了,你洗干净等着吧。” 顾斌还想再装装可怜,但是顾雯已经把电话挂了。有些坏人之所以能够坏,其中一个天赋就是会装可怜,装无辜。 她洗漱好去上班,上午跟客户那边开会,断了视频后,另一台手机又有电话打进来,开门见山地对她说道:“顾斌欠了钱是事实,你躲着不接电话也没意思,尽快把钱还上,我们就不骚扰你了。” 顾雯没说话,再次挂断。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虽然有些匪气,但真正应对这种事,也有点手足无措。 起来去茶水间倒咖啡,海娜跟她进去,说顾雯手里有个商户是她很早之前做过的。 顾雯点点头,仨瓜俩枣她无所谓,“哦,我跟客户沟通一下,接下来你来跟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海娜看着她,支吾其词地道:“也不是多大的客户,我在系统里转给你得了。” 顾雯放下杯子,“你做什么背刺我的事了么?” “你这人真是欠得很呐。”海娜翻她白眼,说:“你刚接电话我都听见了,你最近是不是手头紧?” 顾雯:“……” “要是买房或者换车也就算了,但你要是为了买奢侈品去借钱,就真的划不来了。钱攥在手里才有安全感。” “我谢谢你可怜我。” “你想想我的话吧,咱俩不和归不和,大事上我不至于给你挖坑。”海娜看见走廊闪过男人的影子,便出去了。 顾雯不是没有钱,只是这次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要管顾斌的事了,给他惯出毛病就是个无底洞。 她发消息问越宁这种事怎么处理,对方估计在忙,没有回。 上船 第44节 陈铖进来,询问她中午有没有时间,跟他出去吃个工作餐。 “什么工作餐?”顾雯问。 “我上家带来的老客户,从外地过来,我准备请他吃顿饭。”陈铖看顾雯的表情,知道这人精于算计,又补充一句:“一个很大的电商ip,签下来我给你做。” 顾雯狐疑地看着他。 陈铖耸耸肩,成年人都是向钱看,服务于钱的,为了点小矛盾连钱都不赚了才是蠢货,“你上半年的考核不还差了个s级的项目么?给你,给别人做我也不放心。” “行啊。”顾雯点头了。 于是十一点便跟着陈铖出去了,坐他的车。吃饭的地方在公司附近,客户三十几岁,年纪轻轻手上已经戴珠子了,给人一种生意做得很大的感觉。 “赵总,这是我手下的美女销售,顾雯。” 赵总看看顾雯,顾雯也笑着说:“赵总你好。” 但整顿饭并没有谈工作相关,全程喝酒吹水,顾雯熟悉这种套路但是有点烦了,因为他们讲南方的地方方言,顾雯听不懂,也没人给她翻译,只在她睁着大眼睛,露出大大的疑惑的时候才笑着解释一两句。 顾雯怀疑陈铖都没认真给她翻译,他们只会觉得她疑惑的样子很搞笑。 可见掌握一门语言的重要性,顾雯宁愿他们说英语。有一个词,顾雯虽然不懂,但听他们说的语气和态度,就判断出来不是好话。 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半,陈铖给顾雯使眼色,让她去结账。拉出来账单,三个人吃了六千多,她大为吃惊。 和越宁陪客户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这样铺张浪费过,只是一顿工作午餐…… 陈铖说和赵总还有事要谈,让她先回去。 顾雯打车回公司,在一楼的时候碰见了梁晔和谢晓东,他们也刚从外面回来。 好奇怪,以前她在楼下的时候,几个月也未必能碰见老板一次,自从她搬上楼,总能见着,还是在她丑态百出的时候。 她虽然没醉,可喝了白酒,一喘气整个轿厢都能闻到浓烈的酒味。 梁晔对她的状态视若无睹,也懒得问一句,闻到刺鼻味道,脸瞬间就黑了,他抬手捂了捂鼻子,侮辱性极强。 顾雯若无其事地瞟他一样,惯常他戴手表的那只手腕上,今天缠了纱布。 不知道的以为他闹自杀了,其实是她昨天给咬的。 顾雯也不说话,闷下头,扶着栏杆站,谢晓东不断冲她做鬼脸,让她往后稍稍,别在老板面前当显眼包。 顾雯脑子慢了半拍,没有意会到,等出了电梯才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谢晓东借送文件的名义下来,走到她桌边道:“大姐你疯了吧,公司有明文规定上班时间不能饮酒,你喝得醉醺醺来?” 顾雯说:“陪客户吃饭来的,我们销售和你们总裁办的规矩不一样。” “那你也应该找个地儿猫着醒酒,还来上班干什么,很容易被人误会。”谢晓东担心她这德行撞上老板不高兴,给她开了。丢了一瓶果汁给她,又迅速上去了。 他透过门缝观察一眼,在认真工作,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顾雯这几天觉得不对,她脑海里盘旋着那个词儿,搞不懂什么意思,就学着差不多的发音问覃惟。 都是南方一个省份的人,覃惟说如果顾雯没有表达错误的话,是一句脏话,骂女人的。 酒桌上没别人,是在骂她么? 靠! 顾雯看了眼陈铖办公室,就知道这事儿没完。但是她没精力跟人扯皮,眼下的烦心事太多了。 她在手机上查了门口的监控,有几个男的中午在她家门口徘徊了很久,估计是要债的。 顾雯跟覃惟说,这几天要去她那里住,不回家了。 第40章 chapter40 chapter40 顾雯想, 幸亏梁晔给她门口装了监控,否则她毫不知情地回去跟那波人撞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下了班, 她开车直奔朋友家里,一起吃了饭,逛了街,甚至抓了一兜子娃娃。 顾雯又打开手机看一遍监控,晚上风平浪静,没有陌生人在她门口晃荡,但她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覃惟能感觉到顾雯这段时间是不开心的,虽然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 可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只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 这天回到家里,洗完了澡躺在床上,覃惟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最近是碰上事儿了么?还是缺钱了?” “野男人啊。”顾雯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别说这个了, ”朋友还是很了解她的,男人么看上了就逗逗趣儿, 看不上就当个玩意儿丢了, “到底怎么了?” 覃惟是个家庭幸福,且心思单纯的人, 可能这辈子都碰不上这种事。她们虽然是极要好的朋友,可好朋友也不代表什么事都可以分享,所以顾雯有些难以启齿。 “你说不说?” “好吧, 这是一个千古难题。事情要从我有一个赌鬼老爹说起……”顾雯给覃惟说了一遍, 其实她是来躲麻烦的,顾雯又说:“不过别担心, 他们不至于找到这里来。” 覃惟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会儿,“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是担心什么?” “你害怕吗?” 顾雯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害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你好像都习惯了。”覃惟叹了口气。 “很正常啊,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 很多单亲家庭,或者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家庭没那么完整的小孩,童年大都像个流浪者吧,居无定所,拉着行李,今天这家过几天,明天那家过几天。 能做的只有敝帚自珍,护住唯一的破行李箱,毕竟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里面了。 每个人都告诉她,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可每个地方都不是她的家,连最基本的床位都没有。 长大以后经济独立,日子好过多了,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但其实并未真正的好起来,表面善于伪装,心理却不那么成熟,极度渴望爱。 像个可怜虫,总想着别人再给一点、多给一点关注。 覃惟不知道能说什么,抱住她,在她的脸蛋上亲亲,“雯儿,没人管你我管你,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小可怜。” 这天,越宁给她回消息了,他的社会经验到底丰富一些,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跟顾雯说无非是一点钱的事儿,实在不行这钱他借给她,给顾斌还了得了。 把生活恢复正常最重要。 顾雯态度坚决,“凭什么我给还钱,我再也不要给还钱了。” “你是她闺女,人家肯定会找你啊。” 顾雯问:“有没有那种可以一劳永逸,又不用我出钱出力的办法?” “你这是准备一毛不拔啊?要不,你把你亲爹宰了吧。” “……那我下半辈子不用打工了,端上铁饭碗,人生一步到位。” “说句正经的。”越宁没时间跟她闲扯,赶紧把话题拽回来,“你搬家吧,别再联系你爸了。换个治安好一些的房子。你现在住的地方连个正经物业都没有,真有人找你麻烦,你就一点没法招架了。这样,我家空着,你先住过去。” “暂时不用,我知道怎么做了。” 越宁能说这个话,她就已经被安慰到了。 彼时顾雯正躺在覃惟家的沙发上,等着吃晚饭,而鱼汤面教母正在厨房给她做饭,喊了一声:“摆筷子。” 她懒得起来,不想干活儿,但等她张嘴吃饭的时候,筷子已经自动在手边了,覃惟望着她怨念道:“咱俩到底是谁在寄人篱下?” 顾雯享受挨骂,只要她脸皮够厚,所有人都可以是她的舔狗。 出厂随时抽取的家人不好没关系,她会给自己筛选好的。这不轻轻松松就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了吗? * 恰逢月初,她在出差前填写上月的报|销单,注意到一沓收据里有张六千多的票据,按照她的职级肯定是没法报的,给陈铖送了过去,这算是他的客情费用。 陈铖看一眼,问道:“你直接开了这么多?” 顾雯问,还能怎么开? 陈铖把票收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票,各种面额,没有背着顾雯,分出了正好六千多的数额,有零有整,加到了文件里。 顾雯看得目瞪口呆,一方面是意外于他还挺谨慎,不会拿着六千的餐食费直接去报;一方面震惊他的操作可真多。 她问陈铖,赵总那边需不需要她去做做客情维护,陈铖只摆手说让她暂时别管,他心里有数,有进度了会通知她。 “又是新的一个月了。我看你和海娜经常一起钻茶水间嘀咕,你们现在关系很好?别只顾着当好同事,小心被人家赶超了。” “我知道了,陈总。” 顾雯从他的办公室出来,回工位打开电脑,昨天月度会议的ppt已经发到她的邮箱了,陈铖上个月给分给海娜好几个存量客户。 这样就能让两个人在业绩上基本上保持持平,同事关系上,他偶尔挑拨一下,每个人都成了一个磨盘上的驴。陈总监的驭下之术很了不起。 顾雯关掉文件,脑袋靠在椅背上,看了看隔着一个走廊的海娜,这个直肠子…… 到了下午,海娜冲进陈铖的办公室把顾雯给骂了一通。说自己有个往期客户被顾雯给做了,这人不讲武德,没下限…… 她骂得太难听,陈铖只好把顾雯叫进去问清楚,顾雯对海娜挺无语,“我上次问过你了,要不要转给你,你自己说不要的,你是喝了孟婆汤吗?” 最后,顾雯签下来的这个客户海娜还是没能分走,坐在陈铖办公室抹眼泪,因为就差这笔业绩,她就能超过顾雯了。 顾雯瞟她一眼,踩着高跟鞋“踏踏踏”出去了。 海娜骂道:“她凭什么这么霸道,是因为她比较会拍你马屁么?” 陈铖脸色难看,“……这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 * 顾雯认真考虑了越宁的建议,换个物业相对好一些的房子。 但她并不打算住到越宁的空房子里去,住在覃惟家就可以。但是也有弊端,距离公司太远了,每天要花双倍的时间在通勤上。 顾雯在外出差将近一周,这天回来困死了,她去公司放了东西,准备开个钟点房睡一觉,又接到骚扰电话。 顾雯不堪其扰,从办公室出来,正巧碰见梁晔下楼。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顾雯很注意避让,让领导先走,却没想到电梯来了他并没先走,站在那等着她似的。 顾雯只好走了过去,喊一声:“梁总。” 上船 第45节 “你今天刚回来?” 顾雯点头,看了看手机。 “去哪?” 顾雯说了自己去的哪个城市,见什么客户。 梁晔重新问:“问你现在去哪里?” “楼下买杯咖啡。” 电梯来了,两人一起走了进去,顾雯的手机网不太好,低头刷了半天。 “越宁跟我讲——”他又开口。 “什么?” 电梯到了一个楼层停了,门开有人进来,于是他后半句没再说出来,到了一楼,各走各的路。 顾雯在咖啡店门口等了一会儿,人过来了,是两个体型稍胖的男人,脸晒得黑乎乎的,“顾雯吧?” 顾雯叹了口气说,“进去说。” 两人跟着顾雯进去了,“你也别觉得我们在为难你,这是我们的工作。” 顾雯说:“但是你们大晚上跑我家门口过分了些吧,是想恐吓我吗?” 对方没想到她竟都知道,辩解道:“我们可什么也没干。” “那我也是可以报警的。”顾雯说:“我最近被你们弄得很烦,趁我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你们说话,别再缠着我,这个钱,我是不会帮顾斌还的,一分都不可能。” “你是顾斌的女儿,又在大公司上班,有能力还账。”一人看顾雯油盐不进,立马换了一种策略,还真想吓唬她了。 “你跟我瞪眼睛没用,法治社会,我不吃这套。”顾雯笑了,“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落地玻璃被人敲了下,她扭头看过去,梁晔站在外面盯着她。 他很快走了进来,看看那两个陌生人,又看看顾雯,对她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雯起身,那两人一看情况不对,也迅速站了起来。 梁晔眼神瞥过去,可能是做老板做习惯了,对谁都是命令的口吻,冷色道:“你们别动,在这等着。” 那两人就真的没动了。 顾雯跟他走到路边,没人的地方,他问:“你不是跟我说出来买杯咖啡么?” “这不是咖啡店吗?”顾雯瞪大了眼睛。 “你跟我装什么蒜?”梁晔看上去没什么耐心,“顾雯儿,别人欺负你,你就废了人第三条腿是吧,今天你又想打断人几条腿?” 顾雯震惊了,他竟如此高看自己的武力值,“在你眼里我是有什么超雄综合征么?一言不合就打人。”她指了指里面,“人家俩可是壮汉,能轻而易举把我废了。” “原来你知道。” “……”我看上去是傻子吗? 梁晔解了下领口,“在这等我吧。” 他交代完要进去,顾雯拉住了他,“你可不要给他们钱,这是心理上的博弈。” ……还心理博弈。 梁晔安静地看她一眼,像看傻子。 顾雯了然:“我忘了,你是资本家,怎么会轻易从口袋里往外掏钱呢?” “你先放手。” 顾雯于是松手,看他走进店里,坐下来跟那两个人说了什么,外面听不见,她抱着手臂皱眉。 梁晔在跟踪自己吗? 迅速在脑子里过着想法,嘴角突然翘了下,也没等他,上楼去了。 * 刚坐下没多久,她看见梁晔也上来了,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甩上门。 很快,顾雯手机里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让去停车场等他,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她把手头上的琐事处理掉。 今天是周五,办公室里没人加班,大家都急着去过周末,就连陈铖下午都拎着公文包走了。 顾雯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楼。却没在他的固定停车位看到他的车,顾雯的视线逡巡一圈还是没找到,直到旁边有辆车摁了下喇叭。 “梁总,你要送我回去吗?” “你现在住哪?”梁晔没回答她的问题。 “酒店啊,怕人来找我,我可太惨了。” 他没回应这种口吻,似乎是叹了口气,道:“跟我走吧。” 顾雯以为他会带自己找家酒店什么的,但是看车开的方向不太对,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带到自己家去了。 他开了门,把行李推进去,说:“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这。” 顾雯换了鞋进门,房子够大的,比越宁家奢侈多了,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参观,丝毫没有怵的意思。 梁晔原本以为她会有些做客的拘谨,甚至是拒绝他的提议,但现在看她的动作自然到像回自己家。 忽然有些不懂她了。 看见厨房,她顺便洗了个手,又觉得有点渴,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点点头,“你呢?你也住在这里么?” “这是我家,你觉得我会住在哪里?” 顾雯又咬了一口苹果,这苹果又脆又甜,确实解渴。 梁晔把门卡放下,“你住在这里的时候,我不来。” “哦。”顾雯点了点头,在客厅里逛了下,坐坐沙发,又问他:“我住哪间?” 梁晔指了一扇门,顾雯走过去打开,是间客房。铺着白色的床品,蕾丝的花边儿,床尾有一双粉色的拖鞋。 屋子像是刚被打扫过,很干净,淡淡的香气,她挺满意的。 梁晔坐沙发上观察着她,看她脸上出现了笑容,很纯粹,像小孩欲望得到满足的得意,他忽然嗤笑一声,“我以为,你会很有骨气地拒绝我的帮助,再不济矜持一下。” 毕竟,她冲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时候的确很有底气。 顾雯回过头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走的是什么清高的犟种人设么?” “说得也是,我差点忘了。”他点点头,“这是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越宁打电话来,让我给你处理麻烦,你面子挺大。“他说:“我不希望再有第三次,你有什么事儿,让别人来通知我。” “好的梁总,下次我亲自命令你。” “……” 他知道,她肯定又在打鬼主意了。 第41章 chapter41 chapter41 梁晔看不出来她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他晚上还有事,得先走了。 顾雯继续吃着苹果,嘴唇透亮水润, 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梁晔已经起身,却又忽然顿住,观察着她。 “还有事么?” “你会做饭吗?”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苹果刺身,算吗?” “……” 梁晔的压迫感钉在她的脸上,“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看着办。客厅装监控了,晚上出来的时候把衣服穿好,也不要带人回来, 做什么奇怪的事。” “我难道会砸了你的房子吗?”顾雯感受到他话里话外的刺意,争道:“什么人那么喜欢装监控?” “遵纪守法的人是不害怕摄像头的。”梁晔拿了车钥匙去门口换鞋,懒得跟她瞎扯,“至少你看着不像个老实的。” 顾雯直接往沙发上一躺,“我只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在哪里被打倒, 就在哪里躺下了,随波逐流。 “你逆来顺受, 这世界上就没有叛逆的人了。”梁晔丢下这么一句, 甩上门走了。 顾雯望着大门愣怔了好久,她以为梁晔是想趁她落难, 留下来跟她行苟且之事,没想到竟然走了。 她搞不懂,他两个耳朵中间夹的那个玩意儿是什么?之前那么坏, 忽然又那么好,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好坏? 顾雯起来,又逛了逛他的家, 一切都很新奇,就是太大了,她都想在里面骑自行车了……这个以后再实施,顾雯现在觉得饿。 这男人把自己照顾得挺好,冰箱里什么都有,她拿了点能生吃的东西把肚子填饱,又开了瓶酒,好不惬意。 鱼汤面教母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几点回家,吃没吃晚饭。顾雯笑着回:“今晚不回去了,这几天都不回去。” 不止是梁晔,顾雯的强盗逻辑也是能自洽的。 她在全公司最赚钱的部门,每年创造几千万的营收,按比例分配,她也该财富自由的,却拿着打工人的可怜工资。老板的豪宅豪车,都是她当牛做马换来的。 虽然不在她的名下,但是她享受享受怎么了? 既然有人上赶着给她提供便利,她假惺惺地推脱什么呢? * 梁晔把房子让给顾雯,晚上回了父母家。 他爸还没回来,杨菁去外地讲学了,他爷也早就睡了,房子里静悄悄,小阿姨过来给他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扶着门,身体站不稳,随时像座山一样倒下来。 “怎么醉成这样还回来啊,房间都没收拾好。” 梁晔把手机外套一股脑儿丢在一楼,去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小阿姨把手机送上来,“你的电话响了好几次,我没敢动。” 是越宁打来的,梁晔拿去书房给他回电话,说了点工作上的事,快挂电话的时候越宁不忘问一句顾雯。她性格冲动,有时候越宁都想给她两耳光,让她冷静冷静。 梁晔脑子混沌,听着顾雯的名字恍如隔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安排妥了。” 上船 第46节 “怎么就妥了?” “我安排她住在我那了。” “你和她住在一起?”越宁的声音不由提高几个调,忘了上下级之分,“我拜托你照看一下,是别被人找麻烦。她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带到家里去。” “我以为你是这个意思。”他的身体靠进沙发里,言辞中颇有些理所当然。 越宁预感不妙,就像上次他承认了顾雯是自己女朋友一样,他怕不是真看上顾雯了?这人的心思昭然若揭,都懒得掩饰,更是充斥着对他人的鄙夷。 “让她住到我那里去,别打扰你。” 梁晔不屑,“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你们怎么能住在一起? 梁晔听着他颤颤巍巍的声音,都懒得告诉他,两人早就睡过了。他喜欢这样,将恐惧笼罩在别人的头上,坏得明明白白,才有掌控感。 “你先跟我说她躲债是怎么回事?”梁晔大脑清醒了一瞬,他对于顾雯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越宁的只言片语。 大概知道,她是单亲家庭,去过一次她爸开的火锅店,看条件应该是还可以的,普通人的生活不就那样。 越宁说,是她爸顾斌爱赌球,欠了钱,想让她给还。 梁晔听着听着就笑了,尤其是得知那个数额,资本家对于用工成本有严格的把控,基本原则是:让员工富又富不了,穷又穷不死。 但她怎么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梁晔大发善心:“我可以给出了。” “梁总,您可千万别。这不是这一笔钱能解决的,是她爸长此以往想从她的口袋里掏钱。你这次给了,后面她自己怎么办?” 梁晔沉默了一下 “她自己能解决,只是需要时间。” “你是指,躲着?”他不理解,既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如此麻烦。 “这至少算一个办法。家庭内部问题一向最难解决,她这次坚决些,慢慢断掉关系就好了。” 既然越宁这样说了,他觉得,给她提供个长久的避风港,也不是不行。 越宁怕他真看上顾雯了,又说:“她从小到大生活得都挺艰难的,心思多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不坏。当然,也玩不起。”他着重强调最后三个字。 可梁晔置若罔闻,“我会看着办,你歇着吧。” “……” 他在书房稍坐片刻醒酒,想到那个人精,便点开手机,看一眼家里的情况。 已经凌晨了,她还没有睡觉,在沙发里躺着。 一开始可能是想找本书看的,但发现看不懂,就丢到了地毯上,专注地看起了电视,为了一点点没营养的笑料,笑得前仰后合。 顾雯穿着一条睡裙,露出胳膊和腿儿。大腿丰腴,皮肤雪白,有健康的活力。只是翘着腿的动作很不雅观……在别人家里该这样么? 梁晔突然发现,在她一堆的缺点中难得有一个优点:乐观。 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他在手机上操作远程遥控,把家里的电视机关了。 顾雯看着突然黑屏的电视机,坐了起来,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茫然。 梁晔看她这傻样,被逗笑了。 * 顾雯在这住得挺好,梁晔也真如他所说的,她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不会出现。 周一去上班,科蒂那边的人终于打电话约她时间。顾雯前前后后快被耗了小半年,方案改了无数次,每次看见希望的时候,甲方那边又如同死水一滩。 耐心全无,突然又把人叫过去,顾雯不太乐意但也没法,只能再跑一趟。 事情的结果出乎她的预料,他们那个一向很烦人的财务总监,每次见着顾雯都夹枪带棒地。 这次竟然是她拍板决定签下合同的,顾雯就问跟她对接的人,“怎么你们做主的不是市场部是财务啊?” 对方揽了下她的肩膀说:“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呢,那是我们老板娘。” 原来是夫妻店,顾雯惊了,“我都没看出来,努力方向错了啊。” “逗你呢,老板娘让我们缝紧了嘴巴,不给说。”对方笑说:“不过你真的挺可以的,这几个月来来回回十几趟,也不嫌麻烦。” “哈,就是喜欢乙方当奴才呗?” 科蒂的财务总监姓赵,顾雯走时恭恭敬敬喊了声赵姐,顺便表决心。赵总送她出公司,只冷淡回应了句:“辛苦你了。” 这态度可不像是要合作的,却不想她前脚刚到公司,后脚对方就打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进来。 顾雯像被一炮轰了似的,幸福来得太快,飘飘然。 签下这个单子,她上半年就手握三个大项目,成为消费组主管的有力竞争人选。她吃肉,组内的同事也跟着喝汤,大家都很兴奋,顾雯大手一挥叫小童点下午茶,人人有份。 只有海娜冷着脸出去了,坐在茶水间拨弄手机,闷闷不乐。陈铖拿了奶茶进来,问她是不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海娜不说话。 “顾雯这笔签了就彻底拉开距离了,你也不能屈居人后,否则你真想她骑到你头上啊。” 海娜问:“陈总,你总这么说话,就不怕恶劣竞争?” “死气沉沉的和谐有什么用?你要是能争过顾雯,算你的本事。”他就是要她们去争,去抢,饿虎扑食,相互撕咬。 “我可争不够顾雯,她不是正常人。” 陈铖说:“争不过她,那就按我说的做。” 顾雯的小蛋糕没有派发完,按数量点的,但是陈铖和海娜出去了。 反正领导也不在,她提前给自己下班了。 进门时还不到五点半,她看见门口的鞋子,知道梁晔来了。 可能也是为了错开她回家的时间,他才来的,顾雯并不怀疑这一点。 她换了鞋蹑手蹑脚地进门,想着,自己擅自翘班这件事千万不要被他察觉到,要不她先躲进房间里算了。 梁晔出来,看见她躬着腰走路,浓眉一皱,“你准备给我鞠躬吗?” “……”我只给死人鞠躬,你要吗? 梁晔没再看她,走去倒水,顺便问:“听说你今天签下了科蒂的项目。”他完全没提她翘班这茬。 “我买了小蛋糕,还有剩,你要吃吗?” “剩的给我?” “这个是新的,没动过。” 梁晔表示不要,他从不吃这种东西。 顾雯忽然站在墙边不动了,安静地看着梁晔。梁晔则站在岛台后,也注视着她。 两人隔着静默的空气,形成一种不见刀锋的对峙。 其实都有些看不懂对方。不懂他为什么摇身一变成好人了。也不懂她为什么忽然乖顺。 所以静观其变。 顾雯刚刚还想躲去房间的,临时改了主意,刚要开口,听见他先说话,“过来。”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顾雯朝他走了过去,柔声邀请。 梁晔随着她的走近,微微颔首,闻到她身上萦绕的香气,这魅惑样儿,她小狐狸精又上身了吗? “你做饭吗?” “可以啊,你想吃什么?”顾雯打开冰箱。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突兀地笑了声,“你会做什么,苹果刺身?” 顾雯眉心一痒,装不下去了,靠在冰箱门上缓慢仰起脖子。 冰箱里的冷气一阵一阵往外冒,梁晔稍稍站远了些,脸部线条冷硬,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用你的嘴做?” “……也可以。” 狭窄的空间里,两具身体挤着,他的高大身材煊赫了出来,一拉一扯,衬衫衣料差点包不住贲张的肌肉。 顾雯脑子里嗡嗡作响,神思已经飘忽,“你这样,算救风尘吗?” “你掉风尘里了?” 他伸出一只手,探进她柔韧的腰后,摸了摸,顾雯还没来得及腿软,给她捞一边儿去了。 “别在这碍事。” 第42章 chapter42 chapter42 顾雯被人从厨房丢出来, 她挺会客随主便,既然不需要她帮忙,她干脆就不去碍事儿了。 她拿出电脑, 处理点工作。 易星有个合规部门,是在一个独立的小办公室,里边儿的人都挺神秘。顾雯在业务部门,除了相应的业务培训,是不受他们控制的。 当然,一旦有人被请去喝茶,下一步大概大概率就是卷铺盖走人了。 她整理好文档,顺便去查了下他们的工作流程, 正巧越宁打电话来,知道她住在了梁晔家里。 顾雯解释:“是他把房子让给我住一段时间的,他不在这,等我找到新房子就搬走了。” 越宁不理解:“你怎么不住我那?” “你一单身大龄男青年,我住你家多冒昧啊。” 越宁没再指摘她, 只是后悔,自己不该打电话给梁晔插手这事儿, 让这两个冒昧的家伙勾搭上。 “你还是要快点找房子, 赖在老板家,你有多大的脸?” “知道了, 我会尽快的。”顾雯不想再提这件事,换了个话题,问他合规上的事。 这个部门的工作流程还是相对专业的, 但在外企比较普遍, 国内也是金融行业才设置。易星作为一家互联网公司,能设置这个部门, 也算是非常成熟了。 上船 第47节 越宁神经敏锐,“你犯事儿了?” “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她会自己解决。 她把电脑放在一边,在沙发上躺了躺。闻到饭香,顾雯又爬了起来,下巴磕着靠背,露出一双眼睛,密切观察着厨房里的动向。 可能有人是真挺爱做饭的,顾雯看他利索洗菜,切菜,备菜,手法娴熟地把鱼肉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撒上调味料腌制;那边灶台上炖着汤,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人们对爱做饭男人最高的褒奖,便是和他结婚的女人一定幸福。 如果有人能忍受他这糟糕的脾气,其实也不错,但肯定不会是自己。顾雯秉持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短暂地享受一下也不错。 顾雯饥肠辘辘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正垂涎欲滴着,梁晔背后长了双眼睛,察觉到她在偷窥,回头觑她,“过来洗手。” “哦。” 顾雯趿拉上拖鞋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冲了冲手,闻到呛鼻的辣椒味,脑袋凑过去一看,是她心心念念的麻椒鱼,顿时口舌生津。 三菜一汤端上桌,都是顾雯喜欢的,她给自己装了一大碗米饭。想着上次鱼吃多了被他当众说,这次倒是矜持多了,先夹一筷子油麦菜,猛猛扒饭。 梁晔坐她对面,看她假模假式的,把鱼和汤调换了个位置,推到她面前,“吃吧,这次管够。” 顾雯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是她想念中的味道,梁晔这厮在做菜方面,比她爸顾斌都专业。 这口还没咽下去,又听见他补充:“但辣椒吃多会拉肚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雯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做菜很好,为什么不当个厨子。”戴上口罩就不用说话了。 “我刀用得好,需要现宰个人证明吗?” “……你这么阴险,真的没宰过人么?” 顾雯脱口而出,一抬头就看见他变阴戾的眼神,脸色暗沉,“我阴险,现在就可以把你轰出去。” 顾雯的脸色也变了,斗嘴就斗嘴,他忽然上岗上线。她拗着下巴,把碗筷一放,立刻反讥道:“是你带我来的,可不是我巴巴求着你的。” 她最烦被人赶了,谁稀罕在这? 又不是没地方去,这么多人都求着她去! 梁晔瞧她说不能说,骂不能骂的,这小狐狸精惹人厌烦的嘴脸是一点儿没变,真是欠她的。他肚子窝火,站起身把水杯一掷,丢下话:“赶紧吃,等会我要收碗筷。” 他进了自己房间,重重把门甩上。 顾雯继续吃饭,丝毫没有被影响胃口。她爱惜粮食,把饭菜都吃光了,兀自收拾着碗筷去厨房。 梁晔从房间里出来,让她一边儿去,别在那笨手笨脚地碍眼。 气氛再次将至冰点,让人身寒又心寒,顾雯反正也讨厌洗碗,抱着电脑包回房间,顺便洗了澡,头发用干发帽包着。 她耳朵贴门,仔细听客厅的动静。听见大门被人开了一下,又迅速关上,判断他应该离开了。 于是顾雯踩着拖鞋出来,在冰箱里取了瓶冰水,返回卧室的途中才注意到沙发上坐着那么大一个人。 “你没走?” “我上哪去?”梁晔反呛她。 顾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她菜吃多了,洗完澡口干得很,就地拧开盖狠灌冰水。 “你真不怕糟蹋自己的胃?” “有总裁职业病的人又不是我。”顾雯知道他就是就看不惯自己,一举一动都看不惯,总忍不住说她。 梁晔懒得跟她斗嘴,他只是想歇会儿再走,做饭洗碗围着灶台转的工作并不轻松,很消耗耐心。 他看她一眼,“过来坐会儿。” 顾雯于是坐了过去,扯了扯睡裙,包裹好自己的腿。 电视上放着随便什么节目,只是提供个背景音,两人分坐沙发两端,梁晔拿着手机在看,顾雯在发呆。 半晌,她递了瓶水给他:“要喝么?” 梁晔随手拿过来喝了一口后,才发现水是她喝过的,瓶口微甜,是她唇齿间残留的漱口水,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嘴唇。 顾雯已经挪到他身旁,她单条腿跪在沙发上,盯着他的侧脸,目光过于直白赤|裸,让人神经脆弱。 “你用一种救世主的心态,把我带回家,却又言语攻击我,为什么呢?”顾雯思考了好些天,他到底在想什么。 梁晔不耐烦拧开她肩膀,让她离自己远点。 她感觉到他的意志和言行的严重不统一,这样的割裂感放在一般人身上会很痛苦吧,她想不明白,就直接问他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有人给你下任务吗?” 梁晔视线下移,看见她下坠的领口,那两团暗影,“回房间去。” “不要。”顾雯凑得更近一些,歪了歪脑袋。 梁晔突然抓住她手腕,“你跟一个厌恶的男人回家,是为什么?” “你带我来的啊。” “我带你来你就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顾雯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贪慕虚荣啊。”然后她不等梁晔再狡辩什么,挪了腿,跨坐上去,笑道:“攀上你,说不定我就可以一直在这个大房子里住下去了。” 梁晔微微睁眼,喉结滚动,“我的便宜是这么好占么?” 他突然有些生气,她怎么能轻易说这话,把自己当什么?半小时前的那团火再次从身体里爆发出来,或许从来没熄灭过,大手对着她屁股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个羞耻的动作,代表某场战争打响的第一枪。 “碰”一声! 顾雯疼得一哆嗦,不愿受这气,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指腹下是突出的喉结,一摁住,小山尖就狡猾滑到旁边。 梁晔蹙着眉,捏她的手腕,指尖向上滑蹭,一寸一寸贴住她的掌心,最后穿插进她的指缝里,牢牢扼住,把她摁了回去。 他的手大而修长,骨节分明,却并不十分柴瘦,所以扇的那一巴掌会让她疼得掉了魂。 据分析,手指的粗细和命根子有一定的正向关联。 她已经求证过了,的确是这样。 他们的脉搏贴在一起,梁晔侧头去够她唇瓣,顾雯扭头不给亲,眼睛直戳戳瞪着。 人已经在怀中,却又这样,此时的他犹如烈火烹油,沸腾翻涌。 不过他不在乎她情不情愿,真不真心,他具有足够的耐心和资本,还怕她不屈服么? 偶然抬头,只是一瞬,却看见柜子上的相框。 是在蒋漓十六岁参加奥数比赛,他给辅导的。后来蒋漓拿了同组的冠军,家里人拍了这张合影。 十分具有纪念意义,所以被他放在了家里。 那时候的少年,神采奕奕,瞪着纯澈的大眼。 在提醒着他的罪恶。 梁晔看着自己罪恶的源头,就在这里。 他并不会因此停下,握住她的月退木艮,把她撅到怀里更紧,他的手印要烙在她每一寸肌肤上。 想到她曾经属于蒋漓,他们亲密无间,他只会想碾压她,冲散她。 他掐住她的下巴,堵住她的嘴,袭卷了她即将吐出的刻薄言语。顾雯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得凶悍,跟着遭殃,一波接一波地承受着滚烫的亲吻。 顾雯呼吸凝滞,手脚瑟缩、痉挛,却又没办法叫停。 因为她也很想要他。 想做。 迫不及待想做。 紧要关头才发现没法实施下去,因为没准备措施。顾雯没停,低着头一顿忙碌,祛除繁复的文明外衣。 十指相扣的两只手,挣到了沙发外沿,纠缠不清,水葱似的指尖,被他坚硬骨节挤压得疼痛泛红,直到汗液滑动,水津津,才脱开了。 梁晔的脖颈里也渥了层薄汗,风雨慢歇,落入芬芳泥地。 他仰头喘气,看她低垂的眉眼,娇羞面容,觉得她这样异常乖巧,有那么些怜爱了。 精壮小臂伸到她腰间,把她揽进怀中,“不要再说那些话。”贬低自己,把自己放在秤上衡量轻重。 顾雯柔软地笑笑,手给他看,明晃晃的证据,“你已经被我操纵在手里了。” 梁晔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说这些煞风景,低头亲她潮湿的掌心,很温柔,“你是孩子么,还喜欢占个嘴上的便宜。” “我喜欢啊。”她昂了昂下巴。 梁晔随她嘚瑟,但今晚他的确被取悦了,心情不错,“以后就住这,我不会赶你走。” 顾雯斜眼,阵阵精光,“这算什么,我又不是真的没地儿去了,需要你拯救。” 梁晔想一想,“你不喜欢这里,我给你换别的房子,车也要换吗?” 顾雯推开了他,去厨房洗手,挤了点洗手液仔细搓洗,把掌心的黏腻和他的味道冲掉,“你要诚心给,我想要个别的。” “什么?” “我不喜欢陈铖,我觉得他在霸凌我,让我很不舒服。”顾雯转头,很认真地说:“我要你把他开了。” 梁晔眼神骤然冷却,他刚刚就觉得她乖的不像她了,“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给我东西吗?”顾雯问:“这不行么?” “我给你东西,是因为你需要。”梁晔明白过来,她到底还是在做交易,甚至把自己当等价交换物,“但公事上,不行。” “你言而无信。” 梁晔生气了,在欲望还没有完全浇灭的时候,他整理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想升职,在事业上争取一把,要他的位置,我可以帮你,只要让我看到你的本事。但是你把自己当筹码,不可以。” 顾雯甩了甩手上的水,“我没有。是你先入为主这么想我,想奖赏我,又认为我不配跟你谈条件。” 梁晔被她甩了一身的水,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弄疼,却只叹了口气,“那不是奖赏。” 顾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不行就不行,没指望。 梁晔无法理解她对陈铖的恨意,也不允许他们假公济私,消耗公司的资源内斗。 在外人看来,他们并没有多大的仇恨,只当无聊的职场撕逼。 她笑了下,故意说:“看来我今晚辛苦的劳作,注定颗粒无收了?” 梁晔被她气得僵着脸,眼底却冒火,拎着她的手,让她睁大眼,“你的手,还不值这么多钱。” 上船 第48节 两分钟后。 顾雯盯着被甩上的大门,眨了眨眼睛,回屋睡觉。 之后的几天里,梁晔没有再出现在家里,也没去公司,顾雯和他不联系的,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和陈铖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她恭顺服从着,任劳任怨,被拉去陪喝酒也毫无怨言。 易星在最上层有个露台,很少有人上来,这天晚上顾雯加班到凌晨,上去透了口气。 刚坐下不久,听见老鼠闹家似的声音,细细索索,她走到凉棚后面一看,是海娜半躺在花坛上喝酒,地上一堆酒瓶。 顾雯抱着手臂,提醒她:“上班时间,公司明文规定不能饮酒。” “你少来吧。”海娜翻她白眼,“你顾雯少喝了吗,几次在办公室里醉得睡大觉?” 顾雯笑了声:“我跟你不一样。我长得好看,业务好,还有后台,当然可以了。” “你他妈少装逼了,有后台怎么还不把陈总搞下去,还在他手底下受气?”海娜眼睛红了,有些星星点点的湿润。 顾雯蹲下来,拿走她的酒,也喝了一口。 第43章 chapter43 chapter43 顾雯把海娜的啤酒喝完了, 易拉罐往地上一丢,“你有没点出息,谁家买醉喝的是小麦汁?能醉才怪呢。” 海娜又拆了一瓶, “你懂个屁,等会我还要下去继续加班呢。”她说着说着,就破防地哭了起来。 顾雯这次没有嘲笑她,忽然觉得她们这样的人都挺可悲的,不用五十步笑百步的。她沉默了一下,问海娜:“你因为什么事儿啊?” 当然是因为被陈铖压得喘不过来气,他昨天又带她出去跟客户吃饭,吃完饭去唱歌。其中种种别扭自然不用多说。那个客户很难搞, 明摆着想揩油,陈铖不仅不帮她解围,还把她往外送。 海娜为了工作一时忍了。今天下午,陈铖来公司问海娜跟客户聊得怎么样,她说自己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拿下客户, 明明可以通过提案,大客户是公司决策, 又不是甲方领导一个人。 陈铖就在这个时候提醒, “顾雯手里已经拿下了三个大项目,升职指日可待, 想一想,你到底比她差在哪里。” 海娜的情绪已经到了顶点,内忧外困。销售这个行业是极容易产生嫉妒和内耗的, 和同事的差距显而易见。 一方面是被顾雯甩在后面, 另一方面是陈铖的压迫。 她在陈铖的办公室里被他阴阳了一通,终于爆发了, “ 陈总,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就算做了这个项目,我才拿一点微薄的奖金,你总不能让我陪客户去睡觉吧?” 陈铖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就在等海娜主动说出“睡”这个字眼,“你要是能把单子睡下来,我也算你的能力。” 海娜听他的语气神态,竟然不是开玩笑,她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瞬间心如死灰。太荒谬了,可这个感觉又是那麽熟悉。 像被鞭子抽打,也像她刚入行的那一年,总是做不出成绩,产生了随时随地被优化掉的恐惧。 现在的恐惧,来自于上司的精神控制。 陈铖来的那天,通过和海娜的一对一沟通就知道,她嫉妒顾雯,觉得顾雯有越总撑腰才能在公司混得开,自己并不比顾雯差。 陈铖说:“你的确不比顾雯差,只是没打开格局。现在我把思路提供给你,就看你听不听了。” 于是在今天晚上,陈铖再一次把海娜叫去饭局,海娜拒绝了,在公司一直待到现在,等待陈诚回来处理她。 顾雯能理解她,因为陈铖带她去客户饭局上吃饭也是类似的表现,比如一些形容:美女销售,身材性感,让她扶你去楼上休息一下…… 他经常在酒过三巡之后,脱口而出一些性暗示内容。 顾雯平时就是嚣张彪悍的作风,陈铖要真羞辱到她脸上,顾雯就敢砸他脑袋上,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陈铖是顾及到了这一点,对顾雯有所收敛,海娜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们都感觉到被冒犯,很不舒服,却不知道怎么表达,说出来别人也无法感同深受,只觉得是她们敏感。 此时,顾雯问海娜:“放在你眼前是两个讨厌的对象,一个我,一个陈铖,你比较想干掉谁?” 海娜瞅她一眼,“我讨厌你归讨厌你,就像你也讨厌我,但不代表我要干掉你,我只是个打工的,公司又不是我的。” 顾雯跟她碰了碰杯子。 说白了,她们都只想在职场里获得小小的一席之地,付出劳动赚钱,让自己的生活更好,并不贪心,也不想惹事。 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行。 “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他来了,我们的升职,薪水,都没有提升,只更加焦虑。” 顾雯知道她的意思,但是她想说:“你知道搞领导的普通员工,都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 “比领导死的更快。” “你不是有后台吗?” 顾雯想了想自己所谓的后台,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有,其实是我装逼骗人的。” * 这天晚上,陈铖并没有回来找海娜的麻烦。 她们第二天上午也安稳无事地上着班,海娜出去跑客户了,顾雯把手头上小客户的单子给小童和林佳琳分了一下,说接下来的一到两周里,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处理这些事。 一般要离职的人才会说这些话,小童看她:“姐,你说这个话我害怕。” 顾雯安慰她没事的,就算她走了,也会把工作都安排好的。 下午陈铖来公司,海娜也从外面回来了,先是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了什么顾雯不得而知,只看见海娜出来的时候表情木然,犹如行尸走肉。 过会儿,顾雯也被叫进去,让她把晚上的时间空出去陪客户。他道:“顾雯,有人的脑袋空空,我相信你是聪明的。” 顾雯说:“陈总,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照你说的办。” 顾雯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她洗了澡,坐在电脑前,有些犹豫。 她曾经企图给自己找一根金手指——梁晔发句话把陈铖开了,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是失败了。 她当然不愿意与人为敌,在公司的价值体系里,陈铖的价值比她和海娜加起来都大多了,而且一个普通员工把领导给举报了,谁还敢用她,肯定是要把她一起处理了。 但是顾雯无论如何忍不下这口气,她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发送了举报邮件,以收授回扣,违规报价的名义。 隔天早上到公司。 海娜告诉她,陈铖一大早就被叫去谈话了,海娜有些不服气,问她:“为什么不把职场霸凌这条写上去?统统写上去,让他死!” 顾雯回答:“只有公司利益受损,他们才会重视。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只会被拿来混淆重点,当成我们低段位的撕逼。” 举报信是顾雯和海娜两人联合写的。从顾雯和陈铖互骂激化矛盾的那天开始,海娜和顾雯就在茶水间达成了合作,一起收集材料。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她们都讨厌这个恶心的人,不妨联合把他搞走。就算搞不走到最后她们自己走了,也认了。 两人都是陈铖手下的得力干将,收集到的证据确凿,且涉及金额大,如何处理需要公司上层研究,暂时给陈铖停了职。 陈铖回到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破口大骂,顺便把顾雯叫进去了,问她海娜死哪里去了。他思来想去最近是把海娜逼急了点,搞他的人只能是她。 顾雯直接告诉他了,“不。是我和她,一起写的邮件。” 陈铖当头棒喝,眯了眯眼睛,“你俩不是不和么,在我跟前演呢?” 顾雯笑了笑:“都是来赚钱的,有什么和不和。这不得分事情么?” 陈铖取下工作牌狠狠往桌子上一砸,杯子被碰到地上,滚到门边,“顾雯,我果然没看错你,你以为搞走我你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那倒没想这么多。”顾雯轻描淡写,“主要是你欺人太甚,我看你不爽。” 陈铖没心情收拾东西了,只拿上车钥匙,质问她:“立什么贞节牌坊,你是冰清玉洁的小姑娘么?” 顾雯微微侧开身体,还是淡定的样子,请陈铖出去,“你算什么东西,我有必要跟你证明么?” 老娘只在考研卷子上做证明。 陈铖丢下一句:“把我搞了,你也留不下来,瞧好吧!” 他走了之后,这一层办公室鸦雀无声,顾雯回到自己的工位,没过多会,她和海娜轮流被hr叫去谈话。 * 梁晔一段时间不在,他出国前去找了那家放贷款的公司,得知顾斌不止一次向他们借钱,老熟客了。 老大不小的人了,有手艺,总归能挣到些钱。但这些钱既没流向家庭,也没流向事业,都在他荒于嬉的爱好中浪费了。 梁晔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顾斌这种人,但是人生经历多了也能理解这种处境。 她怎么跟个小苦瓜似的? 那是一家很小的公司,开在破旧的写字楼里,不需要什么办公环境,多是出去办业务的。他跟人谈,可以出这笔钱,但是不允许他们再去找顾雯了。 对方光是看他衣着,车子都不普通,谈吐亦是胸有成竹,不好惹麻烦,表示愿意交个朋友。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梁晔警告,不要告诉任何人这笔钱是他出的。对方了然,以后有事他们只找顾斌,不牵扯他人。 他做这些只是受了越宁的嘱托而已,并不因为她是顾雯,换成别人他一样可以伸出援手。 却没想到他前脚出了国,后脚收到邮件,公司高管被员工举报,这件事迅速在公司内闹开了,举报的人是顾雯。 梁晔甚至问了一遍,“谁?” 电话那头干脆把邮件转发给了他,的确是顾雯发出来的,还有她的亲笔签名。梁晔顿时有些生气,不是因为她举报了谁,而是她在做这么重大的决策之前,没有跟他商量过。 国内凌晨,他打电话给顾雯,响了十几遍那头才接,顾雯的声音嗡里嗡气的,“谁啊?” “你说我是谁?”梁晔冷冷地问。 “我哪知道?” “举报邮件是怎么回事?” 顾雯已经把电话挂了,她勉强睁开一只眼看,竟然是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别人就不怕天打雷劈么?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梁晔一肚子火,没再打给她,只是点开了家里的监控,这才发现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再往上,是几天前他们在沙发上的狎昵状态…… * 公司里流言纷纷,陈铖被停职调查,顾雯和海娜以身试法,作为他的直系下属,自然也不能相安无事。 不过,这么大的事儿,陈铖是肯定要滚的。 顾雯下班直奔鱼汤面教母家里享受周末,完成一件大事,她一脑门子吃喝玩乐的想法。 上船 第49节 她忙着战斗的时候,鱼汤面教母已经帮她看好了房子,选几处距离公司近的,设施都很不错,就是价格高点,在跟房东进行拉锯战。 顾雯从来没有把梁晔家当做自己的避风港,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无非是一张体验卡。豪宅不属于她,人家一不高兴,随时可以把她轰走。她的新鲜感过了,到期了,自然弃之如敝履。 这天她在外面跟客户喝下午茶,分别之后没回公司,提前下班。 路上接到梁晔的电话,问她:“你在哪?” “我说我在月亮之上,你要骑只兔子来找我吗?” 她总是能在气他这件事上屡攀高峰,梁晔的声音冰若寒霜,“顾雯儿,你以为我在跟你说笑吗?” 顾雯没说话。。 “你现在回家来。” 顾雯只好开到前面掉了个头,拐去他家里,进了门,他也才刚到不久,外套搭在手腕上,正在解领带。 顾雯站在门边,客客气气喊了一声:“梁总。” 有那么些讽刺意味,梁晔回头看着她,冷笑道:“你不要叫我梁总。我在外面人五人六地当老板,回来还得亲自给你当孙子。” 第44章 chapter44 chapter44 顾雯捕捉到他即将暴怒的脾气, 转身就要走,她没必要在这受气。 “回来。”梁晔喊她,“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顾雯:“去远航, 去受伤,去流浪!” “……”他走过去,把她刚打开的门又关上,皱着眉道:“收一收你的态度,谁跟你嬉皮笑脸了?” 顾雯于是冷下了脸。 梁晔问她:“这件事,你为什么提前没有跟我通气?” “我要提前跟你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空前盛况吗?”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眉眼上扬地笑起来。 梁晔看她得意, 气息已如千里奔袭,怒意流窜,忍着道:“你可以直接发给我,让我直接处理。” “可我怕你徇私。” “你说什么?” 顾雯直接点明了,“我在效仿你的做法, 公事公办啊。既然我在工作中的要求你一律都不同意,我就自己来。” 梁晔沉默了一下:“你问问自己, 你说的, 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顾雯耸了耸肩膀, “无所谓,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陈铖这个人职务侵占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公司不处理也不行了。” “你以为, 你作为他的下属,能一点儿都不沾?” 顾雯硬气地挺直腰杆, 盛气凌人道:“我顾雯混到现在不说多大的能耐,风评再不好;但有一条,没人整倒我,就说明我坐得端行得正!” 梁晔听见她这样说,有一秒的惊讶,但语气还是保持那般举高临下,“你什么时候可以学会低调?” 顾雯横冲直撞地驳斥道:“我知道,你心里是偏向他的,毕竟他比我有价值,易星的高管谁不都不清白。可我怕不管,谁搞我我搞谁。” 梁晔有那么一瞬间,被她气笑,“你再说一遍,我偏向谁?” 顾雯不说了:“好话不说第二遍,你耳朵有问题就去看医生。” “你一时爽了,但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有脑子吗?”梁晔已经不纠缠她那张嘴了,兀自继续道。 “我两次求过你,你都把我骂回来了。事不过三,我要当自强了。” “你要是直接告诉我这种事,我能不管?”梁晔真不知道他只是说说,那叫骂? “既然我有行之有效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求你?”顾雯被他挤在门缝之间,只觉空气稀薄,胸口困难起伏着,“你现在这个心情,是因为触及到你的利益,并不是为我。” 梁晔看着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滚开!” “怎么跟我说话呢?”他托起她的下巴,想亲眼看看她这张恶毒的小嘴。 “我说话就这样,你爱听不听。” 这会儿,顾雯哪怕身家性命都给人攥在手里,骨气还是硬挺得厉害,可真是不屈不挠。 梁晔放任自己冷静了几秒,他真的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么,偏向谁呢?无非是处理负面/新闻麻烦了点,不是不能做。 他愤怒的点是这个小人精给他憋了个大招,她的身体都允许他进去,却不跟他说实话,这让他觉得她是不受控的。梁晔厌烦一切掌控之外的因子。 他垂眼又观察了她一会儿,知道她是故意的,鼓足了劲儿跟他犟。 顾雯双手被他摁着,像是钉在了门板上,好痛,她脸一皱,对着他的脖子就是咬。 梁晔猜到她要做什么,头伏低下去,用嘴唇接住她。 两人此前接过很多次吻,但都是伴随性|行为进行的,充斥着激烈的怨怼,发泄|欲望。这次竟无比温和,他的唇舌像慢放的电影画面,软热蕴湿,细密的舔舐。 他用成熟技巧引她主动探索,着陆他的温床,像毫无水性的人在深海游荡,兴奋又恐慌。 顾雯仰头很久,脖子酸腿也软,直到耗干力气,唇瓣分离,嘴角沾染凉意,细丝连线,她再无法直视。 梁晔看她没出息的红脸,捞起她的身体,“不是当自强么,有能耐别软。” “滚开!我要走了。”凶手总是急切地想要逃离作案现场。 “这几天没回家,去哪了?”他又问。 “我爱上哪上哪去。” “别跟我犟嘴。”他手掐紧她的腰,从她嘴里问不出个实话来,心头有些烦,可又不愿意松开,于是再次低头吻一下她的额头。 顾雯随着他亲吻的动作,下意识闭眼,睁开眼又说:“你太可怕了。我怀疑扇你一巴掌,你会亲我的手。” 梁晔二话不说,扛起她往屋里走。 顾雯住到他家的第一天就进来逛了他的房间,一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并非浮于表面的奢华,只有沉闷的深色调,但就是单纯面积大的壕无人性。他每天从一百平米的卧室里醒来会迷路吧? 这次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他丢进了浴室。她穿着荷叶领衬衣,端庄雅致,被一双大手三下五除二给去了,丢在外面一滩。 顾雯巴掌抽打他,“你疯了吧,想做去找别人。” “你不想,这是什么?”他手只是往坳陷那儿轻轻一掠,指尖便湿漉漉了。 顾雯撇开脸,周身冰冷,却又身无寸丝,花洒里水终于变热,水流抚过肩头暖和起来。 可她还是觉得别扭,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缩着肩膀往外逃,被他拧回来,“你能乖点么,非要每次做得像打架?” “别碰我。” “随便你。”他冷眼旁观,洗水果似的把她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冲了个遍,“疼的也是你。” 她拗着下巴憋屈,道:“你只会这样么?在体力上压制我。” “我没想过压制你,你这是孩子心态,幼稚。”他说着,五指分开,帮她拢拢柔湿的长发,她的脸蛋全都露出来,饱满的额头,圆圆的脑袋,再无妆容伪装时的盛气凌人。 “知道你这样像什么么?” “什么?” “水蜜桃。”他靠近她耳边,递声进去。 顾雯登时身体一激灵。 对梁晔来说,她从来都是一颗水蜜桃,表面长满毛刺,吃进去过敏,危及性命,可剥开外衣里面永远都是香甜柔软的。 他被折磨过,可远离了又想着,念着。 顾雯眼神倔倔的,眼尖冒毒,恨不能剜死他。 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她根本抵抗不了他,梁晔在心里嘲笑她外强中干,却动了恻隐之心,自己对她来说太大。 他心里闪过一丝念头,让她在这个过程里更享受,也许会离不开他。 顾雯的视线里,只看见雾气,人被健硕手臂抱了起来,坐到高处,顿时心若鸣鼓,有些害怕,手指无力地抓了抓。 梁晔撅住她的手,不许她乱动。 这一颗水蜜桃,因为在树上待久了没有被人摘下来而变得烂熟,只需轻轻吮吸,汁水丰盈,越靠近核的果肉越是嫣红诱人,也越甜。 他蛮横不讲理,只顾自己开心,不给别人死活,连喘息的空间都吝啬。 顾雯在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察觉这人的给予总是恶毒又甜蜜,她决心要反击回去。 他都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毫无间隙就换了工具。他惯常有耐心在黑夜里静坐,把别人当稚嫩鱼苗,窜不出钓鱼人掌心。 顾雯恨死他了,想扇他又不忍心,好在她也有尖利爪牙,指甲做利器,陷入皮肤里还当做无意识行为。 被他拎起,看他背过身去,坚实后背一道道殷红的血绺,被浴液一蛰,泛起刺痛。 梁晔有些微不自在地摸了摸,知道怎么回事,但看不到,也就算了。 “这次没用体力压制,你一样受不住。”他看了她一眼道。 “……” 他找件衬衣丢她身上,遮一遮满身的痕迹,顾雯懒得穿,没骨头似的,只身缩在被子里头发呆,更是不想说话。 梁晔躺在她身后,把她转过来,“怎么了?” 这下顾雯心头也有些烦了,自己怎么如此没出息,被口一顿就缴械投降,以后可怎么再展雄风?她知道自己正在瓦解,甚至分不清,缴械是因为情动还是心动。 她臊眉耷眼地躺着,梁晔并不想探寻她的内心世界,把她揽进怀里,亲亲她的脸颊,低声问询:“别人没有为你做过这个吗?” “别人是谁?” “你那些,人很好的前男友。”他凉道。 顾雯忍不住睁大眼睛,“为什么要和别人比,你就是你啊。” 那就是没有了。或者,没有人给过她这样酣畅淋漓的体验。 梁晔嗤笑,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跟他相提并论的。不过,他也并不需要她的肯定和鼓励。这些行为是上位者专属,她不够格。 “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些天去哪里了。”他忽然又质问起来。 顾雯转移话题:“我冷。” 上船 第50节 “哪冷?” “哪都冷。” 她躺进来半天了,被子还是凉的,存不住热。梁晔丝毫没有感觉到,男人总是浑身热得像烙铁,摸摸她的后背,她的腿,最后摸到她的脚。 是挺凉的。 他用小腿夹住,焐着,“你是不是有病?”怎么会有人的体温低成这样。 “你才有病!”而且是神经病! “你再刺我一句,就一个人去睡地板。”他恐吓道。 顾雯果然没有再刺挠他一句,只是用那种安静的目光端详着他的面孔,他长了一张引人遐想的脸,每一个五官都恰到好处的漂亮。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凑上去亲了亲,“我饿了。” “你怎么这么多事?”他浓眉一蹙,摸到床头的手机,已经夜深了,被子往她身上捂:“睡觉吧。”睡着就不饿了。 顾雯抗议:“我下班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我饿死了。” 梁晔被子掀了,让她下去:“自己去找点吃的。” “你给我做,我要吃热的。” “不要得寸进尺,分不清谁是老板。” “去给我做饭。”她来来回回只有这一句。 他从进家门到现在,做了三次,人已经餍足,躺下了就不想起来,只想赶快休息。但是她在旁边叽叽喳喳吵得他睡不着觉。 “你有完没完?”梁晔凶了她一声,他又不是她那些前男友,无度宠她。 顾雯坐在床上,支着被子,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眼神幽幽。 “你到底是谁派来折磨我的?”他无奈,套了条睡裤出去了。 卧室里只剩顾雯一人,她又躺了会儿,找件他的家居服松松垮垮穿身上,慢悠悠地逛出去了。 夜宵还没好,但饭香已经冒出来。顾雯累极,身体软烂地趴在桌子上,看他的背影,他正在厨房忙碌。 如果忽略掉前情提要,这就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顾雯在这一秒钟里,幡然醒悟。她为什么愿意和梁晔有这样的牵扯,住在他家,和他发生关系。 他虽然恶贯满盈,坏得罄竹难书,嘴上也从来没承认过,但是她感觉到梁晔是喜欢她的。 喜欢不喜欢,是很明显的。 正巧,她缺这样的喜欢,也缺这样的温暖。 无论自己喜不喜欢他,她一定要验证梁晔喜欢她这一点。 宵夜做好了,梁晔给她端过来,一碗面上扣了两颗金黄的流心蛋。她用筷子一戳,蛋黄液流到了清澈的汤汁里。 “我不喜欢流心蛋,下次我要吃那种,边缘煎得焦焦脆脆的荷包蛋。”顾雯说。 梁晔看她一眼,谁承诺过她还给她做饭的?“你是魔怔了还是梦没醒?” 顾雯挑了挑眉,并不在意他夹枪带棒的言语攻击,埋头吃了起来。 梁晔没进屋,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她挺能吃的,那口碗比她的脑袋还大,她竟然能把汤都喝光。 他觉得有点意思,拿手机,对她拍了一张照片。 她挺嘚瑟,竟然对着他的镜头比了个“耶” 梁晔瞬间冷脸。 融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早上,顾雯急急忙忙去上班,嘴里叼着一片面包,凑到他跟前,踮起脚亲了他脸颊一口,甚至探出舌尖,舔湿他唇缝。 “你在做什么?”他问,想一想,又说:“原来你心里明白写那封举报信,自己也不能独善其身,想求我?” “那你会帮我吗?” “你昨晚不是这个态度。” 顾雯什么也没说,换上鞋走了。 她到了公司,打开电脑。 这件事都传到客户那里去了,有不少人一大早上就来跟她打听,她是不是就是当事人,多少对他们这个团队产生了质疑,也害怕自己的项目受影响。 顾雯看到秦帆在昨晚就问了她,会不会被牵扯,又道:“你有时间,我们可以见面聊一聊这件事。” 顾雯不知道,她具体想怎么聊,是解约呢?还是解决问题。 第45章 chapter45 chapter45 顾雯赶紧收拾了电脑和包, 去找秦帆。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惹出来的,所以她有义务跟客户解释清楚。 差不多是中午,秦帆把她请去了公司外面的餐厅。 顾雯心里打鼓, 着急澄清,“和你们公司的业务不会被影响到,但是如果你觉得我也被牵扯其中造成不便,我就安排运营的同学过来对接。” 秦帆淡定看她急切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提出跟我换人了,怎么,佣金拿到手就不用对客户负责了吗?” “当然不是。”顾雯不是害怕, 而是想通过这一次次的事件,趁机和秦帆疏远也挺好的。 “我没说要换掉你。”秦帆说,而且嘉丽柏在易星的投放是集体战略,并不会因为一个管理人员的动荡而改变。 顾雯松了一口气,在上菜前跟她讲了讲最近一期的数据, 年前效果差强人意,她给顾雯施压了, 好在现在市场回暖, 秦帆对顾雯的工作无可指摘。 菜上来的时候工作也正好聊完,秦帆就问起了顾雯举报信的来龙去脉, 她说:“收授回扣几乎是行业公开秘密了,你举报他,他也能反咬你一口。” “无所谓。” “你想好自己的下家在哪吗?” “随便吧。” “也许人家一句话, 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好不到工作。” 这次轮到顾雯笑出来, 她说:“这句话,是我毕业那年跟老板打架, 对方吓唬我的,可我不照样进了大公司,还相信这句话不就白长了么。” “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我从来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业务能力是我的核心竞争力,为什么要怕。” 秦帆觉得她未免也太自信了点,“你谦虚点比较好。要是真不怕,就不会急匆匆赶来跟我解释了。” 顾雯:“……这是我的分内职责,不是害怕。” “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帮助吗?” “你不觉得,下次听到我进监狱的新闻?” “你还没蠢到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吧?”秦帆知道顾雯,小精明是她的保护伞,但不会太离谱,“我能猜到你无异于断臂求生,但今后在公司肯定不好过。” “是啊 。” “嘉丽柏是易星的大客户,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如果你需要,我会去帮你跟你的老板说情。” 顾雯当然不会拒绝,只能说:“谢谢。” 她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忽然有些感动,干脆和盘托出,“在写举报信之前,我把手里能签的关键客户都签下来了,多多少少能给我挡住一些火力,公司要把我处理了,许需要考虑客户那边怎么解释。” 她并非全凭冲动做事,给自己手里多握几张牌,就多一些安全感。 秦帆听到这,也猜到了,点了下头,“当然,如果你真的挺不过这一关,也可以来找我。那天吃饭的方局,你还记得么?” “怎么了?”是她第一次见秦帆的那个gr部门的饭局。 当时秦帆坐在那位大领导的旁边。 “他是我干爸。别误会,单纯的关系,我爸爸的朋友。”秦帆告诉顾雯:“他对接的是易星的政府关系部门,如果你需要就说话。咱们是有人的,不要害怕。” “我想哭了,你介意我哭天抹泪的么?”顾雯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开了个玩笑。 秦帆皱眉:“不要这么煽情吧?” “要不我嫁给你得了?我不想努力了。” “你有点恶心,收一收。” 饭后,顾雯以要见下一个客户为由,跟秦帆告别。 她走出餐厅忽然有些失神,脸上的笑容也尽失,回头又看了一眼秦帆。 她有钱有能力又有势力,还那么仗义,更把顾雯对比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了。她在考虑生存问题,踽踽独行,秦帆美好到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她痛恨的,自私自利的叶厉屏,怎么教出那么优秀的女儿? 她怎么能是她的孩子呢? * 合规部门调查结果出来,易星开会讨论。 除了对陈铖的处理,老总们果然对顾雯和海娜两个刺儿头意见也很大,她们既然能搞走了陈铖,没人敢接管商业部门了,把这两个麻烦留下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搞出什么事情呢。 “可是,她俩也没做错什么吧?” “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还不算吗?”简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作为陈铖的直系下属,直接和间接肯定也做过违规的事,禁不住查。说难听点,是私人矛盾引发的,那个顾雯,年初的时候不还跟陈铖在办公室里大打出手么?”一个总监欲言又止地吐槽:“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幸亏不是我的员工。” “那怎么办?把她俩开了或者留下来,都不好收场,舆论声音肯定更大。”公关部反应道。 “过段时间热度降下来,赔n+1,让她们走人好了。” 于是,所有人都很满意, 会开到现在,梁晔除了听前面的结果,后面他们讨论怎么处理,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这是目前最优解也最迅速的办法,一个企业要注重快速发展就不能拘于小节。 梁晔在结果出来之前没有关注这件事。顾雯那天晚上跟他说自己立得住,不怕查,他也相信了。 结果没人查她,直接让她走。 不愧是互联网公司,简洁高效。梁晔忽然觉得不对劲,过了一会儿,他发出疑问:“一点小事,你们个个草木皆兵要把人处理了,为什么?” 上船 第51节 有人回答:“举报成了风气,对团队和谐造成不良的影响。” 梁晔捏着手机转了转,他思考对方的逻辑后总结:所以一群高管围在这里,讨论的是如何围剿两个提出问题的员工? 易星成立十年了,是梁晔和几个原始股东创办的。这些年他忙着开拓外部的业务,很少过问管理的具体事宜,行政上的事是由姓方的副总裁主持的。 类似大大小小的事件,绝不是在易星出现的第一起,他在看到邮件的时候猜到顾雯的日子不太好过,太有性格的人,主要是不好面对朝夕相处的同事,但绝对没想到她得卷铺盖走人。 基层员工的权益,梁晔并非轻蔑,而是不会去在意,怀才必倨傲。 他在易星之前有过一次创业,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他只是觉得没价值,以几百万的价格卖掉了。 很快他又开启第二次创业,发现一切易如反掌…… 进一个人,出一个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这会儿,他觉得这个办法听上去很合理,却又极度荒谬。 “所以你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把问题删除?公司花钱请你们来是这么办事的?” 他看上去是真的困惑。 他做过程序员,当出现bug的时候,最懒的办法是修补到能运行了,就绝不再碰,但不是把整段的代码删了。 顿时有人意识到了,这件事不该拿出来堂而皇之地说,尤其是当着老板的面上。再厉害的公司,各方凑在一起也有骂街的嘴脸,但老板一定是最体面、也最虚伪的。 hr总监说:“梁总别生气,我会亲自找她们面谈赔偿,妥善解决。” 梁晔问:“你怎么解决?” “……” “前阵子有人跟我提议优化,我觉得以你们这个办事能力,优化十个基层员工不如优化掉一个废物高管来的奏效,至少省钱,你们觉得呢?” “……”老板骂街的确脏。 在杭州发生的状况,她当时就拐弯抹角地找人,为自己开脱。可明明不需要。梁晔厌烦她的纵横谋划,享受摆布几个男人的乐趣。 原来,她要没点心眼,早就滚蛋八百回了。 说到滚蛋,梁晔脑海里浮现她在饭局上争取客户的样子,显得特别努力。 而这个努力又显得特别可笑。 梁晔心里,不愿意让顾雯变成一个可笑的人。 * 对顾雯来说,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从没有后悔过。部门里恶心陈铖的人为她的壮举欢呼叫好,但阻挡不了外部的流言,更无法左右上峰的意志。 仍是那句话“虽然正确,仍然错误”,她不能等越宁来给自己说话,至于梁晔,指望他不如指望一块叉烧。 顾雯这段时间没闲着,一直在几个客户之间游走。 她又去浙江拜访了那家做洗护的外企,人家公司内部氛围轻松,大家优哉游哉地干活、开会,远没有易星那么卷。 工作结束就到了晚上,客户请她吃饭。 客户叫程煦,是个长相温善的大帅哥,说话也细声细语。 顾雯当然愿意跟秀色可餐的帅哥共进晚餐了,程煦记得黄冼和秦帆都跟他引荐过顾雯,当时顾雯挺活泼,这次过来因为主要谈工作,全程都比较严肃。 “你的人缘挺好?”程煦问她。 “这是我工作的根本啊,工作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资源大于技巧。” 程煦疑惑地“嗯?”了一声。 顾雯忙不迭改正:“哦不,主要是我们的团队专业!深得客户信赖!” “不要紧张,这不是谈工作。”程煦看她差点儿被水呛着,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和程煦的晚餐进行顺利,几乎是工作与私人话题穿插并行。 他们公司在在易星是大投放,并不会那么快谈成。顾雯已经飞过来几次,程煦也有些歉意地问:“你这么频繁出差,家里人会有意见吗?” 顾雯答:“家人不知道。但我家的桌子,椅子,电视机……各大股东都表示没意见。” 程煦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顾雯的冷幽默,于是也跟着笑了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暂时还没有。” “一般这么说就表示快有了。”程煦对顾雯这个人有些好奇,却很有分寸,“你介意我问吗?” “我的隐私又不值钱,当然不介意。”顾雯谈欲正盛,“还在搞暧昧阶段。” “客户?” “no,no,no.”顾雯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自我调侃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她很懂说话,一语双关。 可以跟客户成为朋友,哪怕是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有这一条线,接触超出正常范围,是要出大乱子的。 程煦是个聪明人,没有继续问下去。 顾雯住在市中心的酒店,饭后,程煦走着送她回去,顺便聊一聊提案里需要改进的地方,顾雯拿着手机记录。 步行街上有穿玩偶套子卖气球的小摊贩,撞了正捧着手机的顾雯。 她的手机掉在地上,还被人踩了一脚,程煦帮她捡起来,正好有个电话进来,没有备注,他递给顾雯的时候不小心点开了。 “你有电话。” “哦,谢谢。”顾雯忙着关心客户:“你的手没有被踩到吧?” “没有。”程煦朝她摇摇头,不要担心。 顾雯看是梁晔打来的,也懒得走到一边儿去接,“有事吗?” “你在哪?” “陪客户吃饭啊。”顾雯心说这不就是她的日常吗? “吃饭怎么到现在?快十一点了。” 顾雯被问得有些莫名,她将手机拿离几秒,略作思考,又贴近了耳朵:“梁总,你有工作要吩咐么?” 电话那端竟然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不冷不热地递过来一句:“很晚了,你结束早点回去。” 顾雯搞不懂他的语境,淡定地回一句:“好的,梁总。” 她把手机捏在手里,没有任何动作。程煦走在她身边,以为她挂了电话,便问:“家里人查岗吗?” “老板,问我工作进度。” “你们的工作强度这么大吗?”程煦惊讶道。 “我们公司从上到下,从一而终。” 程煦不由再次笑了起来,转移换题:“才十一点而已,你还要去喝一杯么?” 顾雯感觉到掌心手机的异样,“滴”一声,通话才刚刚挂断,她也笑了一下,回答:“不了,明天还有别的工作,需要抓紧休息了。” * 顾雯一早赶飞机回去,飞机晚点,她在机场商店逛了逛,看见一家毛绒玩具店,是鱼汤面教母最喜欢的一个牌子,就给她挑了只小兔子。 回到公司后,一切工作如常,没有那个惹人讨厌的领导动不动就来敲她的桌子,指使她做这做那。 也许是因为出去走了一圈,顾雯的心情豁然开朗,甚至……她甚至想到,其实离开易星也没有那么可怕。 或许有新的出路。 她把带回来的零食给同事们分了,一下午说说笑笑,海娜把她叫去茶水间蛐蛐,问道:“你听见风声了吗?” “什么风声?” 海娜说:“我听高管开会讨论处理陈铖,说是要顺便把我们俩也给噶了……操,什么事儿啊?” 顾雯觉得她过分可爱了,“你是一颗脑子通直肠么?那天我就跟你说了,我们绝对会比陈铖死得快。” 海娜都没来得及反应顾雯把她给骂了,只是瞪了顾雯一眼,“你怎么这么淡定?事儿是我俩一起做的,你不要出卖我啊。” “绝对不会。”顾雯和海娜现在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她说:“你反向思维一下,如果他们真能把我们俩开了,这种垃圾公司,内部烂成这样,你真觉得可惜吗?” 海娜愣了愣,“那是纯贱。” “所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自己想通就好。” “你出差一趟,有高人指点吗?” “正常发挥而已。高智商,是我们家祖传的基因。” “……” 海娜都懒得说顾雯了,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怎么那么自信,“我不管,你要是有了下家,一定得捆着我,打包带上。” “捆捆捆,我说你是我的陪嫁丫鬟,行了吧?” “……你还是滚吧。” 顾雯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还有不到十分钟下班,她懒得再打开电脑做什么了,干脆给朋友打去电话,约着晚上一起吃饭。 她买了只可爱的小兔子。 梁晔站在二楼,看她一直捧着手机在给人发消息,他拿出手机看一眼。 顾雯收到梁晔的消息,让她在楼下等他,顾雯回说晚上约了别人,就不去他家里了。 下班时间到,她收拾了东西,去停车场找自己的车,出差前她拜托同事帮忙停的,一时之间没找到。 一辆车停在她跟前,车窗降下来,“上车。” 顾雯以为他没看到自己的消息,重申了一遍:“我今天去朋友家里。” 梁晔看着她,竟然说:“我送你。” 顾雯眨了下眼睛,他什么时候转性当护花使者了?犹豫片刻,上了车。 他面无表情地拨动档位,车子飞速开了出去。 晚高峰还没到,路上车流并不太拥堵,顾雯埋头输入地址导航,确定好了把手机挂上去之后,才发现方向反了,“你不知道我朋友家住哪,按照这个走。” 梁晔没说话。 “喂!” “我说把你往哪送了吗?” 上船 第52节 顾雯瞪大眼珠子,“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你最讲理。” 顾雯眼见他开到了限速,有些莫名,还有些无语,说道:“你这样,我跳车了啊。” “你但凡有胆量,都不用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跟我耍威风了。”他都知道她的套路了,纸老虎一个,惜命得很。 顾雯的确没胆量跳,只能逆来顺受,抓紧把手,呆呆看着路况。 梁晔把车开进自家停车库,没有开灯,移动大门缓缓阖上,带走了最后一点光线。目光所及之处,完全陷入黑暗。 顾雯顿时没了安全感,拿起手机照亮,去找车顶灯。 手刚抬起来,触到了略带胡茬的下巴,暖热又扎手,她又迅速收回了。 喘息声都被放大,他突然出声:“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不挂电话。”他冷道:“让我听见,十一点了,你和男客户出去喝酒。” 顾雯终于摸到顶灯摁开,落在他脸上的光像落日余晖,质感像海边砂砾,她说:“有么?我以为自己挂了。” “别跟我装。”他表情阴鸷,盯着她,“你偷吃就藏好点,不要露个一星半点的痕迹,跟我这儿炫耀你的行情有多好。只会惹人厌烦。” 顾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电话没挂的确是她故意的,想看看他的反应。 果然如她所料,梁晔对她上心了,有占有欲了。 落到她手里,他死定了。 她脑袋一偏看向别处,讥讽道:“我顾雯想要什么,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咱们是什么关系?你用偷吃恰当吗?” 梁晔看不得她这任性妄为的样子,手已经放在她的脖子上了,“宋世明的教训还不够吗?孤男寡女,你大晚上还敢跟人出去?” 顾雯抚上他的手背,企图拉开他,“一个男的,对我别有目的,还是志趣相投,我还是分得清的。不用你提醒。” “他对你是什么?” 顾雯悠悠道:“反正和你不一样。” 梁晔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需要发泄,易星的管理出了问题,有问题的也不是那一两个人,他不处理就是留着毒瘤。 他在为这些事烦心,也为她烦心。 她演了一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该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还跟他耀武扬威。 他能不恼火么? “我对你是什么?”他低沉地问。 “你肯定不是欣赏我的才华。”顾雯低头看一眼胸前,他原本是扣住她的脖子,手腕不知何时已经抵在她前的柔软上了。 “你是色鬼吗?”顾雯问道。 梁晔旋即送开了她,察觉自己失了态,兀自消化一会儿,不想跟她僵持了,“下车。” 顾雯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埋怨道:“你真的没有暴力倾向吗?还是动物性没褪干净,非要在我身上留点儿痕迹。” “你下不下?” 顾雯舔了舔嘴唇,见他憋着火,不知何时会发,“我给你带礼物了。” 梁晔静静看着她。 顾雯从包里拿出那只小兔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给你的,喜欢吗?” 梁晔拿过来几秒,什么破玩意儿,“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嫌恶地把玩偶扔到后座了,以为谁都是她那些弱智前任,屁大点动静,就被她爱的光芒普照了。 “你不要就不要,扔干什么?”顾雯也生气了,她本来就不是给他的,还要送给鱼汤面教母呢。 她起身要爬到后座够,腰被人捞了回来,“不要拿了,你可以送给我别的。” “什么?” 梁晔看她的水润樱唇,泛着微微的光,“你知道兔子最喜欢吃什么?” 顾雯皱了皱眉,“青菜?肉?” “胡萝卜。”他压低声音,告诉她这个众所周知的知识。 顾雯反应过来,从脖子烫到脸,禁不住羞涩骂道:“不要脸!你不要跟我说,我不想懂。” 他把她拎到腿上,嘴角有一抹笑,“怎么做,你自己知道。” 气氛灼热,顾雯拗着脖子僵持了一会儿,一开始不肯、不愿意,十分别扭,手指流汗滑腻。墨迹到无可拖延,梁晔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滑下拉锁。 每一个齿轮脱解的声音,都如重锤,叩在顾雯心尖上。 最后她拿出来握手里,又说:“我不想在这,不安全。” “我把车库门锁了。”他笑道。 “我怕会顶到头,很痛。” 梁晔于是把座椅调后,给她更多的自由空间。 在他的虎视眈眈下,顾雯实在无法,只能像个挑食的孩子,不情不愿。 最后她累得发虚,还不到,脑门冒了汗,“小兔子不喜欢大的胡萝卜,会把牙崩坏,还吃不进去。” “别吵,你喜欢的。”他用手指拢一拢她的长发,汗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他用掌心兜住了汗滴。 顾雯羞愤,手指握紧了力道,给捏断的架势,咬牙道:“谁喜欢了!?” “你可以再用力点,没关系。”他吻吻她的鬓角,语气温柔又恶毒,也威胁她:“知道不听话的小兔崽子,都是什么下场?” 顾雯都快兜不住了,刚拔出地里的胡萝卜又粗又壮,不是人干的活儿。 “被家长带回家,挨打,逼着吃饭,让她再也不敢在外面偷吃。” “我现在就给你碾断!” 换来他一声不屑的笑,她不敢,也不忍心。 * 顾雯露营野餐吃撑了,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去他的车上找那只小兔子玩偶,鬼鬼祟祟地塞进包里。 上楼来,梁晔正在吃早饭,她问:“听说公司要把我开了?” “你怕?”他稍一琢磨,“你听谁说的?” “我怕公司不开我。”顾雯坐在他对面,抢走他手里的茶杯,顾雯比较喜欢喝咖啡,喝茶是老男人喜欢的,“那我要2n+1的赔偿,拿了钱,我退休半年。” “你做梦比较快。” 顾雯原本想尝试一下茶,递到嘴边呷了一口,还没品到味,舌头就被烫麻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吐了出来。 但吐的地方不对,又给他吐回杯子里去了…… 顾雯尴尬,都不敢抬眼看他,做贼心虚念了一句:“谁家泡茶用这么烫的水啊,你懂不懂茶?” 喝茶是个讲究又高雅的事儿,他装逼的吧? 梁晔并未注意到这么恶心的行为,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你这张嘴,除了骂人干什么都不利索,怎么好意思要双倍赔偿的?” 顾雯瞪他一眼,“你再说我的嘴没用?” “好,我今晚用一下,再下定论。”梁晔把纸团扔了,起身出了门。 “……” * 顾雯下午才去公司,没注意看邮件。 坐下来打开电脑,才看见总裁办对整件事发布了长达六千字的通报,最下面是梁晔的签名。顾雯惊呆了,他这是写论文吗? 她耐着性子读完了,不仅有完整的叙事,还要求各位高管自查自纠,自我警醒,通报陈铖在管理操作业务上的诸多违规,包括职场霸等等,予以开除,移交相关单位处理。 她和海娜还有一笔奖金奖励。 要知道两人前一天都找好了后路,自古举报主管的都没有好下场。这种长文通报通常是提前一到两天就准备好了,要老板复核过才能发出来。 这人早上还说她做梦,嘴可真严。 海娜又拉着顾雯去茶水间聊这件事,激动问她:“你一直这么淡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顾雯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 海娜并未深究,只是对她肃然起敬,这心理素质忒硬了些,她枯萎地说:“早知道这样,那我这一周的担惊受怕,吃的苦又算什么?” “算你能吃。”顾雯笑着走了出去。 她坐在椅子上,瞟一眼楼上,现在她可以确定。 梁晔就是喜欢她的,呵呵。 第46章 chapter46 chapter46 顾雯意识到这件事, 自己先抓心挠肝上了,宛如一个还没中上五百万就先幻想上怎么花的蠢蛋。 组里同事起哄让她请客喝下午茶,顾雯干脆把奖金全拿出来, 让他们晚上去吃顿大餐。 “你日子不过了?”小童问她,好大一笔钱呢。 顾雯指尖戳戳眉心,“我不知道怎么花,拿去给大家乐开心吧。” “还有不知道钱怎么花的?”小童郁闷,“你干脆给我,我太知道怎么花了!” 顾雯端着水杯走动,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 这笔奖金就像梁晔的喜欢一样。她从来不排斥别人的喜欢,回不回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她来说是飞来横财,肯定有用处,暂时不知道用在哪里恰当。 梁晔在公司里出现的时间多了起来,为确保员工的行为规范和稳健运营,易星最近在强化内部监督管理, 风险控制,许多工作都多了或多或少的审批流程。 擅长大刀阔斧布任务的中层管理不免有怨声, 去找老板投诉, 又被打了回来。 顾雯想知道梁晔在做什么,但他坐在里面的时候, 会把玻璃墙调成不透明状态。 上船 第53节 这天下班,同事卡着点收拾东西一同去往餐厅,林佳琳过来拽她:“走啊, 等会晚高峰又堵在路上了。” 顾雯说:“你们去吧, 我不去了。” “啊,为啥?” 顾雯揉了揉太阳穴, 说:“头疼。” “你请客你不去,像什么话?” “没关系,你们去吧。”顾雯是真的有点头痛,她从抽屉里找了半片止痛药吃了。 同事也没强行拖她。 顾雯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海娜也过来了,抽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密谋道:“你觉得,老板会找谁来替这个总监?” “不会是我,也不会是你。”因为她们两个还都太年轻了。无关年龄,确实是资历和能力不够。 “我也没说是我啊。”海娜以前觉得顾雯的嚣张是靠着越总,但这半年里越总不在公司,她还是我行我素,却又总是有着理智又大胆的判断,看样子是真有点东西。 “别担心,不管来的是谁,不服就干呗!”顾雯说。 “那我就放心了。” 顾雯眯了眯眼睛,露出精光:“咱俩只合作这一次,以后还是竞争对手,你别想着给我使绊子,我收拾你也不手软。” 海娜对她翻白眼:“我真是跟你词穷理尽,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损了顾雯一通,拎着包快速走了。 顾雯并不想跟海娜上演宿敌变挚友的戏码,抬头去看一眼楼上,门还是关着的。过了会儿,谢晓东背着包下来了,问她:“顾总走吗?让我搭一段车。”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好吧,周一见。” 直到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顾雯才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 有人过来叩了下她的桌面,问她:“你怎么还没回家?” 梁晔站在她的办公桌旁。 顾雯立即说:“我脑壳疼。” “感冒了?”他有些疑惑,似乎是在思考。昨晚回家就让她睡了,并没有折腾让她受凉。 顾雯没说话,梁晔注意到桌上的止痛药,一板药只剩下一颗了,他问:“你经常头疼吗?” “也不太经常。” 梁晔想了想,“可能是在室内呆太久,用脑过度;或者是你长时间坐着,脊柱问题。” “啊?”顾雯可没想这么多,“脊柱不好也会头疼吗?” “先去外面走走吧,如果经常疼,要去医院拍个片子。” “哦。” 梁晔看了她几秒,“你怎么回事?今天一下午都在恍惚。” 顾雯拎包跟着他往电梯那走,“你在上班时间偷窥我?”她有点兴奋。 “难道不是你在偷窥我吗?”梁晔反驳她,“你可能不知道,从我的办公室里,可以看见楼下的一切。” “你比我的小学班主任还讨厌。”总是站在教室后门监视着大家。 “你要是不跟同桌早恋、偷吃东西,就不用害怕被监视。” “……这么了解,你自己干过吧。” 梁晔对这种降智的斗嘴不感兴趣,没再驳斥她,两人一同走进电梯里。顾雯心里痒痒的,电梯一直向下,每一层都可能有人进来,她侧过身,一手拽住他的领带,梁晔猝不及防探下了腰。 顾雯对着他的嘴唇咬一口,唇瓣分开时,他原本淡淡的唇色已经是殷红的了。但不是顾雯给咬伤的,而是她的口红。 她也没有缘由,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梁晔由吃惊到逐步平缓,对于她的挑衅,他冷冰冰地扯过她的手,把嘴擦干净。 顾雯看着手心里模糊的口红正要往他身上蹭,电梯门开了,走进来几个人,于是他们自觉站远了,上车前都没再说一句话。 梁晔带着顾雯在小区花园里逛了一圈。 太阳完全下山后,他们回了家,顾雯头疼的症状已经消失,还是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心里头在盘算着事情。 梁晔没拉她去房间里,“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 他坐在沙发上,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顾雯仔细一嗅,就能闻到他身上很清淡的味道,挺好闻,他的表情也是漫不经心的,深邃目光端详着她。 顾雯有种要说出来的冲动,心跳如擂鼓,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你紧张什么?”梁晔眼里有一些暖色,手指慢慢爬上她的脖子和脸颊,然后温柔地揉了下她的耳朵,指尖触碰到她的唇瓣。 她的嘴唇果冻一般软嫩,口红已经蹭没了,他的手指又很快移开,一圈又一圈地给她揉摁太阳穴。 “现在呢。” “嗯……”顾雯觉得有点痒。 他们像真的在谈恋爱,顾雯不反感这样的相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处。 “你是不是喜——”她终于问出了口,电话声音在她身下响起,梁晔拍了下她的手臂,让她起来。 梁静贤这段时间经常给他打电话,梁晔看着名字,有点心烦,走去了房间。 “蒋漓潜水又受伤了,你知道吗?” 梁晔开口说话前,先把门关上了,“在水里,被贝壳,珊瑚什么的划一下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你削水果也会割破手指。” “你这是什么话?”梁静贤气道:“当初放他走,你保证你会管好他的,我问你,你是不是过年到现在都没去看他了?” “他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包括处理麻烦的能力,你不要大惊小怪。”梁晔耐着脾气说:“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要干涉他。” 梁静贤听着这话就来气,梁晔在内涵她,但是她才不管,就要我行我素,“放屁,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永远受我的管制。” “……” “你不管,那我就自己飞过去。”梁静贤说:“现在就让助理订票。” “别闹了,我先来了解情况。”梁晔烦梁静贤时不时发疯的频率,但对付疯子谁都没辙。真如杨菁所说,他其实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但谁让他是蒋漓的哥呢? 顾雯还在沙发上的呆坐着,见他出来,关心地问道:“你有急事吗?” 梁晔怎么可能说跟蒋漓有关,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坐回她身边,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顾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又跪了起来,双掌摁在他的肩膀上寻的他嘴唇,试探性地亲吻起来。 梁晔感觉到她的主动,她逐渐开始享受这件事。 顾雯的吻并不深,横跨过来坐他身上,捧住他的脸,湿润嘴唇从他的下巴,略过鼻尖,眼皮,额头,动作轻慢地啄着。 梁晔把她摁回沙发里,一只手摸索来到她的脑后,摘掉发圈,另一只手去解她的珍珠纽扣,挤压柔软。他的动作一向彻底,辗转到深入啃咬,撬开齿关。 今天她连连失守,却无限顺从,又忽然笑一声。 “笑什么?” “看看你对我毫无招架能力的样子,梁晔,你喜欢我。”她笃定地说。 梁晔的动作倏地僵住了,“谁说我喜欢你?” 顾雯这个时候还是自信的,只笑笑:“难道不是么?” 梁晔瞬时松开她,扣上她乱七八糟的衣服,眼底的一抹暖色变得灰暗,冷硬,不屑,“男人的性和爱,是两码事。你不清楚吗?” 顾雯脸色也冷了些,他的反应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如你所说,我们之间是单纯的欲望。”他面无表情,“我和你做这件事和谐,彼此满足,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情愫可言。” 顾雯愣了愣,“那我们之间,这段时间,这些事,算什么?” 梁晔不回答这个问题,却反问她:“你对我敞开身体,是代表喜欢还是爱?” 顾雯一时无言,蹙着眉看他。 梁晔忽然明白,她这段时间的乖顺,亲昵,做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姿态,依仗的是什么。 他认识顾雯这么多年,知道她要利用这份喜欢为自己谋利,她惯常的伎俩。 但他梁晔不是傻子,也不是她历代前任,甘愿骗自己。 “顾雯儿,你对别人有真心吗?”他讥讽地笑了笑,“你和蒋漓分手的那天,我问你为什么爱他,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顾雯哪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因为蒋漓爱你,所以你爱他,这算什么理由?还是你就这么缺爱,缺到我头上来了?” 顾雯被戳了痛处,情绪激动起来,她咬了咬泛白的嘴唇,“谁缺爱了?” 梁晔侧头,看她愤怒的脸庞。 顾雯怒不可遏,嘴里飘出赤|裸又恶毒的言语:“谁稀罕你的喜欢,你的喜欢值几个钱?能让我升官还是发财?我才不稀罕!” 第47章 chapter47 chapter47 顾雯选好自己的新房子了, 精致温馨,两居,距离公司还近。 搬家的这天好友来帮她收拾, 却齐齐躺在沙发上装死,“又有根据地了。” 李东歌觉得一个人住两居压力有点大,问她:“你要找室友么?” 她不像鱼汤面教母家境殷实,要自己负责生活全部开销,要存钱买房,还可能时不时要被不靠谱老爹坑一把。 顾雯直接否决,“不!” 她决心要对自己好一点,不仅现在要过舒服的日子, 还要买大房子,并且只让她喜欢的人住进来。 那天晚上,因为一句话和梁晔之间弄得有些难看。顾雯在他的房子里待不下去,借口有朋友找先走了,然后在酒店开了间房渡过一夜。 上船 第54节 那夜她辗转反侧, 想了很多事情。 原本只是一句试探,否定就否定了, 她嘴上占了上风, 把梁晔气到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 代表了她的胜利。 —— 可我为什么还会上头呢? 顾雯问自己。大概率是梁晔指控她缺爱这一本质,让她破防了。 她的确缺爱。 想利用梁晔的喜欢拿捏他,可又不止是想拿捏他, 因为她私心, 真的很希望梁晔能够喜欢她,她从中汲取温暖。 顾雯收拾随身行李箱的时候, 看见了那只小兔子,她拿在手里捏了捏,十分柔软的触感,如若婴儿肌肤,怪不得卖那么贵。 她让兔子坐在自己的床头,被鱼汤面教母看见,勒令没收:“这只可爱,我要了。” 顾雯没法给她,看到兔子就想到在车上发生的一切,还吃胡萝卜……她抢过来糊弄道:“下次再买一只给你!” * 这天上午在公司,顾雯打了个卡就准备出门。 梁晔拎着行李箱下来,于是顾雯赶紧把屁股坐回椅子里,假装忙碌。 等人差不多进了电梯,她才起身。看见谢晓东和前台女孩子逗趣儿聊天,谢晓东看她表情不对,“顾总今天身体有恙?怎么不笑?” 顾雯僵着脸,高跟鞋踩下去能杀死一个人,“我天生不爱笑。” 谢晓东知道,这肯定是不开心了,“谁啊,谁惹我们顾总了?” 顾雯斜了谢晓东一眼:“听说过一句话没?笑口常开,cheap man自然来。” “你在骂我吗?” 顾雯呵呵两声,换了个话题:“老板出差,你不跟着么?” “不是出差,他去美国处理私事。”谢晓东乐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可自由了。 顾雯顿时沉默了,谁在美国自然不用说。 梁晔的确自过年之后再也没有去看过蒋漓了,他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原本不用人操心。 但是梁静贤既然说他受伤了,梁晔便推了手上的工作。 他几乎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在路上,见到蒋漓,看样子不算严重,但也不轻。 蒋漓的腿已经受过一次伤,还是关节性骨折,当时是在国外治疗的,并未痊愈,在水下用力时肌肉代偿,又增加了磨损。 医生让他在家休养,但他耐不住寂寞,好在他哥来了,见着新鲜的大活人心情终于好了点,嘴上却说:“就这点事,梁静贤怎么还给你打电话?” 梁晔一脸严肃道:“你有什么情况,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蒋漓说,抬抬下巴,指着在厨房做饭的保姆,“难道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了吗?” 梁晔重申,“我没让人监视你,她只是照顾你。” 现在这个保姆是个五十岁的华人阿姨,人很勤快,也很会做吃的,是梁晔上次离开的时候安排的。每天只负责给他打扫卫生,做一顿饭即可。 梁晔要在这待上几天,不习惯家里有不熟悉的人,便给阿姨放了假。 蒋漓终于吃上他哥做的饭,跟个孩子似的长舒一口气,“还是你的手艺好,这个阿姨不行。” “她只是没摸清你的口味,等我走的时候列个菜谱给她,照着做,很容易解决的问题。” 他总忍不住把蒋漓当个孩子看,甚至宠溺的地步。 蒋漓再喜欢吃他做的饭,梁晔也没让他多吃,扶着他回房间休息。 下午有蒋漓的同学来找他,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梁晔很快就注意到唯一的女孩子。 大家碍于他在场没敢吵,也没有久留,说几句话就走了。只有那女孩儿多待了会,去蒋漓卧室跟他聊作业。 房间门开着,梁晔坐在沙发上,正好能看见他们并排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笔电,但谁都没有看。 他趁机观察了下这个女孩,不算审判,挺机灵活泼的,但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比如:她喜欢蒋漓。 至于蒋漓喜不喜欢她,梁晔在此时也有了一定的答案。如果蒋漓不喜欢一个女孩子,绝不会跟她单独相处,更不会让对方进自己房间这么私密的领地。 梁晔移开视线,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胸中缓缓松了一口气。 女生准备离开,蒋漓说让她等会再下去,他没办法开车送她,给她叫了车,女孩子也没扭捏,欣然答应了。 过会儿车到了,才小声跟蒋漓摆手说再见。 梁晔全程看在眼里,有些想笑,门关上后一道尾音被蒋漓捕捉到,怨声道:“哥你笑什么?” “你开心就好,她跟你挺配的。”梁晔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你晚上要吃什么,我去超市。” “吃屁啊。我们没谈!” “你不用跟我汇报这个,只需要告诉我,晚上想吃什么。” “……”还是点菜吧。 这天梁晔仔细研究了蒋漓的病历,关节性骨折会留下后遗症,尤其是他这种伤的严重的。也难怪心情不好。 梁晔告诫他,这半年,至少是痊愈之前都不要再去运动,甚至跑步都不允许。 对于一个爱运动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蒋漓瞬间低落下来:“那我不跟残废一样吗?” “不爱运动的人都是残废吗?”梁晔没有习惯像蒋漓这样,浪费时间在情绪问题上,他只想迅速找到解决办法,说:“肯定能做康复的,这里的医生看不好,就回国看中医。” 蒋漓低着头。 梁晔手机里存了他之前的片子,发给认识的医生,蒋漓说:“我这有新拍的,drop给你。” “好。”梁晔把手机放下,去看一眼锅里煲的汤。 蒋漓传过去后,见他哥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没锁。他直接点了接受,跳到了相册。密集的照片里有突兀的一个人像,想不注意都难。 是顾雯,她穿着梁晔的衣服,在他家里。 蒋漓难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震撼,心碎,痛苦……可又像悬挂许久的刀子,终于扎了下来,正中心脏。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抑制了他的喉咙,难以呼吸。 梁晔从厨房回来,看见蒋漓拿着他的手机,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没回避,也并不心虚,似乎是在等着这一刻的发生。 蒋漓把手机狠狠砸过去,怒吼道:“哥,你怎么能这样!” 梁晔轻轻偏头躲开,坦然自若,“你看到了,知道就好。” “她是我最爱的人!你怎么能把她抢走?!” “蒋漓,她不是我抢走的,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知道我们分手是怎么回事。不是感情破裂!”蒋漓的心脏绞痛着,他想起种种,细枝末节到那天在梁晔的相册里看见顾雯的照片,他也是今天这般理直气壮。 都是男人,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而自那以后,悬而未决的恐惧时时萦绕在蒋漓的心头。 梁晔说:“我承诺过你,只要她跟你一起出来,我会安排你们的工作和生活,是你没把握住机会。” “你那叫给机会吗?”蒋漓第一次觉得,跟他哥没有道理可讲,咬牙切齿道:“我们各自,都有难处。” “那就不要去美化这段感情。”梁晔干脆揭了这块遮羞布,“事实就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你们都不在对方的选项里。你没有她的前程重要,她跟你的自由比也不值一提。” 蒋漓眼眶气红了,“你说什么?” “ 换一句明白的,蒋漓,你能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什么?”梁晔问他:“她自小就喜欢我,你早就知道,你顶着这张跟我相像的脸,制造巧合,装傻充愣的时候,没想过今天的尴尬吗?” 蒋漓跟顾雯在一起的那两年,刻意瞒着梁晔。 不为什么,单纯不想让他知道。 顾雯喜欢梁晔,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有多少人当回事。 她的童年和青春期,用巧言令色的讨厌鬼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 有天午后,她跟罗佳在越宁家聊天,说起最近追她的几位后补选手。 其中一位让她直皱眉,连名字都不愿意提,“他是怎么有胆量追求我的,真是癞|哈嘛想吃天鹅肉。” 罗佳看不惯她这欠欠的德行,“对于美的追求,人人平等,人家怎么不行了,而且你又不是什么‘名动京城’的大美人。” 顾雯关了电视机,百无聊赖地翻着时尚杂志,翘起兰花指道:“他长得不好看,不讲卫生,走过我面前都有味道了,而且还染黄毛!” 越宁妈妈早就跟她说了,千万别搭理黄毛。 罗佳:“……也不能以发色来定论人品好坏吧?” 顾雯继续嫌弃道:“他学习很差,脏话连篇,送我的礼物竟然是半条吃过的悠哈软糖,抠死了!我做了什么孽,要被这样的人追求?” 罗佳说:“你这样说人家,不太好。” 但这就是顾雯内心的想法,她被那样的男生喜欢,说出去会被人嘲笑死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总结起来:“我太漂亮了,他配不上我。” “……” 在那个人人都被偶像剧荼毒的年纪,大家向往的都是坚韧不拔,美丽善良的女主。 顾雯这样的,嫌贫爱富,受人唾弃!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顾雯一歪脑袋,手中的杂志也停在了某一页,“越宁哥哥有个朋友,叫梁晔的,你知道么?就是那个高高帅帅的……” “咋啦?” “我喜欢他。” “可他看着不太喜欢你啊。”罗佳笑她,人家甚至都没搭理过她。 顾雯恬不知耻地说:“谁稀罕幼稚的喜不喜欢。我听说他妈妈在市天文馆工作,是越宁妈妈的大领导呢。而且他家里有好几辆豪车,那个什么马标志的,牛标志的,可多了……” 越说越离谱了,罗佳无力吐槽她。 顾雯美滋滋:“我要是跟他谈恋爱,就不用可怜巴巴地吃半条悠哈软糖了,我要让他给我买这个,哦,蒂凡尼项链!” 她指着杂志上的女明星说。 “……” 顾雯有没有因为黄毛的追求而被人嘲笑不知道,但是那天的梁晔要被嘲笑死了。 几个男生就在外面,听了个全须全尾。包括蒋漓,他错失了一次跟顾雯见面的机会。 越宁憋笑憋出内伤,梁晔脸色冰若寒霜,听完就走了。 那时他们即将大学毕业,被一个初中女生喜欢上就足够被人嘲的了,再加上顾雯的大放厥词,梁晔被人笑了一两年。 上船 第55节 之前他对顾雯的印象不好也不坏,就是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子而已。见面打个招呼,没什么话说。从那以后,他对她十分厌恶,没见过这么令人讨厌的小女孩。 毕竟童言无忌,也没人当回事了。 但有心者也能总结出规律,她谈的好几任男朋友,都是一个长相类型。她这人,说多情也多情,说专心也专心。 蒋漓就发现这个规律了。他喜欢顾雯很多年,别人说她不好的地方,他只觉得可爱。直到顾雯去了易星,才有机会安排那么个巧合。 罗佳是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他从罗佳那里打听到顾雯的家庭状况,他们有一样的痛点,很能体谅她的苦处。 顾雯才会跟他相处那么舒服。 此时此刻,蒋漓仍然为此愤愤不平,“你一直不喜欢她,讨厌她。是我先喜欢她的,也是我和她在一起两年,你现在凭什么说这些陈年旧事?” 梁晔捡起手机,看着他,忽而嘴角扬起,“别跟个孩子似的纠结这些了,她有她的生活,你现在也有你的生活了。”他指刚刚离开的女孩子,一朵即将燃起的火苗。 “那你也不能这样!”蒋漓还是恨道。 梁晔沉默了良久,似乎经过一轮思考,缓慢地说:“蒋漓,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了,我只自私这一次。” 第48章 chapter48 chapter48 蒋漓在接下来的几天跟梁晔冷战, 不说话,也不出房间,只有在梁晔喊他吃饭的时候才动动嘴。 梁晔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 每天该干嘛干嘛,白天买菜做饭钓鱼,晚上打电话开会,吵得蒋漓睡不着觉。 蒋漓就打游戏不戴耳机,声音开到最大,隔壁房间电话听不见,梁晔过来敲门,让他小点声。 蒋漓一怒之下, 把耳机也砸了,梁晔永远是安静看他发脾气,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你一天到晚有劲儿没处使,就下去跑两圈。” 蒋漓要被他逼疯了,“我腿瘸了, 怎么跑?” “那就睡觉!”他斥责一声,把门关上。 梁晔回到房间继续打电话, 跟国内的医生讨论蒋漓的腿, 连续伤了两次,他那么年轻, 又那么喜欢运动。 医生光看片子是不够的,自然是要见到患者本人才能下诊断。梁晔则是需要一个更加确切的答案,比如百分之多少的把握, 他好心里有数。 而且, 他希望蒋漓减少回国的次数,尽量不要回去。 医生对这种不配合的患者家属很无语,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挂了电话,梁晔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鼻梁。 隔天早上,蒋漓起床就看见梁晔在客厅,拿着两个哑铃在练力量,吐槽一句:“假把式。” 蒋漓看不上他这种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花里胡哨,别看他自己没刻意练过什么,可都是真材实料,具有天然野性之美。 梁晔不理会这种小脾气,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走到蒋漓面前,一个过肩摔把他丢沙发上了。 蒋漓四仰八叉,翘着腿儿,怒目而视。 梁晔警告他,“你哥永远是你哥,不要挑衅我。” 这个王八蛋!阴毒的蛇! 蒋漓这天早餐没吃,回房间自己待着,梁晔收拾好后去海钓了。 午饭后他的朋友过来,聊了一会儿,蒋漓实在没趣儿,让他们走了,连那个女生也没留。 他后知后觉,梁晔理直气壮说那些,顾雯喜欢他的话,都是骗人的。 顾雯就是标准的外貌协会,但凡长得好看的男的,都能拿到爱的号码牌。无意间一句话被他拿上鸡毛当令箭了,以为自己是什么正宫吗? 梁晔无非是顾雯感情长河中的一小段水流,对感情初初懵懂,早就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却生生被他说得有宿命感似的。 这么些年,他们有半毛钱关系么? 知道顾雯在奔向新阶段,蒋漓心里依然堵得慌,明明他自己也准备重新开始了。 一想到过往种种,心都碎的四分五裂了。 晚上梁晔回来,跟他说自己明天一早就得回国了,又说:“你先好好养着,六月放暑假回去,看国内的医生。” “哦。” “到时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 蒋漓心中百味杂陈,又是一夜没睡着,隔天早起送梁晔去机场。 他不会原谅梁晔,更不会祝福他们,可梁晔是他哥这一点改变不了。 临别的时候,梁晔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有什么话或者东西,需要我带回国内的吗?” 蒋漓心不在焉,回怼了一句:“america的特产,一把ak送给你,你要吗?” 梁晔似笑非笑,也不气恼,“嘴皮子变利索了,看来我把你送出来的决定是对的。” “……” “照顾好自己。既然已经接触了其他人,就不要惦记着过去的。” “……”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梁晔坐在候机室里,随手翻阅着航司杂志,只是放在腿上,却一个单词都没有看进去。 出来几天,耽误了许多工作。他复盘了此次行程,该办的事都办了,顿觉心情舒畅。既看了蒋漓,也把自己和顾雯的关系告知他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经有新欢,彻底死心,他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也不枉他两边伺候这两个小兔崽子。 梁晔看着场外灰蒙蒙的天空,眸光深处出现了忧虑,不知道飞机会不会晚点。像他和顾雯的关系也不明朗。 梁晔不觉得自己喜欢她,也未必要和她名正言顺,但是他看上的,一定要独属他。 梁晔落地北京是在凌晨,司机来接他,回家的路上他明知道顾雯不会再回去了,还是打开监控,一段一段地看过去。 果然没有人影。 但是他还没喊停,就不能结束。 * 顾雯并不关心大洋彼岸发生了什么,她一脑门子钻研怎么挣更多的钱。 然后当上消费组主管。 在这一周内,又要飞去那家洗护外企,从提案的时候就很自信,有充分的sop,也做足了背调,了解客户的现阶段kpi和过往投放偏好。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终于走到报价阶段,各方面条件都已经成熟。 这家企业毕竟是第一次在易星投放,又算是成长型客户,谈生意就跟相亲似的,不能一下子就领证结婚了,省得日后打架闹离婚。 顾雯虽然脑门儿上写着“我想赚你们的钱”一行字儿,却也没太猴急。她给了缓冲时间,先谈谈恋爱,同居,磨合了脾气。 原本提案里说好的周期和报价,她做了退让,先用一小笔资金撬动合作,后续效果好了再追加。 谈妥之后,顾雯回酒店准备了合同,估摸着明天就能签约。 结果当天晚上,程煦却告诉她,有另一家平台介入,也是同样的体量但报价比她的低,所以他们还需再讨论一下。 做销售最提心吊胆的时刻就是这临门一脚的失败,后来者居上。 有时候不是能力问题,也不是不够努力,单纯就是和客户的缘分不够。 但顾雯这人还没到相信缘分的年龄,她问了程煦是哪家平台。程煦也有让两家竞价的意思,直接告知她了,叫“同城热线”的。 快速去搜了这家公司,连易星的竞品都算不上,是一家本地媒体平台。顾雯在入行之初就搜集了大量竞品品牌,对每家的优劣势和风格都了如指掌,她从不赤手空拳打仗。 是个新的对手,粉丝量竟然还不小,不得不说,大公司总有打不过“地头蛇”的时候。 任谁碰到这事都上火,顾雯憋了会儿又冷静下来,跟自己说不要乱了阵脚。当你落入对方的逻辑圈套里,又看不懂形式的时候,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暂时没头绪,关上电脑去外头觅食。正巧程煦微信上问她有没有吃东西,请她吃晚饭。 顾雯欣然答应。 某些南方城市的美食对顾雯来说,毫无吸引力,他们逛了夜市,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心无城府,却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客户看她三番两次地飞过来,沉没了太多时间成本,顾雯到最后不签他们都说不过去。 所以他们可以尽情压价,否则他们签了别家她可就什么都没捞着。 顾雯这暴脾气,心里有一阵儿生气,又找不到破局办法。 没看出来程煦这个人表面和善好说话,实际上心眼儿这么多? 看来有些客户,给太多好脸,不会珍惜了。 逛了一会儿,顾雯吃了点小吃就饱了,拿出手机拍拍照片,心不在焉。程煦挺贴心,“要我给你拍吗?我拍照技术还可以的。” “行啊。” 于是顾雯站在景点前拍了几张留念,拿回手机,听他闲谈道:“我是比较倾向于你们平台的,但也要考虑公司的成本和营收。” “是啊,我也很想签下你们。” 程煦说:“如果你能做主,再降几个点让我好交代,我们明天就安排签合同打首付款。”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行。”顾雯却摇了摇头,回绝道:“我也需要回去开会讨论,签下这样的合同值不值得了。如果你们公司找到更好的合作方,也可以不考虑我们了。” 第49章 chapter49 chapter49 顾雯回到北京, 颇有些铩羽而归的落魄。 据程煦给她透露的信息,那个叫城市热线的公司,乱价影响她的节奏。 可顾雯还是不想放弃, 睡前来来回回地算着,企图抢占客户的预算。 最后计算下来的结果是完全没有必要签了。她发消息给越宁说这个事,想问问他这个价格可不可以做。 上船 第56节 客户又不是越宁辛苦跟下来的,没利可图当然不要做,“签下来没什么钱,你就赚个吆喝。” 顾雯着急地说:“吆喝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你现在正在被客户骑着脸输出,怎么忽然变蠢了?” “……” “你答应这个报价,竞品那边也可以更低, 不要有赌徒心态,”越宁知道顾雯现在心态肯定是乱的,劝她说:“做生意就得学会取舍,不是所有的客户都要被你顾雯签了,调整方向, 换下一个目标吧。” 顾雯嘴上说着:“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挂了电话却在心里嘀咕, 我几趟过去赔笑脸, 日日夜夜的辛苦算什么?算我能吃苦吗? 要说顾雯对谁能有好脸,绝对不是老板或者上司, 更不是父母,是客户。 她把毕生的耐心和谄媚劲儿都用在客户身上了,有奶就是娘, 有钱就是爹。 有预感这个客户的潜力很大, 她手指撑着脑袋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又打开电脑, 登陆了这个城市热线的pc网页浏览着。 心说老娘就折在这了?简直不可思议。 小童看她愁眉不展的,去楼下买了冰咖啡给她。 顾雯给她指派了一个任务,把这个公司比较突出的几个投放案例都整理了。 “整理这个干嘛?” “你先弄,下班前发给我。”顾雯下午约了人,要出去一趟。 小童是个怨种,也想跟着顾雯出去摸鱼,只能磨磨唧唧地干活儿。等顾雯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问小童整理了多少。 顾雯把文档复制过来,看见小童并没有做品类区分,就问了一声。小童说:“不是我偷懒,而是本来消费品的案子就不多,还没有做板块划分。” 易星商业化部门会细化各个品类,比如食品,时尚,快消……等等,大家各自深耕自己的领域,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术业有专攻。 但小一点的公司就不会分组,各个品类只要能签下来就一个人从头做到尾。看似全能,却没法做精。 她开始埋头苦干,键盘敲得飞起。 小童问:“这有什么用吗?” “前两天我太紧张以至于脑子锈了,被客户牵着鼻子走。我得走出这个框架内。不入局才是最好的破局办法。” “姐,跟我你就别装逼了吧。”小童听不懂她在鬼扯什么东西,“看你自信满满,已经有大杀器了吗?” “杀器没有,还是我最擅长的嘴炮。” “……” 小童说:“这家公司,看着体量不大,但月活还是可以的,上亿呢。” “不怕,他们是做本地生活的,但快消这一块我们碾压。” 小童看她直接拆解了对方的运营策略,一篇全是这家公司漏洞的竞品分析报告给客户看。 “这不好吧?”小童看出她的意图后震惊了。 行有行规,楼下水果店老板都不会说对家坏话。 在她入职之初,顾雯作为她的mentor,也教导她专注提升自己,不要诋毁竞品,太容易让客户产生逆向思维。 “我只是在精准打击,可没有诋毁。”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谢晓东的脚步声特别明显,过来跟她们搭话,“顾总,昨天还愁容满面,今天又容光焕发了,女人的脸堪比六月的天呐。” “路过的蚂蚁都要被你逮着陪聊,直呼倒霉。”顾雯头也不抬地回怼。 谢晓东:“跟我这种帅哥聊天,难道不是福利吗?” “真羡慕你,脸皮比别人多一层。”顾雯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多了这个器官,钝感力肯定超绝吧?” 谢晓东被顾雯伤得体无完肤,只好转移阵地,又问小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小童说:“我们在说工作。” 谢晓东不是销售的人,说一说也没什么,他听了跟小童一样震惊,“我这是见识到肮脏的商战了么?” 顾雯淡定喝水:“这算什么商战?正常操作而已。” “你这做法不太君子啊。” “我不是伪君子,是真毒妇。” 几人正插科打诨着,顾雯的手机已经响了两遍,小童先看见,备注是汪汪队长,提醒顾雯:“这谁啊一直打给你?” 顾雯拿起来看,说了一个字:“狗。” 她走去茶水间。 谢晓东很懂地说:“女孩子一般备注是狗、猪头的,都是男朋友。” 小童听他胡咧咧,“老板又不在公司了么,你怎么这么闲?”惹人烦。 “上午来了一趟就走了。走走走,我请你吃饭。” 顾雯把茶水间的门关上,摁了接听,却没有声音。 “找我干嘛?”她问。 “家里的门禁卡呢?” 顾雯说:“我放在玄关上了。” “没有。” “那你找找呗。” “你回来找。” 顾雯不会再踏进他家,直接把电话挂了。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放下啊?顿时也有点迷糊了。 她回到办公室 ,看见小童已经收拾好了包,在等她,谢晓东也坐在旁边不知道在等什么。 顾雯说:“你们先走吧,还有一点收尾我自己来。” “弄完了咱们一起去吃饭呗。” “我吃不下饭。” 顾雯心情依然有些焦灼,刷了会儿手机。看见她几小时前发的和客户喝下午茶的朋友圈,程煦给她评论了,顾雯回了个表情包。 没多会儿,程煦就跟顾雯聊上了,问她和协同部门研究好了没有;顾雯不答反问能不能把这期的预算分给自己一些。 程煦也没有回答。 顾雯这个时候隐隐露出一些笑意来,她已经回来两个白天一个晚上了,对方还没敲定,就是在钓她。 原来她的对手不从来不是那个城市竞品,而是客户。 隔天上午,程煦说他和团队来北京出差,再详谈一次。 顾雯表示她一定热情招待,尽地主之谊。 见面又是一场拉锯战,程煦说:“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最起码会做一些让步。” 顾雯说:“时间就是金钱,拉扯了这么久,就为了省这点钱不至于吧?” “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商家的钱也得省着花,全方面节流。” 顾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对方,“但是,你选这家公司作为压价格的筹码,不是很明智啊。” 程煦打开文件,不同社媒的不同的内容特点,流量机制,还有用户画像。易星面向的是年轻消费群体,产品多元化;而城市热线这个平台面走的是熟龄赛道,适合投放本地吃喝玩乐,珠宝玉石等类目。 都不算竞品的两家放在一起竞价,意图很明显。 顾雯冷静以后才发现自己着了客户的道,并且还知道客户除了易星,已经排除了所有的选择,只她一家。 顾雯打算送佛送到西,给他拆解了城市热线现在在做的一个彩妆品牌项目,内容就很有问题,但代理商和平台都没有提出意见,只让商家花钱全站投,这是机制上的不成熟、不敏感。不仅毫无效果,她还大胆地预感会翻车。 顾雯的报告做得周详而严谨,说出来的话也非常肯定。挺不厚道,几乎是把人家老巢给撅了。 口才非常厉害的销售和骗子,只有一线之隔。 程煦看着她,足足笑了好几秒,“你真的,非常有意思。” 这话很熟悉,以前也有人意味不明地这样形容她,顾雯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说:“选择易星、选择我,绝对会让你物超所值。” 程煦要把文件夹收起来,被顾雯摁住。 “所以,你同意了吗?”她又直白地问了句。 “你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有拒绝的空间吗?” 顾雯面上淡定,内心窃喜起来,就知道自己在装逼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无往不利。 * 梁晔回来的这阵子顾雯一直在出差,这天快下班的时候碰上。 她在和身边的人得意洋洋地聊着天,似乎有什么喜事发生。难得穿了条长裙,打扮考究,还换了香水。是很甜腻的水果型香。 一般这样的精致形象是要去见客户。 梁晔知道她不是去见客户,更趋向于去见约会对象。 顾雯主动避让退到后面,让几位老总先走,直至他们进了电梯,她微微侧目也看一眼梁晔,脸上浮着一层浅光,眉心轻皱,心情看着不大好。 顾雯的心情挺好的,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 经过昨天那一顿输出,客户很信任她,把一期的预算全给她,说不考虑对家。 合作前景一片大好,顾雯信心飞扬,之前都是程煦请她吃饭,这次顾雯总要请回来的。 程煦在职位上比顾雯高太多,他曾经是秦帆的领导,见多识广,在商业也很有见地,顾雯喜爱这份工作的原因,能直接接触客户高层。 晚饭吃得很愉快,程煦觉得顾雯这样能接招、有来有回的对手很有意思;顾雯则是征服一个客户,像游戏过了关,很有成就感。 结束,程煦不忘关心:“和你的暧昧对象成了吗?” 顾雯哀叹一声:“吹了。” “这么惨?”他笑,看她酡红的脸颊,“那打算转移目标吗?” “换!换谁?”顾雯笑吟吟地反问。 “谁知道呢?” 上船 第57节 第50章 chapter50 chapter50 顾雯已经隐晦表示过了, 工作就是工作,绝对不会和客户的接触超过该有的尺度。 听着程煦话里这模棱两可的样儿 ,就知道这男人还是准备开屏。 程煦也是掌握了欲拒还迎的技术, 主动进攻却不把话说透,给人退路。要是别的蠢货肯定就说:换我! 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把客户送回了酒店,自己打车回家,在路上脑子就开始盘算起来。 顾雯从小就喜欢给男的打分。 按照品相、身高、财力,工作以后就更专业了,还建了个swot模型。 不合格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程煦这人的优点太明显了,劣势就是他不是顾雯喜欢的那一个类型,身份极其不合适。 顾雯之所以还愿意考虑, 是因为一个很重要的点,他曾经是秦帆的上司,并且秦帆对他的评价很好。 这也是顾雯心里唯一的扭曲,她在有意无意的比较、证明自己。但逻辑牵强,像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虚荣, 以为买了只名牌包就能提高身价。 大脑正纷乱着,司机已经停止了打表。 程煦适时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家没有, 顾雯回答自己到了, 然后程煦说了声晚安。 顾雯到家后就去洗澡了,挂大衣的时候想起什么, 在那一排的外套里摸了个遍,摸到一片硬硬的东西,拿出来看是张门禁卡。 原来真的没还回去, 还以为那通电话是他没事儿找事儿呢。 顾雯一脑门子的官司也不准备再想, 要赶紧睡觉了。 躺下又接到顾杨的电话。 顾杨很长时间没见着顾雯了,知道她搬家, 也很默契地没问她现在的地址,只跟她说了说自己的学习,高中的压力挺大的。 顾雯让他不要被家里的事影响,放假就去姥姥家。这方面,顾雯还是挺放心的,顾斌再不靠谱,顾杨还有他妈妈和姥姥姥爷的托举,不像她。 “现在好像没什么事儿了,都没人来找了。”顾杨说道。 “你妈把钱拿出来给他还账了吗?” “也不是。”顾杨含含糊糊,不是很清楚,只说:“那些要债的人放话有事只找老爸,不找家里人麻烦,钱让他慢慢还,还完为止。” “那人家还挺明事理的。”顾雯说了一句,她才懒得管,谁爱管谁管,最好顾斌被人揍一顿长长记性。 * 第二天下午,程煦带人来公司开会。 这是签合同后和客户的第一次会议, 鉴于开会的人挺多,顾雯申请了一间大的会议室,时间充足,一行人在工作正式开始前的闲聊气氛也很轻松。 小童来统计大家想喝什么,又把楼下的咖啡和奶茶店报了一遍,各人口味不一,七嘴八舌。 程煦问了顾雯,“你平时喝什么?” 顾雯就坐在程煦的旁边,拿自己的手机给他看,“我喜欢这种轻乳茶,口味也比较多,你要尝试吗?”她笑眯眯地道。 程煦接过顾雯的手机,食指轻轻往下一划拉,看见顾雯连续三天点了一个口味的茶饮,他的眉目里露出一丝兴趣,“看你点的这么频繁,应该很好喝?” 顾雯直接报给小童两个大杯的桂花乌龙,少糖正常冰,小童赶紧诶了一声,“好嘞,记下了!” 程煦:“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点了?” “你不是要参考我的口味吗?”顾雯眨眨眼睛,“相信我,绝对没错。”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程煦觉察出顾雯开始尝试对客户行主导权。这个猜想在会议的第一part得到印证。 比如:她上去开口讲的就是在冷启期转化数据肯定很少,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先给客户兜头浇一盆凉水。非常严肃。 这是在合同签之前被她模糊掉的,真是鬼精。程煦觉得她这样,有点个性的乙方也是不错的。 小童和楼下奶茶店的小哥拎着四个巨大的恒温袋上来,刚出电梯碰见了从另一辆上来的谢晓东,他从小童手里接过来,“这么多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去拿?” “大家在开会。”小童甩了甩被勒红的手。 梁晔路过那间大会议室,随口问了句:“哪个客户?” 小童说名字,梁晔的脑海里就有一些印象,她在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提起过。梁晔准备上去,视线略过玻璃墙,看见顾雯身边坐着的白衬衣男,是在哪里见过。 运营的人在讲ppt,顾雯并没有听,而是把脑袋凑向客户,跟对方讨论着什么。 谢晓东跟小童当义务劳动力了,梁晔上楼,坐在椅子里才反应过来,那个白衬衣男为什么眼熟。 不就是黄冼发给他的照片里,揽她肩膀的么? * 会开完天都黑了,大家说聚个餐吧。顾雯晚上还有别的事儿,没时间跟他们一起,就送了人出去。 程煦在楼下问顾雯:“你晚上的事很急吗?” 顾雯当然不能说要因为别的客户怠慢他们,就打哈哈道:“也没什么,就是跟一个小商户碰个面。” “这些人应该会到很晚,如果你办完事还有时间,就过来一起吧。” 顾雯睫毛下垂着,神情有些犹豫,她比较倾向于回家睡大觉,但客户如此邀请了,她也不能甩脸拒绝。 程煦自然看出她的迟疑,温声退一步:“今天辛苦了,如果觉得累了就回去休息。”他比顾雯高出许多,保持一定角度,侧了下脑袋,解释道:“我想这是双方团队的磨合,工作顺利进行下去,也要一个熟悉的过程。” 他的目光和态度不冷也不热,是正正好好的明目张胆,以工作之便,行己之私欲。顾雯聪明地接收到他的信号了。 思考片刻,她说:“那我结束给你们打电话。” “好。”程煦笑着上了车。 顾雯走回办公室,想着,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的历任男友都初始于星星般的、一闪一闪,怦然心动。 程煦这个人接触下来,就像一池水,生生被搅动。 她接着去见客户,吃了顿简餐,回公司取车已经接近十点了,看见手套箱里的卡,早上带过来是要还给他的,一直没见着人。 他的车停在位置上,说明人还在公司,于是顾雯给梁晔发了个条微信,问他在不在办公室,下来拿东西。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回音,顾雯用只信封包好,准备放在前台让他自己去拿好了。 刚推开车门,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 顾雯一只脚已经踩了下来,“我说把卡——”她话只说到一半,梁晔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的庞然身躯挤在她的小车里,把车内的空气都挤占了出去。 顾雯又重新递过去,解释:“我记错了,其实张卡被我放大衣兜里带走了。” 梁晔没接这句话,而是径直问询项目的情况,顾雯也不得不认真作答,说完后,她闭了嘴。 梁晔却没有立即下去,只是淡着声“嗯”了一下。 手机突兀响起,程煦打来的,问顾雯忙完没有。 顾雯笑说:“我正准备开车过去。” “我把地址发给你了,路上小心些。” 顾雯嘴角翘了又翘,问道:“不会我到了之后,你们就散了吧?” “放心,一帮夜行人,这才几点。” “ 好吧,我就到啊。” 梁晔看她打电话,倒是很久没见她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态了,眼皮下面亮晶晶的,补了口红,也重新喷了香水。 “你这是陪客户吃饭,还是约会?” 顾雯也没藏着掖着,还有那么点儿故意的成分:“把客户拿下,也给自己谋点福利,顺便约个会。” 梁晔锐利的眼神说明了他的态度。 顾雯耸肩膀,“这有什么区别吗?我说出你的心里话而已。” 梁晔“呵”了她一声,压低声音道:“我怎么想的你又知道了?” “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跟我没关系了。”顾雯道:“因为我确实准备这么干了。” 梁晔这些天一直忍着,冷静着处理各种事,见她这嚣张劲儿忽然有些忍不了,气血涌上脑,“你收一收吧,瞄上公司客户你疯了?” “这有什么不可以吗?”她歪了歪脑袋,说:“还是你不同意啊?” 梁晔的表情僵在脸上,他能分辨出顾雯是故意气自己的,但—— 顾雯淡定道:“和这个客户多接触,我是有利可图的,他也是副总级别的,能给我提供很多生意资源,还有可能教我做项目,帮我跳到甲方。” “……” “梁总,你看着不太高兴啊,也可以竞争的。”她那天在他家受的气,一定要一并还回去。 第51章 chapter51 chapter51 竞争? 跟那些蠢货吗? 这对梁晔来说无异于羞辱, 但顾雯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很长时间没有反驳。顾雯以为他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你以为这个人会爱你吗?” 顾雯惊诧,什么爱不爱的? “你企图从一个男人那获利,又想他百分之百爱你, 做什么梦?男人都是什么?还是以为你顾雯天赋异禀?” 顾雯触及他的视线,满不在乎地说:“谁稀罕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原来你有双重标准。” “什么?” “如果你一视同仁,就不会跟我谈什么可笑的喜不喜欢,也不会得知不被我喜欢就精神崩溃。” 上船 第58节 顾雯眯了眯眼,想起那天的状况了,赶紧否认道:“谁崩溃了,你配吗?” “你为什么摔门而出?也不至于今天随意抓个男人跟我耀武扬威。”他看着她逐渐变阴冷的眼神,嚣张气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消失。 顾雯:“你痴呆了就找个医院治治脑子吧, 别在我车上胡言乱语。” “你要我喜欢你,可你付出什么?没有半点真诚,只有满肚子算计吗?” 顾雯也怒了,“说了我这么多,你以为你呢?” “你尽管说。”他讥讽冷笑。 顾雯大不了不过了, “你就是一个自私阴险,虚与委蛇, 胆小怯懦的男人。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喜欢你!” “我贪婪无度, 可我想要什么我有胆子说出来,正大光明。你就只敢烂在肚子里。”她也冷笑, “你看不上我,可咱俩本质上就是同类,一样的贪心!” 梁晔一把攥住她, “我胆小、怯懦?” “是不是,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一双眼瞪着他,直勾勾的, 望进了他眼底。 不知为何,梁晔被那眼神刺挠了一下。是种隐隐约约的痛,蔓延到身体底处才发作出来。 脱口而出恶毒的话是她擅长的,可以不经过大脑思考。可眼神是真实情绪的表达,没法伪装。 她一向对男人矫揉造作,可竟懒得为他装。 “我不清楚,你解释给我听。” “不清楚就自己想!”顾雯烦躁,“啪”一声弹开了车锁,“你下去,我要走了。” “我答应结束了吗?”他的手指不自觉掠过她的脸颊。 “别太入戏了,就是睡过几觉而已也能算关系?”顾雯躲开他的触碰,“你约束不了我,不开心我就换人。” 她和蒋漓还没分手的那阵儿,他虽然动了心思,可没动她,先让他们分了手,毕竟还存在一丁点没有泯灭掉的良心。 现在这一点良心早就被彼此的言语攻击消磨掉了。 顾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他吻过来。 如同山呼海啸,把她冲散。和他亲密的触感如此熟悉,以至于然她的大脑恍惚了,某个瞬间误判,以为他们处在还未闹翻的阶段里,生理性先一步接纳了。 方寸之间,光线柔和,气息交融。 诅咒和亲吻,总得选一个。 顾雯被搅合得身心纷乱,他的气息已经侵占了她每一个感官,他们都被对方毁得理智全无,情欲和愤怒一起涌泄,野兽似的撕咬对方,鲜血淋漓。 她的唇柔滑易损,梁晔下意识有些心疼,又恨她为什么可以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顾雯反应过来,抽打他肩膀,梁晔全然不在乎,湿漉的吻狠狠落印在她的腮边,脖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直至顾雯感觉到疼痛,像是被吸干了血,他才放开。 顾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梁晔会变成这样,像两条蛇,随时随地喷溅毒液,在阴冷潮湿里,恨不得咬死对方,却又牢牢纠缠在一起。 她的双手颤抖着撑在方向盘上,胸口剧烈起伏,“你滚!” 梁晔发出森冷的嘲弄:“你要不愿意,一开始就躲了。” “闭嘴!”顾雯喘息着舔了下自己的嘴唇,舌尖沾染湿润,浓郁的铁锈味,她一愣神。听见他说:“别怕,是你把我的嘴咬了。”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嘴上的血,一块儿皮被咬破了,顾雯没眼看。 “你还要去见他?” “为什么不呢?”顾雯眉眼浅笑:“你不会真以为我随便找了个人气你吧?” 梁晔略一点头,“也行,你去吧。” 他果真拉开车门下去了。 顾雯觉得他走得过分轻易,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她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对面他的黑色车子比她先开出地库。 顾雯迫使自己平静下来,数次深呼吸,还是乱糟糟的。她和每一任都是和平且体面的分开,从不像这般,甚至和梁晔互揭老底,面皮都不要了。 可是在发泄的那一瞬间,她的确恨死他了,也爽快得酣畅淋漓。 顾雯到了他们唱歌的地方,小童正在和一个男孩子抢点歌机,见顾雯来了立马高呼,“来这坐。” “你们先玩,我去上个厕所。”她把包丢小童怀里,然后出去了。 小童紧跟着她出来,准备秘密汇报一点事,顾雯需要见客户的时候,向来端庄,衣服也选正装,这会儿看着无精打采的,马上要睡过去的样子。 “你不舒服吗?” “没啊。” 她穿的是一件白衬衣,纽扣解开几颗,头发也是盘起来的,露着锁骨和脖子,一抬头小童就看见她雪白的脖颈上有片深色的红痕。 “现在是你的贤者时间吗?”小童真心佩服她:“都这样了,还来应酬呢?” “什么玩意儿?” 小童指着镜子让她看,“你是刚搞完一次吧?” 操,实在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她就说梁晔走前为什么说了那么一句意味深长的,原来是给她挖了个坑。 但是他可能低估了她的心理素质,以为她就此见不了人了吗? 她一边拿遮瑕盖,一边问小童:“你要跟我汇报什么啊?” “你没来的时候,程总问了点你的私事儿。”小童贼兮兮地说:“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那眼神绝对不清白,就是对你有兴趣。” 顾雯咧嘴笑笑。 “原来你知道?” 顾雯把粉饼盒一收,塞进化妆包里,温柔地拍了拍小童的脸:“没什么奇怪的,爱上你姐,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小童头皮发麻,“姐,你的自信也像呼吸一样简单。” 顾雯正了正神色,说句正经的,“被客户喜欢上可不是什么好事,男人的劣根性都一样,猎奇心理,算不上喜欢,就是纯贱。” 猎上了,也就不好奇了。 “……” “我们最重要的,是把本职工作做到让人挑不出错来,钱赚到手。至于别的你要是有兴趣,他演你也演,凑个演技大拼盘。” 小姑娘认真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两人说完出来,走廊上就碰到了程煦,顾雯询问道:“程总怎么了?” “这帮年轻人太能闹了,耳朵受不了。”程煦说。 顾雯略微迟疑地道:“那您要去透透气么?” “不,我回酒店休息。” 顾雯刚没来的时候,他在电话里问,现在她刚到他就要走了,这套手法挺有技术含量啊,顾雯赶紧道歉:“真是不好意思程总,这样,我没喝酒,我开车送您吧?”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雯继续笑道。 小童眼力见不够,说把包拿给顾雯,顾雯看她一眼,只好自己说:“不用,我等会还要回来的。” 其实程煦住的酒店距离唱歌的地方开车五分钟,他到了楼下才跟顾雯提议说走走算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两人并肩在街头走着。 话题也很容易开启,从工作入手即可,也会说到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秦帆。 顾雯难得有那么点兴趣,程煦见状,不吝赞美地说从秦帆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够看出她在事业上的企图心。 “你们这么早就认识?”顾雯说了句废话,才想到秦帆上一份工作做了七年,说明他们认识很久了。 “秦帆是我内推进的欧维,我们一直一起共事。”程煦说:“也不止是同事,我们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顾雯很懂地说:“难道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的定义是什么?” 顾雯也不是很清楚,胡乱说:“大概就是,从小就认识,双方家庭交往甚好?” “没有那么大龄的青梅竹马吧,不过我的确认识她父母。” 顾雯张口就问:“那你了解她妈妈吗?” “嗯,叶阿姨是位博闻强识的女性,看着比较高冷,实际上很好相处。”程煦没发觉自己落入顾雯套问的圈子里,只是挑着对方感兴趣的说了,“这一点,从秦帆的为人和家教上可以看得出来吧,有好的家庭氛围很难得。” “是啊。”顾雯喃喃道。 “当然,她爸爸也是个很好的人。” “哦。” 程煦才反应过来这对话奇怪,“你工作这么细致么?对甲方老板的家庭环境都要做背调?” “不是不是,我单纯对秦帆这个人感兴趣而已。”顾雯赶紧解释。 “嗯?”更奇怪了。 顾雯就知道他误会了,重新解释:“她人很好也很厉害,算是职场女性的范本吧,总是有点好奇的。” 这么一说,程煦就懂了,他对着顾雯说:“我说秦帆在事业上很有企图心,你也有企图心啊,你们都很好。” “我比不了吧。”顾雯难得谦虚 ,她的企图心更容易被形容成“功利” “你们是不一样的人,没有可比性,但,”程煦看着顾雯,不自觉笑了笑,“女孩子就像不同科目的植物,在不同的环境里呈现不同的生命状态。你羡慕她的成就,怎么不知道,也许她内心也很钦佩你呢?” “她钦佩我什么?” 这程煦就不知道了,“如果她对你没有好感,不认可你,就不会三番两次也提起你。” 第52章 chapter52 chapter52 顾雯把程煦送到他下榻酒店的楼下, 才发觉这段路太短了,他们还没聊完。她悠扬地站在门前的灯光下等着,也是在试验。 “你晚上都在忙, 还没喝上,要去喝一杯吗?” 顾雯语气轻佻起来,“你想去哪儿喝啊?” 上船 第59节 “你想去哪?”程煦看着她,逗弄的意思很明显,抬手一指:“便利店啊。” “哈哈。”顾雯松了一口气,如果程煦邀请她上楼,她肯定头也不回就走了。 程煦买了两罐青岛啤酒,一包花生米, 和顾雯坐在便利店门前的台子上喝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绝对存在着磁场的,她和某些人哪怕睡到一张床上,说不上三句话就恨不得锤死对方;而有的人只见过几面就能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一罐啤酒对顾雯来说也就是透透的程度,她始终清醒,从程煦那里知道了不少秦帆的事。 此前她能猜到叶厉屏的第二段婚姻很幸福, 但是从程煦的嘴里听到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她的第二任丈夫是大学教授,有自己的实验室……等等, 他们夫妻琴瑟和鸣, 灵魂伴侣。 突然,顾雯长久以来的怨愤委屈里, 多了一分对叶的愧疚。 她想到自己从小就支离破碎的生活。如果一个人能有更好的出路,为什么不走呢,把人生耗在顾斌这样的人身上多不值得啊。 程煦看她听得仔细, “你很向往婚姻?” 顾雯并不回答, 她自觉这样很不好,于是换了一个话题:“你刚刚说, 我和秦帆属于不同科目的植物,那你觉得我们各自是什么?” “你的性格,看起来不屑于和同类比较的。”程煦说出自己的疑问,他也有些倨傲:“你是想问,我和秦帆有没有过吗?” 顾雯直接笑了两声,嘲意显露,直勾勾盯着他,“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们有没有在一起过?” 程煦被她将了一军,不再进攻,他难得看见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露出本来的皮肤质感。 这个一向无懈可击的女人楚楚动人起来。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程煦震惊了,心也有些凉,问:“和你的暧昧对象彻底没希望了吗?” 顾雯知道他看见了,并不以此为耻,半真半假地说:“他不听话,我准备换了。” “你们刚刚,在一起?” “对。” “……”程煦知道自己遇到情场高手了。 * 梁晔这天参加完一个饭局,回去以后嗓子不太舒服,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才察觉是发烧了. 在家休息了一天,让晓东把该处理的文件给他送来,他这人身体素质一向很好,鲜少生病,一旦病倒了就很严重。 他缓了一天,给自己做了点吃的,终于有了些精气神,开始打电话。 确认蒋漓回国的时间,他约了专家时间,又问起保姆蒋漓最近有没有出门做什么,保姆说他在家待不住,经常去骑自行车。 梁晔懒得再说什么了,只交代对方:“腿没有恢复,小孩儿心情肯定不好,你多担待。” 保姆赶紧说:“我知道的,梁先生,全都按照你说的,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争取把他喂得白白胖胖。” 他又打一个电话。 是那个高利贷公司,上次他已经跟人说好了,如果顾斌实在还不上钱,他来给。 这次回访。对方说顾斌知道指望别人不行,每周都有定期还款了,看来他那个火锅店收益不错,逼一逼能还不少,完全没有必要坑他女儿。 梁晔说他知道了便把电话挂了。至少在亲情这件事上,她的付出和真心是不值得的。 非常不值得。 他走进顾雯曾经睡过的那间房子,除了家具,一件东西也没有留下。 也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梁晔知道她的生活习惯不是这样的,她搬进来的那天也很随便,好像回了自己家,这给了他一种错觉…… * 顾雯跟程煦都以为自己碰上了海王/海后,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的原则,有来有回,高手过招。 程煦在工作上保持着一个甲方的严苛,在一个三方都在群聊里,顾雯这边和代理商都被他责问过,不论白天黑夜、是不是周末。 但是跟顾雯私聊的时候,又变得通情达理。顾雯早见识过他这一招,表面说着满意,回头就找了个竞品杀她一棒。 这天上午,在群里开完会,程煦又私下问她:“我记得那天晚上,你问我,你是什么植物。” “啊哈?”顾雯一愣。 “把你的地址给我,等会你就知道了。” 午休,顾雯就收到了一束碎冰蓝玫瑰……花儿挺漂亮,程煦说:“现在,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么样的了?” 顾雯哑然失笑,知道他借机送她花,有双重意思,但项目还没结束 ,她不想接话,很官方地回了个:“谢谢老板。” 程煦不打算放过她:“就这样吗?” 顾雯继续糊弄:“我以为是食人花。” 她的办公桌不算大,堆满工作的东西,实在放下不这一束花了,给同事一人分了一支还有得多,顺便路过的谢晓东也塞了一把。 “干什么去啊?”她问。 “老板生病了,我给他送个文件去。” “什么病啊,直男癌吗?” “回头我就告诉他!” 顾雯把花拿回来,“这花是喷绘的,别给人整出呼吸道疾病来。改天我买只老母鸡去探病,谢总管你千万帮我美言几句。” 几天之后,顾雯和程煦又见了一面。顾雯去出差,程煦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另一个城市,开了两个半小时的车来找她。 说实话,这个举动让顾雯挺有好感。 两人在小河岸边吃了晚饭,天气很好,月朗星稀。 他们聊了最近的生活和工作,顾雯这次并没有再跟她打探秦帆,但也能让话题顺利的进行下去。 时间不早,顾雯要回酒店了,程煦说送她,顾雯拒绝。 “为什么?” “送来送去的没什么意思,一点路,我能走的。” 程煦还是拿起了顾雯的包包,“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大费周章,花半天时间,不是单纯为了跟你吃饭的。” 顾雯的笑浮在脸上薄薄一层,没说话。 “当然,也不是要跟你做什么。”他轻松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的选项太多了,让我没着没落。” “你的选项也很多啊。”顾雯知道他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情史比自己丰富,先发制人:“所以,你这段时间做多选了么?” 程煦用那种看明白人的眼神看她:“我做的一向是单选题。” “那就好。”顾雯愣是不回答自己的。 顾雯回了酒店,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发了一张晚饭时拍下的月亮,刷新看见程煦也发了一样的配图。 她跟程煦说:“很巧啊。” 程煦回她:“你再看看呢?” 顾雯点进他的朋友圈,他上一条是便利店门口,两罐啤酒一包花生米的配图。 真是过分巧了,她那天就发了这张意味不明的图。 程煦告诉她,“因为看你拍了,我才拍的。” 顾雯:“……”学人精。 这样的暧昧,一旦有两个人的共同好友肯定料定他们在谈恋爱。顾雯想了想,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过招非常有意思,但要说她喜不喜欢对方? 在第二天得到印证。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她觉得累了,压力又极大,精心给自己挑选了一只小玩具。 闭上眼睛,把玩具放下去,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 但浮现的那一张脸也不是那么让顾雯高兴,她有短暂的罪恶和懊悔,起去洗澡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 顾雯有意等项目结束之后,开展一段循序渐进、相对成熟的感情,对象选好了——程煦。 他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 最近要抽时间准备竞聘的材料,可她一直心神不宁。 被谢晓东叫到楼上去,见到那张令她更加心神不宁的脸,顾雯的暴躁简直到了巅峰。 几天不见,梁晔的脸看着清减了许多,下颌线都变得更加清晰了。顾雯知道他一向不算瘦,看来这场病生得还挺大,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但身材看着……肌肉还是那么健硕啊。 梁晔则是在看手里的文件,没抬头,她汇报完工作,站在桌前兀自观察着他。等他想起来跟她说话,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顾雯心虚地撇开头。 梁晔看不懂她,“你做什么?” “没什么。”她皱着眉说。 “顾雯儿,你是对我不耐烦吗?”他察觉到什么,这些天看她的朋友圈云里雾雨里的,吃喝玩乐,精彩纷呈。 不是恋爱又是什么? 见顾雯不说话,他便问了两句她竞聘准备得怎么样了。这不是他该管的范畴,顾雯不想说,但很自信,糊弄过去了。 “看来你真准备跳槽了。” “什么?”顾雯一瞪眼。 梁晔看着她紧张的样儿,了然一笑:“原来你这个远大目标还没达成。”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安静了一会儿。 顾雯被他看得不自在,“在公司说这个合适么?” “既然你觉得这个不合适,好,那我换一个。”他径直逼问她:“你和这个客户谈恋爱了?” “跟你没关系吧?” “你们睡过了?”他变本加厉地问,算一算,她出去四天。 顾雯不由再次瞪了瞪眼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神都要紊乱了。 上船 第60节 他倒是那么胸有成竹。 那阵儿怒意过了之后,知晓自己不该落入他的圈套,白白让人家得意,她微微一笑:“你猜啊。” “我不猜,无所谓。”他对顾雯说:“毕竟我帮你分手,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53章 chapter53 chapter53 “你凭什么帮我分手?” “因为我不喜欢, 你和别人谈恋爱。” 顾雯直接“哈”了一声,人在极致无语的时候,语言系统真的会错乱, 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你说的是人话吗?” 梁晔站在她咫尺的地方,可以看见她因生气而颤动的睫毛,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逐渐急促的呼吸……好像,一副美丽的躯壳正在被撬开。 他抱着手臂,轻轻呼吸着,说:“你和他不合适。” “那我和谁合适?”顾雯压低了声音,质问他:“和你一直睡下去吗?” “可以。”他的嗓音在喉咙间甚至打了个转, 慢慢回答。 “我睡烦了,就像一道菜吃厌了。”顾雯恼极,心里头也发狠,“你不想让我好过,我一定不会如你的愿。我一定会开启另一段美好的感情的, 你觉得我贪婪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一定都会有, 有钱也有爱。” 梁晔无视她的情绪, 抬起手,温柔地拨开她落在脸颊的碎发, “靠嘴吹出来的吗?” 顾雯拍开他的手:“现在可没有人任你摆布了。” 她说完就甩上门出去了,谢晓东坐在外面眼神关切地看着她,视线随她下楼。心想销售的路子就是野, 连老板的门都敢甩。 梁晔坐回办公桌后面, 安静看着电脑,额角青筋突跳。 想到她和别人在一起, 谈天说地,岁月静好,做最亲密的事,还不在他的眼皮子下。他发现自己不能接受,一时之间不知道又怎么处理。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因为她忙着竞聘消费组主管的演讲,没空搞恋爱。 组内竞争激烈,答辩她抽签抽到最后一个,进去就看到了梁晔在。刚和老板吵完架的顾雯两眼一黑,嘴巴跟粘了502胶水一样,好几秒都没有说出话来。 梁晔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也不由抬起头来看,眼神好像洞察出了她的紧张。顾雯被激得霎时挪开了眼,以为她会怂么? 顾雯的竞聘演讲很顺利,临场反应和答辩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难题,讲完就出去了。她在原工作上业绩上很突出,但是易星的关键岗位竞聘足有十多个考核维度,比较复杂。 打分的时候,领导对于顾雯的评价几乎也是两级分化,有人对她的印象很好,也有人不喜欢她这般高调的行事作风,人力资源部总监记着顾雯举报的事儿,耿耿于怀,好的销售哪儿都能出,但是对公司的忠诚度不容易培养,对团队的凝聚力不利。 梁晔打断他:“怎么说?” 人力资源总监的理由是,她和前任领导的矛盾有温和的处理方式,但被弄得人尽皆知,给公司层面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说明顾雯很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也很不好管理。 “你是喝醉了吗?”梁晔捏着钢笔的笔帽,“说一个销冠不会处理人际关系?无论客户还是同事,跟她不都挺好?” 梁晔顿了顿,“还是你们有矛盾,她没给过你好脸色?” “……这倒也不是,我是从管理的角度出发。一个员工最起码要认同企业的价值观。” “易星的价值观就是员工给公司挣钱,公司给员工报酬。” 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快。顾雯他能说,但别人想驯服她,不行。 路子野点无所谓,总比一个好驯化的废物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她的横冲直撞,只知道,并不想改变她什么。 但这人确实不知好歹,谁对她有利她就对谁谄媚,自己好歹是老板,尚且没有得到过她一个好脸。 梁晔想到她,快要心梗,扣上笔帽走出去。 * 顾雯对竞聘的结果也忽然没底,变量在梁晔那,谁知道他会去啊。万一他的一句话,被别人当了打分的指导方针怎么办? 晚上越宁跟她打电话问起这事儿的时,她心如死灰说有可能告吹。 越宁不解:“我看你最近工作挺顺利的。” 顾雯只好隐晦地说,自己和老板之间发生了言语冲撞。 越宁懂她的“言语冲撞”是保守的说法,谁知道他们双方私底下骂得有多脏,“你也真是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其实越宁更想问,你们的关系不是已经…… 顾雯扯了扯耳朵,“我不知道他也参与打分。” “你是料定人家不会跟你计较吧,得意忘形,现在担心起来了?” 顾雯心说,是他先放言破坏她即将到来的爱情,她才反驳了几句。 越宁在心里叹气,说:“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梁总真要计较你的态度问题,早开你八百回了。轮得到你现在跟我这说嘴?” “……” 梁晔是标准的资本家,不是地主老财,只看能力行不行,能不能为公司赚钱。至于他个人的偏好,也没那么重要。 她等了三天。 那天早上她上e-line上处理审批流程,看见结果发布,自己名字后缀,已经是主管了。 她坐在位置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洋洋得意起来。没有人说她是靠着越宁这个靠山了,往后她一定会升得更高更快。 顾雯快速翻阅了邮件,了解自己升消费组主管后的薪资和绩效组成,这是她最关心的。然后继续处理工作,直至午休,微信上有人找她闲聊。 秦帆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问她,“你们?谈了?” 那两条暧昧的朋友圈并不是给梁晔看的,她是真觉得在繁杂的工作之余,调剂一下生活也不错。 她和程煦私下交流其实不算多,一般都是在说工作,而一段感情也只是在初期朦胧,若即若离,互相猜疑的阶段才最有意思。 顾雯装傻充楞:“他跟你说的?” 秦帆把朋友圈截图丢到顾雯面前,“你们发一模一样的朋友圈,我傻吗?” 顾雯:“其实就是私下里吃过几次饭而已,没什么事。”天地良心,她说的完完全全的实话,至于会不会处于瓜田李下,就看秦帆怎么理解了。 秦帆只当顾雯是在害羞,跟她多说了点,甚至有些撮合的意思:“程煦和我认识很多年了,他人不错的。” 顾雯:“我知道,他去过你家里,还认识你爸妈。”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秦帆从她短短一句话里自动提炼了很多有效信息,“你还说没什么?” 顾雯:“我对他不算了解,刚开始接触。” 秦帆:“我妈妈那样吹毛求疵的人对他的印象都很好,放心吧。” 顾雯捧着手机的动作僵持,她想,叶厉屏对程煦的印象不错,肯定不会是因为他人品有多那么端方,而是因为他的家庭、以及学习背景非常不错,那是她最看重的东西。 秦帆的朋友圈近期又有叶厉屏的身影了。顾雯知道,她并不是一直常驻北京,有一阵子回到美国,最近又来了…… 顾雯挠了挠眉毛,继续打字:“有时间,咱们一块儿吃饭吧。” 秦帆:“你俩要请我吃饭吗?可以啊。” 其实秦帆对于谁跟谁在一起的八卦并不那么感兴趣,城市里多是饮食男女,而且交友的途径无非是同事,客户,朋友介绍。 她真心觉得顾雯和程煦挺般配的,能成一段佳话也很好。晚饭过后跟叶厉屏去超市闲逛,说起了这件事:“程煦谈恋爱了。” 叶厉屏在挑橙子,一到春天,秦帆的嗓子就不舒服,她准备给秦帆蒸一些盐橙子,“你们差不多大,人家恋爱谈了几轮了,你怎么没动静啊?” 秦帆挽住她的手,“我的单身决心不动摇。” 叶厉屏不是那种不开化的母亲,自然不会催着她找对象,“那挺好。” “你知道和谁么?”这就是秦帆要跟叶厉屏说的重点,“顾雯。” “谁?” 秦帆帮她回忆:“易星的那个女销售,顾雯,你见过的呀。” 叶厉屏脸色稍稍变了,很久没有听到那两个字,再从秦帆嘴里说出来,像一锅沸腾的水遭遇冰雹,“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秦帆说:“我介绍的。就是那次在浙江的行业大会。你也跟去了,还记得么?”她的本意是给顾雯介绍客户。 叶厉屏没有接下去这句话,继续挑橙子,秦帆看她毫无兴趣也不再讲了,而是说:“盐蒸橙子齁咸的,你确定对我的嗓子有用?” “这是土办法,我听人说管用,试试吧。”叶厉屏道。 秦帆笑笑不说话,她从来点到为止,不会和妈妈在一些小的分歧上纠缠不休,哪怕是最亲密的亲人,也需修相处之道。 * 欧维在易星的一期投放结束,客户那边很满意,继续开启下一阶段的合作。 顾雯人不需要再飞去客户那边,续约合同直接跟程煦过一遍就行。 程煦知道顾雯最近升职,有意祝贺。毕竟是客户,还没真的谈,顾雯不好让人破费,“下次见面,你请我吃饭就好。” 下午,顾雯就收到一束玫瑰花,这次是粉荔枝。 她问他:“你是习惯送女性客户玫瑰花吗?” “花是礼物界的万金油,肯定不会出错。” 果然,到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怎么会不懂人情世故,顾雯说:“但你让花店写的贺卡,名字错了,你在批发玫瑰花吗?” “你有点聪明,”程煦淡定回应她,“但我今天只送出这一束。你想要第二束,以后再诓我吧。” 顾雯弯唇笑笑,拍了一张照片装点朋友圈,又问:“我电子保存了。多的分给同事你介意吗?” “当然不会。你开心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顾雯已经很久没有搞这么清纯的暧昧,也不知道对面这人是真伪装还是假清纯。 又过了几天,顾雯把续约的合同签字盖章,准备寄给客户,发出快递前跟程煦说了一声,程煦告诉她不用寄,这周他会来北京,带回公司就行。 他过来出差,自然要和顾雯见上一面的。 顾雯发现自己并不期待跟对方的单独见面,或许是夹杂着客户这层关系,或许真是没有化学反应,于是主动在这天也约上了秦帆,大家一起吃饭。 秦帆没想到她来真的,“你们这样就别叫上我了吧?” 顾雯说:“我喜欢热闹。” 程煦是没有意见的。这天是周末,顾雯在公司加班,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妆容,确认无误,摇曳生姿地准备赴约。 碰上下楼的梁晔,梁晔看她又打扮得很穿花蝴蝶似的,问:“上哪儿去?” 上船 第61节 “约,会。”她看了他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让他听清楚。 梁晔不屑笑了声:“是么?” “你还不信了。”顾雯也用同样不屑的眼神看他,煞有其事地说了约会的时间地址,嚣张道:“梁总喜欢背地里行事,要来‘暗中观察’一下么?” 梁晔冷冰冰地觑她一眼,“既然你诚挚邀请,也不是不可以。” 幸亏周末办公室里没人。顾雯实在无法将对话进行下去,快速闪人了。梁晔就像她生活里破坏者,毫无道理,无论她干什么,他都能把美好的愿景给毁个干净。 路上有点堵车,顾雯晚到了十来分钟。 她今天只说请秦帆吃饭的,却没想到有第四个人。程煦正在和叶厉屏聊天,寒暄着最近在忙什么,身体好不好之类的。 顾雯走了过去坐在程煦旁边,听他介绍:“这位就是秦帆的妈妈,叶阿姨。” 秦帆说:“顾雯见过我妈妈的,不用你介绍了。” “哦,那是我多此一举了?”程煦看着顾雯,笑道,“原来你们的关系这么好?” 秦帆说:“马上就没有你们好了。” 顾雯:“……” 虽然叶厉屏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但是顾雯看见她困惑又尴尬,又在极力避免对视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很好,她的目的达到了。 在别人眼中博闻强识,高贵优典雅的叶厉屏,内心也存在着龃龉。自己存在感让她自惭形秽,顾雯就是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顾雯心情不错地吃了口东西,侧耳听身边的人聊天,偶尔参与说笑,坦坦荡荡。 直到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 * 梁晔原本没把顾雯的话当回事,因为知道她这段时间为了升职,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管男人? 也是凑巧了,他外出办事路过她说的这家餐厅,便进来看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叶厉屏。 梁晔对她的印象不算深,去年见过,她自我介绍说是顾雯的妈妈,他记住了。 还有秦帆也在……一桌人凑得奇形怪状,这是什么鬼热闹? 梁晔在顾雯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了过去,他很会抓重点,先看向了唯一的长辈。 叶厉屏:“……” “你好,我是顾雯的朋友,咱们见过。” 叶厉屏没料到这一趴,明显接不住:“……” 秦帆和程煦都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打招呼。顾雯反应过来,对梁晔说:“梁总,这是秦帆、秦总的妈妈。” 那一瞬间,她的脑浆子跟要炸开了似的。她对梁晔说自己在哪哪约会,明显就是挑衅啊,就是知道他肯定不会无聊地跟过来,他一天到晚忙得要死。 正常人,谁会这么没底线到跟着去搅黄? 梁晔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不会记错人,只是看不懂这局。 秦帆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梁总,您好。”又问:“您见过我妈妈?” 梁晔刚要说话,顾雯绝对不能让梁晔开口,抢答道:“应该没有,认错人了?” 梁晔看着顾雯。 顾雯讪笑起来,暗自咬牙道:“梁总,你也凑巧在这吃饭吗?” “你跟我出来一下。”梁晔丢下这一句。 “好。” 顾雯慢吞吞地更跟了上去,她走到门外,就不见人影了。这家餐厅是在大厦三十几层,空间弯弯绕绕的,落地玻璃下可俯视地面…… 顾雯的高空恐惧症让她不敢再看第二眼。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货物通道。 顾雯几乎被撞到墙壁上,骨头剧疼。 “你干嘛?”她惊慌未定地喊。 却只换来一声嗤笑,他已经把她妈妈这个人抛诸脑后,出来前看一眼那个男人,问:“就是他?” 顾雯心脏咚咚乱跳,甚至卡在嗓子里,“他是易星的客户,金主!” 他置若罔闻,继续问:“真看上了?” “是,怎么了?”顾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你没看见在你来之前,我们相谈甚欢吗?” “没人任我摆布了,是么?”他慢悠悠重复着这句话,嗓音冰冷,迫近着她,视线犹如刃器在她脸上游走抚触。 “干嘛?” “你说干嘛?”梁晔平直地笑了一声,吻上她的嘴唇。顾雯被他抵在墙上,被迫接受他的亲吻,腰也被他握住,太大力了疼得她张了张嘴。 他吻得并不算凶,但很彻底,长驱直入,以至于让她有恍惚错觉,电流蹿过,身体某处粘腻起来。 唇枪舌战间,她知道自己的口红全被吃掉了,嘴唇红肿,肩膀上多了个牙印。 顾雯感觉到汗液,像小虫子在衣服下面,她的皮肤上爬,气得动手扇他。 她还怎么见人? 人家还在餐厅里等她。 “还要跟别人谈么?”梁晔又去含她泛红的耳垂。 “你为什么这样,总让我不好过?”顾雯恼怒无数遍,到今天才算有了恨意,“我哪里得罪你了?” “不为什么。”梁晔抱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第54章 chapter54 chapter54 顾雯露出孱弱的表情, 梁晔就放开了她,气氛有微妙变化。 她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口红果然花了, 头发也乱了,恨不能剜死罪魁祸首。出去前她得整理一下。 梁晔拿过她的手机,给举着。 顾雯用手当梳子扒了扒头发,重新扎起来,又抹了抹蹭出唇线的口红。 “太高了,我照不到了!”她说。 梁晔见她这么快重整旗风,忍着不耐,把手机放低一些。顾雯把蹭出来的口红用指腹又往唇瓣上补, 勉强让嘴唇看上去与出来时差别不大。 “我回去了,梁总。”她冷笑。 “这饭你还要吃?” “不然呢?”顾雯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很稳,顺便讽刺他:“你一来,我就跟你走吗?” 梁晔不是供不起她一顿饭,十顿、百顿, 她想吃什么不行?非要吃这么一顿。不过他也不急于一时去做什么,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是种特殊技能, 她还没掌握熟练。 但是在顾雯拉开门要出去的时候, 他又捏住她的肩膀。 “你妈妈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想到这一层了。 顾雯不想说,甩脸不认人, “跟你没关系的,少打听。” “行,我问秦帆。” “你不要去问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亲情也能出轨吗, 他损人不带脏字儿地说:“你和秦帆是租了同一个演员当母亲吗?节约人力资源?” 顾雯又被他气得咬牙切齿,“你是一根直肠通大脑吗, 想一出是一出?” “那你来说。”梁晔笑了下。 顾雯没意识到被他引导,是真怕梁晔出去乱说话,于是简短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梁晔觉得这关系太扭曲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也许,她在开始的时候,以为只需要撒一个小小的谎,然后要撒无数谎去圆了吧。”顾雯道。 梁晔实在是不解,问了一个许多人都会问的, “这些年,你们没联系过?” “很奇怪么?父母双方离婚,一方彻底不认孩子很常见啊,就像……也很多年不见他爸爸了。” 顾雯完全不想和别人透露这件事,引发好奇或同情心,很莫名其妙。她又不是受害者,不需要哭坟的。 她回到餐厅。 秦帆问:“梁总走了吗?” “可能吧。”她也不清楚。 程煦帮她杯子里续了点茶水,微一挑眉,“你老板气质很特别。” 顾雯想到在那个昏暗通道里发生的事,他的深吻仍犹在皮肤上,人在心虚的时候只觉浑身都是马脚,随时狼人自爆。 “还好吧。”她淡淡地道,后反应过来:“你知道他?” “易星的老板,不是很好认么?” 一直游离在状况之外的叶厉屏眼神忽然聚焦,看向顾雯,问了句:“你和老板的关系很好?” 去年见到对方的时候,她只当那是顾雯的男朋友才没有防备,不想这么巧,刚刚梁晔出现,叶厉屏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好在顾雯给拦了下来,叶厉屏这才松一口气。 顾雯刚吐出几个字:“完全不好——”眼睁睁看着叶厉屏的脸色又警惕起来。 秦帆看见人喊道:“梁总,刚刚我们说到您,还以为您走了。” 梁晔说:“我过来打个招呼。” “不介意的话一起用餐吧,我们也才刚开始。”秦帆热情邀请。 顾雯和叶厉屏同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程煦也发出邀请,并且自我介绍。梁晔笑说不介意,于是就这样大喇喇地坐在了顾雯的右手边。 上船 第62节 顾雯:“……” 五个人的饭局比四个人热闹多了。 梁晔和秦帆本来就认识,易星和方局有工作上的往来,而秦帆又是方局的干女儿,换而言之,他们是同一个人脉圈层的。 秦帆也是今天接触深了才知道,梁晔这厮挺接地气,并不是远观的那样装腔作势。他不仅会关心下属,也挺会关心客户。 想来也是,做生意的不会来事儿怎么行? 梁晔和她聊天,话题渐渐从商业化中脱离出去,聊到她的地中海干爸方局,到方局和她爸爸的交情,再到她的家庭。 秦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话题的落脚点,只是顺着他说,说起了自己的父母。 爸爸是一位物理学教授,梁晔顺嘴说他爷也是教物理的。 “那真是巧了,咱俩也算是一脉相承。” “可不是。”梁晔笑道:“可惜都没继承家里的衣钵。” 顾雯竖起一只耳朵听他们这种人拼家世,心道:我奶是给人打芝麻酱的,我爸是炒火锅底料的,我是打工卖命的…… 我继承了祖祖辈辈当牛做马的衣钵,满意了吧?你们这些臭资本家! 她埋头喝着水,完全不想说话。 只听梁晔话头一转,“阿姨呢?” “我妈也是老师,文科的。” “气质上看出来了。”梁晔不咸不淡地调侃了一句:“跟我小学的英语老师很像。” “哪儿像了?”秦帆饶有兴趣地问道。 “为人师表能有什么像?”他嘴角浮起一层浅薄的笑:“教书育人,把你这个女儿培养出来,不是丰功一件?” “我谢谢你夸奖,梁总。”秦帆挑笑。 叶厉屏抬眼看了看坐在桌对角的男人,晓得他是故意的,但是她在此时不想反驳,只希望这段对话赶紧过去。 没想到梁晔半路掉头,忽然又问了句:“你有兄弟姐妹吗?” 梁晔这时看向了叶厉屏。 “没有啊,怎么了?” “ 我以为你有。” “啊?” 梁晔说:“没有就算了。可惜。” 秦帆觉得这话挺怪的,有什么好可惜的,他再会来事儿也不至于这么问。仍 只当恶趣味,没接话。 叶厉屏起身借口上厕所,走出餐厅,释放憋在心中的一口气。 这些话完全不具备杀伤力,可哪怕是一根手指的轻微力道,恰恰就戳在了她的脊梁骨上,就自诩体面的人无法承受。 * 顾雯知道,叶厉屏是被梁晔气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也太注重体面了。要是她,肯定就吵上八百回合了。 叶厉屏从洗手间回来,跟秦帆说不太舒服,该回去了。 顾雯走在最后面,看见叶厉屏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没气色,鼻翼两边的法令纹有些明显,说不上来的肃穆感。 顾雯熟悉的还是童年记忆里香软温柔的叶厉屏,但这些年无数猜测和假想里,她对她的印象早就不具备真实性了。 秦帆帮她拿着包和外套,又牵着妈妈的手,无需多言,她们一起离开。 顾雯呆呆地看着。 梁晔看了眼顾雯,“你喝酒了,坐我车走?” “你要现在回去吗?” 有两个人同时问她,顾雯要是年龄再小点的时候,肯定会把这种无聊的事当炫耀资本,看吧,我可太能吸引关注了。 但是她现在一脑门的官司,没有回答。 梁晔并不在乎顾雯回答或者不回答,他们之间从来不知道礼貌是什么。倒是程煦礼貌笑笑:“梁总晚上和顾雯有工作要谈吗?” “你们有事?”梁晔的目光怀着一分打量,平铺直叙的表达。 “顾雯得把合同拿给我。”程煦说。 梁晔先走了。 顾雯去自己车上拿了合同给程煦,还有另一份补充的服务协议,要增加一些条款,正巧时间尚早,便找了间咖啡馆坐下。 两个人的效率挺高,有了第一次的合作已经熟悉,程煦不是难缠的甲方,顾雯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乙方,他说她写,很快聊完。 “你们梁总今天怎么在这啊?”程煦问。 “你这话问的,”顾雯拿着纸咖啡杯,抵在唇边:“可能碰巧路过,看见秦帆就进来了吧。他俩看着挺聊得来的。” 她说谎是眼睛都不眨。 没想到程煦完全不接这茬,“叫你出去,没什么要紧事吧?” “一点工作上的吩咐。” 程煦看着顾雯,她的目光澄澈淡然。难得有单独的相处时间,可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一点点旖旎,被晚餐、还有工作给搅散了。 谁也没有再搞暧昧的心思,仿佛亵渎了工作关系,随便聊了聊接下来的计划。 这家咖啡的冰块太多了,她的整个唇腔都被冰住了似的,看着眼前的人,脑子也清晰了。 她为什么会考虑和程煦呢? 他对顾雯来说就像一只价格高昂的奢侈品包。她拎着这只包,可以抬高身价,达到炫耀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叶厉屏懂这个品牌的艺术,价值,工艺,甚至看着它是怎么被打磨出来的。 现在到了顾雯手里,她拥有了,并不在乎自己喜不喜欢。 但是奢侈品对于年轻女孩,真的有附赠价值的功能吗?会不会被人看出她省吃俭用三个月的狼狈? 顾雯头疼地想了想。 * 梁晔到家后让人查了秦帆的履历,和他猜的大差不差,顺风顺水的精英路子,在一个有钱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 后就待在房间里,消化了一会儿顾雯说的事。 无论是她爸,还是她妈,一家子都令人匪夷所思。 父母对孩子,不爱的理由真是千奇百怪。 她是怎么长大的,纯喝西北风么? 他想到蒋漓,小时候被梁静贤虐待。 即使自己用照顾小狗的心态养了他,没准备多上心,可无论蒋漓有多调皮,坏情绪,过分的要求;他都照单全收,又总是很心疼,认为是自己当哥哥的没有照顾好他。 他清楚这种心疼,是出于对蒋漓的责任和爱护。 梁晔在某个瞬间,大脑里一闪而过,自己曾经说错了话,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莫名对她也感到亏欠,严重到产生了肢体幻痛。 梁晔敏锐地察觉,这简直是个糟糕透顶的讯号。 第55章 chapter55 chapter55 顾雯晚上喝了一杯600ml的冰美式, 搞到凌晨三四点都没睡着,干脆躺在床上看恐怖片儿了,明天是星期天, 她可以用来睡大觉。片子看到一半起来上厕所,顺便看一眼手机。 叶厉屏凌晨给她发的消息:“你和程煦是认真谈的么?” 顾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她现在的脑沟浅,想不了太多事。 叶厉屏发出短信之后,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等到顾雯给她回消息,心中难免惴惴不安。原本顾雯和秦帆认识就已经让她觉得麻烦了,顾雯还和程煦谈恋爱, 万一真成了,她和顾雯的关系早晚要被溜出来的。 这个月份暖气停了,她披着衣服坐在沙发上想事情,还有那个易星的老板,看着跟她的关系也不一般。 秦帆看见客厅灯亮着, 开门出来:“妈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怎么了?”秦帆已经觉察出她晚饭时间就不太自然了。 “小帆, 妈妈想跟你说一件事,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叶厉屏咽了口唾沫。 秦帆难得见叶厉屏这样:“什么事儿啊?很严重吗?” “我和——”叶厉屏犹豫着开口,秦帆的手机有微信, 她点开听了后给人回话。 也就是那一两分钟的时间里,叶厉屏的心气儿就散了。 如果说了,秦帆肯定难以置信, 并且发出疑问。 ——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为什么你们形同陌路? …… 无论是哪一个问题, 叶厉屏都没想好怎么回答,刚开始没说她就已经错过了最佳机会。 她很爱且崇拜自己的现任丈夫, 对秦帆也爱屋及乌施加了滤镜。她并不想在家人面前撕下伪善的面具。 “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也没什么。”叶厉屏回了卧室:“你睡觉吧。” * 顾雯早上接到程煦的电话,以为他要登机了,刚想说一句“再见”就听见他说取消了原定航班。 上船 第63节 顾雯不明白程煦为什么突然不走了,心里又隐隐有一种预判。她匆忙赶到他下榻的酒店,九点多,落点窗边有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程煦坐在西餐厅喝咖啡,“你吃早饭了吗?” 顾雯摇了摇头。 他已经猜到,“我帮你点了吃的,你先吃东西,我们再继续。” 继续什么? 顾雯没好意思问,服务生给她送来一杯热的摩卡,顾雯双手捧着喝一口。 腹腔填满后,人才有了些精力。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顾雯问道。 “和你待一天。”他明显比昨天直白了很多。 顾雯懂那个意思,也坦荡地微笑一下,“你想逛一逛吗,我给你做地陪。” 程煦说:“地陪就不用了,我今天不是你的客户。如果你有想法就按照你的来,不想动脑子就我来安排。” 顾雯当然不愿意动脑子。 两人一起上了顾雯的车。顾雯这时才注意他穿的很少,薄款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斯文高智的男人质感。 这一款她没谈过,挺好看的。 不过,顾雯问他:“你冷不冷啊?” “你冷?” “不是,我看你穿很少。” 程煦没有用言语回答她,而是直接对她伸出了手,掌心朝上,顾雯知道是邀请的手势,于是她把手搭上去。 程煦的手指瘦长纤细,骨节清晰,收拢把她的手包裹住,比想象中温暖。 “你现在知道了?”他气定神闲地问。 “知道了。”男人的火力就是旺盛。 程煦右手一直牵着顾雯,把车倒出去,他的车技很好,顾雯发现单手打方向盘的男人很帅。 但是交通法可不允许他这样,于是顾雯趁机把手抽掉了,“看路吧,我不想被扣分。” 顾雯尝试着享受这样的约会,不是两个人百无聊赖窝在哪儿厮混着,也不是针尖对麦芒的肉搏,而是思想层面的对撞。 这样的约会,正常得反常了。 下午,程煦见顾雯逛累了,在一家店歇脚。 顾雯不知道程煦什么时候给她买了礼物,是一对发卡。顾雯平时不会奢侈到花几千块钱买一对发卡,倒很符合他们目前这个阶段的礼物属性,不涉及任何含义地去讨她喜欢。 顾雯让程煦帮自己戴上。 “好像勾着你头发了,疼吗?”他尽管小心翼翼,但手法很不娴熟,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她脸上的冷,转移到他的皮肤上。 “没关系。”顾雯眼里带笑,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包容。 两人很近,他很好闻,身上有令人舒适的皂感清新,如果接吻应该也不错。 顾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表示不排斥与他的近亲。 程煦很有分寸地松开了手,“早上你问我,为什么多留一天。” 顾雯心说,你不是已经说了跟我呆一天吗? “昨天晚上,我明显感觉到你的情绪淡了。”程煦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有必要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事情发生的很密集,人员成分也复杂,顾雯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不想骗人。 她斟酌了片刻,告诉程煦:“你了解到的我全都来自于工作。办事应该还算靠谱,其实我这个人呢,并不是那么一心一意,你懂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顾雯笑了。 “我是你的多项选择之一,你近期的约会对象,不止我一个人。” “大概是这个意思。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 “我不介意没有确认关系的约会。”程煦打断她,“人选择工作时都不会只收一家公司的offer,女孩子选人当然要多考察、多相处,才能选出合适自己的。” 顾雯难得碰上认同自己的人,而不是一味指责她,认为她太轻浮,“谢谢你的理解。” “不需要谢,这说明我是们是同频的人,很契合。”程煦丢了颗糖到杯子里,继续道:“我在想的是,你会因为工作关系pass掉我。” 顾雯不置可否: “你这个年龄,还会让别人端着碗给你喂饭吗?” “没有。”程煦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顾雯说:“看似捷径,但我不习惯食物放在别人的手里,节奏被把控,随时收回我进食的资格。” “你担心影响工作决策,因为我是甲方?”程煦饶是知道顾雯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免笑了,“我不是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的人。” “但我不会在任何关系里让渡权利。”顾雯强硬了下语气,“在我的价值排序里,利益,永远大于感情。” 程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真是个现实到刻骨的人,装都不屑于装。 但如果不足够现实,顾雯也许没那么可爱。 他突然又问:“如果我是你的同事或者老板,你也考虑这么多么?” “假设的问题没有意义。” “是不是因为不够喜欢?” “……” 程煦改签当晚的飞机走,顾雯和他拥抱时有那么一个若有若无的贴面,细细体会,只碰到了彼此的头发。 他说:“希望下一次见面。我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只是你的约会对象之一。” 顾雯耸肩眨眼,“谁知道呢?” 程煦无奈,拍了下她的后脑勺:“走了。” * 部门的新总监定的哪位候选人,上面迟迟没有定论,现在部门内的最高领导就是每个组的主管。 顾雯屁股还没坐热消费组的位置,手底下各个销售都是人精,摩拳擦掌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过,顾雯也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一顿烧下来,总能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早会开完,忙忙碌碌。 午休时,她打开购物网站浏览着,想回赠程煦一份价值相当的礼物。 林佳琳趴在她桌边溜须拍马,话还没说上两句,一刷手机就吃到大瓜,张嘴:“卧槽——” “槽什么?” 林佳琳正要说,见谢晓东走了过来,他是老板的人,林佳琳赶紧躲开。 顾雯说:“男人的审美都差不多吧,你来帮我掌掌眼。” “送客户吗?这么贵?” “别管,我有钱。” 谢晓东:“……” 最后顾雯下单了三条领带,等收到再比较。谢晓东走了之后,林佳琳才又凑过来,给她看了手机里的东西。 是在一个八卦群里,顾雯在客户面前诋毁竞品,散布流言,抢下欧维这个客户。有鼻子有眼,还有她的发聊天截图。 广告销售圈子不大,大家跳来跳去就那么些人。她做了什么事,很容易就被传开了。顾雯想到是她做的城市热线这个公司的竞品报告,中间有几句话说得是毒了点,着实算不上诋毁。 当时她只把纸质文件给程煦看过,又很快拿了回来,根本没往外传播。 别人怎么知道的? 程煦会这么无聊么?应该不会,否则他在自己面前孔雀开屏又是什么意思? 当天晚上,也只有小童和谢晓东知道这件事,并且讨论了一番。 对顾雯的影响有点大,让她在客户间的口碑不好,公司最近也在规范业务操作,抓得很严。她能通过举报把陈铖干掉,那么别人也能举报她违规,给她使绊子。 果不其然,上面找她谈话了。 人事总监说:“你要是真的在客户面前说这些话了,就承认,公关也好处理舆情,发酵起来对整个公司的声誉都有影响。” “合理的分析有,我是在帮客户答疑解惑,但诋毁没有。”顾雯反应平淡。 “那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这不是应该你们去查的吗?” 顾雯觉得这不是原则问题,奈何不了她,没太当回事。她反而比较感兴趣是谁把她卖了。 “易星第三情报局”群聊里也在讨论,讨论的是为什么这么上纲上线,平日里谁不说一声竞品是傻逼? 难道以后谈客户要小心到夹紧屁股缝儿么? 顾雯一时之间还真猜不到是谁。 有快递到,贵重物品需要她拿身份证签收,是她给程煦买的领带。 前台的小姑娘问她买给谁的,顾雯调笑说:“还能给谁?男人呗。” “顾总又有男朋友了?!” “我喜欢你说的又。”是她的丰功伟绩,顾雯捧着几个扁平的盒子往办公司里走,一转身盒子就被人碰掉。 顾雯刚想骂,万一弄脏了她就退不了了!一张嘴脏话就骂不出来,因为是梁晔。 梁晔帮她把掉出来的领带捡起,还有黑色的雪梨纸。 顾雯:“……” 他看了看手里这条领带,低调沉稳的花暗纹,真丝材质,挺好看的,也问了声:“给谁的?” “刚不是说了么,男朋友!”她小声。 梁晔脸色一沉,她还真能淡定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哦,哪个男朋友?” 上船 第64节 什么哪个男朋友? 顾雯生怕他的话被人听见,玩笑归玩笑,不能拿她的声誉开玩笑,“梁总说笑了,我只有一个男朋友。” 梁晔把领带往她怀里一丢,“你跟我上来。” 第56章 chapter56 chapter56 顾雯猜到梁晔是要把她叫上去挨骂, 没人喜欢上赶着吃屎。 她磨蹭许久,对比着三条领带,最终选定了那条藏蓝色的, 很适合程煦温文尔雅的气质。 梁晔已经等了半天,见着人,却没有开口,像是在等她先阐述剧情。 顾雯也没说话,古怪的安静,又随时能呲出铁花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顾雯先耐不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 “你命令我来了?” “……” 顾雯完全没有心虚愧疚,“我没问题, 谁也别想骂到我头上。” “行,”梁晔双手交叉,注意到她脸上有那么一丝紧张和不耐。原本梁晔打算跟她聊一下这件事,但是话到了口头,他又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顾雯不敢相信他竟就这样放过一次贬损她的机会, 早知道她上来就不那么强硬了。现在顾雯有点尴尬。 梁晔说:“你平时怎么办事的,我不评价了。但就算做坏事也要干净利索, 这是基本素养。” 顾雯更难以置信了, 这竟然是他说出来的话,“我说了, 不是我的问题。” “我没说是你的问题。”梁晔当然也不觉得这算什么事儿,只是找个由头把她叫上来,说别的, “你的工作换一换思路, 别再那么莽撞。” 顾雯琢磨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晔的话没有说透,也不能说得太明白, 但是他知道顾雯肯定能懂,顿了一会儿,又说:“你们部门负责人的位置,不会一直空着。” “哦。”顾雯眼神有些空洞。 “内部有人在争取,外面的候选人也在看,竞争很激烈。”梁晔看着她的眼睛,手指叩了下桌面,“让谁过去我会慎重考虑,但是你,” “我怎么了?”顾雯警惕道。 “在人来之前把你那一摊子料理干净,不要再让人抓住小辫子。” “……” “你脖子上那颗漂亮的装饰物,也不要尽气我,还可以用来思考。”他抬手,指着门,“出去工作吧。” 顾雯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脖子上的装饰物”是什么玩意儿。 ——希望你耳朵中间夹着的那颗东西也尽早派上用场。 顾雯回到办公室,组里人还在猜这件事的狼人是谁。小童自知嫌疑最大,赶紧凑过来跟顾雯解释:“我真的,谁也没讲。” “你先等会。” 顾雯想,根据梁晔透露的信息,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在争取总监的位置,那应该很快了。能上来的自然不会是囊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势必要烧到每个人的身上。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越宁总是说她有小聪明。现在想来真不是夸赞,她是只有小聪明,吃亏犯蠢也在所难免,比如黄冼,再比如陈铖。 小童等了一会儿又在她耳边叨叨:“我真的没跟人说。” 顾雯抽了张纸巾揉揉耳朵:“别鸟叫了,我知道你没这个胆儿。” “……为啥?” “我那么多财务审批文件都是你跑腿办的,客户资料你也都知道,随便做点手脚,你就能踩着我肩膀上去了。”顾雯看看小童:“可你敢么?” 小童感觉受到侮辱,嘴硬道:“我怎么不敢了?” “看你这怂样儿。”顾雯都不稀得说她了,输入指令,查询文件打开的时间。 “那会是谁?” 顾雯直觉也不会是他们第三小组里的人,她回忆那天晚上,办公室里有别人听到他们的讨论么? 小童和谢晓东先去吃饭了,她留下来把剩下的报告写完,期间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到底是谁把文件泄露出去的? 顾雯又去厕所放水,在前台碰见一个同事,张茂林,单肩挂着黑色的背包,从外面回来。 他的个子很高人又长得胖了点,从她面前走过就像一阵风刮过似的,留下一点汗液夹杂香水味。 总有女同事调侃他:一座山移动过来了。 顾雯想起来了,也是她上厕所回来,在电梯口碰见张茂林。当时很晚了,这一层的灯都熄了一大半,他一个庞然大物站在那把顾雯下了一跳,张茂林说他东西忘拿了,到家门口才想起来。 因为不在办公室里,所以顾雯没往那个方向上想。 “张茂林。”顾雯忽然喊他的名字。 张茂林回头,像所有跟顾雯相熟的人那般调侃她:“顾总有事儿?” 顾雯说:“的确有事跟你求证。” “我约了客户见面呢,得出去了。”张茂林说:“你系统给我留言吧。” 顾雯语气坚持,类似命令,“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跟我过来吧。” 张茂林看了眼手机,不耐烦,只能跟着去了。 茶水间旁边有个隔音舱,平时办公室里太吵,给员工打电话用的。 舱内很小,站两个人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顾雯把门反锁上,瞬间空气安静到皮肤表层的毛孔都张了。 “什么事儿啊?” 顾雯靠墙抱着手臂,笃定地道:“你拿东西那天动过我的电脑。” “哪天?” “别装。”顾雯说:“没有证据我不会找你说,我电脑里的好几个项目文档被你打开过。” 张茂林不承认:“你都知道查路径,没可能是你自己误触的么?” “我做过的项目文档,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再打开修改。”顾雯说:“有时间痕迹,当时你在办公室。” 空间太小,张茂林觉得喘气有点困难了。 顾雯看着他,“你先去见客户吧,想好再跟我谈。不行我还可以称机密文件被盗,你知道有多严重的?” 她把门打开,让张茂林出去。 公司里最有竞争力的两个高管竞争这个岗位,一个叫林岳,还有一个叫石佳慧,梁晔会很快定下谁来接管。 顾雯需要在新领导来之前,把自问题解决。 她猜得很准,张茂林根本熬不到第二天就来找顾雯了,他的确看了她电脑里的东西。 “你可以直接举报我了,反正你很擅长。”张茂林破罐子破摔,但仍理直气壮,“我没有泄露机密,大不了走人。” 他也是消费组主管的人选,比顾雯还早进公司,让她骑在自己头上,当自己的领导,张茂林没法认。 那天他在外头,听见谢晓东说见识到肮脏的商战,他就知道顾雯肯定是有上不了台面的操作了。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茂林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搞她一下。 顾雯却说:“我不准备让这件事发酵下去了,也不追究你的责任。” 张茂林不相信顾雯忽然善良了,“为什么?” “你散布那种不痛不痒的东西搞走不了我;我跟上头反应也搞走不了你。”顾不想低级地扯头花,在他不解的眼神里补充:“但是我也不能让你在消费组了。”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转组走。” “……你真这么轻易就跟我和解?”这个结果比他预期的好太多了,但他不太敢相信,以顾雯的性格,能这么和平地解决。 “你尽快,否则我会告诉别人,是你伪造的聊天记录。” 放过张茂林倒不是因为她变善良了。一方面她不想在公司里树敌了;另一方面她看上了张茂林手上负责的业务。 这才是重点。 张茂林在快消一组,业务范围和三组完全不重合。既然张茂林看她不爽,那就他滚,顾雯把三组自己的人调过去接替。 新领导来较量在所难免,态度就等于站队。 顾雯谁的队都不想站,也不想跟谁对抗,让自己的利益团体坚固牢靠,别人就动不了她。 如果说要改变工作思路,那这就是顾雯的解决办法。 * 程煦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收到她送的礼物了,他很喜欢。 顾雯这才想起来,剩下的两条领带她忘退了,赶紧去查询了相关流程,客服让她检查拍照,包装与产品是否有损坏。 顾雯看着盒子,鬼使神差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她还是比较喜欢这条黑色暗纹的领带,但不适合程煦。 有人叩了叩她的桌子,打断她的思路。 梁晔让她自己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了几天不见她有所动静,只有几个人员岗位上变动。 顾雯回答他:“已经解决了。” “怎么回事?” “其实是个误会,”顾雯说:“我也有错误,写了检查,解释清楚就好了。” 梁晔看她脸没什么异样,但手上动作鬼鬼祟祟,那破领带还没送出去吗?既然她说已经解决,人事那边也没有别的反馈,他不再说什么,上楼了。 她把东西收到盒子里,又有些犹豫,既然雪梨纸裂了一点,要不就不退了吧? 上船 第65节 梁晔在办公室里给她透露的消息很有用,给了她时间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扫干净了。 顾雯觉得这条领带给梁晔戴的话应该很合适,她把盒子装进自己的电脑包里,找机会塞进他办公室里。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又已经十点多了,办公室里人也走光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上抬,看楼上的灯。 屋子是黑着的,人却已经站在她面前,顾雯吓了一跳。 她把领带拿出来,“这个给你——” 梁晔打开只看一眼,放在了她的桌子上。顾雯不明白,他这是要还是不要。 但作为送礼物的人,犹如被兜头浇水,她怕问出来自己跌份儿,便什么也没问,拿了包往外走。 程煦给她打电话说,这个周末会来北京一次,意思很明显,是问她的时间能不能凑得上。 顾雯真诚地回答问题,“一整天没办法,但挤出几个小时还是有的,你介意吗?” “我来之前给你打电话。” “好的。” “有需要带的东西吗?吃的喝的,都可以点。” “人来就可以,”她不由笑了声。 电梯门关上后信号变差了,听不太清,顾雯跟那边说一声回聊就把电话挂了 而与此同时她整个人被拢住,他的视线深重而阴冷,如同冰湖上的覆盖层,把她压在水中浸透。 “电话里谈情说爱,不耽误送另个男人礼物?” “……”顾雯张了张嘴,颇有些有理说不清,但他这样说也没错,她便没反驳,也不解释了:“你不要就算了,我没强迫你要我的东西。” “你准备让他住在你那?” “什么?” “你现在住哪?” 电梯门打开,顾雯没回答,直接走了出去,她搞不懂梁晔的脾气,坐进车里,梁晔也从另一边坐了进来。 顾雯惊讶,问道:“你要跟我回家吗?” “我去看看。” 顾雯看着他,思考了一下,直接发动车子。 她现在住的比原来那个近,小区环境也好很多,最重要的一点是有安保措施,有门禁,终于像样了。 梁晔一路上都在看外面的环境。 进了门,顾雯去烧水,让他换自便。 没什么好自便的,这房子依然是走两步就会撞墙,但他放心些了。 她升职后薪资待遇跟之前比翻倍;其实原来挣的也非常可观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在那个破地方。 当然,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投射复杂的情绪。 梁晔不希望自己喜欢她,更不想打破自己十多年的固有看法。 她从孩子时就不真诚,不坦荡,现在也是。今天送他的领带是批发的,别人不要的,才给他,当他什么了? 水开了,梁晔也准备走了。 顾雯兑了点温水端过来,“喝水吗?” 他意思下抿了点就放在桌上,顾雯的视线却还黏在他的脸上,她踮起脚凑近,像小动物那般,鼻尖湿湿凉凉,气息爬上来,嗅他的。 “嘶嘶”几不可闻的声音似乎也有了稠度,黏腻又腥\甜……她一边笑一边闻,“你紧张了?” 梁晔知道她的反常,割裂,明明半小时前她都在抗拒。却还任由其蚕食自己,搂住她腰,把她拎起来,跌跌撞撞朝着卧室去。 “你以为我带你回来是因为想和你睡么?”顾雯被他抵在门棱上,后背疼了一下。 他的体重覆上来,“你带人来过了?” “你很介意啊?” “有没有带他来过?”他只问自己的,如果听到某个不想听到的答案,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顾雯看着他的样子,青筋暴突,脖子涨红,跟要杀人似的,“男人,对我来说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吗?” 梁晔眼睛监视她,身体僵了一瞬。 “但你在我眼里,从始至终也就一根的作用。”顾雯突然笑起来,肩膀缩着发抖,嘲讽从粉嫩嘴里飘出来,“低级欲望的满足,我最不缺了,要多少有多少,你也随时可以被取代。甚至替代品都不是人。” 她指衣柜里面,让他去看,足有两箱。 第57章 chapter57 chapter57 顾雯知道, 梁晔不愿意喜欢她,不屑于喜欢她,可是又想霸占她。 他习惯掌控一切。从前被他捏在手里的是蒋漓, 因为那是他弟弟;现在顾雯又被他捏在手里了,他把性当成她的违禁词,打乱她前进的步伐。 是觉得,一根贞操带能让顾雯就范吗? 梁晔走进她的卧室,小而简单的空间,床小,梳妆台也小,窗帘严密地拉着。 他只能想到一个词:安全感。 拉开衣柜, 叠放的内衣旁边,是两个透明的架子。 不同形态,颜色,使用方式的女性用品整齐划一地排放着,完全不像要被藏起来的隐私物件, 反而像是被陈列起来的展品或者首饰,日日被人挑选, 欣赏。 顾雯走到他旁边, “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不会弄疼我, 贬损我;只会讨好,让我舒服,知道谁是主人。” 梁晔皱了皱眉,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 比你好用。” 请问你哪里比得上? 头回有人把他和一个物件做比较的,莫大的屈辱让梁晔产生一种打她的冲动, 让她疼得没法嚣张,蜷缩成团,只能跟他说些好听的求饶。 梁晔冷静了下呼吸,忍住不把她的小箱子砸了。 顾雯放肆地嘲笑,“我根本不需要把你和谁作比较,因为你们在我这,都排不上号。只有男人自己,把那玩意儿当武器。” 女人获得欲望的途径,轻而易举。 梁晔看她笑的德行,还是那么肤浅的一个人,那么讨厌。 “你刚刚不是准备走了吗?”顾雯伸手请他:“从我家出去吧。” 梁晔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雯的脸被他衣服擦过,皮肤表层擦出火星子似的,疼了下。她坐在梳妆台前看自己的脸。没红也没破,衣服刮过而已,哪有那么脆弱的? 她发了会儿呆,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端坐在沙发上。 “……” 可是为什么呢? 梁晔的确是想走的,没有人敢这么羞辱他,她怎么敢的? 这又是第几次了? 梁晔是真恨不得掐死她,再一把火把她的房子烧了算了。但是很快理智把他拉回来了,一走了之,接下来怎么办?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怎么甘心? 顾雯困惑了一下。 梁晔眼里冒寒光,“你以为我会像个蠢货一样,在你这受了气,默不作声地走人么?” “你在公司里也骂我是蠢货。”顾雯说。 她还有脸提工作,从始至终,她真的有尊重过他这个老板么?但他也懒得提这事了,能约束她的只有法律和她的良心。而良心这种东西,她显然没有。  梁晔想起今天还有未竟之事,“所以,你没有带别的男人回来过?”所以只有玩具。 顾雯瞅瞅他,“我家是宾馆吗?” “我是第一个?” 他这个发现真是清奇,顾雯说:“当然不是,但我没有必要告诉你,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你出去!” “你住在我那,比现在有礼貌多了。”他的语气里有些控诉。 “礼貌是什么?我有还是你有?” 梁晔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视线重重压在她脸上,顾雯正在端着杯子喝水,水是刚烧出来没多久的,她得慢慢喝。 梁晔没让她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已经在她嘴里的那一口也被人攫取。他技法娴熟地把她的两只手,扣在身后禁锢住。 顾雯不愿意这样,回绝了:“我不想做。” “不是说我比不上你那些破玩意儿么?”他冷沉沉地笑:“放心,会让你爽。” 他很少说露骨的话,哪怕在床上,两张嘴不是接吻就是吵架。 顾雯肢体往后蠕动,身体里有一股电流蹿过,从头顶麻到脚趾。她的嘴角仍有些没咽下去的水流出来,被梁晔吮走。 两人断断续续地吻着,开始顾雯抗拒,不愿意踮脚去够他,惹得他不快,用眼神凶她,无果又弯腰捞,不让她有躲的机会。 ………………花朵时而被呵护,时而掐尖儿。 她陷进沙发里,眼前堆叠乱七八糟,露出的大腿肌肤晃了下眼,觉得有些生气可心里又生出舍不得,扬手扇在他肩膀上,“要做就赶紧做。” “看,这是你求我的。” “……” 洗完澡顾雯感觉到疼,尤其是坐床上,一沾就疼。她又没法照镜子。很快梁晔也出来,拿她的毛巾擦完头发,放下毛巾准备睡觉了。 顾雯在柜子找药膏,乒乒乓乓,梁晔让她小声点,顾雯忍不住啐一声,“去死!” “你让谁去死?”他又从床上起来。 上船 第66节 顾雯没理人,找到一管精华,晒伤修护用的,这也算一定程度上的伤。 梁晔猜到了,食指拨开浴巾看见了皮肤上的指印,被热水冲刷红肿得更严重,做的时候他的确拍打了她,手上力没控制好,“我给你涂。” “你下次再打我呢?”顾雯怒道。 梁晔挑眉,“这是辅助,你不知道吗?” 他握住她小腿,一把拎过来,倒了点乳液在掌心,搓热了才给敷上去。顾雯都懒得说自己是用来镇定的了,暖融融的倒是舒服,于是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经历了受伤,愈合需要时间。施加的力量时轻时重,不由“哼”一声。 不是带着薄茧的掌心,取而代之是柔软的嘴唇,坚硬的鼻尖,长出来一截的胡茬。 他在亲她,还连亲了几下。 很快被翻过来,脚踝搭着他肩膀,感受到他在慢慢推进。 顾雯惊呼一声。 野兽进食,都是先进攻猎物最脆弱的地方,喝血,吃肉,饿极了骨头缝儿都舔舐干净,肉沫不留。 夜已经很深了,顾雯实在坚持不了,昏昏欲睡,耳边听到他的讥笑。 “你还是希望有人抱你,亲你,无论好的还是坏的,给你回应。”梁晔安静贴她的后背,抱着她,任由恶毒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因为你缺爱,什么东西都代替不了。” 他已经知道她的很多事情,知道她的弱点 ,还是把卑鄙的一面展示给她。 说这话时他也折磨,心里清楚,自己本质上是卑微的。 翻来覆去地折腾,作闹,只换来这一点点的温情时刻。他也想要她的回应可又拉不下脸承认,何况她也没给过他回应。 顾雯背对着他睁开眼睛,没出声。 等身后的呼吸平缓之后,才揉了揉眼皮。 * 顾雯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一晚上喘息困难,他快把自己勒死了。顾雯费了老大力气,把他掀开,下床洗漱。 梁晔也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视线漫不经心跟随她挪动,看她换衣服,吹头发,化妆,心情愉悦像小鸟似的,哼着歌。 “今天周末,你要出门?” “有事。” 顾雯换了条颜色靓丽的裙子,婀娜迤逦,站在镜子前仔细修眉毛。 “吃早餐吗?” 顾雯看他一眼,说:“来不及了,我在路上吃点吧。” 梁晔看她匆匆忙忙地戴戒指耳环,装手机和口罩进包里,叮嘱一句:“别着急,开车小心点,我看你右边车灯那儿是不是蹭掉块漆?” 这么细节,顾雯倒是不记得,“有么?” “重点是你注意安全。”梁晔说。 “我找时间看吧,先走了,你走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就行。” 她走到门口,梁晔都以为她今天见的人是客户,多问了声:“你去见谁?” “程煦。”顾雯回头,漫不经心地说:“他来北京,说好了今天一整天都陪他的,现在得去机场接他了。” 梁晔的脸变了,“顾雯!你在做什么?” “你生什么气呢?”顾雯挠了挠眉心,有些不解:“你主动要和我睡的,说让我爽。”她又笑笑:“做三就要有做三的自觉,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不该打扰的时候也别打扰。毕竟不光彩。” “……” “以后,我会分配合理的时间,不让你们撞上尴尬,放心吧。”她说了声“拜拜”迅速出了门。 * 顾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程煦今天来是没错,但人家有自己的工作和时间安排,哪需要她接。她只跟对方约了顿晚饭。 说那些话纯粹是为了气梁晔。 她最后去了朋友家,待了快一整天。 闺蜜嚼舌根天团被她逼着,听老太太裹脚布一样的烦心事。即使她那么恨梁晔了,可身体一撩拨,还是没抵挡住和他做。 “有爱做你还挑,真是喘上了。”朋友一起吐槽她。 “这不是重点。” 覃惟说:“我懂,日久生情了。” 顾雯掰着指头数数:“也没日太久,没几次。” 李东歌懵了,“等下,你俩说的‘日’是名次还是动词啊?” “中文博大,你学学语文吧。”顾雯苦恼地趴在地毯上,像蛐蛐一样蠕动着。 令她恐惧的不是梁晔不喜欢她,是她怀疑自己爱上梁晔了。 不然她为什么总能轻易地和他上床,嘴上恨他,身体又接受他。她放心把自己最坏的一面给他,生理反应不会有假,无论是不是爱,那都是一种依赖。 但,依赖也会让人变得愚蠢,痛苦,失去理智,变成可怜虫。 顾雯最怕自己这样。 * 倒也没怕多久。顾雯和朋友喝完下午茶,拍拍屁股,要去见下一个男人了。 再次被吐槽:“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天竟然能赶两个场子!” “真羡慕她!” “不用吃爱情的苦。” 程煦来北京参加会议,是在某个酒店,顾雯在一楼等了他会儿。 她在手机里看了家里的监控,她出门没有多久,梁晔也走了,动作利索。她嘴角忽然挑了抹笑。 原本晚饭定在六点,顾雯五点四十分到的,没想到程煦让顾雯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结束下来的时候,顾雯还没点餐,只能先自己工作一会。 程煦道歉,顾雯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也是在处理你们项目的数据,算加班。” “你还真是百搭。” “……” 他挺忙的,吃饭中间接了好几个电话,只能对顾雯歉疚地笑笑,“没办法。” 顾雯再次说:“没关系。” 饭后他提议说找个安静的茶室,把这一期的总结会议过掉,顾雯也欣然应了。程煦拿过顾雯的电脑,进电梯时顾雯心里恍惚了几秒。 时间不早,氛围不错。 孤男寡女,顾雯看着镜面映出的身姿挺拔的男人,预感会发生些什么。 两人的鞋子踩在地毯上,杂音全被吸了进去,她的情绪好像也被吸走了,顾雯低头看着地面,默默出神。 程煦问她:“你在想什么?” 顾雯:“很多。” 第58章 chapter58 chapter58 程煦没有问下去。 顾雯看着不断跳跃的楼层数, 心中的鼓点密集起来,中间楼层进来身形略胖的中年男人,很快把不大的空间挤占了。 顾雯穿着高跟鞋, 自觉往后挪,程煦伸手揽在她后背,待顾雯站稳,自然而然落下来牵住了她。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不冷啊。”顾雯并没有感觉。 但是顾雯感觉他的手挺暖和,柔软细滑,摸上去像女人的手,“你平时锻炼吗?”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男人的手, 不应该粗糙一点吗?” 程煦松口气,“我以为,你觉得我不够壮硕。” “没有。”顾雯当然不会对他说这么没有礼貌的话,还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他一下,“你身材挺好的。” “谢谢你。”他阴阳怪气地戏谑她, 并未真正责怪,“我平时会游泳, 慢跑, 偶尔打球。” “哇!” “你呢?” “我爱睡大觉。”她唯一的运动量可能就是床上了,但那得别人出力, 她乐意躺下享受。 “你说男人的手会粗糙一点,除了体力劳动者,健身的话应该是经常打球, 或者举铁等用器械比较多。” “这样啊。”顾雯不是很清楚, 只好点了下头。 “所以,你刚刚在想谁?”程煦毫无铺垫地问了出来, “是有一个对照吗?” 顾雯心跳闪着红灯。她的确想到了另一个人,他的手并不柔软,骨头也硬,每次摸她,掌心的皮肤都砂纸般粗粝,但也是温厚的。 “没谁,我随便说的。” “到了。”程煦不问了,电梯门开,入眼是清凉宽阔,茶香袅袅的中式屏风。茶室里面环境幽暗,悠悠寂静,有燃烧的檀香。 服务生领他们进去。 已经牵了一路手,她的手心有一层薄汗,说话的时候程煦松开了她。 程煦工作时一贯冷着张脸输出,顾雯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欧维是她手上最大的客户,是她上半年的奖金指望,顾雯的第一要义还是服务好这位尊贵的甲方。 整个平台的机制比较复杂,他们这边随时调整抓取,也要不断跟客户沟通,之前她在会上说冷启期的展现量不会特别可观,要放低期待,客户没意见,后面也财大气粗地提升出价。 如果搞不好,她被说是巧舌如簧的骗子,好在这一期的各项指标顺利起来了,顾雯能有交代,也不算靠一张嘴打天下。 上船 第67节 把下一阶段的sop顺了之后,顾雯就收了电脑。 程煦说:“我发现一个现象。” “什么?” “工作中的你,虽然强势得有点像土匪,但起码不端着。” 顾雯问:“你在说我装腔作势么?” “你平时什么样,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很少。”程煦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你面对我的时候应该不是最真实的状态。” 顾雯有些无语。 程煦走过来,坐在她这一侧的沙发上,顾雯手里的动作随着他的靠近出现了一些迟疑,程煦说:“刚上来的时候,我有考虑带你去我的房间。” “为什么又不去了呢?” “你没有注意到,电梯里那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我才改了楼层。”他说:“因为我摸到你的手很凉,以为你紧张。” “你想多了。” “希望是这样。”程煦点了下头,他们是成年人,知道进了房间可能发生什么。 他观察着顾雯,顾雯也不避讳地看他。 她的眼瞳是黑的,眼梢微微上挑着,瞧人总带着股睥睨,漫不经心的时候更像在看狗。 所以程煦才觉得她有意思,也默认了自己成为她的备胎。 有根睫毛掉在她下眼皮上。 程煦给她摘掉了,拇指拂过她的脸颊,落在耳朵上,轻问一声:“可以吗?” 顾雯挑眉,不置可否。 程煦揉了下她的头发,绸缎似的质感,他的呼吸靠近落在她的耳骨上,亲了下。 顾雯集中精力感受,后背紧绷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她在想什么呢?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长相、性格,名字都不一样的男人。会给她带来不同的体验。 顾雯闭上眼,脑中风暴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感到天摇地动,让她也晕晕陶陶。 但只是怀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摁断了。 此时已经太晚了,她不想接。 程煦亲得很有礼貌,蜻蜓点水的触碰。 “还记得我走时说的话么?希望这次来,我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顾雯僵持的半边身子动了动,靠在沙发椅背里,“这么快就要回答吗?” 程煦自嘲地笑了笑,“我很好奇,你喜欢我什么?他知道顾雯对他肯定是有好感的,否则也不会浪费时间。 “你很帅,聪明,工作上很有魄力,学历好,有钱,而且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顾雯细数,“带出去有面子。” “听上去像在非诚勿扰选心动男嘉宾,不是喜欢的人,” “有什么区别?” “你对我,没有想亲近的冲动。”程煦开门见山地说。 顾雯只好叹了口气,“但我很欣赏你。亲密感是培养出来的。” “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喜欢其实是生理性的欲望,不需要刻意培养,也不是外在条件的匹配。”程煦大概也是觉得有些无奈吧,但强拗的瓜涩口,“我也很欣赏你,但是更近一步似乎很困难。” “我知道你的意思。” 顾雯当然觉得可惜,可忽然又松了一口气。 放弃一场结果未知的比赛。一定不会成功了,但也不用努着劲儿了。 程煦坐回了顾雯对面去,“你是一个在工作中很有韧劲的女生,如果坚持下去,将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不用把自己和秦帆比较。” 顾雯抬头:“怎么扯到秦帆了?” “我看得出来你对秦帆很感兴趣,喜欢听她的、还有她家里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能感觉到你在较劲。”这一点很反常,也很不顾雯。 “……” “你喜欢她?还是喜欢她的人?” 顾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晦暗的心思,也能被程煦知道,但他是猜不到真相了,“真的跟她没关系。” 程煦没深究:“没有就好。” 顾雯收拾了东西,她该回去了,程煦把她送到电梯口,“好聚好散,我们回归原位还能做良好的合作伙伴。” 两人礼节性拥抱了一下,也没什么遗憾,不过是两个头脑理智的人,在权衡过后发现没必要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前路还有很多风景。 * 顾雯茶水喝多了,要去厕所放个水,洗手的时候电话又响。 “还没回家?” 顾雯侧身靠在洗手台边,抿着唇,拧开了水龙头,低声道:“今天,我不回家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他能听到,又问:“你在做什么?” 顾雯张嘴,又闭上,舌尖缓慢抵着上颚发音,“洗澡。” “洗澡能接电话?” “马上,浴缸在放水。”她撒谎从来不需要打草稿的,“你没事的话我挂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打给我。”然后迅速结束了通话。 看着屏幕,顾雯忽然大笑起来。 …… 梁晔坐在车里纹丝不动,身体里的血液也都凝结了,看着黑掉的手机。他的沉着冷静已经被她消耗光,人在某个临界点上。 再打过去,关机了。 顾雯在做什么?和一个男人斗嘴,接吻,然后上床吗?所有的流程都一样? 他就应该在她的手机和车上安装定位,她去了哪里,干什么,没法脱离他的掌控。 或者,他早上就不该让她出门。 她是不是疯了,真敢家里一个外面一个?他妈的,她顾雯凭什么这样? 梁晔的情绪糟糕透顶,没法冷静下来,呕心沥血。 一个人开车去钓鱼。在鱼塘边坐了几个小时,直到太阳冒头,空气一点点热起来,树叶晃动,身体也冒了汗。 他才恍惚着,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 顾雯那天的确没回家,去了朋友家里。 和程煦的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她丝毫没有难过,只是觉得有点儿可惜,少了炫耀的资本。 当然,可炫耀的也不止是这种,她还可以挣很多钱,一直漂亮,得到更多权力和地位。用自己的成功去碾压看不上她的人。 尽管这有点幼稚可笑,但谁心里没点执拗呢。顾雯允许自己这样,并且接受自己这样。 周日这天,她和朋友原本是打算去郊区bbq的,但早上起来以后,李东歌不知怎么的忽然眩晕呕吐。 “你怀了?”顾雯上下打量她。 “怀的你吗?”李东歌扶着墙从厕所出来,站都站不住,叽叽歪歪地又躺在床上,“只有一种可能,我怀的一肚子肥肉。” 顾雯给她端水来,“还有可能是一坨屎。” “呕呕呕。”李东歌又吐了起来。 顾雯看她脸色煞白,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怎么吐得这么厉害?去医院看看吧。” “我躺躺就好。医院也是排队拿药,让我自己回来忍。”李东歌不愿意去,癞皮狗一样搂住了床柱子。 顾雯没法,什么也没干净守在她身边了。给她擦汗,端水,处理呕吐物,“我刚没了个备胎,就赐给我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闺女,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 伺候人是个让人心力憔悴的活儿,周一早上,顾雯明显沧桑了许多。 重大新闻,他们的新领导确认下来是石佳慧,她在原先的部门已经是director级别,两年前升上去的,年近四十。其实跟别人对比,她的职场之路还真不算一帆风顺。 现在又跨部门换赛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梁晔是怎么安排的。 顾雯早上一脚踩进办公室就差点儿撞到这位新老板,她愣在那,比那种不会删除文件空白页的实习生还傻。 石佳慧端着咖啡,回头看了看她。 顾雯也看看她,看见她的咖啡被自己撞得撒出来点,赶紧道歉,并说:“石总,我这杯没喝过,给您吧。真不好意思。” 石佳慧说:“顾雯?” “是我是我。”顾雯道。 “我知道你,你很有名。” “……”听着不像友善的话。 不过石佳慧因为第一天调来、哪怕是为自己的面子也没有和顾雯计较,笑笑就算完,进了新准备的办公室。 早就知道这个顾雯是刺儿头,光荣事迹自不必多提,听说还是越总的亲戚,反正传闻真真假假。 人事那边和林岳都让她小心些,可以用,但不要给冒头的机会,尽早收拾。 石佳慧这人没什么偏见,但听多了也难免先入为主,她在办公室里关注了会儿这个顾雯,坐在椅子里和人聊天,嘻嘻哈哈。 其实顾雯还真没瞎聊。 小童看见她撞新领导的全过程,石总态度不详,但冷漠也总有原因吧,于是小童猜了猜,最终方向定在:顾雯今天拎的包,比老板的段位还高,这是职场大忌。 顾雯挺无语,包是前男友送的,她拎出来是因为见客户要充面子。 “男领导和女领导的风格,肯定是不一样的。”小童说,“细节决定成败,姐,你也得重新学。” 于是她把抽屉里的工具书全都送给了顾雯,比如:《非暴力沟通》、《沟通美学》、《做对这100件小事,你也是高情商》……全是她入职时,顾雯给她的。 上船 第68节 顾雯没理小童,觉得她说得不对,书也没看。 准备出门才发现,她送给梁晔又被他扔回桌上的领带不见了。领带挺贵的,他不要的话她还能退钱。 半天没找着,顾雯只能先去见客户。 下午回来,碰上部门会议。 石总很有面子的,老板亲自给她捧场,呜呜泱泱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各组的组长和主管人员分别要汇报手头的工作。 顾雯来得晚了些,前面找不到位置,弓腰去后面找椅子。梁晔发话 让张茂林给顾雯让个位置,两人都怔愣住,这是什么操作。 梁晔说:“你待会不是要讲ppt,不要去后面,麻烦。” 这么说也对,顾雯于是坐下了,还正好就在他对面。 石佳慧先展望了下未来,给大家打气加油,说共创辉煌……顾雯敛着眼,手动修改待会要讲的文档。 梁晔扫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真写字儿,但他怀疑她在画猪头。 顾雯察觉到眼神的压迫,在公司里她又不敢怎么样,只能保持低着头,偶尔抬一会儿眼皮,看见他脖子上系着的,竟然是自己送的那根领带。 西装也是她没见过的一套,还挺配。 第59章 chapter59 chapter59 顾雯只用余光打量眼前的梁晔, 全黑的西装,气质卓然,但她对他忽然感到陌生。于是又低头继续写写写。 ipad上跳出来新的微信消息。 小童:【老板今天应该是刻意打扮过, 好帅啊。】 顾雯蹙眉:【让你少上点网不听,眼睛有毛病了吧。】 小童:【……】 顾雯把微信退了,顿了顿,又抬头朝对面看一眼,这才觉察哪里陌生,风格跟平常不太一样,往日着装偏严肃和商务,今天看着挺年轻的。顾雯猜他今天可能要见重要的客人。 就她愣神的时候, 对面那双眼睛也在看她。四目对撞了个正着,梁晔手里捏了根儿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有些年头了。 她入职易星的头两年,还没有资格跟他开会,给老板们端茶送水才能进来, 当时注意了他这支笔觉得好看极了,回去上网一查, 好家伙, 根本买不起。 顾雯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恨梁晔, 梁晔也没那么讨厌她。 但,他们越亲密越仇恨。 石佳慧的发言还没有完,顾雯精准捕捉到了四个字:降本增效。 这次会议的重点。 大家瞬间安静了, 顾雯很意外, 她在今天这个节点讲,真是不妙啊。 顾雯跟这么多人接触过, 要么是她根本看不透的;要么是她觉得可以斗一斗的,要么她无需放在眼里。 这一顿操作,顾雯还真有点儿吃不准了。如果她不是有雷霆手段,逆天资源,谁也不在乎了,那就是在犯蠢。 这位石总监讲了部门内的措施,主旨可提炼:优化结构,提升人效,切割冗员。 冒着得罪员工的风险,是要跟老板表忠心?顾雯看梁晔一直面无表情,钢笔在本子上戳了戳。 打工的算计不过老板,顾雯知道,梁晔未必会接这位的示好,他也在对她的工作能力进行审判,360度的打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石佳慧讲完让主管分别汇报手头的工作。顾雯中午才接到开会的通知,笼统地统计了,这会儿堪堪完成。 她在石佳慧来之前把消费组的人都肃清了,项目基本都了解,所以汇报起来还算清晰明快。这一点让石佳慧蛮意外的,她看向顾雯:“上次出的那个诋毁竞品的风波,是你吧?” 被安排到后面的张茂林也紧张起来,脸都红了,又密切地关注着顾雯的反应。 顾雯点下头,承认了:“是我不小心把报告漏出去的。” “你作为业务部门的主管,负责这么重要的岗位,说话做事更是要小心谨慎,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石佳慧不给脸面地批评道:“在我手下再发生这种事,你去接受培训再上岗吧。” 顾雯点点头,“好的,石总。” 石佳慧:“下一个。” 顾雯坐回椅子里顺了口气,好大的下马威啊。 不过没多久,心头的那阵儿不平衡就消散了,石佳慧并非针对她,她平等地羞辱每一个人。 下面的汇报梁晔没耐心听下去了,他今天过来就是来给石总监坐镇的,让大家都知道,这位初来乍到的领导有老板撑腰。 但看来,谁都不需要他撑腰。 走出去之前,他看了眼顾雯。 她也很奇怪,按照她的性格,当众被批评定是要回嘴狡辩的,今天竟然能认下了。 * 会终于开完,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像死了三天没埋似的。 顾雯的工位后面是打印机,海娜站在那等。她等会要跟协同部门的同事开会,打二十份资料,搞错页数了,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出了纸,她迅速找出来藏起来。 顾雯说:“你怎么这狗样子?” 海娜叹息:“降本增效,降本啊,从一张纸开始。我怕被老板看见,把我像这张纸一样丢出门。” “你怕她?”顾雯不屑,“万一是纸老虎呢?” “你也这么觉得?” “顾雯,你进来一下!”石佳慧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喊道。 顾雯立马站了起来,高呼回应:“好嘞,石总!”然后颠颠儿去了。 海娜呆呆地看着顾雯,骂了一声:“死绿茶!”谁都没她会献媚。 石佳慧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小姑娘,是她的助理,“顾雯,我准备让小张跟一跟项目,你看安排她去哪?” 顾雯琢磨了一下,心想不能怠慢,好心道:“跟我的组吧,正好我手底下没实习生,可以带一下。” “小张名校毕业,你不要把她当成一般的实习生使唤,让她直接参与项目。” “那石总的意思是……” “让她进消费一组吧。”石佳慧说道:“那边项目多,我看你一周前,还把三组的两个人调过去了?” 顾雯能说什么呢?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嘛,“好的,石总。” 于是顾雯把小张带过去了,安排给了林佳琳,并且着重强调了她的身份背景,不要糊弄。 回来,小童立即跟顾雯汇报了海娜骂她绿茶,顾雯没反应。 小童又哀呼真是变天了,连顾雯都夹着尾巴做人,他们今后肯定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顾雯想,她刚安排人去了一组,石就也安插人进去,真是来者不善。 * 顾雯下班打电话给李东歌,问她好点儿没有,李东歌已经去出差了,“今天不想吐,应该没事儿了。” “你找时间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别真有毛病。” “知道了知道了。”李东歌在忙,把电话挂了。 顾雯看见叶厉屏又给自己发了条短信,让她有时间回个电话,有很重要的事跟她说。 叶厉屏一直没和顾雯加过微信,两人都觉得没必要。 顾雯不知道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跟她有关? 犹豫了一会儿才打过去。 还真是一件大事。 叶厉屏没有父母,是被她大姨养大的,老太太前两天死了。顾雯对这门亲戚没有印象,听得莫名其妙的,下意识就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厉屏说:“你得去吊唁。” “你可以叫秦帆去。” “与她无关,是你跟我有血缘关系。”叶厉屏告诉她,“来吧,毕竟是亲戚。” 仪式定在第二天下午,她不是很愿意,但想着那是叶厉屏仅有的亲人,不到场说不过去。 刚溜走,碰上梁晔也出去。顾雯条件反射往他衣服上看,今天换了另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还是昨天那条。 他今天又要接客吗? “老板。”顾雯喊了一声,又看看手表。 “你的记忆力很好,还记得我是老板。”梁晔的眼神不偏不倚,直直看着她。 “……” “去哪?” “约会。” 他昨天看她顺从恭敬地跟新领导说话,以为她变了,今天对他还是这个态度。 顾雯没再说话,垂着眼皮想事情。 梁晔看她穿着颜色沉闷的衣服,不像见重要的人,脸色阴得跟暴雨天似的,“你到底去哪?” “奔丧,这个答案怎么样?” 电梯已经到了停车场,他的司机没跟着,梁晔又看了顾雯一眼,眼神冷沉,上一笔账他还没跟她算。 顾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刚启动,梁晔便从另一边坐上来了,“死了谁,我也去看看。” 顾雯上下打量他,略一思考,“行。” 直到顾雯把车停下来,梁晔看着眼前的殡仪馆大门,有些失语。 “我真的去吊唁,没骗你。”顾雯下了车,“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吧。” 叶厉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顾雯过去,叶厉屏给她套上袖章。一边走一边跟她介绍着等会儿要见的亲戚。 顾雯跟在叶厉屏身后,叶厉屏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这些年大家完全不联系,也不认识,所以只有寒暄,没有多余的交流,但见了小辈会问一问叶厉屏:“这是你闺女小雯儿啊,已经长这么大了?” 上船 第69节 叶厉屏说:“是啊,岁月不饶人,孩子都长大了。” 顾雯看着那个被挂在墙上的老太太,听说活了九十多岁,所以家里人都不怎么伤心,说说笑笑的。 可是顾雯处在还无法坦然面对死亡的年龄,她光是与逝者的照片对视都害怕。她很快出来,晒到太阳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被骗了。 叶厉屏叫她来根本不是因为血缘的特殊性,是因为她这边的亲戚都知道她有个女儿叫顾雯,带秦帆来岂不露馅了?她只是被利用了。 论虚伪,冷漠,她根本比不上叶厉屏。 顾雯感到无以复加的愤怒,还有屈辱,这种屈辱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是从自作多情演变而来,无限裂变。 她没法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叶厉屏也出来了,问她:“你对这个姨姥姥有印象吗?” “我又没见过,怎么会有印象?”顾雯冷道。 “你小时候,我曾经带你走亲戚,是在过年的时候。”叶厉屏回忆道:“一屋子的小孩儿都领到了压岁钱,就你没有,连块儿糖都没给你。” “……” “后来我去了美国,跟秦帆的父亲结婚,听说我过得不错,倒是接到电话邀请我回来看看。你看,二十来年了,还能联系上。” “你想说什么?” “人在贫穷的时候总是孤立无援的,等你强大了,身边才会出现好人。”叶厉屏告诉顾雯。 她的成长经历十分坎坷,自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生活,个中苦楚委屈难以言说。所以她得泯灭人性,不计一切代价往上爬。 顾雯还是没什么表情,没心情听她说。 “顾雯,我是这样的开始,你也得是这样的开始。只能说我们的运气都不好。”叶厉屏想了想,说:“程煦的的条件不错,家境殷实,如果能和他结婚,对你来说也算一条出路。” 顾雯冷笑:“你跟秦帆说我会为了钱随便跟人上床。你看不起这样的人。” “今天你又告诉我,我的出路是一个男人。”顾雯说着说着心脏起了裂纹,泛着丝丝疼痛,“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会对从小到大,投射很多情感去培养的女儿,说这种话吗?”你肯定希望她本身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关注她的身心健康,快乐就好。 叶厉屏喊了她一声:“顾雯……” 顾雯不想跟她说下去,比起对方的偏见和看不起,她还可以从泥淖里爬起来。但这样的想法足以杀死人,好像她顾雯,这辈子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顾雯走到车旁,扶着车门喘了巨大的一口气。 里面人不见了。 她的余光里有一抹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朝着她走了过来,他刚刚不知去了哪里。 可能她这辈子最大的龃龉,都被他听去了吧。 顾雯都感受不到丢人了,她一点都不想说话。 第60章 chapter60 chapter60 顾雯从车里拿了瓶水出来喝, 对上梁晔的眼神,问他:“你害怕吗?” “怕什么?” “死。”顾雯说,这里可是殡仪馆。 “你骗我来, 就是为了吓唬我?” 梁晔觉得她太幼稚了,“你一天到晚,要对抗的人可真够多的。” “好。”顾雯说:“下次我找个楼高的地方,把你推下去。” 顾雯把水喝完,没找到垃圾桶,梁晔拿过去扔了,回来的时候看见叶厉屏也出来了,她走到顾雯面前再度开了口:“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你觉得受伤了, 但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你没有秦帆那样的家世,你们在本质上就是有区别的。”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 叶厉屏不懂顾雯,她自己就在践行着无比现实的原则,怎么还听不得道理了呢?经营好一个的伴侣、家庭;总比她自甘堕落,利用青春捞食儿强。 “谁允许你这么跟她说话的?” 梁晔在顾雯开口前先问, 他对陌生人说话的时候,主体意识从来都非常强, 对谁都像审问。 叶厉屏刚刚没看见梁晔, 他一直坐在车里。叶厉屏不解也困惑,他不止一次和顾雯相伴出行, 今天的场合还是葬礼,这么特殊。 “这位姓梁是吧?梁先生,我在跟我的女儿讲话, 跟你有关系吗?” 他既然知道她跟父母的关系都不好, 或者说不上是关系,更像仇人, 就没有道理任由她被人说嘴, “你在用言语冒犯她。” 叶厉屏知道梁晔,上次看秦帆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她也不想得罪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让她找别人结婚,是在冒犯我,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 顾雯原本想直接走掉算了,或者她自己也能回嘴,打嘴炮是她娘胎自带技能。 可是梁晔忽然挡在前面帮她说话,顾雯一下子就觉得没有必要了。 她这人向来逆来顺受。 程煦那只包不行,换他这只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是工具,都是给她抬身价的。 于是,顾雯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叶厉屏暗自叹了口气,说:“也许今天不是谈这种事的时候,下次找机会吧,我们聊聊。”她看向顾雯说道。 梁晔打断她的话,招呼到她脸上,“叶女士,人生不到死就不能盖棺定论,你欺负她年幼浅薄,但人都会老,怎么知道自己哪天不落于下乘,被别人落井下石?” “你知道我们家很多事?” “带着你的优越感,和你的宝贝女儿,离她远点。”梁晔的口味十分冷漠,拉开车门,“你让她难受,我也能让你的日子不那么舒坦。” 顾雯回头看看梁晔。 论迹不论心地说,她听到他的话心里有点暖,原来小朋友有人给撑腰,是这种感觉啊…… 回程的路是梁晔开的车,他调整了半天座椅,勉强伸开腿,“这车你开几年了?” “四五年吧?”顾雯也忘记了,当时为了跑业务方便,把手头上的几万块钱全都拿去首付了。 梁晔只觉自己一脚能把这车踹的只剩个铁架子,“你要不要换辆质量好点的车?” 换车是笔大项目支出,顾雯要存钱买房。但她没有必要跟梁晔说这种事,就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刚刚我们走过来时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你俩也没趴在对方耳朵上说啊,不怪我听着。” 顾雯心想果然,这种丑事,她不想再多个把柄在别人手里了,“你要是因为这个嘲讽我,我就把你跟我睡过的事告诉全公司!” “你威胁我,”梁晔立即嘲讽开,“谁给你的胆子?” 顾雯努努嘴:“我还会说你不行,没有三分钟!早——” “……” 梁晔在红灯前突然踩刹车,顾雯幸亏绑了安全带,否则一脑袋扎进挡风玻璃里,“你干嘛?” “我当老板的,闲着没事儿陪你干耗一下午,你想干嘛?”他把车拐进旁边的商场停车位,顾雯不知道他什么目的,但是想到他们也的确曾在车里做过。 她用手指抠了抠裤子,瞬间有那么点紧张。 梁晔忽然觉得,其实被旁人知道也没什么。但此时有另一件事,亟需向她求证,“你那晚,跟谁在一起?” 顾雯把眼白翻过来,幽幽道:“你不是知道了么,还问什么?” “你真的跟他睡了。”梁晔这句是笃定的,胸膛战栗着。 他的一只手攥她的手腕,另一只撩开她脖子上的长发,扯开她的衣领,他的所有物绝不可以被别人沾染触碰。 冰凉指尖覆上她温暖的皮肤。 顾雯洞悉了他的心情,截住他的手,“你想看什么?” 梁晔拧开她,暂时没有吻痕,他还准备解开她的衬衣扣子继续往下查验。 顾雯不会让他如愿,她不是物品,不可以被人这么对待,她是有着高自尊的人,“你以为找不到痕迹,就代表我没有和别人亲密么?你不要自欺欺人。” “顾雯。”梁晔咬紧牙,脸色铁青:“你能不能有点自我保护意识,这么短时间就和别人,”他说到那个字的时候嗓子忽然哑了,“你们,做措施了吗?” 顾雯说得更直白:“你第一次和我做也没有戴套。” 他的脸更阴了。 “我是别人么?”他提高了音量,第一次用吼的对她说话,“你们才见过几面,你知道他的私生活么?有没有病?万一传染给你怎么办?” “你管得太宽了吧。”顾雯搡开他的手。 “我不该管你?不能管吗?你脑子到能不能装点事?” 顾雯被他吼得耳朵疼,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搞清楚,你才是第三者。”他理直气壮到像是她出了轨一样。 “……” 梁晔蓦地不说话,就看着她。 顾雯把安全带解了,继续道:“受不了,你就走啊。” “……” 要是年纪再大点的,一定会被她气到心梗。 梁晔下了车,甩上车门就走。 顾雯看见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眨了眨眼睛,她的心情很复杂,胸口也有点疼,深深地呼出口气,但一切还好。她可以处理的。 安静了片刻,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准备把车开回去。 刚抬起头,就看见走掉的人又回来了,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质问她:“你有没有一秒,反省过自己?” “反省什么?” “你的风评,你的生活,”他的嗓音尖刻,依然沉稳,“你的至亲对你的冷漠,没有你自己的原因吗?” 他知道,她一定吃了很多苦才长大的。但如果她能够柔顺委婉,把欲望和锋芒藏起来,乖一些,一定可以让自己好过很多。 顾雯瞬间冒火,又问他一次:“我需要反省什么?” 上船 第70节 “你看穿我缺爱,还一次次上赶着期待,很可笑吗?” “但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没觉得你可笑。”梁晔说。 “是,我是缺,但是我没有跟别人祈求过。”顾雯冷道:“你想我学乖,让别人对我改观吗?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需要向谁证明自己是个好姑娘?” “我不会改变的,我顾雯就是这么一个人,哪怕在别人眼里是个不入流的货色,要么接受这样的我,不接受就滚,我不稀罕。” 她的情绪忽然就到达一个顶峰,已经在身体里酝酿了一天了,烈火烹油,怒气冲天。 按照道理来说,她不该朝梁晔发的,因为跟他没什么关系,可是她突然想发火,身边也没别人。 甚至想抽人巴掌。 如果梁晔再用一句话羞辱她,那么她就可以趁机抽他嘴巴子了。 但是梁晔却迟迟没有开口,他伸手拥抱了她。这个拥抱的感觉前所未有,他们总是在做//爱的前//戏里拥抱接吻,催促情欲,推上高峰。 他只是抱她,不太恰当的比喻,像家长抱在幼儿园被欺负的孩子,拍一拍,哄一哄。 顾雯被迫扬起脖子,贴着他的皮肤,闻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味道,感觉到他在深呼吸,换气。 她在被包围。 “我没有嘲笑你。”他低声,抚摸着她的长发,“渴望被爱是很普通的人的情感,你只是个正常的人。”他也是正常人,拥有、也需要庸俗繁杂的情绪,因此对她滋生了保护欲。 顾雯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是听着他的话,喉头微哽,原来他在安慰她啊。 * 梁晔很生气。因为顾雯和程煦谈了,上床了。一段时间没理她,不和她说话,碰见了也不看她。 顾雯也不想理他。 更不想解释,因为事情多,工作忙。 石佳慧要求她把消费组里在进行的所有项目都整理给她。一边又深刻践行着降本增效的原则。 将成本和支出列入考核体系,采用关键成功因素和个人生产力价值的模型,促使员工自行管控开支。 易星本就以福利待遇好著称,部门里的各位大手大脚惯了,一听要缩减开支,还和绩效挂钩,哪里肯答应。 此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她在会上没有详细说:优化架构,精简人手。 上帝大手一挥,下面民不聊生。 顾雯作为中层领导,上要对老板负责,下要安抚员工情绪。 她还要提供一份待淘汰的岗位名单,这让她有些为难,“石总,改革的步伐是不是要稍微迟缓一些,让大家有个适应的过程。” 石佳慧看着她,“顾雯,这个部门在我来之前已经惰怠够久了,这是你的失职,还要慢,公司有这么多时间给你吗?是你给发工资吗?” “行。”顾雯走了出来,着手写方案。 那边她带来的名校小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林佳琳在“易星第三情报局”里抱怨,带这孩子出去见客户,竟然跟人胡说八道,打乱她的节奏。 “雯姐,她这是什么意思啊?公开抢我的客户吗?”林佳琳跟对方相处不到三天,已经一肚子怨气,“是准备抢着了算她的,抢不着就把锅砸了大家都别吃饭么?” 顾雯:“你先不要有抵触情绪,让人以为你排外。”她字打到一半,想着八卦群里不能说太多,于是暂时这样。 “她要真把我的客户搞砸了,我一激动,写篇檄文递交到上面去!” “一个客户而已,你以为打仗啊。”顾雯也无语地笑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名校小张这朝她走了过来,哦不,是朝她背后的打印机走了过来。 她摁着操作了一会儿,发现彩打出来的灰蒙蒙的,问了声:“是坏了么?” 问题太空泛,也不知道问的谁,小童好心提醒:“墨盒好久没换了,可能没墨了吧。” “那怎么办?” 怎么办…… 小童说:“你去这一层的前台拿一盒换上就行了啊。” 名校小张皱了皱眉,对小童道:“你去拿吧,然后我这个文件需要十五份,你打一下。” “啊?”小童迟疑地说:“我……我等会还要去找客户呢。” 名校小张像是听不懂,径直下命令:“石总十分钟后开会,一定要提前把文件准备好放在每个与会人员的位置上。” 小童和名校小张算是同职级的。但是小童这人平常温和惯了,有点儿囊,被人家塞任务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拒绝又怕得罪人。 顾雯于是给她示范了一遍,“石总十分钟之后开会,是刚通知你吗?” “……不是啊。”小张回答。 “既然不是,你为什么不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顾雯坐在椅子里,转向她,手指抵着下巴问道。 “我在忙。” “忙不是理由,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很忙。你更要学会合理安排工作。”她说:“根据现行的岗位优化方案,你要是做不好分内的工作,就得调岗去前台,跟实习生一起分拣快递,你想丢石总的脸?” 名校小张准备说点什么。 顾雯看了看手表,紧迫道:“你现在只剩七分钟了,别磨蹭了,快去!” 小张鬼使神差的,闭上了嘴,跑去了前台。 顾雯摇摇头,把椅子转回来,余光瞥见梁晔从楼梯上下来。 现在才是中午,不知道要去干嘛。 顾雯迅速扫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回电脑上。 梁晔是去机场接人,今天蒋漓回来。飞机晚点,他在机场咖啡厅等了半个多小时蒋漓才给他发消息,说已经拿上了行李,出来了。 梁晔走到闸口,看到蒋漓背着包朝他走来,梁晔见他行李不多,问:“怎么只有这点?” 蒋漓闷声说:“又没准备多待,拿这么多衣服干什么?” 梁晔卸下他的双肩背包,帮他拿着,“走吧,车在下面。” “哦。”蒋漓呼吸到久违的空气,有很多话想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沉默着。 第61章 chapter61 chapter61 梁晔开车把蒋漓送回家。 房子他提前一周让人来打扫过了, 床单被罩什么的都换了新的,冰箱里也塞满新鲜的食物。蒋漓进门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鲜花瓣,生机勃勃。 如果不说, 没人知道这里快一年没人住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变化的,照片墙上的拍立得少了几张。蒋漓记不清到底是他走的时候就没了,还是被……算了,他也不愿意多想了。 梁晔把他的行李箱轮子擦干净,推进房间,出来问他:“你晚上想吃什么,出去还是在家里?” “你给我做吧。”蒋漓坐在沙发上,搓了下脸, “哥,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梁晔点了头,进了厨房便开始准备晚饭,他近段时间没什么时间在在厨房,但动作还是挺快的, 手艺一绝,不到一个小时做出四菜一汤, 都是蒋漓从小就爱吃的。 吃饭时, 梁晔跟蒋漓说了下去看医生的安排,“我找的这个专家经验很丰富, 给一些名人看过。你这点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你给医生看了我的片子?” “嗯。” “医生怎么说?” 梁晔已经吃完,收拾着碗筷,想了想, 回答他, “doctor.” “……” 蒋漓捏着勺子看他,“哥,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梁晔说:“现在讨论这些没意义,明天面诊了才知道。” 蒋漓于是没再问了,回房间洗了澡换衣服,天还没黑但是已经昏暗,对面的大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这让他有点想家。 很奇怪,明明他就在家里,还是很想家。 他想抽烟,出来看见他哥还没走,偷偷拿了烟盒准备去阳台,还是被看见。 “就一根。” 梁晔不说话,只是用惯常的眼神看着他。蒋漓只好乖乖放下,又说:“我晚上约朋友聚一聚。” 梁晔叹气:“改天吧。今天先在家休息,见朋友可以,但别疯玩儿太过分。” 蒋漓没有告诉梁静贤自己回来,但是,“我还想回家见姥爷,我好久没见他了,挺想的。” “嗯。”梁晔拿了车钥匙,又问了声:“除了姥爷,还想见谁?” “我能见谁?”蒋漓垂下眼,语气幽怨,“已经这样了,你就放心,我不会联系她了。” 接下来的几天,梁晔全程陪蒋漓看病。他受的伤不止腿上一处,这些年总是各种折腾,难免受伤,新伤叠旧伤。 回来前他带伤又去潜了次水,家里的阿姨告诉梁晔的。 梁晔责骂他:“你真是嫌命长,瘫了怎么办?” “瘫了你照顾我呗。”蒋漓趴在理疗床上,吊儿郎当地笑笑。 梁晔坐在旁边一边看手机一边陪他,蒋漓扎了针,有点儿疼,咬牙忍着,手无意识地往前抓了抓,梁晔给摁住了,又握住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 “我养你小,还得照顾你老?” 蒋漓企图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谁让你是我哥,伺候我是你的责任,这辈子你躲不掉了。” “你就赖上我了是吧?”梁晔也笑。 蒋漓满不在乎地道,“你自己跟我说的,不要黄赌毒就行,我没不良嗜好,别人玩的那些我都不感兴趣,就是爱自由的感觉。”以及,命悬一线的刺激。 梁晔看着他,时常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心思纯净,回来几天,梁晔相信他说不联系顾雯就不会联系她。 于是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你的自由,就是让家里人担心?” “啧……” 上船 第71节 * 烈日当头,顾雯上午去了科蒂谈续约,回来缓一会儿,立即通知人去会议室。 这种已经深度合作过的甲方不需要她人再过去,也已经放给手下的季楠去做。 但是诸多的、毫无征兆的变化,让顾雯下意识地更加谨慎一些。 会议室门口,林佳琳冲她使了个眼神,“噗嘶噗嘶”发出奇怪的声音,顾雯没时间,把她拉到角落里,“你长话短说。” 林佳琳压低声音,警惕地道:“今天上午,石总把张茂林叫去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 “你听见什么了?” “我借送文件的机会进去一趟,立马就不说话了。” 顾雯皱了皱眉。 “她不会问出什么吧?” “别担心。”顾雯说:“就算是问转岗,张茂林也不敢说实话,临时编瞎话肯定会有漏洞。”到时候她找补就好了。 “要不我也去说嘴?”林佳琳说,“我嚼舌根总比他厉害吧,三寸不烂之舌。” 顾雯警告她,“你不要搞事情,把自己的客户守好,业绩做出来。不是我危言耸听,老板接下来要改革,部门换血,肯定会先拿你开刀。” 林佳琳先出去了。 她觉得自从石佳慧来了以后,顾雯就变了,变得小心谨慎。以前的顾雯能说“不要搞事情”这种话?她肯定先骂上一句“去你妈个勺子!”然后朝对方扔泥巴了。 但无论如何,林佳琳站顾雯。 她就算再现实,也是自己有一口肉绝对分组员一口汤喝的人;她也为了同事跟领导硬刚过,没道理不站顾雯。 顾雯开会的时候猜到石佳慧的想法,她肯定是察觉出了张茂林转岗的蹊跷,才找他谈话。 张茂林不会说实话,但一定会说部分的实话。比如,消费一组拥有最多的ska ,超级大客户。 是消费组营收的中流砥柱。 顾雯抓住了张茂林的小辫子,借机把他踢出去这块风水宝地,按插了自己的心腹。 她刚把人换上去,那边石佳慧就上岗了,真是太巧了。 说起来她真得感谢梁晔,要不是在他办公室里,被他提醒了,顾雯肯定还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安全无虞。 因顾雯前阵子的操作,石佳慧势必要干掉她以及她手下的人,再重新培养人。 顾雯也肯定不能让自己被新领导干掉。 人要狠,地位稳。 即使顾雯只想好好工作,赚点钱;但是到这个位置,也不得不参与办公室政治。 会开完,顾雯终于想明白应对措施。季楠把会议纪要生成发给了大家,问她:“雯姐,科蒂的审批流程你尽快走,我好安排工作,剩下的就不麻烦你了。” 顾雯摇了摇头,说:“不,你还是把每一步都汇报给我。” 季楠不理解,但仍点头:“好吧。” * 名校小张从林佳琳那拿了商户名单开始联系,效果并不算好,就问她:“你给我的这些存量客户名单,为什么都没有用?” 林佳琳笑说:“需要你自己去联系,去跟人见面啊,总不能让客户来找你吧?” “不是有那么多品牌排队进易星的么。”小张道。 林佳琳怼她越来越熟练,“那种优质的客户,是销售一家一家谈下来的,你觉得轮得着你吗?” 名校小张吃了这口闷亏,晚上提交日报的时候,立即跟石佳慧说了老员工已经形成一个桶,边缘化新人。 石佳慧也意识到,顾雯在自己来之就加了防护盾,她像是知道什么,还真是狡猾。 科蒂的新项目正式启动,早会时,石佳慧问顾雯:“听说,你跟他们黄总关系很不错?” “还行。”顾雯说:“吃过几次饭,另一个大客户也是他介绍给我的。” 石佳慧觉得挺靠谱:“我看这个客户非常有潜力,你找个时间安排我和黄总吃个饭,也好让人知道部门换帅。” “黄总啊……” 顾雯有些犹豫,到了会下才透露:“黄总名义上是公司副总,但拍板的是他们财务赵总,也就是老板娘,他们其实是夫妻店。” 这一点,如果不是深入接触还真不知道,石佳慧观察着顾雯,有些怀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你能跟她说上话吗?” “她人不错的。”顾雯回答,她知道对方要插手她的客户,可她没办法拒绝。 生意场充斥着人情关系,顾雯一开始因为没搞清楚错综复杂的关系,马屁拍错了地方,导致合同迟迟签不下来。 但是现在已经跟这位赵总称姐道妹的了,她马屁功夫了得,经常约出来吹嘘,赵总干脆称她是忘年“小闺蜜” 顾雯把饭局安排在梧桐台,她宴请客户的御用后厨房。 路上,石佳慧问顾雯,“赵总这个人怎么样?” “人很好啊,就是比较慢热,或者外冷内热的那种。”顾雯说。 石佳慧又问:“有什么忌讳吗?” 顾雯事无巨细跟她说了一路,连人忌口都说了。到了饭店,停车上楼。赵总已经到了,她给双方做介绍: “赵姐,这是我的老板石总,特意拜会您的。” “石总,这位就是赵总。” 三个人很快坐下来进入寒暄流。 酒酣饭饱,顾雯看她们聊得挺好,借故出去上厕所,刷卡结账,又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 像往常的每个饭局一样,给老板们谈话的空间,她伏低做小,承担伺候的角色。 而这次,她没在下面坐多久,赵总就先拎着包下来了冷脸跟顾雯说:“我还有事,回聊。” 很快,石佳慧也下来,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顾雯无聊地挑了挑眉,又用指尖挠了挠,没问。 回去的路上,顾雯收到赵总的微信:“雯儿,你们这个总监哪儿请来的,会不会说话啊?” 顾雯假装不清楚,回了几个字:“谁惹你了呀,怎么气成这样?” 赵总噼里啪啦给她发六十秒的微信,顾雯开着车没法听。但能想象到,石佳慧把谈话搞砸了。 她打开音乐,掩饰自己不错的心情。 想插手她的客户,也不是那么容易。 第62章 chapter62 chapter62 顾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石佳慧, 她抱着手臂沉思,和多数老板的姿态如出一辙。 前面就是红灯,她轻轻点了下刹车。 突兀的电话铃声在车内响起, 顾雯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是石佳慧的,于是她调低了音乐。石佳慧接了起来,电话那头应该是她的小孩,因为她说话的嗓音不自觉夹了起来。 “吃饭了没有呀?” “今天让姥姥给你洗澡澡,我会晚点回来。” “晚安,我也爱你。” 这与她工作上的状态不同,十分柔软。顾雯听着, 发现自己的嘴角也笑了一下,心里竟有那么点被打动。 上周和人在食堂聊天说到石佳慧,得知她去年通过试管生下一个小孩,四十岁高龄,身体条件应该很辛苦。 同事说:“人家有公司的股权, 百万年薪,吃喝不愁。还是想想自己吧。” 的确是这样, 同情自己的老板是最蠢的行为, 她将嘴角扯了回来,严肃神情, “石总,您要回家还是回公司?” “送我去公司吧。”石佳慧说,过了会儿又提醒顾雯:“你今晚回去, 跟这个赵总联络联络。” 顾雯反问:“联络什么?” 石佳慧没明说, 只道:“维护客情,不要让客户对我们有意见。” “好的, 我晓得了。” 等把人送到公司,顾雯回了家才点开赵总的微信,听得出来,她看石佳慧这个人很不爽。 顾雯一边听一边洗脸。 赵总的脾气其实是有点古怪的,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她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吃了很多苦,故事很励志。 只有一点。 现在的丈夫是二婚,公司是两人一起开的,公司里关系户很多,传着传着她就被人造谣小三上位,嘲讽她洗头妹摇身一变成老板娘。三人成虎,重口铄金,出身、学历,草根出身都成了赵总被人诟病的点。 而石佳慧是个和赵截然相反的人,家境优渥,天之骄女。相处几天,顾雯一眼看出她的清高傲慢。 顾雯出去前点了个炮,石佳慧急于结交,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优越感,很容易在对方的雷点上蹦迪,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石佳慧在内管理,手腕强硬,很有一套;但是面对挑剔的甲方,复杂的动机,更要对切入点深思熟虑,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弯弯绕绕,足够写上三五篇议论文,哪是她三两句话说得清的, 人与人之间的错位,只需一点信息不对等。 顾雯挖了个坑,她就直直往里跳。 顾雯洗完了脸,才不紧不慢地跟赵总回电话:“可能无意的吧,她只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赵总还是生气:“她是想教我做人,优越个什么劲儿?搞清楚我是你们的金主。” “赵姐别生气呀,看在我的面子上。”顾雯笑嘻嘻道:“上次你不是说想买包么?我让在那个品牌做sales的朋友给你留了,改天咱俩一起去?” 赵总瞬间被带偏,爽快道:“别改天了,明天呗?” “没问题啊。” 隔天上午,顾雯陪赵姐逛了街,吃了饭,把人哄得高高兴兴。 下午到公司,石佳慧让她去一趟办公室,进门就问:“你今天去跟客户见面了?” 上船 第72节 “聊了聊。”顾雯回答。 “客户什么反应?” “一切正常,不会影响合作。” 顾雯表情挺淡定,石佳慧见她的头发上绑了一条颜色明艳的丝巾,很是高调,夸了句:“很精致啊。” 是赵总买到喜欢的包,把配货送给了她当谢礼,“谢谢。我先去忙了。” 石佳慧开门见山道:“你昨晚看似跟我说了很多,但关键的没说,导致我说错话,让客户黑脸。对吗?” “石总,就算期末划重点,也不能确保压中题吧?”顾雯也不装了,“这您也要怪我吗?” “你这样说了,我还真不能拿你怎么样。”石佳慧突然无语地笑了下。 顾雯早有理由:“可能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脾气、兴趣、契合度很重要。不过好在这是个深度合作过的客户,不会因为一顿饭出现变数。” “你这是跟我放狠话吗,想说客户只认你顾雯?” “没什么认谁不认谁,关系再好的甲方,也不是我个人的资源。”顾雯波澜不惊地弯着眼睛笑,一副面善心毒的德行,“哪天我离职,客户也不会跟着我走。” 石佳慧:“你说的很好,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顾雯颔了颔首,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又顿住,“但是我握在手里的,谁也抢不走。” 彼此目的、立场都已经心照不宣。 石佳慧想到昨晚被顾雯摆的那一道,还有重要岗位都已经被她焊牢,已然愤怒,“跟我作对,你真是不怕。” 顾雯对上石佳慧还是恒定的微笑,但释放的刀子,绝不柔软,“我不想跟谁作对,但也绝不怕斗。” 回到工位,她打开了e-line,数着自己和石佳慧的职级差距,虽然远,但并非遥不可及。 她忽然有一股冲动。 两年,最多不超过三年,她会干掉石佳慧,接替她的位置。 * 梁晔陪蒋漓做完理疗,把他送回家,来了公司。 顾雯盯着电脑发了很久的呆,紧接着手机响了,把她吓一跳,在手里飞了。 其实梁晔好几天没在公司,也很长时间没看见她了,不知她这段时间是去出差了,还是在公司里待着。 他有那么一瞬间,决定放弃她。随她干什么去,跟哪个客户谈恋爱,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梁晔让自己的理智回归。 诚然,顾雯是让他产生最大冲动和欲望的人,当初不管不顾也要得到,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这半年,有过真正快乐的时光吗? 没有,只有彼此消磨。 这种不快乐,一旦切实地去计较,就会被无限放大,毫无性价比。 顾雯从来不在他选择伴侣的条件范围内,就算他为自己的冲动买单,结果也注定糟糕。 她的尖刻和功利也不算什么,可总是摇摆不定,不知专一为何物,男人于她而言就是时尚单品,一时欢喜,厌弃就丢。 梁晔想,如果和那个叫程煦的男人走下去,即使对方平平无奇,能给她一些爱,弥补她内心的空缺,总比和他纠缠好。 她想要忠诚的,像狗一样被她驯服的,他不可能办得到。 顾雯出神了,手机滑出去掉进垃圾桶里,里边还有她丢的没喝完的半杯咖啡,直直栽进咖啡液里,屏幕闪了下。 她弯腰去够,脑袋又在桌角磕了下。 顾雯没忍住骂了声。 梁晔本来只想看她一眼,谁知围观了全程,见她脑门红了,下意识就走了过去,“怎么了?”他问。 顾雯忍着脏,把手机捡起来。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石佳慧就过来喊了老板,“您现在有时间吗?” 于是梁晔和她往会议室里走,没再管顾雯。 * 顾雯接到蒋漓的电话。 蒋漓答应他哥,不会再见顾雯。食言了又怎么样呢,是他哥先卑鄙无耻的,背叛了他,也背叛诚信和道义,那么他见一下顾雯也无妨。 他回国的这些天,梁晔看他看得很紧,今天实在没法,得去处理工作了,蒋漓得以有机会跟顾雯见面。 去了以前他们经常去的一家餐厅里,蒋漓先到的,点了一桌子顾雯喜欢吃的东西。 顾雯走进来看见他时,眼睛像进水的手机,也闪了一下。 莫名的,眼底有冒泪的冲动。 “猫——”蒋漓开口便想喊昵称,已经到了舌尖,又摁住,“你不认识我了吗?” 顾雯抬手示意,蒋漓自觉站起来让她检查,还转了个圈。顾雯对男人的打分系统又上线了,“壮了,也晒黑了,勉强给你九十分吧。” “经常出去。”蒋漓笑着看她 :“肌肉变大了,你要摸吗?” 顾雯当然不会摸他,只拍了下他的头,“看来,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啊。” 蒋漓希望她的手在自己头上多停留一会儿,他总是贪恋这个感觉,但是她不到一秒就拿开了,于是他就着被摸头的姿势,又凑近了她。 听见她问:“为什么回来啊?” “我说想你,你信吗?” 顾雯怎么可能相信,仔细看看他的脸,眉眼,头发,“感觉你的变化还是很多的。”让她觉得陌生,但越来越好了。 说换了个人有点夸张,但不是去年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小少爷了,眼里有东西,坚定。可以统称为:成熟。 所以她刚进来的时候,很惊诧。 独自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果然磨砺人,顾雯很为蒋漓开心,问了他生活如何,成绩怎么样。 蒋漓乖乖跟顾雯汇报,省略自己受伤的事,说他去了很多地方,成绩当然不错,毕竟脑子在这。 转头让顾雯也这么汇报。 “就是按部就班生活工作,忙着升职加薪啊。”顾雯说,“乏善可陈,没有你的精彩。” 蒋漓凑近她,小狗一样眨眨眼睛,“那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去流浪?” 顾雯推开他的头,“你还是独自去流浪吧。” “你还在那个地球仪上帮我记录轨迹吗?” “你还需要我记吗?”顾雯也学他眨眼,回想地球仪被她扔哪了。 “为什么不?” “也行,但是没有任何含义,你可别搞得咱俩人鬼情未了。”顾雯先澄清,她知道蒋漓身边可能有女性朋友了。 “知道。” 他都忍住了,没问她任何关于感情的问题。 即使分开,关系变迁,也改变不了他们曾经相爱的事实。被她爱过,是蒋漓的底气。 第63章 chapter63 chapter63 顾雯和蒋漓的这顿饭吃了很久, 直至餐厅打烊。 一年的时间其实不长,他们能聊的事情除了各自没有对方的生活,还有很多, 比如他们共同的朋友罗佳订婚了。 对象是郭振,一个和蒋漓家世相当的富二代。 这对情侣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如今,恋爱过程也是挺艰难,郭振家里一开始不同意,他们分过,闹过,作过。 罗佳觉得不同意算了, 自己嫁进去也受气,郭振又不肯,想了个馊主意说怀孕,他妈总不能让孙子流落在外,也偷偷实践了这个办法。 结果就是罗佳知道后, 拿烟灰缸把郭振的脑袋砸出一个窟窿,“你少他妈算计我, 想让我母凭子贵?那你们家是皇宫吗?你配吗?” 郭振捂着流血的脑袋解释:“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我没办法了。” “我呸!你怎么不拿刀把自己骟了,断子绝孙, 你妈不就妥协了吗?” 郭振没吱声,最后被保安送去了医院。 罗佳是和顾雯一样的暴脾气,只顾自己爽, 从来不考虑别人。两人几天没打电话, 再联系就是郭振的母亲打来电话,说郭振挥刀自宫了……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自宫, 但的确吓到了他妈,只能同意两人结婚。 顾雯听罗佳亲口说他们这种癫狂的事,觉得疯了吧,转基因吃多了脑子也不正常。 但想想,自古富贵人家出情种,打定主意跟一个人,变猫变狗变畜生,毫无体面,也要死磕到底。 蒋漓说自己预料到了,郭振虽然不是个强悍的人,但足够执着。他和顾雯就不是为了爱情死磕到底的人,不理解也正常。 罗佳先后跟顾雯和蒋漓都做过同学,蒋漓只希望她不要对顾雯说起那些渊源。 这天,他们像相处多年的普通朋友,所有的事都在谈笑间如风裹轻沙般飞走,不着痕迹。 顾雯问蒋漓是不是要等到开学才回去,蒋漓摇头:“只待两周,我办完事就走了。” “这么快?”顾雯猝不及防。 “反正我在北京也没什么事儿可做。” 顾雯让他参加完朋友婚礼再走。 两人下楼取车,隔壁有家甜品店还亮着灯,店员在打扫卫生。蒋漓突然让顾雯给自己买一盒马卡龙。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慢慢就喜欢上了。”蒋漓对她撒娇:“你给我买吧,晚上在家打游戏,太容易饿了。” 顾雯也没有多想,看旁边还有欧包和芝士蛋糕,想着男生的食量都大,也一起拿上。 两人分别,顾雯回到家,在储物室里翻箱倒柜找蒋漓送给自己的地球仪,死活找不到。 她有点烦躁,还踹了吸尘器一脚。只好先去洗澡,拿睡衣的时候才想起来,地球仪根本没有被她丢进杂物间,收纳得好好的,放在衣柜上面了。 上船 第73节 于是顾雯踩着凳子拿下来,用马克笔在上面点出新的轨迹。 等待油墨风干的时候,她明晃晃地感受到“时过境迁”这个词。 他已经走了这么远,她这二十多年还驻扎在这里,一步都没有挪过,像胡同里老化了的电线杆子。 顾雯在某个瞬间思考,如果自己走蒋漓那条路,去颠沛流离,去流浪,会怎么样呢? * 梁晔在公司开会,会议结束,等人都走了,他把石佳慧单独留下来。 他给了对方一周时间,适应新的部门和团队,也放手让她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没有插手过。不插手不代表不关注,他第一天就开始观察了。 石佳慧这个人的优缺点都很明显,她认真专业,但是过于激进。 比如她第一天就提出降本增效的方案,除了得罪人,没有任何好处。 梁晔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石佳慧铿锵有力地陈述着自己的方案,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有着绝对的把握能把这个部门整改好。 “你为什么要整改?”梁晔问 石佳慧看出部门的问题,从管理到普通员工全部流程混乱,其中必然有人利用规则漏洞掐架,敛财的情况。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浪费企业资源,目前最快的办法就是降本增效,减人、减成本,把人清出去。 梁晔没反驳,问她:“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石佳慧忽然被问得愣了愣,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做过部门内的账户梳理了吗?最赚钱的项目是哪些,影响营收的关键投入是什么?”他简单举了几个问题问她,“你什么都没梳理清楚,急着把不顺眼的人都清楚去,谁来赚钱?” 石佳慧捕捉到“不顺眼”三个字,猜他已经洞察了自己的动机。 明明他就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过问过。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梁晔顿了顿,“我可以看在你为公司工作多年的面子上,给你照顾,让你证明自己。但你去后勤部门吧。” 石佳慧说:“老板,我不需要特殊的照顾。”特殊照顾何尝不是一种歧视呢? 梁晔看着她,点了下头,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道:“降本增效这个概念没有员工会喜欢,你的措施只会适得其反。先停下来吧。” 石佳慧不敢乱发表言论了,只好安静听着。 “这个部门,和公司其他部门都不一样。我知道,你或许看顾雯……或者什么人的做事风格并不规矩,你不好驾驭。”梁晔看着对方,心里叹了口气,这辈子都没对员工这么苦口婆心过,“市场的蛋糕就这么大,与其降本不如提质增效,你搞明白,谁是能和你一起把蛋糕做大的人。” 老板的话得举一反三,石佳慧一直在思考。 梁晔并不太喜欢反应沉闷的人,用手扣了扣桌子:“石总,想一想你怎么带着你的部门创造更多营收,把人,物,尽其用,这才是能力的证明。” 石佳慧在易星工作十年,和老板的接触也不少,第一次听他如此详细得解析工作。心中难免忐忑。 她产后返岗,原先的业务有人顶上了,很难找到合适的位置,如今被委以重任,说明老板是给予她信任的。但也是过于信任,让她神经紧绷。 这谈话,到底是关心呢,还是内涵? 石佳慧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坦白,抢占先机,便跟梁晔说了顾雯在客户面前给她挖陷阱的事儿,这的确不是她的错。 * 梁晔几乎是黑着脸下班的,之后去了趟蒋漓家里。 接近凌晨,蒋漓坐在地板上打游戏,梁晔走进来问他:“你晚上吃饭了吗?” “哥,我又不是弱智,饿了还能不知道吃饭吗?” 梁晔去洗了手,看见桌上有个蛋糕店的袋子,这个牌子的门店挺多的,某人住在他家里的时候就总买,又问了声:“你今天出门了?” “嗯。”蒋漓扭头,“和朋友一起吃的饭。” “怎么忽然吃甜食了?” “不是我买的,是顾——别人给我买的。”蒋漓的声音降低,开始闪烁其词,“我说我不爱吃这玩意儿,她说给我当宵夜……” 梁晔知道他今天跟谁见面了。 蒋漓默默放下手柄,等待着,准备迎接风暴。 他希望梁晔能像在美国一样,一蹶子把他撂翻在沙发上,教训他,然后大打出手,他就可以挥起拳头朝着他尊敬了二十多年的哥哥。 他总是想刺他一刀的,让他不那么好过。 而梁晔呢,伟岸身躯在桌边静默良久,灯火微暗,竟然露出些许疲倦。他什么都没问,也没再说一句话,擦干了手离开。 这一年来,梁晔几乎对他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他说了一句很喜欢的车,梁晔也毫不犹豫给他买了。 蒋漓知道,他无底线的纵容必然是有愧疚,也有告诫的成分。但这个反应,在蒋漓的意料之外。 怎么回事? * 梁晔怎么不明白蒋漓的心思,看穿他就像看穿一只蚂蚁。幼稚的心性,非要在他面前作。 他懒得理会。 其实梁晔的心情挺平静的,他已经做了决定放弃,就不会后悔。 坐到车里,手搭在档位上的时候,他又忽然被一股巨大的情绪淹没。 比蒋漓的试探有过之而无不及。 具体是什么呢? 她从没有正经地送过自己礼物,言语上也没关心过他,哪怕一句。这都是很小的事。但,识微知著,顾雯没有爱过他。 她既然感情如此泛滥,爱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也……明明自己对她是不错的。好像追寻了很久的东西,仍旧求而不得。 他几乎没有求之不得的东西。 梁晔躬着身体,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迫使自己打住,无需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事上,她的真心才值几个钱,值得他耿耿于怀吗? * 这天早会是顾雯主持的,石佳慧没来,早上给她发的消息让她代劳。 顾雯当然乐得,倒不是喜欢越俎代庖,纯纯的不想看见总是跟自己作对的领导。 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解决了几个商家的资质问题,她准备下午翘班去逛街美容了。 午休过后,谢晓东给她打电话,老板有请。 两人最近井水不犯河水了,顾雯见着梁晔还怪尴尬的。问谢晓东:“什么事儿啊,我下午很忙呢。” 谢晓东说:“你得了吧,在厕所我都听见你说下午逛街了。” 顾雯每次去他办公室都没好事,自然不想去。 “昨天老板们开完会,石总被单独留下来,跟梁总谈了快二十分钟。今天叫你上去,很有可能是同一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谢晓东如今也是出息了,以前只想着老板出差他摸鱼,现在都会揣度上面的意思了。 顾雯的眉头皱得更深,想不到因为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手上端了杯茶,是谢晓东给她的道具,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梁晔正在打电话。 顾雯把茶放在桌上,观察了下他。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黑色马甲和黑色西裤,没有领带。回到了从前的风格,非常商务和正式。 梁晔把电话挂了,看着那杯茶,又看她:“你今天迟到了。” “没有。” “平常开会,你会提前五分钟到。”梁晔用指尖戳了下腕上的表盘,“现在时间过了。” 顾雯看这般吹毛求疵,他要实在没事,她就先走了。 梁晔当然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偶然间发现顾雯的时间观念很强,也是出奇。 正了正神色,说:“你是故意把石佳慧带到客户面前,让她丢脸的,是吧?” “……”他怎么知道的? “玩这种心眼。你觉得这么做能彰显你的专业,还是对你有好处?” 第64章 chapter64 chapter64 梁晔说完看着顾雯, 她也瞪着大眼看他。 “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可以反驳。”他竟不太习惯顾雯的沉默。 “你说的是事实,我没什么可反驳的。”顾雯沉着道。 “你还真是……”梁晔一口气憋在嗓子里, 不上不下,又看看她,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烫死了! 梁晔一口茶包在嘴里,舌头都要被烫掉了,吞了伤食管,吐了不行,话都说不出来。 顾雯还等着他喷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只见他沉着张冷的脸, 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声带被人割了似的……她拉开椅子坐下来,进来半天他都没叫自己坐,搞得像中学生见老师。 他终于咽下去,语气怨念,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顾雯没听清,“什么?” 梁晔没跟她扯有的没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她想渗透我的客户, 我傻等着被人宰割么?” “她是你的上司,接触你的客户不是很正常吗?”梁晔声量提高了一点, 眼神灼灼看向她。 正常吗? 顾雯不指望梁晔这种人理解,个体对自己仅有的利益的紧张和保护,“她想抢我的项目, 离间我的客户, 影响我赚钱了。” 梁晔也好一会儿没说话,别人, 无论是谁尚且都要为面子装一装:为了公司的发展,为了团队的利益……只有她,不加掩饰地把想赚钱,谁都不能阻止她赚钱说出来。 “没有人耽误你赚钱。”他说。 顾雯在心里“呵呵”了一声,目光看向别处,石佳慧既然动了从别人碗里抢食的心思,就该想到会被反咬一口。 “石总监在易星十几年,兢兢业业,能力一定是有的。”梁晔耐着脾气说,“但人无完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你顾雯又是完美的人么?” 上船 第74节 顾雯没说话。 “她也并不想针对你,有什么误会你们自己解决,我只能说她带给你的也绝对不是只有打压。你既然从进易星开始就知道找一个强的人做背书,说明你不是一根筋。怎么换个目标就转不动了?” 顾雯终于又看他一眼。 “你想升职,想赚钱无可厚非,但是靠在办公室里使小动作,在我这行不通。”他抬起手,指向门口,“我言尽于此,要不要听看你自己。” 顾雯站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她忘了给梁晔关门,飞速下楼。 谢晓东看见连忙走了进来,以为老板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吩咐,门神似的杵在那,梁晔睨他一眼:“你怎么泡的茶?用多少度的水泡还不知道?” 谢晓东本来想认下算了,但又觉得不能胡乱背锅,小声解释:“这杯是顾总——顾雯泡的,我没看着。” 梁晔眉心一凝。 “对不起,”谢晓东要把茶端走,“梁总,我再去给你泡一杯吧。” “不用了,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待谢晓东把门关上,梁晔盯着茶杯又看几眼。 她做一件事只考虑让自己爽快,显得她多能耐啊,上司也要在她手里栽跟头。可是她想过人家要想跟她斗,她又能招架住吗? 就算招架了,还有多少精力放在正常工作上? * 顾雯坐回办公室,想了想。 在石佳惠表现出攻击性之前,她一直忍耐,任劳任怨,无意和人起事端。 这件事自己到底做错了吗?别人都要到她兜里抢东西了,难道她还撑着口袋任人抢吗? 她也清楚梁晔说的没错,自己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石佳慧作对上,于自己无益。 可是石佳慧能放过自己吗? 顾雯正发着呆,系统里跳出来石佳慧给她发的私信,给她布置了工作,部门的双月总结然要她写。 怎么回事? 顾雯虽然不情愿,也没立即拒绝,拿上包出去了,开车的时候蒋漓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顾雯说没时间。 虽然没什么正事儿,但也的确约了人,是科蒂赵总的弟弟。此前吃饭的时候见过一次,赵总蛮喜欢顾雯,介绍了两人认识。 这姐弟俩也是蛮有意思的,她叫赵雷,她弟叫赵雪。赵雪比较像个文艺青年,长得很秀气,说话也轻轻的。 他在东四开了家咖啡馆,几次邀请顾雯去店里坐坐,今天终于得空。顾雯进门瞧见一楼挺热闹的,好像是有学生组织来上网课。 她跟这浓厚的学习氛围格格不入,立即就想退出去了。 赵雪说在二楼给她留了位置。 顾雯坐下来,透过窗子,看见一楼路边有年轻人蹲在路牙子上喝咖啡,餐巾纸被吹得路上跑,她笑了声:“现在的小资阶级真艺术。”汽车尾气拌咖啡会更入味? 赵雪给她端来咖啡,接话道:“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能和我姐玩到一处了。” 顾雯预感接下来没有好话,“为什么?” “一副女强人的姿态,睥睨众生呗,”赵雪说。 顾雯嘴角翘了翘,赵雪坐在对面,她准备端起咖啡,手刚伸出来,被他抢先一步拿走,喝了一口。 顾雯挑眉:“不是给我的吗?” “急什么?” 顾雯脸上的笑意有些好玩,从包里拿出电脑和充电线,又埋头找插座。 “你和赵雷一样,哪怕浪费半秒,就跟钱掉地上被人捡走了似的。”守财奴一个。 顾雯幽幽看他一眼,开始写报告。其他组的文档她没有,找石佳慧要。等了十来分钟才发给她,顺道补充一句明天的早会也是她来主持。 顾雯问怎么了。 石佳慧说她的小孩发烧了。 顾雯安慰了两句,手指落在键盘上,不得不说,对很多职场女性来说,升迁路上的绊脚石就是孩子和家庭。 双月会在下周,顾雯已经知道对方的命门在哪,使个绊子轻而易举。不为别的,不被人看见的贡献不叫贡献,叫暗亏。 她顾雯也不能白白付出劳动。 赵雪看她一直在忙,觉得挺没趣儿的,起身走了。二十分钟后重新端了一杯咖啡上来,还有两片黄油吐司。 顾雯说:“我没点这个。” “我自己烤的,给你尝尝。” 顾雯包着纸巾咬了一口,挺好吃的,问:“你年纪不大,学烘焙的吗?” “这算褒奖吧?”赵雪终于笑了,“但不是。” “干嘛的?” “我以前在附近的广告公司上班,觉得没劲,就辞职创业了。” 顾雯心里冷笑了声,这也算创业?她没接这话。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点爱装逼?” 他直起腰,学顾雯平日里的样子,穿着职业装,昂首挺胸,从头到脚的首饰能闪瞎人眼,高跟鞋踩得铿铿响。 像白雪公主她后妈,生怕别人不知道谁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只是有点?保守了吧。” 顾雯端起咖啡跟他碰了碰,笑得格外灿烂,“看得出来你也挺爱装的,拿着你姐的钱实现中二的文艺梦。你小时候的梦想,除了开家咖啡店,难道没有书店吗?” 赵雪脸拉下来:“呵呵。” “努力点吧小废物,别赔得只剩底裤,给你姐丢人。” 赵雪又无语地大笑起来。 顾雯说:“我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我对你也不来电,但你姐是我的客户,我的金主,这点面子总得给。” 说完她摆摆手,让赵雪下去,别打扰她工作。 把报告写完天都已经黑了,腰酸背痛,她起来活动了一下,揉揉脚边的肥猫,又来到电脑前,准备发邮件给石佳慧。 但是思索一番,她还是决定把报告中的几个关键数据删掉了。 顾雯离开前付后来点的几份甜点的钱,店员正要给她打账单,赵雪不让收了,顾雯坚持付钱,“给我小票,谢谢。” 店员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收了顾雯的钱,赵雪把她送出来,说,“你后来付的那份儿是撸猫的钱,甜点我请你了。” “你们家猫为什么要钱?”顾雯皱眉,“还这么贵,它们也没别家的猫花活儿多啊?” “我就是要请你。”他没好气地说:“让你哔哔我,羞死你。” “呵呵。” 回去的路上,顾雯收到赵雪发来的几张照片,是她坐在窗边撸猫。虽然有限的词汇量无法形容,但是能感觉到这人把她拍得很美,很和谐。 “我小时候的梦想既不是咖啡店也不是书店,是摄影师!爱装姐。” 顾雯突然心情不错,开着车就笑出来。 * 蒋漓晚饭前去梁晔家,陪他姥爷。舅舅和舅妈都不在,小阿姨照顾好姥爷吃饭也回房间了。 蒋漓陪他说了会儿话,总是看手机。 姥爷看出他心神不宁,问他怎么了,蒋漓不好说,走到院子里给梁晔打电话,“哥,你在哪?” “开会,你有事?” 蒋漓却是不太信的,“你忙完回家来吧,舅舅和舅妈都不在,姥爷没人陪。” 家里始终有人照顾老人的,梁晔觉得他很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出了公司就往家走。 蒋漓看他一身的工作装束,似乎真是在上班。 梁晔今天不算有兴致,吃过了晚饭,等他爷睡了又开车去钓鱼,蒋漓也跟着去了。 直至半夜桶还是空的,大概又要空军了。 梁晔一直没说话,手机也安静着。蒋漓观察他半天。 下午他约顾雯出来,被拒绝了。 顾雯都没找别的理由,她说的是晚点有约会,不能跟他见面。蒋漓猜测约会对象是梁晔,现在看来不是。 这天是农历十五,月亮高悬,水面亮堂堂的。 蒋漓本来心情不太好,又有点好了。他哥在想什么,和他一样低落吗? 顾雯其实能猜到蒋漓让她买甜点的用心,她没拒绝。但是她已经决定往前走了,不想参合一丝一毫他们兄弟的事。 第65章 chapter65 chapter65 蒋漓并不知道梁晔在想什么, 只知道那些天他心情很不好,钓鱼每次都半夜而归,也不说话。 他和顾雯一起参加了罗佳和郭振的婚礼, 即使匆忙但也极其盛大。顾雯不是伴娘,抢捧花倒是很有参与感。 蒋漓问顾雯:“你很想结婚吗?” 顾雯说不是。 蒋漓看着不信。 顾雯说:“我抢捧花,纯粹是因为觉得那是幸运的符号。” 她知道,蒋漓曾经是想和她结婚的。 朋友想来闹,但是看着两人出奇的静默,又是前任这么尴尬的身份,察觉不对就立刻闪开了。 那边新郎新娘在宣誓。蒋漓背过去点了根烟,眼睛被烟雾熏红了。顾雯走过去, 拿掉了蒋漓手里夹着的烟,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 上船 第75节 “我可能没办法送你了。” “我哥会送。” “好。只能祝你一路顺风。” 顾雯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跟蒋漓说再见,然后先走了,背影看着有些无情。 人和人之间的成熟方式, 简直云泥之别。 从前的爱情里有些同病相怜的成分,可蒋漓还有他哥疼他, 有很多钱, 很多退路,一直生活在乌托邦。 ——“可是我不行, 我必须得长大了,面对惨淡的现实。”顾雯跟自己说。 蒋漓也未必幼稚,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前程是坦途, 是阔路, 他根本不必为轰烈一时的爱情停留。 所谓牵绊,无非是一个浪荡子, 贪心得不到满足的短暂意难平。 * 顾雯回到公司,还得接着跟同事斗,跟客户斗。 石佳慧连请了几天假,偶尔在公司露面,是顾雯都觉得离谱的程度。她一来就主张降本增效,引起众人不满,风波还没下去,就又放任不管了。 老板是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部门,放在这样一个人手里的。时常给人错觉,这个总监她也能当。 这天快到下班时间,石佳慧神色匆匆来到公司,召集人开会。 顾雯本来就非常讨厌,工作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延伸到八小时之外,她对石佳慧的厌烦和不服,已经达到了顶峰,几乎随时举起旗帜就能造反。 但是组里的人已经怨声载道,她再表达不满就是带头抗议了。 好在这场会只开到了七点,石佳慧让把手头的工作总结交上去就放人走了,没多废话。顾雯因为要赶另一个报告,在办公室多待了会儿。 听见石佳慧在办公室打电话,应该是跟家里的老人,说她只出来一会儿,处理工作,晚上会去医院继续陪孩子的。 顾雯忽然发觉,也没什么好不满的,成果是检验能力的唯一标准,她不行,老板们自然会把她撸下来,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吗? 但是她抬起头来,看了眼石佳慧的脸庞,好像一株鲜艳的玫瑰花,因为养分太少,枯萎了,顾雯下意识挠了挠眉毛,觉得自己忒不是东西了。 职场不是讲人情的地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但…… “顾雯。” 石佳慧把神游的她唤了回来,交代两句明天的工作事项,“文档我已经上传到系统了,你自己上去看。” 顾雯淡定点着头,开口问了声:“石总,双月的报告你看了吗?” 石佳慧想了想才说:“我还没有看,怎么了?” 顾雯一时语塞,停顿片刻:“你看看吧,不清楚我的工作模版你是否适应,别等开会的时候出差错。”她只能言尽于此了,也不算欺骗。 “我在文库里的读过你的大部分报告,书面工作很严谨,应该没什么问题。”石佳慧说完就离开了。 顾雯不知道她是真没听出来还是假没听出来自己的弦外音,自己已经坑过她一次,还敢放心? 人家不信,她也没法,收拾了东西回家,下到地库看见梁晔从另一个电梯下来。 顾雯能感觉出来,梁晔看向自己时,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就连以前的嫌恶都没有了,此时看她就像看路边的指示牌,完全无视的。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顾雯无法形容。 好像真正的结束。 顾雯走向自己的车,听见他说:“蒋漓明天走。” “然后呢?”顾雯回头,略一挑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起。 “我知道你们见过面。”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几乎融进了昏暗的光晕里,“事情已经这样,彼此不要牵挂的好。” “已经这样,是哪样?”顾雯心头忽然有点火,“所有的现状,不是你造成的么?” 梁晔听出她的怨气。 顾雯是知道怎么让他也不好受的,“你弟弟所有的不开心,跟我无关,都是你造成的,你是罪魁祸首。”我的很多烦恼,也是你制造的。 顾雯看到梁晔迅速变黑的脸,迅速开车走了。 回到家后,她的心情不太稳定,并不是因为什么人,而是她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给石佳慧挖这个坑。 顾雯当然不是一个好人,但该死的是,她又有那么点恻隐之心,不该在这个时候给对方出难题,何况这是一个女性最脆弱的地方。 她纠结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把另一份数据完整的报告发给了对方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发完后顾雯觉得不痛快,如果她上战场打仗,一定会心软放过俘虏,然后被对方反杀。 睡前收到赵雪的微信,问她要不要出来玩,“现在?” “不然呢?预约你明年的时间?” 于是已经洗完澡的顾雯开了车出门。 小赵的朋友也都挺会玩的,顾雯之前没接触过这样一群人,觉得有意思,甚至觉得“爱装姐”这个称呼都可爱起来。 在赵雪家露台喝酒到后半夜,凌晨醒来,客厅几个人睡得横七竖八。她趁着晨光未晞,拎着高跟鞋,蹑手蹑脚地离开。 赵雪从沙发里抬起脑袋,瞅她一眼,含糊道:“已经早上了吗?冰箱里有吃的,你吃了去上班……” 顾雯捡起一张毛毯,丢他身上,瞬间没了音。 她和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哪怕喝得烂醉如泥,都无法安睡,会多醒来几次。 双月总结会进展顺利,她也尽力了,无论是平时的工作还是总结。目标的完成率,每个项目成与不成,她都给出了完整的见解分析。 石佳慧用的她最新的文档,一个字没改,昨晚她发出去后,对方邮件只回了“收到”两个字,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 老板们对她的阶段性工作十分满意,她来不到一个月,就厘清了所有的项目流程,给出了解决方案。 梁晔问她家庭和工作两头是否能兼顾过来,应该是知道她孩子生病的事,石佳慧说自己完全可以。 隔天,石佳慧叫顾雯替她出趟差,时间比较急,顾雯当天下午才回家收拾东西,直接去了高铁站。 在等候室才看见好几个人,不过大家都在安静,比在公司工作还认真。 顾雯找了个斜对角的沙发坐下来,准备看会儿学习资料,刚点开,一条视频弹进来。 “你在哪呢?” 顾雯皱眉,咱俩有那么熟么?“去出差啊,有事吗?” “你昨天早上从我家走的时候,是不是把我的车钥匙也顺走了?”他喊道,声音还是轻轻的,并不凶。 “我傻吗,你的车钥匙能打开我的车?” “我真是服了,我车钥匙没了。” 顾雯把视频挂了,一抬头,谢晓东朝她投来羡慕的眼神,用口型问“帅哥?”真羡慕她精彩纷呈的私生活。 “你猜。”顾雯没理他。 谢晓东看见梁晔把耳机摘了,于是迅速不说话了。 第66章 chapter66 chapter66 顾雯于是也不说话了, 埋头看起了自己的手机。 梁晔冷不丁观察了她几秒才回神。 顾雯这次顶着石的名义,参加一个政府牵头举办的互联网行业大会,差旅规格也是按照她的来, 高铁座位跟公司其他人一个车厢。 她找到位置坐下来,隔着一个走廊就是梁晔,他旁边的谢晓东一直捧着电脑听他讲话,频频点头。 顾雯跟乘务员要了张毛毯准备睡会儿觉,因为接下来会很忙。但是后面同事讲电话的声音十分焦灼,因为高铁信号不稳,顾雯感同身受,跟着也急起来。 这趟列车跟200年前的押奴车有什么区别? 顾雯眯着眼睛半睡, 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自己养了猫,猫变异了,张起爪子朝着自己扑来。 直到隔壁的阅读灯关掉了,她的梦就减少了一半;再后来听见人提醒:“你的声音小一些。”那个同事连连点头, “好的,梁总。”于是她的梦又少了一半。 顾雯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被乘务员提醒快要到站了, 原来睡了一路。 出了站, 在下暴雨,谢晓东先去调度车, 顾雯是同行里唯一的女同事,被安排和梁晔坐一辆车,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谢晓东就先把她的行李抬上车了。 梁晔已经坐了进去。 顾雯没有预料到这辆商务车上要坐几个人, 便紧跟着也上去了,扣上安全带后才看见公关部的林总也在, 但他只能坐在前面。 去酒店的路上,他都在侧着脑袋跟梁晔说话,目前公司里的几个g端项目都正在被卡脖子,对方做事真叫人不爽。 梁晔说这类项目本来就是政府关系大于媒体关系,叫他改变思路再周旋。官方主导,企业只能尽量参与配合,他们说了个具体的项目。 顾雯在心里叫了声救命,她不长不短的职业生涯里,这点敏锐还是有的,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她知道。 “林总,我和您换个位置吧,你老这么扭头明天得落枕。” 林大概也觉得给顾雯听见了不妥,正想着怎么换,先让顾雯爬过来?梁晔打断他们,“别折腾了,你继续说吧。” 顾雯屁股已经抬起来,只能又坐回去,但她实在觉得竖着耳朵跟天线似的不好,回酒店的半个小时里只能再次闭上眼睛装睡觉,直至下车。 她进了房间才松口气,准备去洗澡,听见门铃声,是谢晓东,给她送来一张明天会场的媒体入场证,问她:“你没事儿吧?” “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睡了一路,还以为你不舒服。” “哦,就是单纯的困。” “又一起出来了,等工作结束我们出去逛逛?” “行。” 顾雯迅速把门关上,她觉得肚子有点儿凉,在马桶上坐半天,并不是拉肚子,站起来拎上内裤的时候才看见一滴血溶入了水中。 可是她收拾行李时匆忙,并没有带卫生巾出来。顾雯只得勉强找东西替代一下,拿了手机下楼,想着除了买卫生棉条,还得买止痛药。她的痛经只是偶尔,但是不能耽误明天的工作。 下楼的时候,她想起来赵雪的车钥匙可能被她踢到沙发下面了,凌晨的光线很昏,她也没看清。 赵雪:“等你来跟我说,我已经找到了。” 顾雯本想收了手机,又看见他给自己发了人几张小奶猫的照片,顾雯问:“你发给我干嘛?” 上船 第76节 “给孩子找妈。这是我和我朋友在小区里抓的,店里养不下了,你想养吗?” 顾雯心说,我想当你妈,“为什么找我领养?” “因为你有钱,也有稳定的工作和住房,收养宠物的必须条件。” 可惜,顾雯并不想养宠物。 赵雪两次看她都很喜欢撸猫,以为是爱猫人士,“没见过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女人!”连委婉地拒绝都没有,直接就说不行。 顾雯分别去便利店和药店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已经是午夜,雨也停了,路面上有几处积水坑,亮堂堂的。 盛夏里,空气还是热得像蒸屉,她出来一会儿脸颊和脖子都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潮气。 迅速进了酒店旋转门,看见梁晔坐在一楼的休息区,有个跑腿模样的人过来给他送个快件,他拿了也正准备上楼。 顾雯没跟他说话,又看了眼小猫,很可爱,但她总要出差,的确没办法,“如果你们收养流浪动物的经济压力很大,我可以赞助,每月五百或者一千够不够?” 离异夫妻给孩子的抚养费都未必有这么多,应该可以让那些可怜的小家伙吃饱饭,保持健康。 赵雪很快告诉她,她有一次给小猫赐名的权利了。 梁晔这几个小时很困惑,上高铁前,在休息室听见她说早上从一个男人家里出来,声音不像那个外企高管,要年轻一些。 “程煦?” “嗯?”顾雯回头,“有事吗?” “你还在跟他谈?”梁晔问。 顾雯心里笑了下,他对自己的私生活还抱有一定的窥探欲,或者掌控欲,她倒是不介意说,“已经过去式了。” 梁晔惊讶她换男人的速度,把别人的认知都甩开八百米远,他还在想顾雯既然已经决定和那个外企高管在一起,就不要对蒋漓抱有一丝牵挂。 没成想她已经横跨两个阶段了。 梁晔被她震得一时无言。 也不新鲜。 顾雯没换组还在楼下的时候,他不怎么见得着她,偶尔遇到,她身边是不同的男生。那时她还小,那些男孩也幼稚,正是喜欢谈情说爱的年纪。 顾雯转过头,看他冰凉冷峻的侧脸,眼神也冰若寒潭。 “你在想什么?” 梁晔在想,她总是在别人准备心疼她的时候,表现出自己完全不需要被心疼,她从未等待着被爱,被救赎。 她甚至会用行动,踹翻别人的善良。 电梯到了一楼,梁晔走进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盒止痛药,换了个话题问:“你又头疼?” 顾雯摇了摇头。 很快梁晔看见了下面的卫生棉棒,是生理期到了。 对老情人来说,这有点尴尬。心理上已经戒断,而生理上的戒断是迟缓的,比如记得对方的各种细节。 之前两人还纠缠着的时候,有次梁晔深夜下飞机,打电话给她,得知她在家里。 顾雯正趴在床上捂着热水袋,对他自然也没有好话,不耐烦地说了句:“我今天不行,不能做,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犯贱。 他怎么可能听她的,还是去了。 梁晔进门没发现她不对,层层脱掉衣服,领带,她趴在被子上不理人,等他洗完澡出来,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斜了他一眼。 梁晔把她拎过来,搁在腿上,正要对着她的屁股拍一下,看见她无精打采的脸,问她怎么了。 顾雯说:“我今天流了20ml的血!” 梁晔吓了跳,立即掀开她睡裙检查,“伤哪儿了?还是你开车撞了?” “没事,我每个月都要流80ml ,都没事。”她冷笑,“神奇吗?” 梁晔反应过来,顿时无语。 那天晚上看她那样可怜,竭尽所能照顾她,顾雯反倒显得有点尴尬,气氛灼热,她只能在他唇上亲一下。 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没有失望,也不是一定要做,只是下飞机的时候很想见她,见到了,就算达成 此时顾雯不知道梁晔在想什么,是认为她太滥情了吗,总是不间断地谈男朋友。 她没必要跟他解释,快速回了房间,洗澡到床上躺下。 石佳慧微信上问她行程是否顺利,又提醒她把明天的资料熟悉一下,“你参与这种重要场合,千万不要出错。” 门铃声又响,顾雯起身去开,这次是酒店的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个电热暖水袋,顾雯直接反应是对方送错了,“我没要这个。” “是2702没错啊。。”对方还确认了下手中的单子,“刚打电话去客房服务的。” 她知道怎么回事了,跟对方说了声谢谢。 * 第二天顾雯没有多少时间跟人闲聊了,一直在忙。 梁晔代表企业被官方邀请讲话,屏幕上写着演讲的主题,互联网商业:创新,挑战与未来机遇。 顾雯在这个行业时常听见有人唱衰,捞一票跑路算了,行业瞬息万变,说不定何时浪潮就从你身上碾过去。 但是不得不说,有人能持续赚到钱必然是有本事的。 无论行业如何发展迅速,如何变迁,淹没在浪潮中的只有渺小无力的个体。极致精明的人不会。 比如他。 他比越宁那样的技术男更优越的是对各种局势更具有前瞻性,他也很会和官方搞好关系,巧用政策为自己赋能——俗称奸商。 比如这会儿,顾雯和谢晓东在旁边吃东西,小声蛐蛐各位领导,看见梁晔和几个官员寒暄,言笑晏晏。 那风姿的确很是绰约。 顾雯问谢晓东:“你不是老板秘书吗,为什么在这偷懒?让老板自己去卖脸?” 谢晓东说:“老板有一秘,二秘,三秘……我卖身都赶不上热乎的,还是他老人家自己去卖吧。” 顾雯看见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姓方,他身边依然配备了大美女,一身黑色正装,穿着高跟鞋比很多男人都要高了。 方局把这人介绍给了梁晔,两人握了下手。梁晔一抬手,还拍了下对方的手臂。 顾雯可不敢胡乱猜测美女是普通花瓶了。 在这种场合,还能和大佬认识的,必然是谁家子女出来继承人脉资源了。 第67章 chapter67 chapter67 顾雯一边和谢晓东聊天, 一边观察着那位黑衣美女,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她吸引去了。 跟她身边站了什么人无关,顾雯会下意识去比较自己比人家缺少什么, 落落大方,从容,松弛……还有一丝对权势的无视。 她的气质跟秦帆很像,顾雯虽然还没搞懂自己到底缺的是什么,但就是知道自己缺了。 谢晓东见她走神,问她:“你在看什么?” “看美女。” 于是谢晓东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美女正和他们梁总碰杯,好不养眼, “你吃醋了啊?” 顾雯扭头:“我吃谁的醋?” “我开玩笑的啊,你可别当真。”谢晓东不敢胡乱惹顾雯,小心头毛被她薅秃,“我错了,顾总。” 两人又蛐蛐了一会儿, 说起明天下午工作就结束了,终于可以出去玩, 梁晔忽然转过身来, 把谢晓东招呼过去,让他去楼下拿个东西, 说是送给客户的。 顾雯预备要离开,那边两人看着她,于是她走了过去, 问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那美女笑着说:“没什么, 看你同伴走了。” 顾雯讪讪笑了声,梁晔淡漠的眼神略过她的脸, 又和对方说起话来,美女的关注点在顾雯身上,“梁总,你的秘书团队颜值都很高。” 竟然以为顾雯是他的秘书,顾雯澄清:“我不是梁总的秘书,是业务部门的,临时过来做支持。” “这样啊。”美女道:“我就说气质不太像。梁总能把你带出来,说明你的业务能力很厉害。” 顾雯和这位美女互相恭维了几句,很快谢晓东就把东西拿上来了,这场吹捧终于结束。 晚上和领导们还有个饭局,林总问梁晔点谁去。他比较属意顾雯,她是女孩子,性格又很活泼,众所周知的能喝。 但这个提议被梁晔拒绝了,他对顾雯说:“你忙完自己的工作就回去吧。” 这是用完人就踢,顾雯没意见,反正她也不乐意参加那种活动。 她在外面找了家餐厅解决掉晚饭,逛了逛,买点东西,回到酒店,有客户给她发邮件,需要见面开个会。对顾雯来说肯定是客户更重要。 于是改变计划,收拾行李,改签明天下午的航班。 她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准备睡了,半睡半醒被一阵电话声音吵到,谢晓东打给她的,“梁总喝多了,要去医院。” 那一秒顾雯觉得自己在做梦,大脑迅速转了一圈,然后清晰地说:“你打120 去拉他呗。” 谢晓东对顾雯的反应很震惊,“你不来吗?” 顾雯很困:“我又不是医生,去了有什么用,喝多了得赶紧就医啊。” 电话那端是诡异的寂静,谢晓东深吸一口气,为难道:“顾雯,顾总……你和老板不是情侣吗?就算闹别扭,也别这么玩儿我啊。” 顾雯头脑一激灵,“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 顾雯在谢晓东的威胁下,只得起床换衣服,匆匆赶去医院。梁晔的确喝伤了,酒精中毒,还有肠胃炎,谢晓东说他送过来的时候都昏迷了。 顾雯抱着手臂打哈欠,又盯死了谢晓东,后者不敢直视她。 “林总他们也喝多了,我照顾不过来。”谢晓东说。 “你喊我来就喊我,不要胡乱说话。”顾雯不悦。 “得了吧你,”谢晓东咕咕哝哝,“真以为我傻啊。” “你说什么?” 上船 第77节 “你让我掌眼的领带,没几天就出现在老梁脖子上了;你每次从他办公室出来都摔椅子砸门的,这是正常的员工和老板的关系吗?”谢晓东都不稀得说她,你们怎么处跟我没关系,别为难我一个打工的。 顾雯有点心虚,还是嘴硬道:“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忘记收拾你了是吧?” “跟我这儿就别装了,我又不会往外说。”傻只是谢晓东的人设,可人家到底是老板的秘书,大内谢总管,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顾雯却没法解释,自己跟梁晔的关系不是那么回事,总不能说我俩只是床上熟,打了几炮就拜拜了吧? 再否认也没意思,她反过来威胁谢晓东:“你不许说出去。” “知道。我还想在易星混个老婆本呢,不会自寻死路。” 最后商定下来,谢晓东回去,她留在医院处理剩下的事。医生给梁晔开了解酒的药和葡萄糖,顾雯预测搞完得早上了,她拿了单子去缴费,又回到病房。 梁晔从她来就没醒过,顾雯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虽然以前调侃过他有总裁病,可真到这会儿顾雯反而笑不出来。 喝伤进医院这个事儿,在公司里也不新鲜,不分老板和员工。 但生病这件事发生在梁晔身上太违和了,顾雯一直都觉得他的身体力壮如牛,床上更是生龙活虎。 她用手指拨了拨他乱了的头发,梁晔嘴唇动了下。 “你感觉好点了吗?”她将脑袋凑近。 “……” 得。 她给客户发消息,推迟一天见面。虽然客户重要,但是老板的生死也很重要。他要是噶了,公司肯定大乱,她还怎么以最快的速度实现百万年薪的目标? …… 快早上的时候梁晔醒了,床边趴了个人,她的黑色长发,绸缎般柔润亮滑,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他费力抽出手。 看见她脸的一瞬间,他诧异地以为在做梦,又很快接受了,难得欣慰。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扣进她的十指里。 她睡得很安静。 梁晔想把她弄醒,到床上来睡,但是开口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只好嘴唇贴上她的额角,很轻地亲了下。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如果亲她的嘴,她会醒。 决定跟她结束是理智,让她的生活归于平静。但有的人,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就不会想,一旦靠近,就跟上瘾了似的,亲密动作也像吸铁石,自动吸附上去。 也许是因为身体原因,导致他心理的变化,感性再次占据了大脑。 梁晔对自己有些无奈,但是好在,他对自己各种决定的接受度很高也很快,无耻点没关系。 只一个吻并不满足,他想这个动作持续下去。于是再次低头,小心而谨慎地亲了亲她的头发和耳朵。顾雯还是没醒,像一只蜷缩着的兔子。 等她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除了感觉脖子有点疼,身体是舒服的,睡饱了。 她甚至想伸个懒腰,突然脑中警铃大作,她在哪? 在医院。 顾雯猛地睁开眼,看见天花板,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操,她忍不住暗骂一声,几乎从床上弹起来。 梁晔还在吊水,但他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两人怪异地对视了几秒钟,她怔怔地问:“我怎么睡这了?” “谁知道你?”他问:“你到底干嘛来了?” “……”她也想知道。 梁晔勾着嘴角笑一笑。 顾雯没看见,又开口,梁晔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回答:“我跟晓东说让他早上不用过来。” 她“哦”了一声,心里紧绷的弦松下来,觉得这床都已经睡了,也没有必要起来,于是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彻底摆烂。 她一向是,哪里摔倒哪里躺下,随波逐流。 过会儿,梁晔摁了铃,护士进来,顾雯在对方的监视下才不好意思地起来,走到边上站了站,问护士:“今天不能走吗?” “医生说要住一天观察的,你们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吗?”护士回答。 顾雯替梁晔说:“工作挺忙的。” “昨天送急诊都那样了,还想工作?”护士也是无语,道:“健康才是第一位,你作为家属不更应该提醒着点吗?” 顾雯可能太代入梁晔的视角,一天不工作天就塌了。 “好吧。”她无奈道。 梁晔脸色也阴沉下来,“你以为我是机器么,故障修一修,就能立即运行?”他感受不到她的人情味,哪怕一丝。 顾雯莫名又被怼,实事求是地说:“这不是你们资本家的正常思维么,累不死就爬起来继续干。我说出来你不舒服?” 梁晔的脸更阴鸷,懒得说,顾雯本来坐在床沿的,他让她起开,自己躺了进去。 顾雯原本以为他很严重,但不料恢复太快,就想回酒店补个觉再吃点东西,拿了手机磨磨唧唧的,想走,在这太无聊了。 梁晔看穿她意图,再次说:“我没让晓东过来。” 顾雯抬眼,“所以呢?” “你今天就待在这,如果我需要什么,你随时替我办。”他道。 顾雯心里有点不爽,他看上去死不了,她在这干什么,又不真是他的秘书,咕哝了一句:你下一秒要是淌肠子,我拿塑料袋给你装。 ——因为我这人非常能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顾雯去楼下买了洗漱用品,把自己收拾干净,又买了点吃的,上来听见梁晔在打电话:“陈总,我没事,不用来看。”、“明天应该可以,我们见一面。” 顾雯知道陈总就是昨天的黑衣美女,一个实体民企的二代,继承人。她问:“你明天还不回去?” 梁晔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急着走?” “我有事。” “什么事?”他忽然这么问。 顾雯心说当然是工作啊,赚钱啊,一天不赚就是亏,但是瞅着梁晔这审判的神情,她忽然不想说了,沉默着倒了杯水。 越沉默越有鬼,梁晔猜测:“见男朋友?” “不行么?”顾雯顺着他的话,说着薛定谔的男朋友,“热恋期么,自然是想时时黏在一起的,干什么都要报备,很腻歪的。” 梁晔充耳不闻,对她新的一任倒很感兴趣,“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问这个干什么?” “不能问吗?”他冷笑,“所以你在恋爱期间,上别人的床,和男朋友报备了吗?” 顾雯本来就怀疑,自己明明是在椅子上的,只想打个盹,莫名其妙就躺在床上了,她说:“这是病床,我不小心的。而且只是睡了几个小时。”说什么上床。 梁晔轻轻地拍了下床单,“是我的床。” 顾雯在他的注视下,口干舌燥。 “真的是男朋友么?”他怀疑是临时货,随时有被替换的可能,所以得问清楚。 顾雯倒的那杯水是想给他的,自己先喝了,一口气道:“是。二十几岁,年轻,体力棒,器大活儿好,还听话,这个条件梁总羡慕吗?” 可惜你已经三十几岁,体力和身材再好,也青春不再,和年少的小伙子比不了。 梁晔皱着眉,不说话,看向了门口。 有人站在外面敲了几下门,不等回应,就推开进来了。 第68章 chapter68 chapter68 陈总推门进来, “冒昧打扰了。” 顾雯两眼一黑,想吸氧了 ,她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被哔掉的程度。 梁晔从容不迫地扯被子盖身上, “不打扰,只是没想到陈总这会儿过来。” “我还是来看一下你吧。”对方面带微笑,手里的花不知道往哪儿摆,“你的身体没事吧?” 梁晔瞥了顾雯一眼,她笔直地站在床前跟个兵似的,轻咳一声,顾雯反应过来连忙接过。 “没有大问题,劳你挂心。” 顾雯听着一撇嘴, 原来你跟美女说话也是人五人六地客气啊,她四处找了找花瓶,发现没有。 “我想着,明天再见面聊有点耽误时间,不如今天过来把事情了了, 梁总可以早点回去。”这位陈总也真是心急,好像他人活不过明天了似的。 她又看看顾雯。 顾雯很懂事地说:“两位老板你们聊, 有事叫我。” 陈总于是笑了笑。 顾雯走到病房外, 又回头看一眼,大美女坐在了床沿, 别说两人看着的确挺配,都是有钱又有颜。 而她时常因为梁晔的脾气忽略他长得好看这一点。 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些话有可能被人听到,她便无暇多想, 得先去挖个地儿了。 顾雯没有在医院等, 她把花丢在了护士站,打了个车回酒店睡觉。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快落山,好多人给她打电话。看了未接来电记录,她找到源头打过去。 “你人去哪了?”梁晔径直问。 “睡觉。”顾雯嗓音模糊。 “我人还在住院,你回去睡觉?” 上船 第78节 “知道了。”顾雯从床上坐起来,只感觉到非常地饿。 在病房门口遇见了谢晓东,面对顾雯的虎视眈眈,谢晓东开始顾左右而言它,“我一个大男人,照顾男人怪尴尬的。” “我是女的。”顾雯说,“我照顾男人合适?” “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们在谈恋爱。 顾雯手指点了点,毙了他,愣是没一个人在乎老板的死活。顾雯走进房间,梁晔换了蓝白色的病号服,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落在额前。 “你叫我来有事吗?” “我和人谈完,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梁晔拧着眉看她。 顾雯弯腰看了看床头牌,以为有什么新的注意事项,但没有,“你现在感觉怎样,身上疼么?” “有点冷。” 顾雯看了看他,“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你盖上被子就不冷了。” “……” 他今天凌晨醒来,看见是她趴在自己床前,即使不想承认,但心里是感动的,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精还知道担心他。 顾雯开了句玩笑:“和美女谈工作赏心悦目吧?” “你很在意?” “我在意什么?”顾雯后悔自己开这个玩笑了,他肯定又要对自己冷嘲热讽。 梁晔说:“只是客户,礼节性过来慰问一句。” 顾雯的戒备心,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不痛不痒的。她也没多在意,接着道:“我刚过来的时候问了护士,也说你没什么事了但还不能进食。你接着睡觉吧,我就先走了啊。”她得去吃饭,饿死了。 梁晔看她满不在乎的表情,装满怒火的气球突然被戳破,扣住了她的手,“你今晚不在留这吗?” “这儿有没多余的床,我像马一样站着睡吗?”顾雯的话说客气了,她想说我只拿一份工资,还真给你当牛做马啊? “你可以和我一起——”梁晔的话说到一半,他并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泡沫中:“你昨晚为什么会过来?” 顾雯盯着被他握住的手,也正想说这件事呢,“谢晓东打电话让我来的,他知道咱俩那点事,以此威胁我。” 梁晔顺势松开了她,原来她只是怕事情被传出去。 “他怎么知道的?” 顾雯不太好说原因,“他看我对你的态度,猜出来的。” “旁人都看出来你对我很嚣张。” 顾雯说:“我会跟他说清楚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让他以后不要乱说。”谁还没点私生活了。 梁晔没再理她了,让她回酒店。 隔天,顾雯和梁晔一起回去,她的车就停在高铁站,顺便送他回去。 顾雯没打算进去,梁晔让她帮忙把行李拿上去,顾雯下意识想说,就一个飞机箱你还拿不了吗? 梁晔已经下去了,顾雯只得把车熄火,去后备箱拿他的行李。 一路到楼上,顾雯正了正神色说:“梁总,我晚上还约了人,你自己可以的吧。” “你再进来帮我整理一下。”梁晔进了门,“几天没回来,家里没法待。” 顾雯这下不愿意了,她可没有给人当田螺姑娘的爱好,而且从她在医院陪床开始到现在,都是迫于道德压力。 “你无家可归的时候,我没有把你丢了不管。”梁晔瞥她一眼。 “我没有无家可归。”顾雯说起来就来气,这个房子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想起离开的那天大吵的一架。 梁晔捂着胃,慢吞吞走到沙发坐着,弯下了腰, “你晚上约了谁?” “没谁。”她原本是计划去看小猫的,但是不看也行,猫跑不了。于是换鞋走了进去,“医生有说酒精中毒后有什么忌口吗?” “说喝点酒透一透。”梁晔回。 “……喝敌敌//畏不能透吗?” “你可以给我试试。” 毕竟住过一段时间,对于他家已经轻车熟路,顾雯打开冰箱,找出两根儿玉米煮了,又烧了点水,靠在岛台边上玩起了手机,跟赵雪说下周末再去。 赵雪被放鸽子不太高兴,“不是,你什么事儿啊,连猫都能忍住。” “工作忙呗。”顾雯想了想,“放心吧,我说了会去就是会去的,钱都给你转过去了。” “行吧,你找时间一定得来啊。” 不知何时梁晔已经站在她身旁,“你给男人花钱?” 顾雯吓了一跳,回魂过来,就知道他听了一字半句的,“听说过一句话没,钱在哪,爱就在哪。” 她看出梁晔非常不高兴,“你那点钱够花多久?” “够买一段让我高兴的恋爱。”她转身去捞玉米,这个牛奶锅太小也太薄,她一碰就烫手,四处找手套。 梁晔挡在她前面把火关了,就算她再不会照顾人,也没见着给哪个病人啃玉米的,这是有多不用心。 她那么爱钱,都可以为男人花钱了,却连为他做一顿饭都懒得。 “昨天你说二十几岁,年轻体力好,”他转过身来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顾雯一时之间也编不出来。 “太年轻的,技术能好么?”梁晔缓缓靠近她耳边,“确定能让你爽吗?” 他连问了几句不能听的,顾雯脑子混乱了一瞬,也是没想到昨天那些话对他的杀伤力为零,男人不都在乎这些么? “跟我比呢,哪个体验感好?”他继续问。 顾雯察觉出来,前一阵子他偃旗息鼓,是对她失去了兴趣。现在这种恶趣味又来了。 “你有必要这么坏么?”顾雯远离他。 梁晔不以为意,只是觉得她超过自己一臂范围外很不爽,于是伸手搂住她,又掐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吻。 “要不要再和我做,不让你立即分手。”他会低调些,不破坏她自以为是的恋爱,但是她不能和别人做了。 顾雯觉得他疯了,不对,他的病是装的。 “你说钱在哪爱就在哪。我也可以为你花钱。”他又说。 这个人蛮不讲理,可嘴唇是软的,湿的,因此侵染面积很大,气息直入大脑;把顾雯的唇瓣也亲湿了,她狠狠抹了下。 她就不该上来。 “你是不是基因突变了?一会儿是人,一会儿不是人。”顾雯骂他,“下次变回人前不要跟我说话。” 顾雯气急败坏地出门,刚踏出来,电梯里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一梯一户,总不能是邻居,顾雯知道她是来找梁晔的,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您好。” “你好。”女人也笑笑:“梁晔这会儿在家吧?” 顾雯的反应挺快的,“梁总刚回来,我送他回来的,再见。” 杨菁昨天听说梁晔进了医院,今天回来,她就想着来看看。大门没有关,杨菁走了进来,看见梁晔正在厨房捞玉米。 杨菁有点看不懂了,说:“你刚出医院,还是吃点好的吧。” “你怎么来了?”梁晔稍显意外。 “刚刚那女孩儿,是蒋漓女朋友吧?”杨菁对顾雯还是有印象的,去年梁静贤生日,蒋漓高调炫耀女朋友,姑娘也蛮会说话的。 梁晔说:“蒋漓出国一年了,哪来什么女朋友。” 分手了是有点可惜,杨菁表示了解,跟梁晔说:“毕竟跟蒋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避点嫌比较好,有事找男员工。” 梁晔把玉米放在盘子里,晾了会儿就拿起来吃,突然莫名其妙地说:“我劝蒋漓出国,也有她的原因。” 杨菁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还问了句:“什么原因啊?” 梁晔没说话。 杨菁又说:“别什么都管,人家两人喜欢就行呗。” “因为我看上她了。”梁晔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 他妈走到厨房,身体僵住了,单核的脑子好久才处理完这条信息,她想端起灶上的热水往他脸上泼,终究是忍住了。 走过来反手一巴掌,甩在梁晔的脸上,“你说什么?那是你弟弟的女朋友,你看上了?” 梁晔的脸被打偏,玉米棒子掉在地上,但是他终于爽了,一直在等着这一巴掌。憋在心里两天了,郁结的气无法宣泄,他要被逼疯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问:“不行么,我凭什么不行?” 他其实在问自己。 杨菁的手打疼了,掌心红了一大片,反观梁晔的脸,愣是五指印都没有,他甚至不痛不痒的,铁皮一样厚,打都打不穿。 “蒋漓是你弟,他从小那么依赖你、相信你,然后你抢他女朋友?”这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也知道他是我弟,不是我儿子,我对他不好吗?” 杨菁觉得自己听不懂中国话了,被气得胸口疼。也不怪她无法接受,他们一家子,一辈都体体面面,出了梁静贤这么个人都被划为不正常。 “梁晔,我和你爸,从小到大对你的教育很完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你脑子没事儿吧?”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跌破道德下限了。 梁晔看着他妈一直在甩手,拿了冰袋给她冷敷,说:“你接受不了就不接受,我自己的事儿,你就当没听见。” 第69章 chapter69 chapter69 已经说出口的话, 不可能当被没听见。 杨菁也不会因为他给拿了个冰袋就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你找谁不好,非要抢蒋漓的, 况且这女孩儿他都带到家里过,所有人都知道!” “你以后怎么面对家里人。”杨菁脑子里的血包都被戳破了,她真的很想再甩梁晔一巴掌。 梁晔看着杨菁说:“蒋漓知道了。” “……你是怎么做到不要脸的,我真佩服你。” “我是他哥,”梁晔淡定地说:“他能有什么办法?” 上船 第79节 “……” 杨菁坐在沙发上缓和血压,无奈,愤怒,以及深深的……扇不死他的无力感, “你本事这么大,你爷,我和你爸,你都不放在眼里。总得顾及你姑吧,她脑子不正常, 不好惹。” “我为什么要在乎她?” 杨菁哑口无言,不愿意再看梁晔这张脸, 到这会儿她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多希望这是个梦啊, “你骗我的,对吧?” “你不知道在你进门前, 我们做了什么。” 杨菁看着滚到地上的玉米,都煮熟了。 …… 梁晔冷静观察着他妈。 严格来说,跟杨菁坦白不是纯粹的发泄找抽, 也不是冲动。他是在试探底线, 对对方做服从性测试。 也试探自己的底线在哪,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 他之前没想和顾雯太认真, 料定只是一段露水情缘,因此没有思考过如何面对他和蒋漓共同的家人。 但是对于顾雯。 和她纠缠在一起不快乐,每天都有被气死的风险;但是放过她,他更不高兴,浑身别扭长刺。 两害相形取其轻,是人的本能反应。 杨菁的“除了无能狂怒,毫无办法”反应,莫名给了梁晔一分底气和佐证。一条道走下去,对他来说,不会有无法承受的后果。 ——看,没人拿他有办法。 他自己都拿自己没办法。 梁晔看他妈的确被气到了,于心不忍,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温和道:“你冷静冷静,我找人送你回去。” 杨菁又是一记软巴掌打在他脸上:“少猫哭耗子,那姑娘有什么魔力?” “不知道。”但他就是上头了。 “你这样为所欲为,谁都不放在眼里,但愿不会遭报应。”杨菁喝不下他的水,起身走了。 梁晔听着被甩上的大门,心情毫无波动,去把另一根玉米捞出来吃了。 出差回来他一堆事待处理,可这会儿完全不想工作。 沙发上有个她的手包,她在厨房时被他压在抱枕下,顾雯走的时候气急自然想不起来。 他翻了翻,里面装着她的各种证件,方便随时出差,还有整沓的登机牌和车票,她真是忙死了。 梁晔打了个电话过去,但被挂了。他也不急,有的是办法,会慢慢修正这段关系,让一切回到正轨。 梁晔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是顾雯住在这里时每天都躺的位置。想起一段时间没钓鱼了,心情不错,拿了车钥匙出门。 * 顾雯这个时间回家尚早,去了赵雪那里。 在他的咖啡馆后院见到了他抓回来的一窝小奶猫,大概一个月龄,还没有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掌长。 他店里的另一个咖啡师是个女生,叫小北,问顾雯:“你想好认养哪一只了吗?” 这一窝有小狸花,她也不太清楚,虽然比不上宠物店的干净漂亮,但是都挺可爱。 “它们没有病吧?” “已经打过疫苗了。” 顾雯是觉得无论哪一只她都不会带回家,认养而已,无所谓的,想说随便。赵雪过来对顾雯说:“建议你认真对待,这是最划算的投资。” “跟投资什么关系?”又不是选股票。 赵雪说:“你每个月只需要付小几百块钱,从此一个鲜活生命的世界里都是你,这不划算吗?” 有点矫情的说法。 顾雯心说,但是也没打击文艺青年的调性,随手一指,选了最温吞小狸花,“就它吧。” “你给它取名字吧。” 顾雯不假思索地说:“雯崽,行么?” “这么快,哪两个字?” “顾雯的崽。” “看出来你没文化了。” 小北把猫来放进顾雯的怀里,顾雯触碰到,心中柔软了一瞬,人和猫都很紧张。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猫。 顾雯抱了一会儿,小猫一直在抖,就放回纸箱子里了。 “以后它是你的猫了,你也要爱它。” “我都花钱养它了,还不算爱?” “慢慢来吧。”赵雪觉得顾雯只是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她根本不懂什么叫爱,“但是也做好准备,猫的寿命比人的短暂,中途还有可能生病,意外;爱和伤害是同时降临的。” “哪那么多废话。”顾雯嫌烦。 “听不听随你。” 赵雪算是富1.5代,很有钱,救助小动物压根儿不需要人资助,但是会给小猫找领养。 顾雯问他:“你们都去哪抓猫啊?” “不是抓。”赵雪解释,“也不是所有的流动动物都需要被救助,小区里的流浪猫,会带去做绝育,驱虫,尽量让它们的生命质量更高些。” “听着好像是有点意义哈,”顾雯说:“我虽然出不了力,但是可以出钱。” 赵雪受不了她唯钱论的样子,拿杂志敲了下她的头,“下次有集体活动,我叫上你。” “可以啊。” 顾雯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马路上只有行驶匆匆的车辆,路灯昏黄的像末日。 她有时候,内心会有一闪而过的孤独,因为没有家人,也没有爱她的人。 但是好在她已经不会希冀得不到的东西。 随着长大一岁,心态成熟。她尝试认识更多朋友,形形色色的人,甚至不论是人还是动物,为自己的生命赋值。 做点不务正业,但愉悦身心的事。比如此时,她心里正满满当当。 如果她的生活里只剩工作、赚钱、在公司里和人勾心斗角,早晚有一天她会支撑不住,会崩溃。 * 周一午休 ,顾雯在前台拿快递,顺便跟人闲聊说起自己认领了一只猫,非常可爱。 小童惊讶极了,“你怎么会养猫?” 顾雯于是解释了一遍认识赵雪的过程,他的咖啡店,他的救助行为,“他店里还有两只小猫没有被认养,你们有兴趣养宠物吗?” “看看照片。” 顾雯于是非常有热情地翻出照片给大家看,“这小猫很帅啊,日式美男,像那谁小旬栗……” “人家叫小栗旬,我还小栗子呢。”顾雯收了手机,就知道这帮人不是正经看猫的。 小童说:“养小猫,免费送小栗子吗?” 几个姑娘正在嘻嘻哈哈,突然闯进来一只进化程度不明的非洲生物——谢晓东凑了个脑袋过来:“哪有板栗,我最爱吃板栗了。” 顾雯扭头过来,谢晓东眼神一抖,立即尿遁。 “他好像很怕你。”前台小姑娘说。 顾雯刚要冷笑,紧接着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顾雯看着梁晔,迅速走了。大家看见老板来也立即散尽,非常有默契。 午休结束的时候,石佳慧来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顾雯叫到办公室开会,给了她一个客户,让她过去跟。 顾雯满意外的,不论客户的质量。是忘了两人存在的隐形竞争关系了么? “给小张吧。”顾雯不想承这份情,也怕石佳慧给自己挖坑。 石佳慧看她:“你是故意的么,给她不就是把客户往外推吗?” “……”原来你知道名校小张不行啊。 石佳慧问她:“这次出差辛苦了,没出什么意外吧?” 老板差点死了,算意外吗? 顾雯笑笑不说话,听见石佳慧说:“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能集中精力在工作上,会减轻你的负担。”她顿了顿,“还有,你在双月报告上做的手脚,我知道。” 顾雯不意外不羞愧,反而很平静地说:“我第二版发给你的是修正过的,看得出来吧?” “看得出来。”石佳慧皮笑肉不笑地道:“也看得出来,你有野心也有能力,随时把我干走。” “哪里,我只想安安分分工作。” “当然,你手下留情了。” 两人这段谈话不超过一分钟,轻轻揭过给对方挖的坑,体面人当然不会撕破脸皮。 顾雯觉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联系了这个客户 ,约下周过去拜访。又想起来她的证件包昨天情急之下忘在梁晔家里了。 这会儿恨不得锤自己的猪脑子。 顾雯往楼上瞅一眼,他今天来公司了,但门窗都是关着的,看不见人。只能腆着脸发消息,“我的包在你家里,下班的时候我叫个跑腿去拿,行么?” 等了半晌,没回。 你最好别是死了。 她想发个消息给谢晓东问问梁总在干嘛,又想到谢晓东看两人暧昧的眼神,他好像是沉浸在什么粉红的泡泡里了,让顾雯十分无语。 这步棋也被她走废了,顾雯咬了咬牙,只好继续把手头的工作忙完,下午看见梁晔从办公室下来,长腿阔步走了出去,她的气焰再次点燃。 你有时间喘气,没有时间回我消息? 下班也没见他回来,顾雯只能先回去,坐在车里忍不住给他打电话,“我的证件包在你家,我找个人去拿行么?” 上船 第80节 “你自己不能来吗?” “我还有事。”顾雯愈加烦躁了,大概,隐约知道,他找自己没好事,昨天那些话已经初见端倪。 梁晔道:“重要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来拿吧。” 顾雯一时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事,抬头看看对面,我在车里。”他轻轻地笑了声,“自己过来找我。” 顾雯略微抬一抬眼皮,他正举着电话看自己。 操啊,她真的想骂人了。 第70章 chapter70 chapter70 顾雯拉开车门, 看见梁晔安静坐在车里,见着她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 “你什么时候出差?”他轻声问了句,形容优雅, 是他此刻的代名词。 是下周,但是顾雯没有出声,身体略微僵硬地靠坐在椅子里,等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她才深深吐露出一句肺腑之言:“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他冷淡地问。 “可以完全无视别人的心情和死活。”刚出生的小婴儿也不过如此恣意了吧。 “你不是这样吗?” 也没少气他。 顾雯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到了他家,天还没有黑,顾雯的视线在客厅里找了一下, 没有看到她的包。 她瞪着眼睛看向梁晔,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饭?”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想喝琼浆玉液,你有吗?” 梁晔丢给她一个“你在做什么梦”的眼神,然后进了厨房, 洗手,卷衣袖, 取挂在墙上的围裙, 一切动作有条不紊。 顾雯看不懂他的操作,没心情吃饭, “我的包呢,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你也能把它落了。”他接话, 语气稍一停顿指指地上:“昨晚我钓上来几条鱼。” 养在了桶里, 今早起来还给换过水,很新鲜, 等她来吃。 几尾鱼在桶里,弯着尾巴,他又不紧不慢地说:“你想怎么吃?” 顾雯直接抬腿踢了一脚,水洒一地,她不耐烦道:“不想吃!” 梁晔似乎已经习惯她的暴脾气,只是看着她,“今天是我的生日,请你来吃一顿饭。” 顾雯怀疑地看向他。 而后,她迅速问:“农历几月几号?什么星座?” 梁晔回答了日期,临场反应很强,至少没说错。 顾雯原来以为他让自己来的目的是直奔床上,毕竟他对自己的兴趣,也只是上床,他不喜欢床下她的一切。 “都是什么鱼?”她略显尴尬地换了个话头。 “好几个品种,我说了你也分不清,直接给我说你想吃什么口的。”梁晔问她,“麻椒鱼还想吃吗?” “不要。”顾雯说:“你之前做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感觉还行吧。” “我知道了。”梁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捞起一尾鲈鱼拿到水池里处理。 顾雯没在厨房傻站着,因为她完全不想帮忙干活。 掰了一根香蕉吃,想先把包找着,但半天也没翻到。以她对梁晔的了解,这顿饭她要是不乖乖坐在这吃完,他是不会把东西给她的。 岛台上摆着一台笔电,顾雯原本站在旁边看梁晔做菜,手指无意识在键盘上划拉一下,她不是很相信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许是有恶作剧的心思,也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聪明才智,屏幕里跳出来密码输入框时,顾雯把他的生日排列组合了,输到电脑里。 第一次失败了。 她知道他家门锁密码,跟他这个人有相关性,于是复制了规律,再输入一次,竟然解锁了。 就这? 她手忙脚乱了一瞬,梁晔听见声音看过来。 顾雯尴尬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欠,没礼貌归没礼貌,但这事儿真有点出格。 梁晔看着她。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顾雯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被他看得怪别扭,死撑着面子絮叨:“你自己还是程序员出身,怎么设置这么简单?” 梁晔说:“没人猜到过我的密码。”当然,也没人像她这么冒昧。 顾雯赶紧撇清:“我没看你的东西,”又说:“要不你换个复杂点的密码吧。” “没关系,不用紧张。”他继续处理手中的活计。 顾雯把电脑合上了,这个插曲快速过去了,一直到吃饭前,也没敢再乱动。 梁晔做了柠檬鱼。用的鲈鱼,刺少,肉质也滑嫩,家常菜的佳选。他片下两块肚皮上的肉蒸了,撒了料汁和小米辣,几片柠檬佐味。 她坐在外面就闻到酸酸的味道,口水在舌根下泛起,眼睛一直盯着,大概是瞄准了从哪儿动筷子。 “我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顾雯说。 “不用。”他把菜都端出来,摆满桌子,开了瓶酒,问她:“要喝吗?” “倒吧。”顾雯看着他,眼尾上挑。 梁晔很清楚,顾雯喜欢吃他做的饭,也对和他上床这件事不讨厌,拿捏到她的七寸。 这一餐晚饭顾雯吃得很满意,酒足饭饱,隔着旖旎的光晕,注意到他的视线,才说了声:“生日快乐。” “嗯。” “谢谢。”顾雯吃饱了,也该走了。 “不客气。” “我的包呢。”顾雯朝他伸手。 梁晔绕过桌子,朝她走过来,“不急,要不要吃过早饭再走?” “什么早饭?我刚吃过晚饭。”顾雯虽然喝了酒但是绝对没有醉,她低下头看梁晔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皱了皱眉。 “今晚留下来,明天吃早餐。” 顾雯的笑声突兀的在偌大的房子里响起,“我有男朋友啊,跟你这留什么呢?” 闻言,他的眼里出现嫌恶,她说了他不想听的话,但又说:“有关系吗?” 顾雯怀疑他在酒里下药了,否则她为什么脑袋晕晕乎乎,听不懂话了呢,伸手抚摸他的下颌,料峭的骨骼,他有美人下巴,是两块骨头,视觉上挺好看。 但胡子长得太快,早上刮过,晚上就冒出硬茬了。 扎得她手疼。 顾雯软软抽了一巴掌,又嫌弃地缩回来,眉梢眼角的嘲笑,像茶水一样扑出来,“留下来做什么啊?”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抵了抵下巴,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小声说:“给你做饭,让你高//潮。” “你真的很想和我做。”她嗤笑道。 “你不想,就别软。”他手上略一用力,掐住了她肉//感细腻的腰,提醒她现在的反应。 “你太无耻了。”顾雯对上他深沉的眼,以及他们搂抱的姿势,“我们这样算什么?” “狼狈为奸。”他答。 “你就是个伪君子,怎么不下地狱呢?”从一进门就算计好了吧。 他置若罔闻,眼色越来越沉。 顾雯又大笑起来,是切切实实的嘲笑。她就像个小孩,恶意和缺德从不加以掩饰,宛如电视剧里的蠢货配角,招人恨。 梁晔已经习惯这样的顾雯,糟糕的品格,加以浓艳的美貌,为她这个人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亮色。 “一起下。”他含糊着说,吻她的那一刻,空虚的心脏像池子,瞬间开始蓄水。 见她不反抗便开始大面积、用力地拥抱,把她扛进浴室。 顾雯坐在浴缸边沿,眼神睥睨,“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别指望我能负责,或者为了你分手。” 梁晔不理她这话,揽过她的后颈,把她像小鸟儿一样薅过来。他舔了舔薄唇,气息深呼浅吸,狠狠地啃上去,堵她喋喋不休的话。 ——我只是暂时没办法,什么狗屁恋爱,早晚给你拆散。 他在心中筹算,手臂胸膛发力,宛如铜墙铁壁箍住她,把她禁锢在怀中不能动。他亲得过分用力,顾雯周身发灼。她这个酒腻子,竟然要醉了? 仰脖叹息,胸口起伏,身体是易燃物,就快烧起来,好在脚边流淌过来凉水,她循着水龙头探过去。 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脚踝,放在他腿上,涂得亮晶晶的脚趾,隔着裤子,用力拧他。 看见他不爽的眼神,她嘴角扬起恶劣的笑,一点点扯,钻下摆,踩进石更邦邦的腹肌,舒服极了。 眯了眯眼,“我喜欢你——” 她说话大喘气,梁晔猛地抬头,眼里莫名涌现惊惧恐慌,像徒手接巨石的肉//体凡胎。 她接着说:“我喜欢,你这样跪在我面前。” “……” “你能每次都跪在我脚下吗?” “你说呢?”当然不能。 他把她的脚拿出来,握在手里,掌心贴着脚心,热意熨帖。她是个挺妙的人儿,漂亮的高调,高调到每一根头发丝儿。 但多数人是不喜欢高调的,偏爱谦逊,谦逊是美好品格的底色和基础。 梁晔定定看了会儿她的脚,脚趾和脚踝都是白皙带粉,圆润干净,指甲盖上是和手上一样的指甲油,亮晶晶。 上船 第81节 她把高调和精致的人生信条贯彻到底,到细枝末节,他埋头亲亲踝骨,又捏紧,把从她头发上拽下来的发圈套到脚脖上。 顾雯从过来没在脚踝上套过什么东西,束脚裤都没怎么穿,是种非常奇妙的感受,宛如镣铐,她迅疾嘤咛两声。 “别叫。”他又凶她,“等会再叫。” 顾雯不爽他的眼神,准备翻脸,被掀了下去。 紧接着她瞳孔地震了,呆若木鸡,不敢相信他竟又这样。之前的那些积累,让梁晔足够了解她,她的癖好,和点。 进攻得很直接。一阵阵的痒意磨撮彻底让顾雯老实了,瑟缩着,再次蜷缩起了脚趾。 顾雯把他的手臂展开,让自己的脑袋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小臂。肌肉总是柔软一些的。 任由自己犹如水中飘舟,浮浮沉沉,溃不成军。 这次真要了她的命,结束后不想说话,嘴唇都在打抖。 梁晔把她转过来,两颗脑袋也要挨在一起,好在浴缸足够大,能够容下两个人。他并未餍足,用胡茬脸蹭蹭她,“我是最厉害的吗?” “什么?” “你说呢?” 顾雯当然也不能放下碗骂娘,连连点头称赞:“厉害厉害。” 她的长发在水中铺开,他给她捋着,又说:“喜欢新男朋友什么?” 谁? 哪里来的新男朋友? 顾雯的脑沟壑不深,还有可能是单核处理器,反应了一会儿才说,“上次在医院不是给你说了吗?” “小男孩儿看看就行,但是,”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觉得苦涩无比,隐隐约约的痛楚,“不要和别人做。” “为什么啊?”她想笑了。 “为你不得病。”他突然恼怒,原来放低底线是自戳刀子,“我给你的不够么?” 顾雯翻白眼,“不要。我是人渣,我喜欢玩弄感情。” 梁晔想掐死她,终是忍不住了怒道:“你最好分手,我警告你。” 顾雯的气焰比他更盛,“你刚刚在客厅可不是这么说的,别得寸进尺!” “……” 梁晔直接咬上她肩膀,让她没法出去浪。 他还是想独占她。即使十分讨厌她,又百分喜欢她。满到他几乎脱口而出。 顾雯吃痛,身体随着浮力乱晃,抓不住他,却四处遭敌。水是涌动的,是清的,能够看见他们的连接。 他是驰骋的方向,巨轮的舵手;她忽然感到无助,委屈,眼眶泛酸,甩手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 梁晔却笑,摁住她的手,侧头亲亲。 明明是喜欢的表现,却不屑承认。 难道她是肮脏的,注定要唾弃的吗,就像母亲抛弃她一样,无论她再怎么做,怎么努力,出身就是个错误。 她绝不会问第二次,是不是喜欢她。 …… 顾雯在凌晨醒来,身后的人挨着她,被子都是热的。 最后一次完他们都累了,没有洗澡。 顾雯很困,但是有积液,为了身体健康,必须得去排尿。她找了件他的t恤套身上,坐马桶上,刷着手机。 蒋漓给她发了微信。 说给她寄过来一份纪念品,这几天应该就快到了,让她注意查收。 第二条是:猫猫,我有别人了。 手机的光刺到了顾雯的眼睛,她闭上揉了揉。不算突兀,顾雯明白蒋漓的意思。 他这次回来,两人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蒋漓必然能通过她的只字半语,察觉到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彻底释怀了。 * 参加完郭振的婚礼,蒋漓回到美国,大脑逐渐清晰。 这天他和几个同学参加完骑行活动,回到家里开party。他喝了很多酒,同学都走了,廖依婷留下。 他半睡半醒躺在床上,女生弯腰吻他。 蒋漓没有惊恐,也没有惊喜,只平平淡淡地问:“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反应么?” 廖依婷说:“你回国一趟不太开心。” 蒋漓不屑地笑,对方的段位太低,他懒得玩。 “如果你需要道歉,我也可以。” “多大的人了,都别装。”蒋漓说。 很神奇,当了一年久的朋友,朦胧着,玩纯情,但是上床也是如此轻易。伪装的狼,扯下羊皮就好。 蒋漓和别人做了,纠缠一夜,在凌晨五点起来。 洗了澡,看床上睡着的人,因为不是顾雯所以他还不太习惯。 很快廖依婷也醒了 ,被一阵烟味呛醒的。一个长相漂亮的顺毛帅哥,穿着睡袍,没素质地在房间里抽烟。 因为心里喜欢,廖依婷也并不反感,她拥着被子起来,“可以给我抽一口吗?” 蒋漓把烟递给对方。 廖依婷就他的烟嘴抽着,烟嘴湿湿的,她又迟疑开口,“我们——” “我建议你,别在我身上投射感情。”蒋漓说:“我顶多不算烂人,但绝不是个好男朋友。” 廖依婷想,蒋漓学习好,很会运动,阳光,还照顾人,有什么不好呢? 哦,他有个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能跟我说说吗?”廖依婷道。 要怎么说呢? “我和她不止谈了两年的恋爱,还暗恋了她十年。” “好长情哦。” “十年暗恋,一到权衡利弊的时候,她就被我立刻放下。你还觉得长情吗?”蒋漓说:“你知道夹杂在长情里的自私,有多恶心吗?” 还不如坦坦荡荡的冷漠。 蒋漓因为从小到大的不幸福,很自卑,所以当他从罗佳那里知道,顾雯的家世也苦闷的时候。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庆幸和得意。 幸好,幸好啊,我至少有钱,我还可以用钱砸,这是我唯一比她强的地方。 当然,他的不幸除了顾雯,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了。 蒋漓懒懒散散躺下,嗓音沙哑又淡漠,告诉对方:“我是个极度自私,又很渣的人,只适合自由自在,将来某一天,随意落在某处。” “你想爽,可以。别的没了。” 第71章 chapte71 chapter71 顾雯上完厕所又冲了澡, 困到不行回到床上。 梁晔展开手臂,迷迷糊糊地靠过来,问她:“干什么去了?” “在厕所偷情, 你想听细节吗?”她道。 梁晔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顾雯哼了声,“哦,我忘记了,咱们现在就是在偷情。” 很快她就被锁喉了,喘不上气,“咳咳咳”顾雯干咳几声,扒拉开横在脖前的健壮小臂,“睡觉!谁再说话谁是狗!” 她把身体往上秃噜着, 去揽他的脑袋,让他的头压在自己胸口,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很快就安静下来,进入沉沉的睡眠。 可能是太累了, 顾雯睡到天大亮才醒过来。 她的眼皮被闪光灯照了下,刀光剑影, 又像是在什么审判室, 危险的信号让她本能地睁开眼。 入眼是手机的屏幕,正在做面容解锁。 顾雯要被吓死了, 迅速拉被子遮脸,梁晔见这次不能得逞,只好放弃。 顾雯把手机抢过来, 塞进枕头下来。 “干嘛?” “你昨晚在浴室里, 给谁发消息?”他话峰冰冷地质问起她来,“给我看看。” “你死了以后让科学家解剖一下大脑吧, 看看里面是不是发生了基变。”顾雯恼火,第一次见人把侵犯隐私表现得如此理所应当的,“还是你出生的时候,小脑就被摘除了?” 他面不改色地道:“你也解锁了我的电脑。” “我那!不是故意的!”顾雯大声澄清,叫喊道:“而且,我没有看你电脑里的任何东西!谁看了把谁的眼睛挖掉。” “你激动什么?”梁晔见她如此激烈地自证,从没这样过,“就算看了商业机密,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顾雯狐疑地看回去,然后听见他说:“因为你看了也不懂。” 是在看不起她的智商吗?顾雯动了动嘴唇,想要再骂回去,忽然闭了嘴。半晌后才轻轻吐露出一句:“当然,我们不是可以互相分享秘密的关系。” 这句话让他也闭了嘴,过会儿,又反问:“你和谁可以分享秘密?” 顾雯已经不再说话。 上船 第82节 她平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其实已经不早,该去上班了,但是她有那么点想赖着,床上太舒服了。 梁晔侧躺着,看她的脸。 好像回到几个月前,他们平静地生活在一起一段时间。 在响起第二次闹钟的时候,顾雯再次摁掉了,他问她:“你认床吗?” “不啊,我哪儿都能睡。” “哦。”他的手又伸过来,扒开她的t恤领子,雪白的肌肤上牙印没消,因为破了皮,还没结痂。 “疼吗?” 顾雯闭眼吐槽:“废话,我咬你一口试试?” “你昨晚扇了我几巴掌?”她不知道怎么忽然解锁了新技能,一不高兴就扇人,有时候是脸,有时候是脖子或者手臂。 梁晔转身去在抽屉里拿了碘伏棉棒,给她把伤口涂了,又贴了创可贴。 顾雯的后背他很喜欢,纤薄轻盈,腰很细,但不过分瘦,有恰到好处的脂肪。他在后面掐着入的时候,感觉太好,以至于脑海里会蹦出四个字:珠圆玉润。 他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让这个牙印一直留在她身上,于是低头又咬了下,顾雯尖叫,“我被狗咬了,应该去打狂犬疫苗。” “你为什么不能乖一点?”他低怒。 “你为什么不买个硅胶娃娃呢?”顾雯真是理解不了他。 九点半出门,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决定压榨尽她的时间。于是宽宽大大的t恤,莫名其妙从她身上跑到了地上。 被子里好滑,蚊子飞过来都得劈叉。 顾雯很快被拽了过去,她不太高兴但也有点想,身上也有点疼,任何运动一下子做多了难免肌肉劳损。 “不要,我累。” “我让你用力了吗?” “那也不要。”顾雯口是心非地说。 梁晔手指已经有湿意,食指弯曲,指骨卡进去碾压,她的皮肤由白变红,变成了粉色,呼吸微弱,睫毛急促扇动。 “我们很久没做了。”他说,很多次在夜里想到她,想到她澎湃的生命力,骂人的时候特别有劲儿,叫船也很动听。 而他在想她的时候,她在和什么人混在一起呢? 顾雯已经开始享受,闻言撩开眼皮,“你没有和别人吗?” “我没有别人,只有你。”他看着她,“你知道的。” 顾雯:“……” 他脸埋进她脖子里,用很低的声音说:“你也不要再去找别人了。” 顾雯翘了翘嘴角,有那么一瞬间都想坦白了:我也没有别人,只有你。但是她厉害,能在煽情的时候忍住,“再说吧。” 她为什么要回应别人不真诚的要求呢? 上午十点,顾雯像癞皮狗一样从他家里出来,还得回自己家换衣服。 现在的年轻人想丰富业余生活真不容易。 梁晔和她一起下楼,手在她腰上捏了捏,“其实你可以在家休息半天,下午再去公司。” 顾雯咬着烤吐司,“这就是你说的请我吃早餐?” “明天有时间,再做给你吃。” 明天她可不来了,顾雯想歇歇。 到了地库,梁晔又提醒她:“你身上的印迹很多,最近不要出去鬼混,被抓包了尴尬。”停一下又说:“但来我这可以。” “……” 顾雯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才知道梁晔说的是什么怎么回事,她像是被人打了。 * 打车去了公司,前台有她的快递,蒋漓寄给她的东西已经到了。 顾雯签收了,回到工位准备开始工作,名校小张过来问了顾雯几个工作上的问题,又说:“你有时间去一趟人事办公室吧。” “什么事儿啊?” “有事儿找你谈呗。” 说了等于没说。 顾雯打开电脑,流星似的在心中划过很多信息。裁员?降薪?升职?或者有人要干掉她? 上头各部门领导换了又换,想法多到下面的员工不知道听哪头的命令,顾雯也是疼得很。 进门前,顾雯还在思考,前阵子技术部有个老员工被裁,听说赔了百来万。顾雯算着自己在易星五年了,能赔多少钱,到时她拿着钱,美美奔上新征程。 她对是去是留,未来的生计其实不太担心的,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hr最近换了个外面来的总监,四十几岁的男性,很有手段。顾雯一进去就一堆人等着她,云里雾里地问了她近期的工作,以及职业规划,对公司的看法。 顾雯话谈到一半察觉不对,裁员不是这么谈话的,对方问了很多项目上的问题,以及她的处理手段,最后才透露,需要她补签一份竞业限制协议。 哪有叫人中途补签的?顾雯感到很意外。 新领导说:“公司在这方面吃过大亏。你参与过核心的自营业务,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你在公司这么多年能理解的吧。” 顾雯自然是不同意的,条件太苛刻,顶格的期限,自主离职两年内,不得从事对手公司的同类业务。 她能放弃自己的老本行? 她把纸推了回去。 “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人事的同事对顾雯丝毫不肯低头的态度也很无奈,又没办法吓唬她,“与你同级别的中层管理及以上,都会签的。” 顾雯依然不松口,对方没办法,她先出来了。 核心业务人员跳槽到竞对,会带来很多麻烦,能理解公司的防范。 顾雯不知道自己在反什么,但不喜欢被挟制,而人的第一想法通常是非常精准且有预见性的。 过了会儿石佳慧也来找她,还给她带一杯咖啡,问她是不是被hr找了,“让你补签竞业?” 顾雯问:“你签了?” “我很早就签过了。”石佳慧说:“这对你来说不算是好事么?说明你在职位上会更快往上走,公司想办法限制你也正常的。” 顾雯说:“时间太长了。”那点儿补偿才多少,总不能两年不找工作吧? “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糕,”石佳慧告诉她:“真到辞职的那天,公司未必会让你履行协议,以你和越总的关系,他总不能让一张纸限制了你吧?” “你那么长的职业生涯,也不可能一直做这份工作,说不定你在三十岁之前,就走大运,实现了财务自由呢?” 顾雯听到这里,笑了下。 “你想想,也别太抵触。”石佳慧走了以后。 小童凑过来:“我忽然感觉,石总对你的态度不一样了,你们和好了?” “你当幼儿园小孩吵架啊,还和好?”顾雯道,“只是暂时,我没必要跟她作对,她也需要我为她鞍前马后。”真发生利益纷争的时候,照样捅刀子。 小童发现自己真的会被糖衣炮弹收买,因为一两句好听的话,或者一杯咖啡奶茶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这是什么毛病吗? 顾雯就不会这样。她和海娜联合把陈铖搞走之后,依然要死要活地斗争。 “石总都签了,你不签吗?” 她签了我为什么要签呢,吃屎也要凑热闹?顾雯把协议丢进抽屉里,按兵不动,能拖到几时算几时。 忙完手头的事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顾雯把快递拆了。 蒋漓寄给她的包裹很大,他这人送礼物大方,不过也听从了顾雯的建议,没什么值钱的,日常生活里的一些小玩意儿。 顾雯拆到最下面,看见是个首饰盒。按照她的经验,这是个戒指盒,操,她又毁功德地骂了句脏话,这傻叉要干嘛啊?想跟她求婚不成? 顾雯紧张到咽口水,怀着忐忑的心情拆了。 是一枚定制的徽章戒指,就像很多学校给毕业生发的那种,并没有特殊的含义。 把心放回肚子里。 蒋漓在国内的时候跟顾雯说了好几次想考飞行执照,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误了。今年夏天他终于把这件事做了。 顾雯把戒指戴在中指上,很好看,真材实料的k金,值不少钱。 蒋漓给她定制了这枚戒指炫耀,好臭屁。顾雯无语地笑了下,也有点欣慰,当初告诉他要飞得高高的,他在物理层面也做到了。 梁晔在楼上看着顾雯,她没在好好上班,摆弄着手上的戒指,几个女孩子凑到她桌前说话。 戒指是小男朋友送的? 梁晔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但无论是谁,距离分手也不远了。他把谢晓东叫进去,问他那天为什么让顾雯去医院陪床。 你们的关系不是很明显吗,谢晓东并不敢把事儿摆到梁晔面前说,于是就没有说话。 梁晔又问她:“你跟顾雯很熟?” “还行。” “有多熟?” 第72章 chapter72 chapter72 谢晓东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能说和她们部门的人一起吃过几次饭, 喝咖啡,周末的时候去了攀岩馆玩。 梁晔的情绪没什么波动, 但眼神已经释出了威压。 谢晓东问:“梁总,是有什么事吗?” “除了同事,还有谁?” “没有别人啊。”谢晓东回答。 上船 第83节 梁晔没立即说话,而是观察了下谢晓东的表情,半分钟后才道:“你出去吧。” 谢晓东回到自己工位,琢磨半天也没有琢磨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他能想到的是,老板并不希望他和其他部门的同事走得太近。 他的岗位特殊, 知道老板很多事,别人给他点好处想打探点什么,他很难把住门。 机灵的谢晓东给顾雯发微信,说了这事儿,又别有深意地问:“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想问问她和梁晔怎么回事, 顾雯偏是不入坑,我哪知道他啊, 回道:“觉得你是商业间谍, 你以后别跟我们一起出来玩了。” 谢晓东无语地扒了扒头发。 其实顾雯好几次开车带同事去东四,赵雪的咖啡馆, 闲聊撸猫。只是谢晓东没察觉出来,梁晔也想不到这一层。 顾雯到下班一直戴着那枚戒指,单纯觉得好看, 梁晔下楼的时候也看见了, 她很陶醉地自我欣赏着。 那天晚上他没事,可以早点回家, 本想把顾雯撸回去的,但是她跟木疙瘩似的,无视了他的眼神,兴冲冲跟小童出去吃饭了。 梁晔也没给她打电话,又一个人去钓鱼,运气很好,两个钓鱼桶都满了,送去父母家。 杨菁和他爸不在家,就他爷和小阿姨。小阿姨见他拎着桶进门就两眼晕眩。他上周已经拎了几桶鱼回来,厨房里的不锈钢盆都装满了。丢了可惜,吃又吃不完。 小阿姨怨道:“也不能顿顿吃鱼啊,你就没点别的爱好吗。” 对于不想听的话,梁晔会当听不见,上了楼。 小阿姨很羡慕他这样的人,耳朵时灵时聋,收放自如,说好的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呢? * 顾雯隔天有出差的行程,是跟石佳慧一起。 这个客户不是顾雯的,也不是石佳慧的,陈铖在任的时候谈的,跟他的关系匪浅。陈铖人已经不在了,这就比较难搞。 两人先去了对方公司拜访,工作人员很礼貌地接待了,喝了几杯茶,也不见领导来。石佳慧抱着手臂,有点没耐心了。 快到下班时间,沈总才姗姗来迟,目光打量着两个女人,“早听说陈总走后换了女强人领导,果然气场很强,有女将风范啊。” 听着是寒暄恭维的话,就是这用词儿……顾雯已经尴尬了。 石佳慧跟对方握了手,说明来意。坐下大概谈了几分钟,话题始终流于表面,对方说自己晚点还有个会,得走了,让她们也回去吧。 石佳慧脸色不善,但也没办法,只能体面地笑说不打扰沈总的时间。 两人回到酒店,顾雯说:“这个沈总对我们不感冒,也没表现出需求。” “需要是被创造出来的,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么?” 顾雯咬着中午剩下的三明治,直接沉默住了。 石佳慧也在想,梁总说顾雯是个堪用的。但石佳慧也只感觉得出来顾雯的攻击性,能力么,大概有吧,她没看出来,鬼心思很多。 两人找了家泰式餐厅,等餐的时候谈论了一下,顾雯说:“能跟陈铖关系好的人,处事方式也许类似。” “你认为是什么方式?”石佳慧问。 顾雯斟酌了一下措辞,给了个笼统的说法:“文绉绉地说话不行,我们也没发掘他的兴趣点。” 石佳慧不想就此放弃,晚上回到酒店,一遍又一遍改提案。顾雯在床上躺着,打电话过去,对方接了,说没时间,以后再说。 顾雯放下手机又继续躺着。 石佳慧看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想斥责她。 第二天上午,顾雯继续电话骚扰,那位沈总恼火了,听到她的声音就挂了。 石佳慧问:“你打通之后让我说,或者你跟他说,即使部门的负责人换了,服务是不变的,甚至更专业。” “都没机会说一句话呢。”顾雯说:“当初陈给他们在合同之外,返了二十个点,现在能吗?” “当然不行。”石佳慧惊道:“十个也不行啊,我们赚什么?” “那我们走人?” “……” 她们的时间不多,这一趟也不能白来,顾雯下午直接去对方公司堵,石佳慧对她的做法持怀疑态度,“太有损公司形象了,我们又不是商场卖鞋油的。” 顾雯说:“人家又没说不能堵啊。” 石佳慧觉得丢人,而且是丢公司的人,她一个总监怎么能做这种事儿。 结果顾雯还真就去了人家办公室,客户对她是没耐心的,顾雯恬不知耻地说:“沈总,你这辈子要长命百岁的,就给我五分钟呗,别那么小气,我绝对让你这五分钟不白过。” 对方都要被气笑了,“……” 顾雯说:“你五分钟赚多少钱,我给你。” 她太荒谬,剑走偏锋,随时有被打出来的风险,但陌拜确实艰难,有枣没枣总得打一杆子。 客户第二次被气笑:“你看着年纪不大,很会吹牛逼啊。” …… 顾雯从客户公司出来的时候给石佳慧打电话,晚上吃饭,让她准备一下。 吃饭的地方是客户定的,豪华至极,客户含着烟道:“和两个大美女一起吃饭 ,荣幸之至。” “我们也很荣幸,沈总。”石佳慧说。 客户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嘴里不能停,很快包厢里烟雾缭绕,“说实话,我特别不爱跟女人谈生意。没劲。” 石佳慧脸色变了,看一眼顾雯,她以为她已经把客户搞定了。 顾雯忽略了石佳慧的眼神,“女人怎么你了?” “没怎么,我也没偏见。”客户说:“只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习惯跟男人谈生意,说说荤话,吹吹牛逼,就把事儿谈成了。不像你们女的一个两个假正经,动不动就觉得被冒犯了。这主义那主义的。” 石佳慧的确觉得被冒犯了,包括此时,她的脸色有点难看。 顾雯说:“说荤话、吹牛分什么性别,谁还没长嘴了。” 客户笑得不恭又暧昧,“怎么没理解我的意思呢,男的能去洗脚城,点美女,你们行吗?” 顾雯说:“我的确不行。因为我喜欢点男模,一米八大高个儿,八块腹肌的那种。比洗脚城要高端一些,消费也高。”说完,她眼神瞟了瞟客户的肚子,只有一块。 客户讪讪笑了下,坐直身体。 石佳慧震惊地瞪了瞪眼,这是什么走向? 顾雯说:“玩儿是最简单的,男的天生就会,女的自然也会,不用学。” “你蛮会说话的。”客户道:“口出狂言,也不闪了舌头。” “至今没闪,今后也不会闪,沈总不用吓唬我。” “我知道陈铖是你们谁搞下去的,他违反什么跟我没关系,不伤害我的利益。但是我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不坦荡。” “ 他手脚干净没人能搞他,销售部个个都是摇钱树,公司不傻。”顾雯说:“说实话,我不相信你把生意做到这地步,真能信任一个靠违法上位的人。” “你想说你值得信任?” 顾雯昂起脖子,“当然,这一点没人比我更自信了。” “……”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因为实在不好弄。 中途有好几次石佳慧看不过去。对方像个草莽,段子频出,油腻恶心,令人不适;偏偏顾雯更会说,她甚至能把客户说得闭嘴不言。 一个物化男人,一个物化女人;总之,平等地羞辱对方的性别。 石佳慧的精神受到了污染。 饭局结束的时候,顾雯把客户扶上了车,笑着说明天见,转头去厕所抠嗓子吐。喝酒没什么,但是她抽烟了。 顾雯不会抽烟,还是空腹抽的,胃里频繁恶心。 石佳慧给她递水,“你还能行么?” 顾雯觉得不太行,“明天的提案可能要你自己去了,我的形象在客户那已经毁了。” “没问题。”顾雯打了头阵,她也不能拖后腿,就是不太理解,“你一直是这么谈客户啊?” “当然不是。对客户因材施教,一个猴一个栓法啊。”顾雯说。 越宁升vp 的时候就跟顾雯说,职位就是一个名头,你得允许别人不把你当回事,也允许别人把你当个屁放了。 石佳慧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 提案很顺利,中间隔了一天,两人才心情不错地回北京。 顾雯快一周没去看她的猫了,期间赵雪给她发来照片,汇报小猫健康,问她什么时候再去,顾雯说:“今晚吧。” 但其实她有点累了,洗完澡就想在家里睡大觉,本想在沙发上窝一会儿再过去。但迷迷糊糊睡着了,门铃响起来。 烦死了,谁啊。 顾雯看门禁是他来了,把楼下的大门开了,顺便把家门也打开,又回沙发上继续躺着。 梁晔知道顾雯今天出差回来,会先回家。 这是他第二次造访这个房子,已经被她糟蹋乱了,行李箱摊在地上没收,人也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他换了鞋走进去,先洗了手,给自己倒水喝。然后才走到沙发边捏了捏她的脸,“出差顺利吗?” “滚。” “有见谁吗?” 顾雯直接转了个身,把身体蜷缩起来,抱着膝盖继续睡。梁晔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在她的床边坐了一会儿,手指抚上她的脸。 她看上去真的很累,呼吸都是粗重的,像负重了几百斤。他的手指很凉,落在她的皮肤上,顾雯被弄醒了一秒,骂道:“你不要逼我在最困的时候抽你。” 梁晔于是俯身吻住她的嘴,亲了亲,“嘘,睡觉吧。” 顾雯于是又睡着了。 梁晔没有离开,他在这个房子里做了很多事,确切地说是检查。 毛巾,水杯,拖鞋,都会有男人存在的可能。 暂时没有。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她的家,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丢洗衣机,而后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会不会有下一个敲门的人。 上船 第84节 这个行为无异于守株待兔,或者挖好了坑等猎物自投罗网。 即使梁晔没有抓过奸,但也有十分清晰的逻辑。但是直到天都黑了下来,窗外鳞次栉比地亮起了光,也没有第二个人走进这个房子。 说明她还没有允许新男朋友进她的家,是没到那个阶段吗? 梁晔浪费了好几个小时在这件事上,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高兴。时间很晚了,她也睡了很久,该起来了。 顾雯踢了被子,换个奇怪姿势。 只穿着内裤的屁股蛋儿都露出来,他给盖上,刚想推她一下喊起床,便看见她的手机亮了,连续几条消息。 “说好的晚上,你人呢?” “大家都来了,我做好饭等你了!” “渣女,说话!” 梁晔立刻皱起眉,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他的心境有那么一刻是乱的,刺痛的,被子弹贯穿了。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理智,顾雯今晚哪里都不会去的。 面容解锁再往她睡着的脸上一怼,才发现她关闭了这个功能……这人精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梁晔又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只能把手机关静音。某一刻他也觉得自己是荒唐的,何必呢,但是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只是小儿科。 顾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被什么驱使着,打开了她的衣柜,两个透明的箱子,粉红,粉蓝,粉黄……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这是未知的领域,倒也不难,他挑了一个先塞进她枕头下面。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顾雯被他吵醒,睁眼便看到冷峭眉眼,还有些嘲弄的眼神,他的脸靠她很近,能闻到彼此的呼吸,看清他幽深的瞳仁。 “你怎么还没走?”顾雯问。 “这么晚了,我到哪去?” 顾雯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呆滞了一会儿,说:“我想喝水。” 梁晔去给她倒水了。 她摸过手机,看见赵雪给她发的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现在都十点了。她只能跟人说今天不去了,改天。 水来了,她大口喝着,喝完才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 真有意思。 不过她也坦然接受,自己在外工作这么辛苦,养他在办公室呼风唤雨的,老板当的威风。她回来享受享受怎么了? 第73章 chapter73 chapter73 顾雯把杯子放下又恹恹地躺了下去。 梁晔把她拉起来, “去上个厕所,解放膀胱。” 好难得听这么接地气的话,顾雯直接丢过去一个白眼, “不去!” “你已经睡了五个小时了,到底还要躺多久?”他等了她五个小时,这么睡下去晚上肯定失眠,“你想干嘛?” “我坐月子。”顾雯闭上了眼睛。 “你生的孩子呢?”梁晔掀开她被子,对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 “孩子没有,孙子倒是有,不就在跟前么?”她眉眼弯弯,矫揉造作, 妩媚劲儿都快冲出来了。 梁晔胸口漏风,这笑容,她对很多男人都显露过,是狐狸精的本质,现在也算是轮到他了。 他不说话。 顾雯腿伸出去, 脚在他小腹上踩了踩,忽然笑了声, “你到底干嘛来了?”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惹了他, 推开她走出去。顾雯无辜地眨眨眼睛,躺在床上继续玩手机。 赵雪骂她:“你这么缺德, 打雷的时候肯定会躲起来吧?” “从不,老天爷只会觉得我缺德的样子别具一格。”顾雯扯着嘴角笑。 然后赵雪就没理她了。 顾雯耳朵很尖,听见客厅里的搪瓷茶盏, 叮叮咣当的声音, 她趿拉拖鞋出去。 梁晔坐在沙发上,姿势优雅地给自己泡了壶茶, 一边品咂,一边调电视。用的是她朋友送的一套英国进口瓷器,价格很贵,她自己都没舍得用,是准备买了新房子再用的。 她总是觉得,在租来的房子里不配用太好的东西。 顾雯虽然很想一杯茶泼到他脸上去,但想想也不值得说,咕哝了一句:“惬意么?” “还可以。房子小了点,茶也差了点,” ——你能过上这么舒服的日子,就应该跪下给我磕头,还嫌弃什么,“你今晚不准备走了吗?小心有别人来撞见了尴尬。” “我很想见见。 ”他脸上出现一些看好戏的笑,“也很期待你怎么处理。” 顾雯说:“这个世界上出轨的男人比比皆是,蠢态百出,都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有什么不行的呢?” 梁晔瞥她,重重放下茶盏。 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面,端出来坐在他身边吃,她对体育没什么研究,但是多少也知道一点,上面是两支豪门球队,故意问:“哪个是中国队啊?” 梁晔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平静地道:“我在看欧洲杯的重播。” “哦,所以没有中国队是么?” “……” 梁晔忍无可忍,但鲜见的,没有好为人师的欲望,“你去别的地方吃,不要在这里打扰我。” 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顾雯哈哈大笑,说道:“其实我懂。” “你懂怎么气人。” “我的每一任男朋友都是足球迷,都拉着我看,还非要给讲,不厘清不给睡觉。”她作为集邮者,重号好多张,“他们这么喜欢讲,为什么不去考解说呢?” “……” 顾雯把碗扔进水池里便回了房间,客厅传来赛事解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像催眠的白噪音,顾雯伴着这种声音闭眼。 就是有种神奇的感受,不能简单说是安全感。因为她现在住的房子已经足够好。 这种声音大概可以和“睡觉时的雨打玻璃声”、“写作业时蹿进房间的饭菜香”一起归类,是一种祥和的陪伴感。 或者,烟火气。 顾雯当意识到这点时,十分排斥承认这种感受,她和谁过日子都可以,但不能是梁晔。 她又睡着了,电视机的声音停了很久之后,被凉沁沁的唇亲醒。她觉得这样的触感很舒服,于是张开了嘴,唇齿相依地吞吮着。 “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觉?”他把她的头发拢到脑后,一边吻着她,被她咬得有点疼。 “几点了?” “凌晨一点。” “老年人觉少。” “嘘。”他用手指抵住她的唇瓣,表示此时不要斗嘴,还有正事没干。顾雯很快清醒过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准备,在床头拿了一个塞进他手里。 “等会。”他不急不慢地说着 ,手在探索。 “那你不要进来,也不要蹭到。”顾雯很认真地说。 她并不介意缓慢的前奏,主动拿了他的手往下摁。 两人呼吸略浓,梁晔的手并未如她所愿朝下,挣脱开,去拨她的唇,顾雯意会咬住。她孩童似的恶作剧含着,又笑开了,“你那个是不是有毛病了?起不来么?” 他欺上来,一瞬间没有支撑,压得顾雯喘不上气, “猴急什么?”他竟然斥责她,“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 顾雯想说我都等了几个小时了,就为让你看完欧洲杯,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么?她突然嘴巴用力,牙齿搓咬他指关节,听见“嘶”的痛声。 脑袋被抬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要干嘛,也没有看清。 感觉到异物时她惊呆了,是真瞪大了眼睛,惊叫道:“什么东西放进去了?” 他冷漠起身远离了她,在不昏不亮中操作一番,顾雯那边就立刻感应到了,“呜~”地震动。 这人真的很阴险! 她的脑袋不再控制身体,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电流,不自由搅紧,几乎冲笼而出。而他已经安定在身侧,端详着她热涨的脸蛋。 她从来把欲望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想被人冷眼旁观自己被操控了,于是拼命要拿出来。 “不许拿。”他厉声阻止,捉住了她乱动的手。 顾雯头脑发着热,凝眉发怒,还要别的办法,“我不要!” “谁让你合上了?” “你给我等着。”她怒得像狗再次咬他,同时脸颊的汗水也滴落在他的锁骨里。 “你的嘴要实在闲不住,不如叫给我听。” 顾雯竭尽自己毕生所学辱骂他,让他耳朵遭受生化武器。 “要不要搬去我那里住?”他给她把汗擦了,把两人都弄得黏糊糊的。 “你是不是真不行了?为什么不敢掏出来?”顾雯恼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侧过去不给他看自己的脸。 身体像煮熟的虾子弯曲着,热腾腾。很快又被掰直。 “那我搬过来。”他仔细观察着她,不过放一个微小的表情,“同意吗?” “我同意个屁!” “还受得住么?有几档来着?”他另只手摁亮手机,一边看一边操纵,“中气还这么足,咱们顾雯儿真厉害,再加点吧。” “同意同意……”他这什么语气? “晚了。” 上船 第85节 “……” 过了很久,他才把控制关掉,顾雯抖了下,就像机器突然断电。 她之前做这件事从未表现出过青涩和羞耻,他了然于心,从床头抽了纸张进擦掉她脖颈的汗,纸还一直团在手里,“你好像对这个比较敏感?以后我们多尝试。” 顾雯人都是水淋淋的,他好变态,“我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但你要愿意和工具一起努力,说明你是力求上进的,我表示很欣慰。” “都这样了,嘴上还不饶人呢。”梁晔笑笑,不会一直打嘴炮,嘴上的便宜不需要占,身体占上风就行。 “你知道,太多人力被工具取代,职业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她终于躺到了枕头上,舒喘息慢慢缓了下来,“你也会被取代。” 她又巴巴了一阵,直到真正短兵相接,快慰袭来,终于偃旗息鼓。 这一晚上没有任何人来,早上也不会有人来,于是他们有很多时间去宣泄浪费。 顾雯清晨依然是困意如海潮,听见闹钟响,手抬不起来,往身后踹了一脚,“关掉。” “你今天有事吗?”他问。 “没。” “那继续睡吧。” 又睡到日上三竿,顾雯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她胳膊腿儿在被子里划拉几下,想象自己是条鱼,才懒洋洋地起来。 一边洗漱一边看手机,人事那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她了,把协议签好送过去。 顾雯吐掉牙膏沫,看来不签不行,正常工作很难办。如果她是要马上离职的还可以拖一拖,不了了之。但顾雯目前并没有离职的打算。 “顾雯,顾姐,顾总……”催她进度的人比她职级低,是个专员,“你别为难我啊。” 不怕领导施压,最怕下级诉苦。 顾雯关掉了手机,她出来问梁晔这是什么破规矩。 透过梁晔的眼神,就知道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他也从来不会在公事上给她优待。 顾雯收回了视线,坐下来,喝了一口豆浆。 “你不是准备干掉总监吗?为什么会担心这个,”他说:“那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早上榨豆浆吵死了。”她不耐烦。 “不要搞特殊。不过如果将来有更想去的地方,公司也不至于要为难你。” “这是你说的?”顾雯着实意外了。 “是我说的。”他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还可以用睡过这件事,威胁我么?” 顾雯挑挑眉,也算放下了心。 “所以,早上吵到你了?” 顾雯讪笑起来,“也不是特别吵。” “有的吃你还嫌,便宜都让你占了。”他起去倒茶,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动作过于自然,顾雯可以接受爱||抚,揉搓,但不是这种亲昵,有一刻她都惊呆了,咬到嘴里的煎蛋差点掉了。 她吃完早餐,出门的时候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梁晔自然也没问起昨晚讨论的话题,知道她肯定死不承认。 熟能生巧,今后睡得频繁了,还怕做不成么? 顾雯也不愿意把一件事儿拖着不办,去了公司把协议签了交过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第74章 chapter74 chapter74 顾雯在公司待了不到半天, 中午去了趟科蒂,和赵雷吃午饭,赵雷问她最近有没有和赵雪约会。 “约什么呀, 这班儿都给我上傻了。”顾雯跟她吐槽道。 “你这样可不行,谈恋爱就像弹钢琴,得多多练习,每天都练才能成大师!”赵雷说:“人家郎朗从小练成了钢琴家,你就是恋爱专家!” “嗐……”我谢谢你。 “怎么了呢?” 顾雯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原本寻思着你们家家底丰厚,你弟长得又帅,我嫁过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呗。谁知道赵雪是个葛朗台,还逼我出钱养猫, 这像话吗?” “不像话。”赵雷哈哈大笑:“然后你真给钱了?” 顾雯悔不当初:“怪我色心不死啊,没法拒绝帅哥的要求。” 赵雷骂道,“小雪这个赔钱货,我以为你跟他在一块儿能奔上正途,结果你……也是个囊货。”色迷心窍这毛病就不能改改吗? 顾雯说:“靠你弟, 我是没法逆袭人生了,得, 还得靠自己。你要补偿我啊。” “行行行, 我对你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吗?” 赵雷下午还有别的事, 姐弟俩也有俩月没见面,她让顾雯帮忙跑一趟给赵雪送东西。顾雯也想摸鱼,欣然答应。 从他们公司出来, 等电梯的时候碰见了黄冼。 “顾小姐啊。” “黄总最近在哪里发财?”顾雯笑嘻嘻地打招呼, 她自从跟赵雷搭上关系后,就没见过黄冼了。 黄冼帮顾雯摁了电梯, 问她去哪,顾雯说:“跑跑客户。” “不急的话我请你喝杯茶,咱们聊聊?” 顾雯看时间还早,便没有拒绝,去了据说是他朋友开的一家茶社,“这是金骏眉,口感温润,女孩子多喝红茶好的。” “好,我尝尝。黄总会吃会玩,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顾雯端起茶喝了一口,感觉的确不错。 黄冼说:“顾小姐一张嘴是真会说,最近生意不错?” “您直接喊我名字就可以了。”顾雯道:“又不是自己的生意,给资本家打工。” 黄冼说:“做人也不要过分谦虚了,你的工作能力强,老梁从公事的角度应该很欣赏你……” 顾雯剥了颗松子仁丢进嘴里,打断了他:“黄总怎么样啊?” 黄冼跟顾雯说,“年初想跟着你们梁总玩,人家投资没带着咱。” “他投了什么?” “一家新起来的互联网公司。”黄冼面对顾雯不解的眼神说:“市场千变万化,新产物迭起,有时候你都不知道打败你的对手是谁,可能卖茶叶蛋的吞并了卖火箭的。易星这个盘子再大,老梁也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里面,算是风险对冲,把有可能造成威胁的都收入囊中。” 顾雯说:“不是说那个,我就是觉得,人还是要在熟知的领域里赚钱。”你一个做零售起家的什么都提供不了还非要参合,人家不带你也正常。 黄冼笑笑:“你说得对。”又问:“最近你和老梁怎么样?” “黄总。我和梁总不是那么那么回事了。”她承认,曾经的确想靠梁晔的关系为自己拓展人脉,她现在也不后悔。但,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 黄冼听闻她这话,可能觉得她在故意撇清。 “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 “没事儿。” 顾雯得先走了,说谢谢黄总的款待。黄冼让服务生拿来礼盒包装的茶叶给顾雯:“我看你喜欢,带回去喝。” “黄总,我不能接受客户的高价礼物,这是公司的规定。” “你可不是那种死犟的姑娘,不敞亮,咱们相识一场,黄哥的心意。” 因为一盒茶叶忽然僵持住了,顾雯有些为难,烟酒茶这类礼品十分微妙,顾雯是惯常给人送礼的那个人,太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她干脆当着黄冼的面儿打开,里面的确除了茶叶,什么也没有。她松了一口气,“那就谢谢了。” 她听出来黄冼的意思,说了一堆,到头来是想让她在梁晔那给他搭关系。 这世界还真是,没有白吃的午餐。 * 梁晔昨晚在顾雯的手机上看到那个人发来的消息,微信名称是一串英文。 今天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再次想起来,写在纸上,很长,是句拉丁文谚语。 一则无用的消息。 他把纸团一团扔进垃圾桶,什么男人这么矫情? 过了会儿,他又把纸捡起来看,有种很直观的预感,自主品牌,或者工作室的年轻人,会使用这种谚语填充品牌文化。 这个人是她最近才谈的,可能也认识不久,于是查了顾雯手里在做的一些项目及品牌。 并没有什么收获。 又点进去顾雯的朋友圈,看她最近在做什么,工作,喝咖啡,逛街……他往下划拉几下,然后停住了,一家咖啡馆她打卡了不止一次。 店名叫“繁星”,是那句谚语里的一个单词。 他把谢晓东叫进来。 “哦,顾雯认识那家咖啡店的老板,所以我们去过几次。”谢晓东说了一堆,“她还在那养了一只猫。” “你出去吧。” 顾雯下午去了赵雪那才知道她的小猫生病了,店里的员工给垫了钱,她把钱转给人家。 认养的时候就知道小猫体质很差,原来养宠物竟然像养孩子一样麻烦。 回到家,网购的猫玩具到了,是猫草小球。有想过要不要把小猫接回来,能给她做个伴儿,晚上回家里,就有个毛茸茸迎上来,热气腾腾的,好像也不错。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打消了,她并没有时间陪伴,有的时候她会产生一种对生命的恐惧。 门铃响了,是梁晔。不明白他今天怎么又来了,但欣然给开了门,因为她正好饿了,厨子就来了。 顾雯生动地一挑眉。 梁晔看她眉飞色舞的表情,换了鞋走进来,“你有什么开心的事么?” “恰恰,我有些不开心的事。”顾雯说,因为小猫生病了。 “说出来给我听听,让我开心一下。”他想抓住她。 顾雯扭着腰进去,并不说话,去了厨房,说:“这是我精心为你烧制的白开水。”喝完开始干活吧。 上船 第86节 梁晔在厨房门口截住她,拧住她的肩膀,扣住她的下巴,俯身吻她。 顾雯被他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到,节节败退,直到她被抵在墙上,双手举过头顶,投降…… “喂喂喂 ,你是没打疫苗就出来了吗?”顾雯说:“突然发狂?” “……”她张嘴说十句话,有八句都是骂他的。 “太阳都还没下山呢,别这样。”顾雯摸着自己的嗓子。 伺候她,不同需求有不同的场景,她这种精致的都市丽人,还是讲究的……现在她要吃饭,不想搞。 她嘴唇被亲肿了,领口凌乱勾勒起伏的曲线,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梁晔松开她,手指在她唇上流连,轻轻搓着,“你在外面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我只悼念死人——”顾雯再次口出狂言,只说了几个字就打住了,因为看见他眼神很不悦,“我被工作压迫的时候会恨你,凭什么你赚的比我多?” 梁晔彻底放开她,去洗了手,“玄关上有给你的东西。” 顾雯跑过去看了,是一只包,他说:“去年你生日就要给你的,你没要我的,只要了……” 顾雯想起来了。看这玩意儿太贵,抵得上她一辆车,犹豫要不要收。 “你不喜欢么?”他说:“刻了你的名字,我没法再送给别人。” “谢谢。”顾雯语气干涩。 梁晔并不需要提醒,已经去准备晚饭了,顾雯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观察着包口刻的她的名字缩写。 她当初能辨别出蒋漓给她的也是因为刻了名字,另一只是没有的。 他明明可以拿去送给别人的,竟然还返回去刻字,他真的……顾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无论如何,刻了名字会让人有幸福感,是独属于顾雯的东西。 吃过晚饭,梁晔自然要留宿。 顾雯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里,给小北发消息问了小猫的状况,一切安稳。小北问顾雯周末要不要去露营,她和赵雪,还有几个别的朋友,如果她不介意的话, 顾雯不介意认识陌生人。 梁晔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在她身边,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示意她,顾雯身体一歪就枕了上去。 他的大腿很舒服,肌肉在松弛的状态下是软呼呼的。 顾雯调整了个姿势,当他的手指穿插进她的头发里的时候。 忽然惊醒。 这太自然了,也太居家了,真就过日子? 她不能建立这种关联,因为会产生依赖,身体不自觉僵了一瞬,“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顾雯默默把手机贴在胸口。 梁晔看她泛红的耳朵,拿起桌上的猫草球,故意问:“这是干嘛的?” “给小猫的。” “你的猫?” “我朋友养的。”顾雯抿了抿嘴角,不愿意跟他分享太多事,也从他身上起来。 “明天是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梁晔又把她抱到腿上问。 “我有事,不行。”顾雯把手机关掉,扔得远远的,刚好砸到包。 “什么事?” “工作,客户。”她搂上他的脖子,“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去床上吧。” “去床上做什么?” “爱。” 梁晔感受不到她的一点爱,她需要的是性||爱,只有性。 * 顾雯跟赵雪还有他的朋友们去露营地,租了两辆房车,男生一堆,女生一堆,还有一只谁带来的金毛狗子。 秋天天气凉爽,郊区的星星也很多。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大自然,握着把红柳枝串羊肉,走到旁边,一边吃肉一边撸狗,赵雪跟过来,“你偷人家的狗玩干嘛?”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这么凶哦?” “为什么不能把我的小猫抱过来?”顾雯问。 “猫会应激的,你想让它死吗?” “ 那还是算了。”顾雯又问:“狗为什么不会。” 赵雪告诉她:“给小猫做些社会化训练,你想带出来也可以。” “也算了,让小家伙好好活着吧,猫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想到你这人看着不怎么样,心眼儿还挺好。”赵雪笑道,“我给你取个新外号吧?” 顾雯拿棒子戳他,在他眼皮五厘米的地方停下来,有个新发现:“你眼睛蛮好看的,真有点像小板栗。” 眼瞳黑黑亮亮的,眼皮褶皱不深,看人倒是蛮纯情。 “小板栗是谁?” …… 那边的朋友电影看完了,各自回车上睡觉,顾雯看见梁晔的电话,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头脑,又有点升温。 “你在哪?” “在外面和人过夜。”她也没说错。 电话那边是沉默的,只有呼吸声,顾雯坐在躺椅里,悠扬地晃着人字拖,感觉到夜幕的凉意,心脏也微微发紧,“你在生气吗?” “……” “你一直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顾雯碰了碰鼻子,云淡风轻地说:“别跟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我只是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多正常啊。” 第75章 chapter75 chapter75 顾雯这个周末乐不思蜀, 隔天下午,又跟赵雪他们去逛了二手集市。买了件古着大衣,她个子高挑, 怎么都好看。 “还有这种好地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赵雪笑了,“你能知道个什么?” “见识浅薄怎么了,只要我有钱,还怕见识不到世面吗?” “那你不觉得,等你赚到足够多的钱,但年老色衰享受不了了吗?” “那怎么办,穷人直接去死?”顾雯说, “只能当做人生节奏不一样。有人前奏长,有人直接高||潮……但早||泄,哈哈哈。” 赵雪被她笑死了:“你就那么喜欢在鸡汤里加鸡屎?” “你喜欢喝,我也可以加砒霜。”顾雯说。 正聊着天,身后“咔嚓”一声, 小北给他们拍了张照片,“你俩好配啊。” “我看看。”赵雪走过去看取景框, 回来帮顾雯重新摆了个姿势, 然后两人正面又拍了一张,顾雯举着冰激凌, 跟赵雪两手对成个爱心,咔嚓又拍一张,都挺自然。 “回头照片发我。”她说。 赵雪露出诡异的笑:“你也觉得咱俩挺配?” “我不喜欢跟别人配, 我喜欢自己当鲜花, 别人给我陪衬。”顾雯说。 她的臭屁和自恋挺让人没有说话的欲望的,赵雪多数时候很嫌弃, 但看着拍出来的照片,他莫名其妙地问了声:“哎,你有男朋友吗?” “干嘛?” “问问呗。”赵雪的声音很低,也很轻,只有顾雯听得见,“不能问啊?” 顾雯对上他的眼神,思考片刻,说:“我是个非常保守的女人,一次只谈一个男朋友,等位置空出来通知你。” “你是不是对保守有误解啊?”赵雪又被她逗笑了,“也成,我先拿个爱的号码牌。” * 周一早上顾雯去上班,看了眼梁晔的办公室,灯是黑着的。后面连续一周她都没有见着他。 顾雯虽然知道他要忙的事很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挂心了。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或者渣话说得太自然,让他受伤。 但转念,他这么傲慢无耻的人怎么可能受伤,他的防御网子弹都打不穿。 不见面也好,她也得休息休息,哪能天天搞到半夜啊? 周会结束,名校小张鬼鬼祟祟随着石佳慧去办公室,有要事详谈。 名校小张最近进步飞速,能力也有目共睹。 一开始她的确不懂人情世故,仗背后有撑腰,对资历比她深的老员工颐指气使,后来被顾雯收拾了一顿就彻底老实了。 她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在消费一组短短几个月,在业绩的体现上已经能与林佳琳平分秋色了。 林佳琳在“易星第三情报局”里顾雯吐槽:“完犊子,这厮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我嗅到了一丝危险。” 当对手不再是傻逼时,竞争变得日渐焦灼,顾雯觉得这是好事。 路过石佳慧地办公室,听见里面谈话。小张原本不喜欢做业务,是被老板逼着的,现在倒是爱上了,主动跟石佳慧说:“沈总的那个单子,能让我去跟吗?” 石佳慧说:“我已经带顾雯和他吃过饭了。” “不是还没签么,我有信心拿下,也有信心比顾雯做得更好!”小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顾雯的路数就是那一套,无非是喜欢跟客户吹牛侃大山。 顾雯扶额走过,原来还是个傻逼,我真是高看你一眼了。 不过顾雯也懒得跟它争了,到了周五石佳慧却让她去录客户信息,这个客户还是让顾她去跟,小张在那边耷拉着脸,快气死了。 上船 第87节 顾雯又请组里的人喝下午茶,小童去统计,问到了小张,她气鼓鼓地喊了声:“不喝,我减肥啊。” “你也不胖啊 ?”小童不解风情地说,打量一眼人家的腰还要上手摸。 “说了不喝就是不喝。” 顾雯躺在椅子里跟同事闲聊,才知道这个单子最初的方案是小张做的,她不服也正常。 她比较意外的是,石佳慧竟然开始偏向她了。 走廊那边一阵风似的脚步声,顾雯几乎是感应到的,瞥眼看去,梁晔走进来,又径直去了楼上。 看着背影不太高兴啊,谁惹他了呢? 顾雯花了五秒钟研究,没研究出来,于是作罢,给石佳慧发消息:“石总,这个客户要不还是给小张吧,小姑娘看着不太高兴啊。” 很快,石佳慧回了她:“不要假惺惺了,你为这个客户酒都喝吐了,我没法装瞎。” 顾雯于是轻笑了一声,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她根本无需在意。 下班时间她收到梁晔的微信,让她下去找他。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心情不错地“嗨”了一声,又开着玩笑说:“我这人脾气好,老板让我往东我不敢向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敢撵鸡……” 梁晔没接话,沉默着拨动了下档位,将车开了出去。 顾雯无视了他的心情,关她屁事,又问:“去你家还是我家啊?” “你想去哪?” “去我家吧,明天我还想睡懒觉呢。”她其实是觉得待在自己的地方更好。 “这个周末不出去吗?”进门的时候他问。 顾雯回头,他还是要说上周的事儿啊,她开始庆幸是在自己家里,梁晔要是敢拿这个跟她吵,她就可以立即把他赶出去。 “想出去什么时候不行啊,也不用一定挑周末。”她得意道。 “所以,在我出差的这个周内,你又出去过夜了吗?” “什么?”顾雯发现了他的不对。 “无论你想什么时候出去过夜,跟谁在一起,我都不能阻止你,对吗?”他说:“因为这是你的自由。” 他去了那家咖啡店,也见到了那个男老板,的确如她所说,是个二十啷当岁的男孩。 长得也很漂亮。 梁晔在楼梯墙上看见了他们出去玩时拍的照片,形容亲密,他还见到了他们共同养的小猫。 梁晔找不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种感觉,他以为她只是出去玩玩,累了就回来。但她已经在外面组建了家庭,还有了一个孩子。 所以她又认真了吗? 不计较钱,也不计较能否成为她向上爬的工具,像当初她对蒋漓那么认真? 赵雪见这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目光不善,以为是找事的,便走了过来,告诉他可以在桌上扫码点餐。 梁晔问:“顾雯儿喜欢喝什么?” 赵雪反应过来,“你是她朋友啊?” 梁晔想回答我是每天和她睡在一起的人,但是话头到了喉咙,又堵了回来,“可以这么理解。” 赵雪觉得听起来有点怪,但还是露出友善又敞亮的笑容,“她口味很杂什么都会尝试。我们店里用的阿拉比卡的豆子,口感都很好。” “要个她喝得最多的吧。”梁晔心里发笑,北京城街头巷尾的咖啡店都是这么标榜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赵雪下去了,过会儿上来一个女孩子,除了端上来咖啡还有份甜点,女孩儿眨了眨眼睛说:“雯姐的朋友,老板特意送的。” 小北一说完,梁晔的脸更黑了,一口没动就走了。 他得顾及顾雯的面子。 都走到这了,才意识到自己不能问,也不能说,更不能发作。 否则她的名声怎么办。 “这当然是我的自由。”顾雯准备去洗澡了,梁晔牵住了她的手,问:“你怎么才能跟他分手?” 顾雯不理解地看着他,他今天真让人不习惯。 “怎么又说这个?”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我就要把你当什么啊。” 梁晔没法说自己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也见到了人,又说一遍:“分手吧。” “然后呢,跟你在一起吗?”顾雯语气认真起来。 “是。” 听他回答这个字眼,顾雯没有意外,只有没来由的恼火,“你从来觉得喜欢我是件低俗的事,你自己都不敢承认,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顾雯没有见过梁晔痛苦的样子,他和她一样,情绪低落的时候少有,更习惯用攻击性去对抗这个世界。 但此时,她觉得他这样的表情非常压抑,连带着她也喘息困难。 “我不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想和你做的事也不止上床,”他一开始,的确只想和她上床,“对你,对我自己的底线得越来越低,无论你在外面怎么玩儿、寻开心,最后回到我这就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理解的喜欢?” 他如实表达自己的感受,自己也无法界定所谓的喜欢。 顾雯眼里露出惊恐,巨大的恐慌,就像她意识到自己和他的状态像过日子,接受一只小猫的时候,她应激了。 梁晔,他这个人是疯了吗? 她出去乱搞也行? 顾雯定睛看了他好一会,还是冷峻的面颌,犀利的眼神。 她突然很想抽他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你睁大眼看清楚,我是顾雯!从前的我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交了很多男朋友,不忠诚,十足贪心,你讨厌的样子我都有。蚊子从我眼前飞过都得留下一条腿!”她歇了歇,又说:“我现在可一点儿没变,你不用对我改观的。” “你不用来回提醒,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梁晔垂首叹息,紧了紧攥住她的那只手,交扣的指缝里秘出些许粘腻汗液。 “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说吗?”顾雯急得干瞪眼。 “我应该是喜欢你的。”他这样说,更像自言自语,两人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她一挣就打滑。 但是他又给拽了回来,再次握紧。 第76章 chapter76 chapter76 夜幕已经降临在这间房子里, 形成一种恐怖的氛围。 顾雯看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又看看眼前的人,她除了惊慌失措, 心情还可以用杂乱无章来形容。 许多想法在大脑里纷至沓来,她快速思索着。 梁晔几乎是同样的反应,“你不相信?” 顾雯还是沉默,你以为是玉皇大帝还是财神爷的爱,我有什么不敢置信的? 梁晔趁机搂了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嘴唇蜻蜓点水般触碰到她的额头,与她亲近好像已经是本能的反应了。 “不。”顾雯推开他的胸口, “不要。” “怎么了?” “我太完美了,你配不上我。” 操,她终于想到了,说出来好爽! “……”梁晔无语。 “你走吧,先不要在我眼前, 我想一个人静静。”顾雯好不容易挣开他,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手撑着下巴, 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晔并不为所动,走过去继续牵起了她的手, 单膝半蹲在她面前,沿着她的手指,抚摸到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那么温暖, 又那么柔滑,脉搏也是跳动的……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 如果你不解气,可以再扇我一巴掌。” 他是了解她的,报复心很强,逮到机会就要报仇。他认栽、妥协。 “是么?”顾雯眼神钉在他脸上,嘴角扬起诡异的笑来,“一个巴掌怎么够?” “你还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满足。 顾雯指着窗外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光,楼尖儿都要戳进了夜色里,十分可怖,她说:“你要真觉得那些话是伤害我的,从这跳下去,我原谅你。” …… 十分钟后,梁晔从她家走了,作为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走的。他再没有理智,也没到和她一起发疯的程度。 跳楼死了,和她上演人鬼情未了么? 当坐进车里时,梁晔的脑子彻底恢复清明。被杨菁抽那一巴掌的时候,他便下定了决心和顾雯死磕到底。 但依然没有深究过是否喜欢她这件事。 他喜欢顾雯? 他现在开始想了。 是的,他喜欢她。 从生理的角度,他几乎方方面面向她倾斜,生理性喜欢是基因的选择。除了她那张嘴,他喜欢她的一切,她的脸,身体,头发,还有蓬勃的生命力。 但她的嘴太毒了,只能亲。 梁晔又看了眼楼上才驱车离开。 * 顾雯辗转反侧到深夜。 为什么要说自己贪心不足那些缺点呢?而且是缺点吗?凭什么要用他的标准来审判自己? 其实更懊悔自己发挥的不好,为什么不更多地羞辱他?顾雯曾经很希望梁晔来喜欢自己,但现在这种欲望不强烈了。 上船 第88节 仔细想想,他说不介意她出去玩、能回来就行,她顾雯是脑子有多不正常才会相信他的话呢? 这样尖酸刻薄,阴险狡诈的人,为达目的什么鬼话说不出来? 顾雯恼火到半夜睡不着觉,天亮了才堪堪闭眼。 浑浑噩噩度过了周末两天。 到了周内心情才回到正常,她再次去了沈总那,吃饭喝酒吹水一个流程走下来,脑力和体力都疲惫不堪。 她在外出差的时候,偶尔收到梁晔的微信,不算频繁。有时是提醒她有快递寄到她那回去记得拿,有时是问她喜不喜欢什么东西,他给她买。 当然,梁晔以前也会给顾雯东西,称不上礼物,顺手的,顾雯爱要不要。 当顾雯看见梁晔发给自己一款戒指的照片,陷入了沉思,他以为她是会被物质收买的女人吗? 顾雯没理。 梁晔不纠结她有没有回复,但会在隔天换个问法,两款中喜欢哪一款。 顾雯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就是个嗜钱如命,爱慕虚荣的形象,所以他接受并认同了她的出厂设定,按照她的标准来了? 顾雯在上飞机前气鼓鼓地回他:“你先找律师写好自愿赠与协议。” “好。”他答。 “顺便再问问,在合法的情况下,怎么把你的命也给我。” “……” 她顺利带了合同回来,落地的时候客户那边的打款也正好到账。她很高兴,尘埃落地,老板那边也很高兴。 石佳慧算想通了,于销售这件事而言她既然不行,就不要把事事都抓在手里;顾雯虽然不老实,野心勃勃地想干掉她,但暂时堪用也不是不行。 她让小张没事儿给顾雯当助理,学习一下人家是怎么办事的。小张一脸不服,但还是跟着顾雯出去了一段时间。 这天回到公司,提案时她自觉表现不好,给顾雯拖了后腿,主动拉了椅子过来找顾雯复盘。 顾雯也正准备跟她说一说的,眼风扫过楼梯,梁晔走过看她一眼。 他在看她食指上的徽章戒指,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但见她戴了好几次。 “你以为你的本质是什么客户不知道吗,你得会卖。”顾雯分心地说。 小张表情鄙夷,“卖身?难道当个销售还要牺牲什么?” 顾雯一拍脑袋,感觉自己可能也有点不正常了,视线从楼梯上移开,看向了名校小张,“你有什么可牺牲的?我说的是,你得明明白白表现出,你就是来挣客户钱的!最好把脸皮给我丢掉,不要脸不是一种低端品质,而是一种珍贵的技能。” “哦……” “对钱这事儿别扭捏,勇敢地报价。”顾雯说:“你不好意思提钱,别人就以为你不在乎钱,就不给你钱,你干吗呢?” “这样不会被人认为太浅显了吗?不专业吧。” 顾雯喝了口茶,道:“专业大家都差不多,看你能不能打出差异化,今天提案的有七八家公司,你有什么特别能让客户记住的?” ——足够不要脸吗? 小张觉得顾雯说的总算有点道理了,还想再讨论一下,谁知道顾雯接了个电话就要出去。 “我上课收费很贵的,下次还想听课给我转钱。”她说完就走。 小张心里吐槽,顾雯是不担心失业的,就算离开易星,她还可以去当讲师,在酒店上课、和传销类似的那种,专门骗想成功的人。 赵雪在公司楼下等顾雯,两人一块儿去了售楼中心。 赵雷有个姐妹儿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娘,上次吃饭得知顾雯有意买房,便让赵雪带着顾雯去了,趁机撮合两人。 但赵雷不知道这俩人根本不需撮合。看上眼,冰窟窿里能天雷勾地火;看不上,一个被窝也能纯聊天。 顾雯主要是对赵雷姐妹儿承诺的打折比较感兴趣。 地段,配置设施,销售还说了学区的问题,这是顾雯比较关心的。将来未必会生孩子,但该有的一定要有。 赵雪陪她看了俩小时,单身女孩住选小户型,那个九十平就行;但顾雯贪心,想买一百二的。 赵雪当然是不建议她把自己搞太累,否则完全没法享受生活,全为房子打工了。 顾雯说:“房子就是我的生活,我的幸福。” 她这些年攒了一部分,今年签几个大客户也赚了不少,顺利的话年底还有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工作也顺利升职加薪在望。 赵雪说:“多三十平出来,首付就得多付几十万。” 这的确是个问题,顾雯只是简单思考了一下,很快给出解决办法,“我家里还有几只前男友们送的包,卖了,一下子就填上了。” “真好个好办法!”赵雪被“树挪死人挪活”的具象化给惊呆了,啪啪鼓掌,“你不留个纪念吗?” “失败的感情,比得上我的房子?”顾雯的想法很务实,谈恋爱时她也会送对方礼物,要不是为了狗屁的仪式感,她早攒够钱了。谈恋爱太浪费钱了,对男人女人都是。 无论如何,顾雯还是想要个大房子成为自己的家。 当天没付定金,反正房子就在那,让她再考虑考虑,结束后又回到他店里,两人一起带了雯崽去宠物医院驱虫。 医生教顾雯怎么做,说下次她就可以自己给小猫做这件事了。 顾雯抱着一天天长大的小猫,不再是手心里的一捧,真实的有了肉|感。哇,能动,会叫,会可怜巴巴看着她,这才是鲜活的生命力。 顾雯心想。 咖啡店后院去的人不多,顾雯抱了它半天,就很黏人了,导致她离开的时候都有点舍不得。 送她回家的路上,赵雪跟顾雯说:“我姐那边多给你打点折,钱不够我可以借点给你。” “想借钱给我的人太多了。”顾雯开着玩笑婉拒了,但偶尔也觉得,对方不羁的性格底色里,也藏着务实,挺让人动容。 “好吧。” 顾雯下车过了马路,朝着小区大门走去,看见梁晔的车,他正好也下来了。 “你去哪了?”他竟然像没事人一样问她。 顾雯说:“看房子。”又晃他一下,扬了扬手中的售楼海报,“婚房。” “……” 梁晔手指捏紧了一秒,知道她说胡话,“就是他?科蒂赵总的弟弟?” ? 顾雯回头,看赵雪的车早就开走了,人家都没下来,他竟然也能看清楚?还知道这么详细? 顾雯自然不会想太多,只觉得他眼太神了吧,“你能看到月亮上的月坑吗?不用买天文望远镜了……” 她一天不打嘴炮就不开心,梁晔没理她这句,“你非要跟客户的关系走这么近?”走了一个程煦,又来这位客户亲戚。 顾雯挠了挠鼻子,看向天,今晚的风有点大啊。 附近有醋坊吗? “不要走太近,”梁晔趁机看她手指上的戒指,这次看清楚了一点,又问:“你最近见黄冼了吗?” 顾雯的确见到了,还一起喝了茶,“怎么了?” “他们家庭企业内部关系混乱,你不要被牵扯进去。”梁晔又看她一眼,无语地笑了,“还婚房?在哪儿呢?” 顾雯瞧见他嘴角的笑,很不爽,忽然问:“你知道吗?” 她故意顿住。 梁晔问:“我知道什么?” “我从没和人家谈恋爱,你一直在被我戏耍,从程煦到这位,都只是跟我约一下会。” 梁晔:“……” 他却呕了好几个月的气,桩桩件件的作闹,都算什么? 他的眼神,极度冰冷又极度恼火。戏弄他,玩儿他,好像比她出轨还严重呢。 看看他的样子,还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梁晔吗? “你说人坏话的样子,哎,真不道德。”顾雯笑吟吟的,缺大德的样子的确别具一格,“人家就算只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相处就很好,还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那才是正确的约会。” “想谈恋爱的话,我随便筛一筛,这个世界上比你好的男人,成堆儿成堆儿地往我跟前凑。”顾雯仰头大笑,“我谈都谈不过来啦。” 第77章 chapter77 chapter77 还是原汁原味的, 从一而终,没有丝毫改变的她。 顾雯贴着他的脸冷嘲热讽一顿,便脚下生风地走了, 消失在黑夜里……梁晔确定,她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无以复加的恼怒之后,他突然笑了出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梁晔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情绪再次破土而出,锋利爪牙将他的身体撕碎。 他接受了她的肤浅虚荣,送东西给她,她不稀罕了。 他也劝自己接受她在外面兴风作浪, 她又告诉他,都是假的。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楚她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顾雯摆明了是要玩儿死他。 梁晔进门丢下手机和车钥匙,也把自己像尸体般丢进沙发里。他忽然胃疼,疼得直不起腰来, 去厨房找吃的,一打开冰箱, 又想起他出院回到北京的那天, 她竟然只是给他煮了两根儿玉米。 对生病的家畜,有良心的人尚且要喂点红糖水。 两人吵得再凶, 可他哪次没有在她半夜喊饿的时候,起来给她做饭?他记住了她的口味喜好,换着法给她做。 她甚至想用合法的方式杀了他。 人会被气死吗? 别人不知道, 他应该会的。 蒋漓之前说, “她要是愿意一心一意地爱我,我选择眼瞎, 被祸害又怎么样呢?”当时的他有多不屑,现在就有多深的体会。爱某些人,就是找虐的过程。 梁晔想不通,却又没有办法及时抽身,只能承认自己也不特殊,烂俗人一个。 * 顾雯回家前先去拿了快递,拆快递的时候顺便复盘了一下吵架表现,总体她还是满意的。 上船 第89节 但有一个,梁晔真能看见赵雪吗? 他的眼睛又不是激光透视,除非他认得赵雪的车,或者他之前调查了她接触了谁。 顾雯扔下手里的快递刀,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这人,不会对一件事坐以待毙,刚刚在楼下怎没捅死他呢?顾雯想。 快递很多,除了她采购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奢侈品。是梁晔给她买的,竟然真的准备用这些东西砸她。 她想到自己房子的首付,瞬间没脑容量想有的没的了。一晚上把所有的投资理财算了又算,还差点,真得凑钱了。 鱼汤面教母给她介绍了一个奢侈品二级市场的老板,顾雯挑了些保值的拿去卖。 其中两只包公价最高,一个蒋漓送的,一个梁晔送的。 她选择把它们都卖掉。但因为刻了名字,回收价格大跳水。 “我建议你拿回去自己用吧,有你的名字,想必也包含了送礼物的人的心意。”二奢老板发自肺腑地劝她,这俩买的时候都很贵,卖了太不值当。 “不要,卖了干净。”顾雯拒绝这个建议,废物应该流向自己该待的地方。 如果回收能给她创造效益,也算发挥了余热。 回到家,她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一串冰冷数字,和空荡荡的包柜,才发现完全没有不舍,只有被金钱暖热的,热腾腾的幸福。 她被自己逗笑,果然坚定地唯利是图着。 顾雯做决定很快,凑够了钱就去付了首付,接下来办贷款,手续妥当后,她大张旗鼓喊了小姐妹来家里庆祝。 从此她顾雯,就是个有固定资产的女人, 这天请赵雷姐弟吃饭酬谢,赵雷跟她传授了一个冷知识:把这事儿当个秘密,别让公司的人知道。 按顾雯高调的性格,恨不得拿个喇叭全世界炫耀。 赵雷说:“入职前买房,公司会仗着你有房贷,压榨你。入职后买房,公司会觉得给你赚太多,更想办法压榨你。” “我是油菜花么,怎么这么想压榨我?” 赵雷但笑不语,再也不跟顾雯多说一句了,赵雪帮他姐回答:“你也不看看她是干什么的。” “果然,还是资本家了解资本家。” 但有一说一,顾雯手里的现钱几乎花光了,明年升职顺利的话,薪水也水涨船高,能松快点,但前提是她得十分努力,都不用别人压榨,牛马自觉套圈儿了…… 隔天早上,她摇曳生姿地去上班,牛一样劲儿大。 梁晔状态不好,在家休息了两天才在公司露面,正巧碰上他们部门会议,他见是顾雯在给人培训,便进去听了一会儿。 她看上去容光焕发,心情和状态都非常好。梁晔虽然不知道她又有什么好事儿,但也能理解她的兴奋。 把他气死了,她当然开心。 这人跟向日葵似的,太阳在哪她就朝哪儿开,从不管身后造什么孽。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下属有事把他叫走,顾雯也只是默然地朝着门口望了一眼。 梁晔在家的两天,也验证了她手上的徽章戒指是蒋漓送的。他当然不觉得顾雯现在还对蒋漓有感情。 但,他送给她的地球仪,一年多了,随着她搬家,时不时要拿出来看,在上面也不知道鬼画符个什么。 他考到飞行执照的纪念戒指,她也总戴在手上。 有那么真挚的情谊吗? 梁晔不爽了,他宁愿她谈了很多人,所有的都是过客。 人的内心从来都是阴暗的,陌生人的成功他无动于衷,但亲近之人的成功让他破防。 凭什么蒋漓都行,而他不行? 他们长得像,但他更有钱,她喜欢什么他就给她买,他也很会照顾她。 * 给顾雯定的戒指到了,梁晔拿到后给顾雯打了个电话,她没接,回头看楼下,她不在办公室。 顾雯去了客户那,到了下班时间才回到公司。 名校小张路过问她:“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顾雯看天气不太好,要下雨的样子,等会地铁里人肯定很挤,她便摆了摆手:“你早点回去。” “那好吧。”名校小张又回头看了她一样,没想到她人还挺好。 顾雯还有几个合同没有过,要等审核,办公室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天果然快速暗了下来,有雨水打在玻璃上。 她向窗外瞅瞅,顺便摸鱼看会儿装修,想象今后自己家的样子,这个过程有种莫名的治愈,有了房子,她的目标也更加清晰坚定。 一只修长的手落在她的桌子上,顾雯耳机里放着音乐没有听见脚步声,再抬头时梁晔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她扯下耳机,听见他说:“这个给你。” 顾雯看他递过来的丝绒盒子,又看看他的脸,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憔悴了? “里面是什么?”顾雯问。 “戒指。”梁晔看着她,“全钻,按照你的尺寸买的。”他又盯上了她的手指,客观冷静地道:“你现在戴的这个,很丑。扔了吧。” 顾雯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挪动着鼠标。 “你不打开看看吗?”梁晔见她不为所动,脑回路一转,“我听说,你这个生肖今年——” “今年怎么?” “右手戴金,破财,赚不到钱。” “……” 顾雯一阵无语,这就是梁晔与别人的区别,他是真的无底线。但她还是下意识摸了下手指上的戒指,说她没桃花可以,但说破财她宁可信其有。 梁晔眉梢轻动,“大师说的。” “大师说我戴钻石,今年会发大财?” “你可以试试。”他还是很了解她的,钱是她的命门。 “大师这么神,能预知到我等会就把你从楼上推下去吗?”顾雯刻薄道,她这句话刚说出来,里间会议室就走出来一个人,名校小张竟然没有走,她见着梁晔,恭恭敬敬喊了声:“梁总,再见。” 梁晔也略点头,恢复正经,“好。” 顾雯迅速拿了张纸把丝绒盒子盖住,等小张走了几分钟,彻底没有回来的可能,才又放开了嗓子说话。 顾雯看了看,忽然说:“你今天还没回家吧,没有看到我给你寄的快递。” “你给我寄了什么?” “你最近给我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顾雯说:“还有那只包,我卖了。” 因为他当时说了羞辱她的话,她不多拿,精神损失费。 “卖了?”梁晔以为自己听错,他第一次送人东西转手就被卖掉,“戒指你天天戴,我买的都不配在你家待着?”他怒道,她是羞辱他的心意。 “你不是送给我了吗,我不能处置么?”顾雯看他又要生气,笑了起来。 “顾雯—” 办公室里忽然全暗了,电脑屏幕也黑了。 “应该跳闸了。”他说:“别害怕。” 顾雯没害怕,起身摸着黑去拿手机,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被抓住了。 那只大手沿着她的手背一点点摩挲到手指,摸到她食指上的戒指,直接给撸了下来。 “你干嘛?”太黑了,都能听见雨声,顾雯的呼吸也紧凑起来。 “你还戴这戒指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要说有意思 ,现在单纯为了恶心他。 “没意思就别戴了。” “你跟他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不能换我吗?”他道,“别人能给你的,无论什么我都能给。” 顾雯觉得手有点痛,感觉他的呼吸更乱,她闻到了他急促滚烫的鼻息,他急了,“换你?我们怎么发展到今天的,对你弟弟,你没有过愧疚吗?” 梁晔握住她的手僵住一会儿,呼吸也停滞,他没法回答这样的诘问。 “我忍得够久了。别再说他了。”但杀人诛心这招,对他已经没用了。 顾雯对他无话可说,她还以为那晚之后,他会再也不提这茬事儿。 “你说我配不上你?”梁晔轻柔地笑了笑,揉搓着她的手,说:“但我觉得很配,我们最配。” 第78章 chapter78 chapter78 顾雯心说你以为自己是化学公式啊, 还最配。 她一心想去把电闸推上去,昏暗的环境太难受了,让她像个瞎子。手却被他扥住, 挣都不挣不开。 梁晔不由分说将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很适合你。”他语气淡然地评价。 “黑灯瞎火的,也难为你能看见。”顾雯嘴上说着,手心里又有汗了,难以言说的,被人绑架的别扭。 钻石就算不会发光,在黑夜里当然也是剔亮的,梁晔看着顾雯戴上自己买的戒指,好像她是自己打扮的洋娃娃, 兀自说道:“你张扬漂亮,就该配奢华的首饰。” 神经病。 顾雯觉得好浮夸,手指上多了个重重的累赘。 “喜欢吗?”梁晔自己欣赏一番 ,把她的手指当橡皮泥捏捏,靠近唇边贴吻一下。顾雯皱眉, 刚刚就觉得他脑子比平时不正常太多,这会儿才感觉到他的体温也很高。 “你发烧了吗?” “你终于感觉到了。” “怪不得, ”看来脑子烧坏了, 顾雯语气平平问, “怎么回事?” 上船 第90节 他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高大身躯将她身体笼罩了,呼吸缠绵,“你不舒服的时候, 还记得我是怎么照顾你的吗?” 顾雯侧头, 故意不看他,“怎么了?” “我现在人不舒服, 你跟我回家。” 顾雯却说:“我不会照顾人。” “我教你。” 顾雯手腕扭动,趁机从他的掌控中抽离,去把电闸推上去了,“但我怕你传染我。” “……” 顾雯也不等合同审核了,拿了自己的笔记本,收拾了包,梁晔还坐在她的工位上,仰起了下巴,他发烧好像很严重,双目都浑浊了,布满血丝看着她。 顾雯只好错开对视。 她的手腕上挂着风衣,梁晔问她:“顾雯儿,你真这么走了?” “没人心疼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呀。”顾雯眉眼舒展,言笑晏晏,“再见,梁总。” “好。”梁晔嗓音沙哑地回答,目送她离开。 顾雯在雨中开车,十字路口出了个小事故,正在等交警,导致后面的车辆停滞在路上。雨太大了,雨刮器频繁地清扫,她目光所及是被晕染的车灯,猩红一片。 路通了,但前车人在玩手机迟迟不开,顾雯心烦地想拍一下方向盘,才发觉戒指没有摘下来。 她现在摘下来,丢到副驾上。 顾雯从来是个肤浅俗人,她精力充沛,乐此不疲。 清楚爱的本质,是给予别人伤害你的权利。 从梁晔坦白喜欢她开始,她的纷乱情绪中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她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要让他匍匐在自己脚下,利用他,折磨他,再狠狠踹了他。 除得意之外,还有被他喜欢的恼恨迟迟无法消灭,她自己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但这不重要。 她从不怕玩,就怕玩不死他。 * 梁晔在顾雯的工位上歇一会儿便离开了,司机在下面等,“梁总,听说您生病了,现在送您回家吗?” 梁晔摆了下手,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开另一辆车。 回到家,他找了片她留下的止痛药吃了,深觉人是被情绪支配的动物,这段时间情绪起伏大,身体也总是出现不适。 不过好在他身强力壮的,一切都能应付。 顾雯寄回来的东西堆在门口,他拿回了她睡的房间。顾雯对他毫无怜惜,她是真的不懂得照顾人。 他能理解她的冷漠,从小到大,她也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细心照顾。 接下来的几天,梁晔有很多事要忙。打听清楚顾雯真的没有跟开咖啡店的那位在一起,只是约过会而已。 这算是个利好消息,他难得欣慰,至少不用花费精力去解决别人。 这天他出差回来,回了趟家,要把书房里的相册拿走,杨菁问他为什么拿走,梁晔想了想又把相册放下,只拿走其中的一张。 时间太长,难免泛黄磨损。 照片里的顾雯是个新新人类,眼神清澈。当时拍下的时候没有任何想法,只是觉得这小孩长得挺漂亮,自然也不会料到他们能至此。 对她的观感在哪一刻发生变质,他已经无从知晓。 论相识渊源,论经济,他都不缺;情绪低落是一回事,梁晔的理智和手段也从来都不少,他不是面对困难束手无策的傻子,等下一个人在他面前插队。 * 这天上午顾雯翘了班,去办理房屋交付手续,下午回到公司开会。 项目是名校小张跟着她做的,自然也位列其中,几次顾雯点人发言,小张眼神奇怪地偷看顾雯,等顾雯与她对视,又立即闷头不吭声了。 顾雯最近太忙了,才想起来那天晚上小张也在,也许她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会开完,顾雯率先走了出去,顺便把名校小张也叫去了茶水间。 “有事么?” 顾雯说:“跟你聊聊。” 小童和林佳琳原本在吃东西,听见顾雯发了话,立即识相地出去了。小张其实有点害怕顾雯的,这会儿更心虚,“雯姐,你要找我说什么啊?” 顾雯问:“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啊?” 顾雯不说话,小张主动说:“你和梁总聊天,我什么都没听见。” “原来你以为我们在聊天啊,为什么不认为是讨论工作呢?” 废话,小张心说我都看见他给了你一个盒子了,那能是说工作么?“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啊?” 顾雯双手抱臂,笑笑道:“我不希望有人在公司散布谣言,一旦听到,我可能认为是你说的。” 小张就没见过她这么不讲理的人,“雯姐,你在吓唬我吗?” “是的。”顾雯直接承认了,“我这个人不好惹,没素质,所以你克服一下八卦欲好吗?” 小张出去之后,顾雯坐下来喝了杯茶,玩了会儿手机,看见短息里又有物流信息,她最近没买东西,不用说,肯定是梁晔给她买的。 最近两人的状态蛮有意思。 他不怎么在公司出现,也不太联系她,但总是莫名其妙给她送东西,也不管顾雯要不要,喜不喜欢。反正他们各自都在不同的频道里一意孤行,肆意发疯,谁也不耽误谁。意外和谐。 她喝完茶出来,回到办公室,林总过来敲了下她的肩膀:“顾大美女有空没?” “取决于你有什么事儿。”顾雯很有技巧地回答。 “晚上去个饭局凑数呗。” “那没空。” “别呀,好处少不了你的。”林总跟顾雯一起出过差,觉得她说话做事挺有谱儿的,各种场合也吃得开。 顾雯本来不乐意,看在林总承诺好处的份儿上才答应,又是各位老板的局,其中还有赵雷和她老公,顾雯已经做好喝酒的准备,知道林总叫她来的目的也有给挡酒的意思。 顾雯就坐在梁晔旁边,他见她进来的时候,端坐着没什么反应。 但有第一个人给她递酒的时候,被梁晔拦下来了,“她不会喝,我替了。”再有人给顾雯劝酒,梁晔就打发了顾雯去车里拿东西,又解释:“她要给我开车,别为难人了。”便再也没人不识趣儿了。 那晚的两人几乎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一个对视。 顾雯乐得清闲,拿了东西没上去,在一楼拍鱼。过会儿赵雷也下来了,点了支烟,问顾雯抽不抽。 顾雯说:“我在包厢里闻烟味都快吐了。” 赵雷看着她突然笑了声:“我之前不认识你们梁总,对他印象不怎么样。” “为什么?” “老听我小叔子说呗,他们之前合伙投资公司,不懂为什么闹掰了,你知道我和黄冼的关系很差的。”赵雷说:“但今天感觉他这人还不错。” “你从哪儿看出他不错的?”顾雯也很好奇。 “饭局不开黄腔,不劝酒,起码比多数男人好多了。” 顾雯说:“这两点我也能做到啊,你怎么不夸我?” “你呀,见识再多点就越对男人失望,正常的已经算万里挑一了。”赵雷吐出一口烟雾来,忽然话峰一转:“哎对了,你们老板对你是个什么意思?该不会有想法吧?那我弟怎么办?” “怎么办,让你弟给我当小?” “去你的。” 那边酒局也很快结束,一行人出来,谢晓东不在,林总也喝了酒,他叮嘱顾雯:“劳烦你当司机,开车送梁总。” 顾雯看看梁晔,他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她拿了车钥匙也坐上去,余光瞥见他正在松领带,脖子已经泛红,看来真是喝多了。 “你没事吧?”顾雯问。 “很难听见从你嘴里说出关心我的话。”他不紧不慢地冷哼一声。 “我在判断,是送你回家还是送去医院。” “回家。” 后半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至快到他家,梁晔才出声问了句:“你最近还好吗?” “什么?”顾雯没听清,梁晔又不说话了,靠在座椅里。 顾雯也不再问,拐进去,小区门禁没能识别他的车牌号,保安走过来跟顾雯要说刷一下卡。 “卡呢?” “在你头上的镜子里。”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顾雯掀下来,一沓东西掉到腿上,光线很暗,顾雯一时没看清楚,摸到卡交给了保安,匆匆把车开进了地库,才整理腿上的杂物。 第79章 chapter79 chapter79 顾雯认出照片里人是自己。 神经一震, 她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梁晔还在睡,但有醒来的迹象,顾雯在手忙脚乱中把照片塞进衣袖里, 再把其他东西收进手套箱,喊了声:“你要一直睡死在车吗?” “你很希望我死?” “你要是睡在这里,晚上可能会死。”顾雯解开了安全带。 梁晔手指捏了捏鼻梁,嗓音是哑的,不知道是生病没好还是嗓子又坏了,“太晚了,你今晚睡这吧,房间给你留着。” 顾雯看他一眼, 推开车门下去,“我任务完成了,先走了。”她说完匆匆朝着大门走去。 梁晔看她几乎是用跑走,像个小偷,他嘴唇紧抿, 走到电梯里刷了卡,才扬起几不可察的笑来。 她吓到了吗? 顾雯上了出租车后便迫不及待地把照片拿出来, 奈何车内的光线太暗了, 看不清晰,一度怀疑是软件合成的。 上船 第91节 等到家里开了灯仔细观摩, 才意识到的的确确是她。 梁晔怎么会有她小时候的照片,太奇怪了。 这个困惑一直困扰着顾雯,洗澡的时候也在想, 回到床上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照片很旧了, 背后泛黄,她完全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 好吧, 困惑也让没能阻止顾雯的自我欣赏,没长开的自己也很美,是美好。还没有成为一个恶毒的女人。 顾雯的成长过程里,几乎没有生活照这种东西。 就像那句话说的,家里穷,可以连吃只水果都成了道德问题。生活在家庭边缘的孩子,顺利长大成人已经不错,谈论心理关怀显得矫情。 顾雯捏着这张照片入睡,想的是:原来我在别人眼中也留下过美好的样子,并且值得纪念。 她心里有点满。 *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没见面,也没联系过。 顾雯不知道梁晔是否察觉出来,自己拿了他的东西,但她私以为就该归她。 因为她怀疑,这照片是梁晔从越宁那里偷的。 这天她打了电话给越宁,本想问这事儿的,但又得知另外一件事,越宁的妈妈生病了,他有意回来,但是工作脱不开手。 “阿姨病了怎么没告诉我啊?”顾雯也担心。 “之前跟你说过的,年纪大了难免多病多灾。”越宁轻轻叹了口气。 顾雯被他这么一扯,忘了照片的事,只得安慰越宁:“我这两天得空去看看。” 越宁却又问起顾雯愿不愿意过去帮他,让他喘口气,顾雯说不行。 “你有什么顾虑?” “我全是顾虑啊。”顾雯对自己的规划从来是清晰的,要现在商业化这个领域做出成绩到一定的职位。她不能轻易换赛道,因为已经瞄准了某个职位。 越宁说:“开疆拓土也很重要,真正的机会才能属于你。” “人人夸夸其谈,关于冒险和创新,机遇和危机;但那是没有生存压力的人会去尝试的,我没有那样的资本。”顾雯也有点可惜:“如果你的位子直接给我,我会去。但如果只是换个老板干活,就没有必要。” 越宁当然想提携顾雯,问题是,她现在还无法胜任。 越宁一段时间没有跟顾雯聊了,发现她的工作思路有所变化,不那么义愤填膺了,“有什么事儿啊?” 顾雯跟越宁分享好消息,“我买房了,倾尽所有。” “好家伙。”越宁还想说句恭喜顾雯,就听见她说:“所以目前,除了升职加薪,我不能有任何变动。” “你把自己弄得很被动,不考虑意外情况吗?” 顾雯说:“我愿意逼自己,放手一搏。” “你真是懦弱又勇敢的的德行。” “谁能一直勇敢啊,偶尔一下,我觉得自己很棒了。”顾雯又问,“你想回来没跟梁晔说吗?”怎么着也得讲人情吧。 “老梁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越宁说:“我丢下烂摊子,他能放过我?” 他用“放过”这个词,让顾雯也不得不有些顾虑,梁晔对待公事的态度他们都见识太多次,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有那么几个高管离职的时候非常不愉快,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梁晔不会放过对不起他的人。 顾雯挂了电话,才想起来问照片的事。但想想也蛮尴尬的,毕竟她要脸,越宁还不知道怎么嘲笑她呢。 这天下午顾雯又翘班离开。她去了趟超市买一堆补品,越宁妈妈还住在他们家以前的老房子里,尽管家具更新迭代,但二十多年的老式装修没变。 他爸爸妈妈亲自下厨,留她在家吃饭。顾雯也没客气,饭后还逗留了会儿,陪他们聊天。 她翻了越宁家的相册,总算想起来自己照片是怎么回事了,就是在这个房子里拍的,越宁生日。 拍照的人是梁晔。 那时候她才多大啊? 顾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她看来电显示是熟悉的号码,她并不接,等电话自己挂断。 梁晔只打给她一次。多的没有。 他多数时候是冷静的,充满策略的,神经再不正常也在可控制范围内。 隔天中午在电梯里碰上,还有林总和谢晓东,梁晔当着人的面儿直接问顾雯:“你那天开我的车,镜子里的东西呢?” 顾雯蹙眉,林总也挺好奇,就看看顾雯。 她说:“梁总,都给您放在扶手箱里了,放在镜子里,会砸头。” “哦。”他淡定点头,“有个东西我找不着了,你下班过来找一下。” 电梯门开,说完他就先出去了。林总和顾雯一起走回她的办公室,问了句:“你那晚送梁总回去,后来没什么事儿吧?” 顾雯反问:“我还能偷老板东西不成?”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总体会到露头就秒,迅速遁了。 * 梁晔在车里等顾雯,她拉车门上来的时候,他满意地看着她,瞧,这不就乖乖过来了吗? “什么东西没有了?” “你自己拿了什么不知道吗,等着我来问?” “我就知道你是装睡的。”顾雯悠闲地啃了啃指甲。 梁晔看不下去,想阻止她,“你实在饿,也不要啃自己,我带你去吃饭。” 顾雯笑吟吟地说:“好吧。” 梁晔倒有些意外了。 但很受用她顺从乖巧的态度,拨动档位,飞快将车开了出去。 两人吃过不少顿饭,要么饭局,要么家里,就是没有单独出来吃过,这会儿跟约会似的。 “你今天不当厨子吗?”顾雯捧着菜单问。 “这家店不合你心意吗?” 顾雯是比较喜欢吃他做的饭,但现在不想说,于是像模像样点了几道菜,说:“无所谓的,你水平也很一般。” 梁晔检查了她点的菜,并无意见,但是跟服务员多要了份炒猪肝,不爱吃内脏的顾雯嫌恶瞅他几眼,梁晔忽略她的眼神,说:“小孩爱啃手是缺铁的表现,你补一补吧。” 顾雯再瞪一眼,他照样不在乎,他们这样的相处已经算和谐了,并且他已经开始享受这样的过程。 顾雯想到那张照片,“你该不会想让我以为,你其实对我情根深种,暗恋了我十来年吧?” “不能是这样吗?” “那会儿我还是个孩子,你喜欢我?”顾雯虽然自恋,但脑子没病,“那你现在该去蹲大牢了。” 梁晔知道骗不了顾雯,他说:“即使无关乎喜欢,但我心里一直是有你的。” 这句不是撒谎,顾雯这个人于他而言,无论是讨厌还是喜欢,总能特殊地盘桓在他心里。总之很复杂。 顾雯不知道“心里有你”是个什么意思,就问:“现在呢?” “喜欢。”这次承认比上次坦然,甚至笃定,“顾雯,我很喜欢你。” 放你妈的屁! 去你妈的喜欢! 顾雯听见这两个字眼,胸口再次突如其来地涌现出愤慨、恼怒,她几乎想再次贴着他的脸怒怼。你竟然说你喜欢我? 为什么会有人的喜欢如此恶劣? 她忍住了,低头吃了口东西,“你故意让我看见照片,连这个都算计。” “这是我比别人多的筹码,”梁晔说:“不能等。” “万一我真脑残,相信你暗恋我。”顾雯接话道:“不就感激涕零了么,原来我也有人爱啊。” 他在桌下捉住了她的手,让她看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从来都是个聪明人,不会被糊弄。” 暗恋算什么?他从来不屑,无非是弱者的自我美化徒费光阴。 当下才重要。 万一她被骗住了,他更简单。 彼此的呼吸碰撞,愈加急促,顾雯想错开对视,梁晔不让她离开。 他才是千年的狐狸精,满肚子坏水儿,“当然也能看得见,我现在的真心。” 顾雯眼神微凝,抽开手,反而捧了他的脸,柔软掌心贴了贴他的下颌,似乎熨出一层薄汗,温暖,黏稠,甜蜜……梁晔下意识侧过脸主动蹭了下她的手。 “看不见,在哪儿呢?”顾雯又要眉飞色舞了。 “……”梁晔看见她被人喜欢的得意洋洋,被感染了,也不自觉想捡个她的二手笑。 “你得表现给我看。”顾雯凑近他一些,面颊若即若离,等他呼吸到她的甜美,准备亲上来时,又迅速撤离:“你说你喜欢我,我也可以喜欢你啊,可是跟你在一起,我能得到什么?你对我有什么用?” 第80章 chapter80 chapter80 梁晔再一次在心中叹息此人成精。 他也再次去追逐她的呼吸, 顾雯就躲避,眼神蔑视,他近一分, 她就远一寸。 她是如此明媚肤浅,却又如此让人着迷。 梁晔阖眼半秒,全神贯注感受一下她手心的温度,以弥补失落,“你自己凑上来,又不给亲?” “你喜欢我,可是我最想要的你又不给。”顾雯反驳,又迅速笑起来, 以至于梁晔都没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我不养闲人。” 然后梁晔就笑了,他放开了顾雯,顾雯眨了下眼睛,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落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雯再抬头时眼前一黑, 他的眼神已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她,同时脑袋压过来, 像狩猎的动物, 含住了她的嘴唇。 上船 第92节 “亲到了。”他挑眉。 “强吻别人,是要被甩巴掌的。” 梁晔得干脆拎起了她还没来得及用力的手, 是软绵绵的,“你来。” “完蛋。”顾雯心想,他已经对这招免疫了。 “多吃多拿, 占尽便宜, 雁过拔毛,苍蝇从你眼前飞过也得留下一条腿……”他点点她的鼻子, 用食指从山根刮到鼻尖,“还有什么?” 顾雯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狠话被人复刻下来,听着尴尬,面上还是强撑道:“你清楚就好。” 梁晔再亲她,得寸进尺含吮搅弄,顾雯已经被他抱过去了,衣服也被搓得变了形,腰间泛凉,她费力撑住他肩膀换气:“你现原形吧。” “什么?” “畜生原形啊。”顾雯坐在他腿上,视线自然比他高了点儿,手指揪揪他耳朵,想象自己是他的主人。 梁晔皱了下眉,旋即回道:“我是畜生,你是妖孽。” 他对她有不止一个抗体,什么羞耻话都能接住。 “你难道想在包厢里对我大行不轨么?”看俩人这姿势,随时都能干柴烈火,顾雯可没有在公众场合表演苟合的癖好。 “还要吃么?”梁晔看着她,摆弄他的手又从耳朵挪到了鼻子上,“要不要回家,我做给你?” 顾雯的关注点也在他的鼻子上,好高,很凉,也很坚硬,让顾雯不得不想起一些特殊场景。别人替代的工具是用嘴、用手,他还可以用鼻子。 现在,他正想办法把她叼回自己的窝里。 顾雯眼里的魅色简直要飞入天花板,“坐你,还是做吃的,说清楚。” 梁晔还是坐着,身体转了过来,那感觉也很微妙,他的大腿肌肉绷紧,与裤料严丝合缝,她像坐超市门口的摇摇椅。 以至于她有点心动了。 而恰巧此时电话响了,顾雯接完后对梁晔说:“我朋友今天不舒服,我去陪她一下。” 梁晔握住她的腰不动。 顾雯拿上包和车钥匙,风风火火地离开,发尾在他脸上甩过,留下一阵浓烈的香气。 去李东歌家的路有点远,也很安静,顾雯出现了短暂的思维反刍。 这是难免的,人总会被消极情绪困扰。 但很快调整过来,应该要更坚定一些。相比于被爱,她更渴望得到的还是权力与财富。她思考了很多,自己那样的羡慕秦帆、仅有一面之缘的陈总,为此产生了自卑。 可长久的思考过后,她比她们缺的只是物质的托举,从来不是爱。 她不应该被梁晔说她缺爱这句话裹挟,自怜自艾。 那样的偏见和倨傲,就像富人守护自己的财富,严防死守穷人跨越阶级;守护自以为是的观念,是不能让她这样的人获得成功。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无论财富还是观念,每个人都坚定地守护着自己的立场。 风尘仆仆地赶到李东歌家里,李东歌已经吃了药,状况有所缓解,还在加班。顾雯担忧道:“你到底什么毛病,老不舒服,会不会死啊?” “到时候你一堆,我一堆,全都烧成灰……”李东歌招呼她,“快来宝宝,给你挑礼物呢。” “神经病。”顾雯脱下外套,走过去抱住了活生生的人,心底那股自我怀疑的情绪才缓慢消失。 好吧,也需要点爱。 但只是偶尔。 * 顾雯走了以后,梁晔等司机来,把剩下的酒喝完。身体像只有半罐水,一半沉甸甸地想着那个人,另一半又空空的。 他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司机来了,他才发现自己醉了。 隔天他出了趟差。 越宁的工作每周都有详细的汇报,但梁晔敏锐地从越宁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他心境的变化。 思想其实非常容易受环境影响。 梁晔再忙都得抽空处理人的事情,见面后,越宁也直接跟他表达想回去,“父母年龄大了,自己也该成家了。” 梁晔不听这种理由,“聊你真实的想法。” 真实就是公司安排与个人规划相悖,越宁感到失落,“你不是收购了新公司吗?我可以过去。” 梁晔短促地点了下头,没说答不答应,但一个萝卜一个坑,问:“这里你想让谁来?” “顾雯。”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就回答。 “你是觉得她不行,还是舍不得?” “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有病。 作为两人共同的朋友,他都有点尴尬了,但尴尬这种事不会在梁晔身上发生。 越宁并没想真的让顾雯来,只是试探。 顾雯绝不是那种你对不起她,道歉了事的人,她绝对会把你踹吐血,先扯平再谈原不原谅,他们如此纠缠不休是个麻烦。 梁晔不知道吗? 还是明知而为之。 剩下的时间,他们认真谈了工作。 越宁知道梁晔的强硬,说:“好吧,我知道你来是做我的思想工作,你是老板,来了就代表最大诚意。我会做到你满意,但是我的诉求也希望你能听进去。” 不然就算发小,该散伙也得散伙。 * 梁晔出门三天,顾雯都没和他联系。 有一天,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坏了,还检查了,没问题。又点进她的朋友圈,她发了新的动态。明明他出国前还给她“报备”了一下。 顾雯在出差中。 梁晔也去了趟美国。 蒋漓又是臭屁样儿,耳朵上多了几个洞,头发也蓄长了,抛弃了最爱的美式前刺,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叛逆。 梁晔看得直皱眉,怀疑他鼻子是不是也打了洞,可以直接cos牛魔王。 但是他从不说蒋漓。 蒋漓虽然嘴上嫌弃着,不要让他像个家长,可再多的别扭也化不开绕指柔,时间也是良药,像跟父母吵架的孩子,顶多只吃米饭不夹菜,忍不住跟他炫耀自己会开飞机了:“看看,你的钱没白花。” 梁晔就知道。 他冷笑:“这需要什么很高的门槛吗?”经济问题就把大多人都拦在了眼界的门外,更不要说体验世界。 “啧。”蒋漓说:“你该不会是嫉妒吧,没有门槛你会开飞机吗?” “我嫉妒你?”梁晔继续冷笑。 “你没有吗?”蒋漓也是随口一说,后意识到了,就选择闭嘴。 梁晔说:“我会赚钱,你会吗?” 蒋漓喃喃道:“钱么,还是很容易的。” “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赚钱其实最没意思,你可以做点有意思的,比如研究怎么玩。”梁晔宽慰着他说。 这天蒋漓开飞机带他。 梁晔从几千英尺往下看,忽然想到一件事,顾雯是个恐高的人,她从来不坐在落地窗边,也不往下看。 那天他看她的卡包里有一沓登机牌,不知道是怎么克服的,还是干脆不克服。 顾雯看上去精力充沛,但没有任何爱好。 如果她从小生活在优渥的家庭里,也许嘴也有毒,但她也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太怪了,他内心出现过好几次混乱,把投射给蒋漓的那种心情,不自觉投射到她身上。 飞机降落的时候,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孩子走过来,个子不高但挺酷,蒋漓没介绍,两人也没有过分的亲密。梁晔见过她,也知道是谁,就没有问。 蒋漓和她说了几句话,吃饭的时候对方没跟着,梁晔看出来他们的关系发生变化,才问:“不一起吗?” “你不是不喜欢跟陌生人吃饭?”蒋漓说。 “小女孩而已。” “反正,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了。” “你能这样说,我很高兴。” 蒋漓叼着烟笑他:“哥,你将来有孩子可别这么装,直白地表达,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你的扭曲,也就我了。” “我扭曲吗?” “拧巴。”蒋漓换了个词,“想想也不能这么说你。毕竟咱们家这一代的责任都在你身上,公司、家里,长辈面前都要装,变态了也正常的。” “我也没有很装。”梁晔为自己挽尊,那天在杨菁面前发大疯,后果不严重。下一次就可以再过分些。 “你这样不就是虚伪?” 梁晔看他一眼。 “哥,”蒋漓忽然说:“谢谢你这么辛苦,顾着这么多事还要一趟又一趟地飞过来。忍着我奔三了还不扛责任。” “你有人陪,我就不过来这么勤了。”梁晔从不觉得这是缺点,“让你过想要的生活,做喜欢的事,自由,我很有成就感。” “靠,真当我是你儿子……” 梁晔原本计划待一周,提前回去了。 因为顾雯生日。 他当然希望自己和顾雯的感情是纯粹的,不参杂利益,唯一嫉妒蒋漓的地方,就是他们有过的真心。 上船 第93节 他决定不再与自己做对抗,也不想改变她了,用当年养弟弟的心情好好“养”她一遍,满足她的需求,也不是不可以。 没有人规定必须要如何对待女朋友。 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了吧? 为什么她没有那样的自觉,主动联系他呢? * 顾雯下午回到家太累,把自己甩到沙发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又天黑了。 但不是自然醒来,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因此开门的时候有点起床气,看到眼前立着这么一个人,她下意识嘴里就骂了个“滚”字。 一字如同霰弹,把梁晔心里的热气全部打散,他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酝酿了一路的心理准备。 他脸色一沉,“你骂我什么?” “耳朵有问题?”顾雯接了半句,不是你自己上门找骂的么,正要把门摔上才反应过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梁晔已经进了门,换了鞋子。 顾雯心虚,埋头偷吐舌头。被人从身后抱住,双脚腾空,拖鞋间隔两米,掉在地板上。梁晔问她:“你谈恋爱,都是这么骂男朋友的吗?” “男朋友?”顾雯听着好别扭,“在哪?” 梁晔把她摁在腿上。 “你进入角色真快!”谁同意了? “……” “没事儿,做那个不快就行。”她讪笑了声,继续尴尬。 “你以后不许骂我。”他手指抵着她,“再让我听见一个字,嘴给你没收了。” 第81章 chapter81 chapter81 顾雯觉得他挺有意思, 在她的地盘大放厥词。 “你命令谁呢?” “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滚滚滚。” 梁晔直接堵了她的嘴,亲完才说:“你少说点脏话,破财。” “……又是大师说的?” “我说的。” 顾雯直接从他身上起来, 指了指门口,意思显而易见——请,油光水滑地离开。 她穿着毛衣和牛仔裤在沙发上睡几个小时,衣服上还有股飞机和出租车里的味道,实在糟糕,让她闻着像在马棚里待了一夜。 顾雯自己都没法忍,要回卧室洗澡。双手交叉,指尖捏着下摆, 毛衣便被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光面的黑色内衣,细细的肩带勒着雪白的皮肤。 一双手,一只摁着她的腰窝,另一只帮她搓开搭扣。 忽然没了束缚, 顾雯哆嗦一下,“你不走吗?” “我有事跟你说。 顾雯摁住内衣的前杯, 防止走光, “说什么?” 梁晔看她这样实在好笑,他们什么都做过了, 对对方的裸||体都能坦然看待,还有什么好遮的。 他说:“你先洗澡,出来再说。” 顾雯也觉得这样不行, 不穿衣服谈事只会让自己落于下风, 于是点了下头,走进浴室关上门。 很快里面亮起了暖黄的光, 淅淅沥沥的水声。 梁晔在她卧室里坐了一会儿,本是想到她忘拿睡衣,正要给她拿过去,拉开衣柜,看见她层层挂着的衣服里,夹着他的一套睡衣。 是他上次带过来的。 她没扔。 突然,那经过水里煮油里烹的心就释怀了,她早就接受了自己不是么? 他取下一件藕粉色的睡裙丢在了床上。 顾雯很快洗好了澡,用毛巾包好头发,浴巾裹住身体,出来拿衣服。 梁晔站在门口没让她过去,顾雯眼看衣服到手,死活拿不着,有点恼了。 “顾雯儿。”他忽然开口。 顾雯手指一顿,落下来,“你让我先把衣服穿上。” 于是梁晔把她抱起来,捏住她胸口浴巾打结的地方,说:“可以了,就这样说。” 但是他只要稍稍一扯,甚至松下手,她的浴巾就会掉下来,那么她也就油光水滑地展现自己了…… 顾雯就知道他心思歹毒,这是她攻防都弱的状态,“你要是这样对我发表重要讲话,那我今后回忆起来,都是耻辱。” “但对我很有利。”梁晔说。 顾雯放弃反抗,双手抽出来搭在他肩膀上,“有屁就放吧。” 梁晔不喜欢顾雯说脏话,不讲究,没有淑女的样子,但是算了,“我在走之前已经想过了。” “嗯,回来给自己叠了一个封号。”顾雯坏笑。 “钱,房子,车子,这些从来不是问题。给你提供稳妥的生活就是我的责任。但前提是,” “是什么?” “除了我,你不许跟别人要。”言外之意是不许出轨。 顾雯脸色犯难,“这很难啊。” 于是她的胸口开始松动,毛巾的颗粒顺着皮肤往下滑动,顾雯要吓死了。 头发包的也不紧,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流,小虫子爬似的。梁晔抱她坐在椅子上,嘴唇轻轻一碰,平展地蹭到皮肤上,没让它流到胸上。 顾雯忽然觉得自己没重量似的,飘飘然,“好吧。” “嗯。” 她知道如果自己有机会提条件,最好的时间是现在,他喜欢她的心情最浓,但还没有得到她,于是再次大胆妄言:“我最想要的,是易星的股份。” 她说完其实有点心虚,这是梁晔的红线。 他沉默的时候,眼神幽深,的确震慑人。 “这需要时间。”梁晔表情只是有点严肃,他端详着她,又摸了摸她的脸:“你想得到名正言顺的结果,就必须有正当的程序。” 顾雯眨了眨眼,比她想象的回答温和。 “我知道,你还想要现在老板的位置。”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个贪心的孩子,有点无奈,但也会应允,“其实你忘了我上半年就答应过,是你没听进去。” 顾雯不是没听进去,是不相信。 包括她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你答应了?不觉得亏吗?”顾雯觉得,自己应该是胃口最大的一个了。 “那你要不要?” “要!” “你要,我就给。” 顾雯彻底笑开了,自己果然魅力超大,“我现在知道了,你会帮我的。”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既然说了好好养她,就会做到。 也不是完全没心结,可是地久天长,他们还有很多相处,总能让她对自己付出真心。 顾雯很高兴,身体往后一仰,像条鱼似的,躺到了床上,浴巾已经彻底凌乱,只堪堪遮盖一些关键部位。 但,还不如不遮。 犹抱琵琶半遮面,更让人遐想连天。 梁晔觉得,她其实是个很纯粹的人,她的目标,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没有被杂音困扰。 ——纯粹爱钱。 得意忘形的顾雯反而不急着穿睡衣了,跳跃的眼神和他凌厉的对撞,仿佛轻盈地踩在蹦床上,“好吧,不褫夺你的封号了。” 梁晔欺身过来,撑着床面,让自己的阴影笼罩小小的她,然后听见她说:“但你要是食言——” “怎么了?” “算了。”顾雯扬起下巴,在他鼻梁上亲了亲,来到嘴唇。 见他不为所动。 她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立即勾住,卷入自己唇腔里。一个熟练而炙热的吻过后,顾雯已经双腿环住,感觉到某个物件儿,说:“去洗澡。” …… 顾雯睡了一下午,晚上是可以大干一场的。 但是身边的人刚占了床,就睡着了,她有点傻眼,但不管了。 她甚至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梦的内容想不起来了,但是能明显感觉到大脑皮层分布了多巴胺,她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但早晨莫名兴奋。 梁晔还在睡,占了她大半的床,让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 顾雯凑过去观察了一下他,不愧是她为了一张脸,连臭脾气都能忍的男人,他的好看十分客观,皱眉都是帅的。 床尾的椅子上搭着他的衣服,衬衣和西装,有一根领带,他来的时候并没有打,塞在口袋里。 领带是她买的。 上船 第94节 顾雯手指勾出来,恶从胆边生,把他的双手绑了,然后上厕所。 没什么意思,纯坏。 听见浴室里响起水声,梁晔便睁开了眼睛,无聊地看了看手上的死结。 她绑的时候他就醒了,懒得打断她鬼心思。没想到绑的这么牢,但梁晔不想用剪刀,花了几分钟才解开。 顾雯洗漱完出来,梁晔已经在做饭了,她的睡眼还是惺忪的,看看时间九点多了,“你不上班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突然说。 “哦吼。”顾雯夸张地张圆了嘴,其实已经提前和朋友庆祝过,但她假装不记得了,“你要跪下喊女王大人么?” 梁晔笑了一声,将早餐端出来,“先吃碗面,晚上再庆祝。” 顾雯坐在椅子上,看见绑他的那根领带,已经皱巴不能用了,刚想拿过来,但是没有他眼疾手快。 顾雯无辜地瞪了瞪眼睛,“干嘛?” “我还有用。”他细致地把领带卷起来,补充:“晚上用。” “用来上吊吗?”顾雯笑道:“我拔根儿睫毛,够你吊死自己的。” “给你用。”他说完去了卧室,不多给她一个眼神。 顾雯吃面的时候被烫到了舌头,嘘了好一会儿,颅内想的全是领带晚上的用处,不知道他会选择抽在她后背上,还是捆住她的手脚。 已经高||潮了。 顾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和梁晔这样的人恋爱。只要不谈感情,从哪一方面,都比普通小男孩儿的优点多太多了。 这天两人没有去上班,但也没在家里待着,出门逛了一逛。 顾雯没把生日当回事,越宁最近回来看妈妈,她还约了对方晚上吃饭谈事。但这是她和梁晔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梁晔特意从美国飞回来,好像很重视。 他以为,她很喜欢买买买,所以给了她一张卡,不知道顾雯把家里地奢侈品都快清干净了。 顾雯象征性地买了一根手链,价格非常不起眼,梁晔知道这不符合她的性格,提醒了一句:“没有限额。” “我知道啊。” 梁晔不懂她了。 彼时他们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顾雯喝了一口咖啡,就歪在他肩膀上玩手机了,他拿着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悠悠道:“没你那小板栗平替异性知心好友煮的味道好。” 这个前缀好长,顾雯好一会儿才理清楚,“你果然去了小赵那。” “希望他姐姐已经传达清楚了,你和我的关系。”梁晔冷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跟他竞争。 “对啊,年龄上他永远差你十岁……是不是?”顾雯下巴磕着他的肩膀,“的确失去了竞争力。” 梁晔转头过来,掐住她的下巴。 顾雯眼神挑衅。 他俯身在她唇上碰一碰,很自然的动作,“你这鬼精不能让一句话掉地上是吧?” 顾雯抓住他的手,“嘬”一声亲在他脸上。 巨响,旁边人都看向他们了。 梁晔没反应,只是看回了手机。 顾雯喝了一口他的苏打水,再次在他的脸上“嘬”一口。 这次看见他的脖子有点红了,喉结小山尖,也被愚公移动了。 “好了。”他揉她头发,要把她拉起来,大庭广众接吻像什么样子。 顾雯说:“你好像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你取胜的地方就是脸和身材啊,难道是性格和年龄吗?” “走。”他直起身,口吻轻飘:“我给你买钻石。” 顾雯说:“我不喜欢钻石,你送我别的吧。” “想要什么?” “我想读个mba,”顾雯早就看好学校了,学费很贵也很难考,如果他想送自己东西,她就不客气,于是笑得谄媚:“你帮我好吗?” 梁晔有点意外。 像家长带个漂亮小学渣出来,以为她只喜欢玩具,但她要买学习资料,并且告诉他自己要走学霸路。 第82章 chapter82 chapter82 顾雯从来都觉得, 既然伸手了,肯定是要个对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面对有些沉默的梁晔,“你不同意吗?”她问。 他说:“你可以选个价格更高的。” “这是最好的。”顾雯说。 “你上学时候的成绩怎么样?”梁晔持怀疑的态度。 “我记得, 进易星是有门槛的吧?” 梁晔说:“我以为越宁给你开了绿灯。” 当然没有,但是顾雯也没有反驳,嘴上说什么都证明不了事实,她只会笑嘻嘻地道:“那你要把我赶走吗?” “如果我有这个想法,早在你入职的时候就这么干了。” 看来他是允许越宁给她走后门的。 “申请学校,考试,这些需要你自己努力。”梁晔并不太懂顾雯这种“上进心”,摸了摸她的长发, “账单给我。” 顾雯嘴角一翘,大大方方地道谢:“谢谢老板!” 梁晔也很想看看顾雯能否沉下心来学。 晚上。 顾雯打电话给越宁通知了吃饭的餐厅,越宁提前不知道梁晔在,还提了个小蛋糕来,进门就吐槽:“你要是改天找我吃饭多好, 我就不用付今天的账单了。” 梁晔接话,“今天我请客。” 越宁抬头, 一眼看到声源, 然后两眼一黑,“额, 你也在啊。” “我不该在。”梁晔都没起身,淡道:“让你们两人共进晚餐。” 越宁说:“我和顾雯吃过的晚餐不计其数,你要一一计较吗?” 梁晔嘴角一压, 把手机放在桌上, “可以,你现在报给我听。” 顾雯乐了:“别这样, 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梁晔看了顾雯一眼,谁跟她是好朋友?顾雯一到人多的场合她还保持工作上的习惯,很会照顾老板的口味。 梁晔却发现顾雯点的都是越宁喜欢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忌口,真是好样的。 因为这三个人严肃的工作关系,虽然今天是顾雯的生日,但凑在一起说什么都不合适,说工作更敏感,只能逮着越宁家里的事儿说。 顾雯问越宁:“你妈妈有没有确定治疗方案?” “她自己偏保守,年纪大的人胆子就小了,也不爱冒险。”越宁说起来有些无奈,但是抗压能力还不错,并不见愁容,“我只能尊重。” 梁晔给了越宁一个电话,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 “谢谢。” “生活上有需要你尽管提。”梁晔略微想一想,然后道:“你想回来也可以,我另安排人接替你的位置,你需要吗?” 越宁说:“我会考虑。” 人在职场,往往要想十步,走一步,顾雯不明白越宁要考虑什么,懵懂地看了两人一眼,很识趣地没有问出来。 中间梁晔接了个电话,小阿姨打来的,说他爷爷摔了一跤,问他能不能回去。 顾雯虽然没有听清楚电话内容,但是看他严肃的表情,便知道出了事,于是主动说:“那你去吧,我们吃完也回家了。” 梁晔拿了外套起来,手在顾雯肩膀上放了一放,然后出去了。 可惜顾雯没有这种默契,只会瞪着眼夹菜,还是越宁抬了抬下巴跟她示意——原来是让她出去一下啊。 干嘛不明说? 顾雯于是也跟了出去,梁晔果然站在走廊等她,顾雯问:“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要是太晚我没回来,你自己睡。” “哦。” “你很会哦?”梁晔看着她,抬手去捏她的耳垂,然后俯身低头,又说一声:“把门关好。” 服务员进来上菜,门打开了,一阵冷风,越宁想出去抽根烟,去到走廊却发现梁晔还没走呢。 他正抱着顾雯,两人在接吻,根本看不见顾雯的脸。 越宁有种淡淡的尴尬感,他做梦也没做到过这个,但不由地笑了声。 无论如何,俊男美女,画面看着很美好。 他烟都没抽,就又坐了进来。很快顾雯也进来了,唇上的口红全都斑驳了,花出了唇线之外。战况激烈。 “走了?” “嗯。”顾雯抽了张湿纸巾,她的拇指上也有片红,印泥似的。是刚刚在外面没纸巾,她直接用手把他唇上自己的罪证擦掉。 越宁说:“我的话你一点没听进去。” “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听道理吗?”顾雯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说:“我的脑子有限,不想被两天之外的事情吓死,担心这么多干嘛呢?” “你最好是这样。”越宁提醒她:“老梁和你以前交往的那些男朋友不一样,你玩心眼的空间不多。” “知道。”顾雯慢悠悠地说:“他最有钱,最有实力,喜欢的本质是慕强。” “……”越宁听不得顾雯说爱不爱的,到她嘴里,全是歪理。 顾雯把沾染了口红印的纸团在手心,才问越宁:“梁晔刚刚答应你了可以回来,你干嘛还要考虑?” “回来,我在哪个位置?” 上船 第95节 “这么多岗位,岂不是随便你选?”顾雯有点想当然了,一来越宁就算不工作拿着股份分红也吃不完,况且他和梁晔关系甚好,担心什么呢? “我不想回易星了。” “退休啊?” “老梁投资了新的公司,商业模式是和现在的易星对冲的,你知道吧?” 顾雯并没有刻意去了解,毕竟他名下那么多公司,不过她从黄冼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那家公司现在对易星造不成威胁,是因为易星相对成熟,有一定的底盘,但对方异军突起,将来肯定会分掉易星的市场。 两人明面上说着他妈妈生病的事,其实是在和梁晔博弈。 顾雯捏紧了手里的纸团,搞了半天,她刚刚是真的没有听明白啊。 “为什么不明说?” 越宁故意道:“就怕你听明白了。” “嫌我太嫩了呗。”顾雯说。 “多年以后,闰土得喊自己的童年玩伴叫老爷。”越宁对她说:“老梁当然不是个恶人,但他要是能答应我就不会等我开口了。牵扯到利益,人情机会,只此一次。” 顾雯表示她听进去了,想着梁晔这人太有精力了吧。这边跟她拉扯着,还搞了那么多事,并且连下面人的心思都能一一察觉。 偷偷喝肾宝了? 他能成为有钱人不无道理。 顾雯捏着筷子戳碗中的汤,若有所思。 * 梁晔在路上接到电话,他爷已经回家了。 检查过后人没事儿,小阿姨倒是吓得不轻,端茶的手都是抖的。 杨菁正在宽慰人,见着梁晔进门,她一脸的“有话要说”的表情,梁晔视而不见,径直走去看老人家。 杨菁把梁晔拉出来,“今天有人看见你了。” 梁晔神经稍稍缓解,坐下来喝了口水,“我又没穿隐形衣,有人看见我不是很正常吗?” “我说的是,你今天和一个姑娘在商场里亲嘴儿,被人看见了。”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稳重。 梁晔心说也不用那么巧,这是他们的第一天,他抬起头,“有照片么?” “你以为你是明星啊?还给你拍照。”杨菁叹道,但其实是被她朋友拍下来了的,说这是你儿子么,看着好面熟,跟一姑娘逛奢侈品店呢。 “你和这个姓顾的女孩儿,不能这样。”杨菁苦口婆心,看梁晔油盐不进的德行,便说:“你自己不做决断,那我就去找她。” “你别去。”梁晔捏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我也不想让人姑娘难堪。”杨菁压低了声音,因为难以启齿,又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只是不行,“你这样真的不行。” “我不是担心你给她难堪,是她会给你难堪。” “什么意思?” 梁晔说:“她甭管你谁,只会说滚。” “……” 杨菁想这都什么啊,“让你姑知道就老实了。”那位发起疯来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也会让她滚。”梁晔说的是实话,顾雯很擅长让自己不爽的人滚,他的经验之谈。 说曹操,曹操到。 梁晔也才歇下脚来,梁静贤就匆匆赶来了,她今天有活动,穿着晚礼服风风火火进门。 人还没看,却先逮着小阿姨臭骂一顿:“你是怎么做事的,把爷爷摔了你拿什么负责?” 小阿姨本来就害怕,手足无措,红着眼睛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了,应该在警察局。” “对不起。” “我建议你,现在收拾东西走人。” 梁晔让杨菁上去劝一劝,别让她为难人,“爷爷就习惯她的照顾,谁都不行。” 梁静贤又振振有词道:“我还就不信了,伺候个老人有什么难的,她以为自己是谁?”一个保姆而已。 梁晔听得十分心烦,烦得想摔杯子了。他拿出手机看,已经十点多了,不知道顾雯有没有回去,给她打了个电话。 顾雯说跟越宁散了,去找朋友喝酒了。 梁静贤发疯的确无解,楼上吵成了一锅粥,梁晔于是也上去,直接跟她说:“我让人回家,你来。” 梁静贤哑火了几秒,终于找到发泄的正确对象:“梁晔,你是跟我有仇吗,什么都跟我作对?” 他拿手机打电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别在我眼前抽风。” “你把你弟弄走,就别怪我烦你。”梁静贤拿着手包,戳梁晔的手臂,“要是蒋漓在家……” 梁晔这会儿明白了,梁静贤恨意的由头,从来都是因为他把蒋漓送走,她没得作了。但梁晔不是蒋漓,从来不会被道德绑架。 他明白地跟梁静贤说了,“他是我弟,我对他负责。至于你开不开心、在想什么,你看我在乎吗?” “梁晔,我说你是人,都抬举你了。”梁静贤骂他。 梁晔用冷笑回怼她的怒火,直接让梁静贤陷入癫狂状态。唯一的体面人杨菁看得目瞪口呆,默默退出战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梁晔的功力竟然这么深了。 谁教他的啊? …… 顾雯跟越宁吃了饭,又聊了很久。她其实没有去喝酒。 选择当然大于努力。 越宁的选择于她而言其实是个风向标。有着丰富社会阅历的人,睿智存在于大脑中,在关键时刻的决策。人生的强悍,从来不在于对外部世界的对抗。 越宁是滥好人,是折中数,但做到了副总裁。 那天晚上的信心,对顾雯来说,在后来无数次的回忆中都无比重要。 似乎手中握着开向数个房间的钥匙,但是她没有走向开满鲜花的玻璃暖房。 做过的决策,即使伤害到自己,伤害到别人,让她面目全非,她也不后悔。 顾雯出了电梯,走到家门前看见一个恒温袋。 里面装着一个蛋糕,她拿进门,冰淇淋化了一半了。她用食指撇了一口放进嘴里。口感已经不是很好,她没想扔,放进冰箱里明天再吃。 顾雯洗完澡上了床,查看了越宁和黄冼都说过的那家公司,在市场上的确不成规模,但是成建制地接住了易星现在抛弃的用户。 她还不是特别能看得懂前景,没有详实的数据基础,因此花费了一些时间,突然有“感天地之浩渺”的叹息,在商业社会里,自己就像搬饼干渣的蚂蚁。 时间已经很晚,他今晚不会来,顾雯放下ipad 拉上被子准备睡觉了。 灯刚关上,门外便传来响动。 顾雯又支起了肩膀,竖起耳朵,人并没有立即进卧室里来。 她等了一会儿,对方久久不进来,只好又卸力地躺回了被子里。 天有点冷了。 拖鞋趿拉的声音十分厚重,他推开门,没有开灯,走到床前俯下身。 顾雯刚想探出脑袋吓唬对方一下,嘴张圆了,下一秒就被堵住,发出“唔”的闷声,他的舌头在她的唇里扫过。 “我要被吓死了!”顾雯艰难地推开他肩膀,像鱼一样,大口喘着粗气,“你怎么记住密码的?” “你设置的那几个数字,还需要记么?”梁晔的手伸进被子里,她穿的是一条棉质的睡裙,身体很暖,小肚子上的脂肪如温床柔软,“你刚刚不知道是谁来的么?” 顾雯笑了声,“告诉我关好门,但防不住小人,对吗?” 他的手停留一会儿,继续摸了摸,弹力带上面有一颗珍珠,他用小指勾起,来到下面。 顾雯闷哼了一声,他的手有点潮汽,也有点热,所以她就不再问有没有洗手这句废话了。 雨水刷过的草丛,湿了,是泥泞的,他在她耳边说,在顾雯扭动身时却又被他摁住,问她:“你几点回来的?” “刚刚。” “不要撒谎。”梁晔刚刚去看了冰箱里的蛋糕,还没化完,说明她回来的没那么晚。他说:“你也没去喝酒,和越宁聊到现在,说什么了?” 顾雯说:“你也太阴险了吧?” 梁晔拧了下她的鼻子,“对别人不用,但你,我不放心。” “滚滚滚。”顾雯也不想用他的手了,一个鲤鱼打挺,滚到了床的另一边,“滚吧,我睡觉了。” “起来吧,还没到十二点。”梁晔拧开床头的灯,顺便抽了张纸巾擦手。 “干嘛?” “你的生日没过。”他又把她从床上铲起来,手臂一携,拎到了客厅里,“晚饭有别人在,现在让你许个愿。” 他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插上了蜡烛。 顾雯没什么向上天许的愿望,胡乱说了一通:“天降一百亿,你做我的狗……”她说完,朝他眨眼,“是你让我说的啊……” 梁晔单膝蹲在她身边,脸色自然不怎么好,但是蜡烛的光映得他的脸红红的,带着温暖,他又撇了一块奶油蹭她脸上,“如果你向我许愿,我会满足你。” “你看我信不信。”顾雯用舌头舔了下嘴角,很甜。 “希望你得偿所愿吧。”梁晔说。 顾雯本想吃一点蛋糕的,但是没看见他拿刀叉,很奇怪,她于是穿上拖鞋去厨房,刚找到就和从卧室出来的他撞了个正着。 “你干嘛?”顾雯见他一脸严肃,预感十分不详。 “早上说的话,你忘了吗?”他手里拿着领带,折叠一半,绕在自己的两手,向后扯一下,两片布料便发出“啪啪”的声音,比抽在皮肤上还清脆。 第83章 chapter83 chapter83 顾雯已经感觉到恐惧了, “现在还是我的生日,没错吧?” 上船 第96节 “没错。” “你确定要这么对我吗?”顾雯的眼神闪烁,踢掉拖鞋, 直接站在了沙发上。 梁晔一步步走过来,“别害怕,不会让你疼。” “那也不要。”顾雯指着他拒绝。 梁晔将领带绕到自己的手上,另只手抱住了她的腰揪过来,与她十指交扣,迅速把她双手绑在了一起。 他起身还摸了摸她的脑袋,“就这么坐着等我。” “我想上厕所!” 梁晔的视线落在她大腿根,“来, 我帮你。” “我不想上厕所了。”顾雯后退一步,“我想吃东西,手动不了怎么办?” “我把你的嘴封上了吗?” 难道想让她像狗一样趴着吃吗?他就是个神经病,顾雯在发火的边缘,梁晔已经拿了毛巾去洗澡。 她早上就是这么捆他的。 顾雯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现在跟犯罪嫌疑人有什么区别? 他打的是死结,两手活动的余地都没有。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响起,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 梁晔洗澡的时间通常不短,他很爱干, 也会把胡子刮干净了再来亲她。 顾雯知道,顶多是做的时候被打屁股。 但亢奋之余难免害怕,她没耐心, 便去了厨房, 拿出把剪刀,反过来绞几下, 领带就断裂了。 她的手腕重活了自由。 * 梁晔出来的时候,看见顾雯坐在沙发上喝啤酒,蛋糕切了,但只吃了一口就扔那了。 “不喜欢吗?”他擦着头发坐过来,还没有发现不对。 顾雯扭头瞅他,勺子撇一点往他嘴边递,梁晔张嘴就着她喂的姿势吃掉了,太甜了,齁嗓子,他说:“你自己吃吧。” “那你为什么要买?”顾雯翻白眼,继续喝酒,“浪费。” “因为钱多。” 他看见她活动自如的手,只当她自己解开挣脱了,拿过她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口,喝完两人不紧不慢地接吻,电视上闪烁的光点落在他陡峭的侧面骨骼上,忽明忽暗。 呼吸紧促起来。 梁晔想起来问:“我的领带呢?” “厨房。”顾雯一指。 梁晔立即松开她去厨房找,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被剪成两段,他脸都黑了,顾雯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干嘛?” “谁让你剪的?” 她翘着二郎腿,无所谓道:“剪都剪了,我再给你买一条吧。”反正这个也是她买的。 他看上去真的很不高兴,“顾雯,你真惹我生气了。” 顾雯怔怔地把腿放下去,过后也冷笑一声:“我好害怕哦。” 梁晔抽了张湿纸巾把领带擦干净,用死扣接起来,“你最好是真的害怕。”他没再给她大放厥词的机会,把人撅去了浴室里。 但这次,领带不再作用在她的手上,而是绑在了她的脚腕上,另一端连接着水龙头。 顾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姿势,躺在浴缸里,她预感不妙,于是破口大骂,“神经病!” “看看,这才是害怕的表情。”他给浴缸里放了水,哗啦啦蔓延到身上,裙子变得沉重,然后变得半透明。 与餐盘里的刺身有什么区别? 他记得,一个发绳套在她脚腕上都很敏感。 顾雯不安地扭动着腰,瞳孔里有放大的惊惧,“我要淹死了。”她拍打着,溅起水花飞到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梁晔手指蘸走她眼皮上的水,低头吻一下,“真可爱。”他以前没用过这词儿,因为她跟可爱没关系,但今天不一样。 “你也挺可爱的,心眼还没针鼻儿大!” “你继续骂。”梁晔捏着她软乎乎的手臂,捏一下咬一口,一路向下,最后才亲到脚踝。顾雯骂累了,恍恍惚惚,最后看见他指尖挑着的东西。 顾雯在心里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对他的种种形容,竟然超过了她的词汇量。 梁晔抓住她,两拳相抵,团在她掌心了。 ……………此处省略一段 她掉了几滴眼泪,梁晔分辨不出她真哭还是假哭,也安静下来。 抚摸她红肿的眼皮,低声说:“别哭了,我……” 顾雯说:“你让我………我就不哭。” “你连这个都要争?”他哑然,手指刺痛,被牙齿磨咬的。 顾雯趁机翻过去,居之上,抵他脖子,问:“你发什么癫,因为一点小事报复我 。” 梁晔不说话了。 顾雯大概咂摸出来点意思,不愿意说得矫情,“一根儿领带算什么,你不是也有一根么,嗯,很好用……” 她说话也是真不讲究,有时候都没法听,但是他们这俩待在一起,完全不违和。 “自己来吧。”他不想管了。 “哎,好累,还是你来吧,哈哈。”她趴在他胸口耍赖。 梁晔还不知道她么。 他们总在快意与痛苦的交织中体会**;尝试接受,并且享受。 顾雯小时候听老人家说,甘蔗没有两头甜,无非是讲先苦后甜的故事。过日子都是这样,不能只要好的,完全摒除糟糕的那一部分。 所以每次无论战况多激烈,最后他们还是会亲密无间地拥抱,在最后的余韵里,如同连体。 这是顾雯的27岁生日。 往后的日子像跨过一道门,是任意门,她看见光怪陆离的世界。 隔天早上梁晔有事,比顾雯早一点出门。他洗漱完回到床边,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她,并且交代,卡给她放在包里了。 送给她的不止是生日礼物,今后任何都由他来提供。 顾雯听到钱这个字,眼都没睁就先翘起嘴角。 他们谈钱比任何人都坦荡。 梁晔本来想说,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觉得这是交换,但是想到她曾经说过的:“钱在哪,爱就在哪。”说明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但其实跟梁晔在一起的时候,顾雯就只刷了这次,交她进修的几十万学费。 因为她当时买完房,实在没钱了。 顾雯考进了一所学校的mba班,之后两年左右的时间里,比过去要忙一倍,彻底成为卷王。 工作日天南海北地出差,周末回来上课,应付繁重的作业。 她累得骂娘,骂天骂地骂老板,有人跟她说不行就松口气的时候,她就会骂得更起劲,“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我不行,我行不死你!” 无论是提升见识,还是拓展圈子,她总要去做才知道行不行, 梁晔也是跟顾雯住一起久了,才意识到她没那么爱物质,不过她的胃口更大。要说他不知道顾雯对自己的利用吗,肯定是知道的。 可是换个角度,如果把她当女儿看待,她一定是个令父母感到骄傲的孩子;所以他不计较了。 梁晔不忌讳,经常带顾雯出没各种场合,他的生意伙伴和朋友都知道她是梁晔的女朋友。 顾雯自己很争气,或者俗气点说拿得出手,她不是个花瓶,脑袋瓜子灵过头了,是能在生意场上占据一席之地的。 有人说她靠男人上位,这女人会利用优势,实在精明厉害。 用鄙夷的语气。 顾雯以前就听得很多,相比于实质的益处,根本无需在意。 她那两年在事业上走得很顺,职级步步高升,部门内没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只要石佳慧一动,总监的位置就立马到她手里。 而唯一一个不好的事情,是生活里。 她寄养在赵雪那里的小猫,雯崽生病了。 当时顾雯在外地出差,从接到赵雪的电话到她回来,小猫没能战胜病魔,已经死了,身体是僵直的,裹在一张毯子里。 顾雯的脑子懵了,她总是对别人说“我有一只小猫。”作为谈资,好像她挺有爱心。 后来回到赵雪的店里,她才后知后觉地难过,不,是愧疚和懊悔,甚至罪恶。因为她对这个弱小的生命体一点都不好。 她明明有了自己的房子,却没有把它接回家,没有给它买足够多的零食,没有陪它玩。此时的顾雯太伪善了。 “我为什么还会难过呢?”顾雯想不通。 “你是付出了心意的,只是不多。”赵雪告诉顾雯,“不过也别太难过了,很正常。” “不正常啊。” “当初我邀请你认养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了,你得接受它会死。因为你一旦投射了爱意,就让渡出被伤害的权利。” “是这样吗?”顾雯不理解。她的脑子里再次回想起摸到小猫僵硬躯体的触感,她看到了它狰狞的面容,牙齿森白。 她胃里泛呕吐,为此抑郁了好几天。 赵雪看她都过不了这关,她没自己想象的冷血,也不知道当初邀请她养宠物的决定对不对。 后来,顾雯依然会拿出很多钱,用于他们救助流浪动物,积极参与公益活动。 但是她没办法更近一步了,家里没出现过一只活物,哪怕是一条鱼。 第84章 chapter84 chapter84 上船 第97节 顾雯情绪低落, 回到家,甚至有点讨厌自己。 她现在住的是自己的房子,一年前搬进来的, 并没有和梁晔同居,任何时候她都希望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这天她躺在床上久久难眠,打电话给他,梁晔很快接了,才知道他不在北京。 第二天是周末,早起的匆忙冲淡了昨夜的情绪。 她上课的这个班人不多,囊括各行各业的创业者,职业经理人, 因为课业比较繁重,大家很少聚,倒是经常因为小组作业而联系。 顾雯认识了一个叫reta的女生,本职工作是猎头。 顾雯并无跳槽的打算,她在易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没有必要去外面自寻苦吃。只是需要不定时了解市场行情。 reta就是负责互联网这一块业务的,顾雯是在无意间得知她在争取石佳慧, 顿时心里一咯噔, 这个消息,竟然就砸在自己眼前了? 得知自己老板的背后动作, 她自然不会白白放过。 不过一个猎头顾问,撬动副总级别的候选人太难了。 顾雯没透露自己和石佳慧的关系,reta只知道她是易星的, 稍稍跟她打听了一下。 “我给你提供了关键信息, 要是这一单签了,我有什么好处啊?”顾雯开玩笑问。 reta明人不说暗话, 给顾雯比了个手势,代表给那些个数的返点。 然后顾雯笑了,打工人,哪怕是高管,都是螺丝一样被运送到各个岗位,资本不需要主观能动性。 不过,顾雯要得到的好处,可不是什么返点。 消费市场有消极的趋势,她手里的好几个客户跟她埋怨,近年title给的慢多了,晋升困难。 互联网仍是高速发展的,但顾雯也清楚,红利时代随时过去。 高峰之后,就是衰减。 她不能再等了,尽快上位。 一天课上完,顾雯精疲力尽地回家,电梯里还在跟人发消息,问reta,她的甲方那边能给石多少年薪。 reta说出一个数字。 顾雯笑回:“这个数基本没得谈,年薪只涨百分之二十,不翻倍还叫什么跳槽?” “没办法,老板预算就是这么多。” “不过,价格都是谈出来的,石总的个人能力很突出。”顾雯说。 进门的时候才发现家里亮着灯,还有一股饭菜香。 她扶着门换了拖鞋,一边往里走一边脱外套。又是冬天,太冷了,屋子里暖的让人不想出去。 梁晔在厨房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和长裤,衣袖捋到了小臂,顾雯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站在外面观察了他一会儿。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梁晔还是十分健硕的身材,宽肩劲腰,让人看着就特别想睡。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忙,他清瘦许多,下巴都尖了。 不过身材还是很好的,肌肉没掉。 顾雯故意咳嗽一声,发出声响,“你怎么来了?” 梁晔这才看见她,对她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你。” 顾雯于是走过去,歪了歪脑袋,梁晔两手放在她腰上,摩挲几下,一提溜把她抱到了台面上,“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我以为是催我回来的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严肃到面无表情。 “哈哈。”顾雯笑了。 “你有什么好乐的?”梁晔捏她的脸,挤成了金鱼。 “你的理解能力很厉害。” “你可以不承认,我知道就行。” “……” 梁晔放开了顾雯。 他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时间不早不晚,正是饭点,万家灯火亮起。顾雯像猫一动不动,就乖乖坐在那看他做饭。 他的手好看,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步骤,具有观赏性,很像短视频平台的那种美食vlog。她思绪神游天外,想了很多事。 “下不来,还得人抱?”直到被他提醒才回神。 “那你等什么?”顾雯伸出了手。这次他没用两只手,单手就把她撸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梁晔开了一瓶酒,看来今晚不准备走了。顾雯挑挑细眉,表情耐人寻味,说也要喝。 但是梁晔只给她倒了一点,“你平时喝的就多 ,还是少沾为好。” “切。”顾雯直接干了。 他们也有些日子没碰了。所以见了面自然是要聊一聊的,内容不外乎工作。顾雯和梁晔谈恋爱最和谐的,除了性||生活,就是不会因为频繁的出差而埋怨对方。 顾雯曾经深受其扰。 她不经意地问起他最近干什么去了。 梁晔现在很少出现在公司,“这两天见了一个创始人。” “什么样的?”顾雯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也是95后,比你还小。”梁晔看着她,顾雯的脸已经喝白了,身体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里。 “你睁大眼睛好吗,我也不小了。”顾雯说:“z世代早就在打江山了。” 梁晔知道,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听他继续说,看中了一家新生代公司,有意收购,去见了创始人。顾雯就问万一人家不屑你的铜臭呢。梁晔说不可能的,势在必行,不行就只能打压下去了。 顾雯骂他真该死,梁晔说这很正常。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没有背景的小公司,露头就是要被分食的命运。 他这人一如既往的变态。 她实在没兴趣聊这些,回房间洗澡。 梁晔收拾了碗筷,见她的电脑包随便丢在沙发旁,顺手拿起来看了看,几本教材,笔电,还有一根口红,乱七八糟的,他给收拾整齐了放到一边。 顾雯出来的时候,梁晔记着自己有事跟她说的,但是顾雯看见外面下雪了,连忙拿手机去拍。 被她一打岔,他便忘了这茬,走到她身后拥住她,“你昨晚好像不太开心,为什么?” “我的小猫死了。”顾雯平淡地说。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就是养在小赵店里的。”顾雯绷直嘴唇,现在说起来还是很难过呢。 “既然是别人养的,就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不开心?”梁晔始终不认为那是顾雯的。 是啊 ,我为什么不开心? 顾雯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我也有悲悯心? “你最近忙吗?”他又问:“圣诞节要到了,要不要空出来和我待在一起?” “有个工作,哎。” 顾雯一皱眉,梁晔就知道她有情况,“你这是需要我帮点小忙?” “那最好不过了。”顾雯说:“你知道我,从来不拒绝嗟来之食……” “呵。”他笑她,“求人是这个态度?” 顾雯又乐了,她笑容肤浅,踮脚噘嘴是要接吻,梁晔于是低头迎上来。 他在大大小小的事上给了她很多便利,顾雯才会如此顺利。她的视线穿过他的脖颈缝隙,看见外面的雪花,翩跹飞舞,扑簌到玻璃上。 梁晔要是知道她为了上位,正在想方设法把他手底下的高管搞走,会怎么想呢? 顾雯此时被他抱着,在坚实的臂弯里,太温暖了。 曾经笃定的信念,让他匍匐在自己脚下,利用他,折磨他,再狠狠踹了他。 此刻变得不那么坚定。 她无法定义爱,只是贪恋这种感觉。 梁晔啄吻着她的脸颊,逗她:“给你转红包,会不会好受点?” “嘘,别说话。”顾雯专注接吻,要行不轨之事了,就在沙发上。 * 也是在这一年的圣诞节,蒋漓在计划出行。 朋友则在讨论毕业后的去向,回还是留,蒋漓不参与这种话题,闲得无聊在外头抽烟。 廖依婷家里希望她回去,毕竟是独生女,继承家业是最好的选择。她问蒋漓要不要回国。 蒋漓说:“从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做任何决定不要带上我。” 廖依婷和蒋漓认识几年,遗憾始终没能进一步,她问他:“你能不能安定下来,人不能玩一辈子。” 还是走到了庸俗的一步,希冀能有个确切的结果。 但蒋漓永远是吊儿郎当的,满不在乎,目光消极,明明灭灭。 可廖依婷想,他说过,他就是飘忽的,将来落在某一处。那为什么不能落在她这个点上呢? “是不是能让你安定的人在国内?”她又不甘心地问。 “别逗了。”蒋漓被她这句话逗笑,觉得她真可爱,“你演偶像剧呢?” “不然为什么,我想不通。”廖依婷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依然干净漂亮,鲜妍帅气。 “没有原因。”他平直地说:“我要是想安稳,出国前就排除万难,和某个人结婚,孩子都生出来了。” 廖依婷听他这么说,心也凉了。 她不明白蒋漓,明明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富哥。也正是因为他太好,可这份好又不全然付出,才让人心有不甘。 “你为什么不能更好一点呢?又不是做不到。”  蒋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缓慢吐着烟雾,眼里似乎也有些磋磨。 上船 第98节 廖依婷蹲在地上,掉了两滴眼泪。 蒋漓看着她哭,哭了很久,他也蹲下来,抱了抱她,轻声安慰:“乖啊,你往前看,这世界上比坏男人值得留恋的东西太多了,别认死理。” “你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大的勇气,才获得这样的自由。”蒋漓难得认真,说了一句人话,“有人功成名就,共襄盛举。可我不属于那些。” 他那么渣,又那么温柔,连女孩的一根发丝都不忍心扯断。 人年轻总有那么失智的几个时刻,为得不到的感情肝颤寸断,天塌地陷。 那是她和蒋漓最后一起过的圣诞节。 她今后的人生是一帆风顺,步步高升,可是想到蒋漓这个人,还是觉得有种无可比拟的精彩,无人能敌。 在她的生活里昙花一现。 第85章 chapter85 chapter85 顾雯是个相当自信, 却不自负的人,她从来都觉得,只有我打败你了, 我才比你强。 介于上司下属关系的天然属性,顾雯是不太服气石佳慧的,因为她为他人做太多嫁衣。但在和梁晔的关系发生变化以后,她反而低调了很多。 到三月底,顾雯准备做一季度的述职报告,她在报告中十分高调,也数次显露出功高盖主的意思。这在职场里是大忌,既让自己随时被针对, 也让上司难堪。 顾雯偏要激起矛盾。 各方面的条件已经成熟,部门内自己的团队形成稳固结构,业绩贡献也无人能撼动。她应该更上一层,而非屈居人下。 石佳慧这两年过得并不安稳,她一方面要利用顾雯, 另一方面还要防着顾雯;两人几乎是拼着走过来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女人要再次厮杀,准备看她们扯头花的时候, 石佳慧并未做出反击的动作。 她无所谓了。 职场斗争让人疲倦和内耗, 她不是顾雯,已经不年轻了。当然心态转变的关键, 是她瞄定了下家。 去年年底,就有猎头联系上她。一开始开出的条件并不吸引人,石佳慧拒绝了。不过那个猎头蛮特别, 锲而不舍地骚扰她。 reta一直帮着石佳慧留意机会, 好像打定了主意她会从易星离职似的。 的确,她会走。 也终于在这次锁定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副总的位置, 是个年轻的公司,需要的正是她这样有人脉,有丰富经验的领导,去带领小朋友。 石佳慧在跟reta谈妥条件后,面见了对方公司的老板,意外的愉快。 既然有了另外的选择,为什么还要在易星死磕呢? 石佳慧很快提了离职,公司没有留人,顺利地批了。易星优化员工,用词通常非常虚伪:毕业。恭喜你从易星毕业了。 但石佳慧觉得自己这样,才是真正的毕业。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石佳慧如释重负。十多年的老员工离职,梁晔虽然不高兴,但已经很人性化了,没有用竞业卡她。 她下来,看见站在打印机旁边的顾雯。顾雯的表情是严肃的,紧绷,全神贯注,握着手机在发消息,她总是这样乐此不疲地,调动战斗力,应对最棘手的工作。 石佳慧已经无法共情顾雯的疲惫,走到她面前,“你跟我进来一下。” “有事吗?” 石佳慧关上了门,告诉顾雯:“我离职了,三十天的notice period,接下来我会把工作交接给你。” 顾雯表情意外,“怎么了,之前没有听你说起过。” “你的那一番操作,以为我会跟你有来有回竞争吗?”石佳慧摇了摇头,打断她。 “可以透露,接下来的去向吗?”顾雯并不接话,迅速调整了语气问道。 石佳慧当然不会透露,只是说:“外面天地广阔,我也应该享受人生,迎接新的血液了。” “恭喜你,顺利毕业。”顾雯说了那句典型的告别宣言。 石佳慧不可能告诉顾雯,在工作之外她对顾雯没有敌意。顾雯是她见过的,工作最极致的人,她也受益,在履历上添下一笔,致使她寻求更好的机会。 石佳慧工作交接很顺畅,没有给顾雯使任何绊子。顾雯就这样顺理成章,低调地接替了位置,坐上商业部门总监。 在这之后的一天晚上,reta打电话给顾雯,告诉她,石佳慧那边顺利入职新公司。 她们两个人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reta兴奋地说:“雯儿,谢谢你的帮忙,不然我也没信心签成这笔生意。” 顾雯笑道:“我说你可以的。很多机会你去争取,才会变成可能。” “对了,我这边有笔返点要给你,还有我私人送给你的礼物。” “返点就不用了。”顾雯说:“这也是双赢,当我跟你们老板交个朋友。” “完全没问题!” 挂了电话,顾雯放心下来,这件事完美落地。皆大欢喜。 隔天上班,下属开始改口喊顾总。 不再是调侃的语气。 她终于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边可以俯瞰整个园区。 这间办公室,越宁待过,陈铖待过,石佳慧也待过,终于轮到她。 越宁曾经跟她说,做到了“总”也高处不胜寒。顾雯持有不同的意见,她觉得,站在高处的感觉非常棒!她还要谋求更高。 中午吃饭的时候碰上了谢晓东。老板不在,谢晓东自在多了,跟着大家喊了顾总,又问她:“你知道石总的新东家吗?” 顾雯知道,如实告知。 谢晓东说:“你比老板的消息还快啊,不简单。” 顾雯捏着勺子顿住,看向谢晓东:“你想说什么?” “你可以适当装笨一些,老板喜欢聪明人,但聪明过头可就不行了。”谢晓东不咸不淡地笑笑,年轻的面孔,却有些老谋深算,“咱们是朋友,我只透露一点,剩下的你自己品。” “谢谢你,谢总管。” 顾雯不觉得谢晓东说自己聪明是夸奖。她回到办公室里,沉下思绪想一想,其实是提醒。表示梁晔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 也许不知道她具体怎么做的,但肯定是她的手笔。 顾雯自觉这个处理方式已经很温和,结果对自己,对石佳慧都非常好。 就是对公司不好。 梁晔会怪自己吗? 她并不想猜测,于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在哪,晚上要不要见面。 * 梁晔和越宁在一起。 他喜欢一个人钓鱼,但工作太多,也难免被打搅。越宁现在是新公司的老总,他自己跟梁晔争取来的,事实证明他的眼界很不错。 两人一边钓鱼,一边谈事,越宁的话几次被梁晔打断,他让他闭嘴一会儿,鱼在下面都要被吓跑了。 越宁无语,问道:“你到底要钓几个小时?” “心情不错可以是一夜。” 越宁看看空着的桶,大丰收遥遥无期,“心情不好呢?” “也一夜。”梁晔回答,其实他也没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无非是想办法的时候耗费些脑子。 他看了看表,告诉越宁:“有事回去再说吧,不要打扰我了。” 没多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顾雯停好车过来,坐在梁晔身边,也问他:“你要钓多久?” “你有急事吗?” “额……”谁大晚上在这吹冷风啊? “那等会回家。”梁晔说。 越宁知道了,他刚刚说的打扰不是他理解的意思。三个人,他作为“steve”怪尴尬的,于是起身拍拍屁股,“我先走了。” 顾雯把车钥匙递给他,“你帮我把车开回去。” “你呢?”越宁不解。 顾雯懒洋洋地笑起来,这人真笨,“你说呢?”当然是跟他回家了。 行吧,越宁接过顾雯的车钥匙,往停车场走。鱼塘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雯坐在了越宁的那张椅子上,谁都没有说话。 她裹了裹外套,无聊看着湖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钓的,想吃鱼不能去买吗? “冷吗?”梁晔把自己外套递给她,顾雯接过来放在腿上。 又是一阵沉默。 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梁晔余光觑了眼她精致的侧脸,在暗夜里也泛着光,他知道现在的顾雯变了,从前她争强好胜,在办公室里打领导都不顾后果。 现在她想要什么东西,会周详计划,直至得手,叫人看不出端倪。 她的小聪明始终在,一如当年,在他眼皮子底下撒谎溜号。现在是更有心机,也更有手段了。 梁晔问她:“你来找我,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顾雯于是把自己认识猎头的事,坦白地告诉了梁晔。梁晔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阵见血地反问:“你有没有两头吃好处?” “你觉得呢?” “我不做猜测。”梁晔说,“只讲事实。” 顾雯说:“我就算两头吃好处,也是正当手段获得利益。”她目光定定地对上他的眼睛,回答上一个问题,“没有。” 梁晔错开了视线。 “你在生我的气吗?” 顾雯尽管这样问,但她不觉得站在自己的立场做错了,逻辑很简单。 想要就去得到,法无禁止即可为。 “高层人员的出走,对公司来说是损失。我本来另有安排,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是梁晔也从不挽留决心要走的人,所以答应了石佳慧,“你想要的都会有,不要着急。” 上船 第99节 顾雯啧舌。 她的确有点急。 “如果我给公司造成损害,你会怎么对付我?” “我说过这种话吗?”梁晔显然不把她的假设当回事,淡定地道:“我既然答应你,默许了你的行为,就兜得住结果。” 他在去年圣诞前就知道,她在mba班里认识了谁,也知道她一直在联系。 “你不怕我胃口越来越大么?”顾雯半真半假地问,还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 他没回答,就是回答。一伸手,顾雯屁股就从这张椅子上挪了过去,依偎到他身边。天没有回暖,鱼也钓不上来,真是令人崩溃。 两人坐在一张椅子里,好挤。 但是他身上好温暖,胸膛结实,肩膀宽阔。顾雯双手穿插进他的衣服里,趁机摸了摸腹肌,滑滑的,整整齐齐。 这才是劳累一天的女人,该享受的东西啊。 “还没恭喜你升职,”梁晔亲她额头,也笑了声,“有想要的东西吗?” 顾雯脸埋在他怀里,嗡里嗡气地说了句:“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第86章 chapter86 chapter86 尽管他没有出声责怪, 但是顾雯知道,自己触碰了梁晔的底线。 顾雯还在被他拥抱着,脑子已经在快速飞转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发现哪个环节都漏洞百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雯也不在乎,她就没想瞒着他。 “我困了。” “我把鱼竿收了,我们回家。”梁晔拍拍她的脑袋,要起身,可顾雯又不动地赖在他身上,“你起不起?” “不想动。” “那在这风餐露宿。” “野合吗?听着好刺激。” “……”梁晔调侃她,如果世界消亡剩最后一个东西, 那一定是顾雯的嘴。 顾雯还是乖乖起身,站到了一旁,然后两人驱车回家。 之后梁晔没有再提起这件事,顾雯认为,他多多少少心有芥蒂, 却是没有想到经由这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会更加亲密。 梁晔让顾雯搬过来, 他们住在一起, 在生活上的捆绑会让人与人之间更加亲密,也没了秘密。 一周七天, 其中有五天时间他们是在一起的,夜夜相拥而眠,深夜里的等待也变成一件甜蜜的过程。 当然也会有斗嘴争吵, 梁晔先歇火, 顾雯便也没了战斗力,然后两个人眼神一对就天雷勾地火, 滚到了床上去。 既然是要打架,为什么不去床上打呢,既愉身也愉心。 那段时间,似乎他们相爱的浓度,像火山岩浆迸发。 在公司也同进同出,这种事儿传得飞快,同事早就听外面人说他们在一起,但谁都不敢问。既不敢打听老板的事儿,也不敢开罪顾大炮。 那天顾雯的车保养了,早上梁晔送她去上班。人刚上去,梁晔便看见副驾她的电脑包。正好一个同事路过,梁晔喊了人让帮忙拿上去。 一大早上这样的巧合,懂点事的人就该知道这俩人从一个家里出来的,也是从一张床上醒来的。 “顾总,你什么时候把老板搞定的啊?”同事到了楼上,实在忍不住暗戳戳地询问。 “来,你凑近点我告诉你。”顾雯皮笑肉不笑地说。 同事一见她这表情,立即溜了,可不想当靶心。 下班的时候梁晔来接人,顾雯说起早上的小插曲:“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浪费时间。”他漫不经心地道,并不觉得这是问题。 顾雯想一想也觉得不算事儿,不如讨论一下:“今晚吃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梁晔嘴角噙笑,看着她,他近来很喜欢摸她的脑袋,顾雯一扭头,两人就会接吻,都成习惯了。 和梁晔捆绑在一起的身份会给她带来一些便利,是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在公司里倒是未必。 不过顾雯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拿下老板,无论的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的评价,她早已习惯自己处在舆论的中心。 一直到这年夏天,顾雯马不停蹄地适应新节奏,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饭局上。 他们住在一起,每天只有睡前的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才有交流。顾雯觉得这样的生活虽然忙但充实,至少她把一切都抓在了手里。 梁晔投资的那家新公司叫彗星科技,顾雯一直在关注着,开始不足为惧,最近势头越来越猛,明显能感觉到分走了易星的市场占有率。 彗星科技是在易星的鼎盛时期推出的,当时顾雯傻愣愣地看不明白。不明白梁晔为什么要另起炉灶,不明白越宁为什么要在母亲生病的档口,争取那不毛之地。 现在分晓了。 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在市场上很独特,因此脱颖而出。不止越宁,黄冼也跟顾雯说过,梁晔必须要做,他不做就是别人做,易星会被冲干净。 顾雯一直敬佩梁晔在商业上的头脑和眼光,即使她的利益受到了冲击,但这是老板的格局和立场,无论是易星还是彗星,受益的总归是他。 而顾雯的立场,是个人利益。所以,她完全不后悔在石佳慧这件事上的做法。 她和梁晔,从来都不是利益共同体。 梁晔在忙彗星九月份即将上线的新业务,有几天没有回来,顾雯在他家里,睡前总是习惯等待,等不到又觉得没意思,干脆回自己家了。 这天晚上,顾雯陪一个客户吃饭,几年的交情了,双方都很随意,饭吃到一半客户接到电话,家里孩子哭闹找妈妈,顾雯哭笑不得,摆摆手,“赶紧回吧,咱们下次再聚。” “亲爱的,下次我请你。” 客户走后时间尚早,但顾雯也准备走了。她在一楼开票,等待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喊了她,“顾雯。” 顾雯回头惊讶,“黄总?” 黄冼说:“我刚刚在二楼,就觉得背影像你。” “哈哈,”顾雯笑道,“咱们很久没见了,也难为你能从背影认出。” “的确很巧。”黄冼看看时间,又说:“还早,咱们找个地方喝杯茶,聊聊?” “哎,我还有事呢。” “不至于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黄冼拉着顾雯往隔壁走,顾雯这才发现餐厅旁边就是他的茶庄。 早就没有业务往来,但黄冼总是非常热情,跟顾雯寒暄了一番,话题毫不意外地转到梁晔身上。 黄冼两年前就被赵雷从科蒂清出去了,进入互联网行业,做起了公司,算起来还是同行。 “彗星风头正盛,你们的业务有没有受影响?” 顾雯说:“谁也不可能一直吃时代红利,起起伏伏很正常。” “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黄冼道:“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黄冼让正在服务的茶艺师出去,并且带上门。事关商业机密,彗星起来,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必然要采取措施。 顾雯没听完黄冼的话就想笑了,这太荒谬了:“让我做商业间谍?我们是同一个老板,难道我不要饭碗了?”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哪有什么间谍,只是帮个小忙。” 顾雯想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我理解,毕竟你和梁晔是在最好的时候,肯定维护他的利益。”黄冼也看着她,低声道:“你要是菟丝花一样靠男人吃饭,我自然跟你说不着。” 顾雯摸了摸嗓子,“然后呢?” “那次在浙江,我给你介绍客户见你努力赔笑,虽然稚嫩,但也可敬。”黄冼再次提及这件事,“你在事业上有企图心,我很欣赏豁得出去的人。” 那是顾雯的一段屈辱,她并不愿意回想,“黄总的口才很好。” 黄冼笑笑,这不是为了说服她么,提前做了功课的, “前尘往事再丢脸,也没什么好羞耻的,反而应该谢谢当年的自己。你问问,哪个富豪的发家史光彩?” 顾雯说:“我豁得出去,总不能饿到吃牢饭吧。” “你真的言重了。不会坑害梁总的公司,只是对方发展太猛,我们也要喘口气。”黄冼的口吻非常诚恳,他看着顾雯,竟无半分油滑,“男人的物质是为了吸引女人,但不会给女人。靠男人发展事业也不靠谱,攥在自己手里的,才叫机会。” 坐在他对面的顾雯,真觉得他是个谈判专家,她都快被打动了。起码最后一句说得很对。 她也不会一直和梁晔谈恋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利诱惑,也必然有人铤而走险。 顾雯在开车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循环了一下这个过程。 黄冼承诺给她的东西,需要她奋斗很久很久,交换的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数据,业务上线后,新用户的补贴比例而已。 看似无关紧要的一个东西。 商业斗争每天都在进行,手段多种多样,有做咨询的,收买保洁的,冒充实习生的……易星每年也花几千万用以购买数据。 顾雯把车停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是开到了梁晔家。 既来之,则安之。 她下午在超市买了点吃的,一起提了上去,进门后发现他的手机,电脑都扔在岛台上,旁边是半杯喝剩下的水。 她怕不小心把水洒到键盘上,便把水杯拿去厨房洗了,出来又把笔电阖上。手指点到触摸屏的那一瞬间,她再次想起一个小时前和黄冼的对话。 不多会儿,梁晔洗完澡出来。 天很热,他只穿了条睡裤,赤着上身正在擦头发,“你回来了?我给你发消息没看见?” “有吗?”顾雯去包里拿手机,“没电了。” 梁晔走过来把电脑和手机都收起来,又看了看顾雯:“这么晚回来,你去哪了?” “见客户。” “喝酒了吗?”梁晔俯身低头,瞬间凑近她闻了起来,顾雯被他忽然放大的气息吓得一趔趄。 “干嘛?”她也闻到他脸上剃须水的味道。 “今天没喝。”梁晔自己闻出结果,啄一下她的唇,“很好。” 上船 第100节 顾雯发现自己动不了,于是推搡他的胸膛,摸到冰凉的水汽,手感很好,她于是顺着肌理往下…… 这该死的色||欲啊,她痛骂自己,为何如此肤浅? “没喝酒怎么这么晚?” 他的逻辑还真是缜密啊,顾雯也没打算瞒着:“吃完饭出来碰见黄总弟弟,聊了几句。” 梁晔在脑海里搜寻一下,才想起对方的名字,“黄冼?” “是啊,当初还是你介绍给我认识的。” “你和他接触很多么?” “人家以前毕竟也帮过我忙,见面总要打个招呼的。”顾雯本来是单手摸的,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双手,睡裤的松紧带看上去弱不禁风,勒着胯,完全没办法保护主人,以及他的宝贝。 顾雯两手展成笔直的刀柄状,直直插了进去,嘴上说:“你审谁呢,我是犯人吗?” 梁晔没反抗,弯唇笑笑,还一边问她:“你洗手了没?” “摸腹肌也要洗手?”她可没有乱碰,“还是你邀请我继续?” 梁晔很自然地接回上一个话题,“不是审,你理解为合理的关心。”他看着她的目光却是耐人寻味的,很有命令的兴味,片刻又转过来,“手还要往下吗?” “我刚洗杯子的时候洗过手了。可惜,就算你让我摸,我也不想摸了。”顾雯的腰被他揽住,两人相对而视,亦步亦趋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终于给她堵在沙发背上了。 前仰后合的,手脚并用地攀着眼前的身体。 顾雯把手抽了出来。 “我之前提醒过你,不要跟客户过度接触,关系太复杂你没法处理。”他皱眉看看她,不满她骤然立场的动作,捉住她的手,复归原位,“真不摸了?” 顾雯抱住他的腰,对对鼻尖,相视而笑。温柔浓到化不开。 相处过于快乐,快乐到害怕。 眼前成熟的面孔,鲜活的呼吸,他的眉眼深邃程度她早已熟悉,刻在了脑海里。他们越来越和谐,喜欢是静谧的,她总忍不住抱紧一些。 不知道生活是否如游戏,有防沉迷系统。顾雯突然恐慌,这个累计了诸多道德资本,在骨子里歧视她的人。 她内心生出裂纹,怕自己真的陷进去,而对方始终站在岸上凝望她。 第87章 chapter87 chapter87 顾雯扪心自问, 面对诱惑有没有动心。 答案是肯定的。 人们总是习惯把财富资本与道德资本画等号。因为你物质匮乏,所以你贪婪,品性低劣, 也是正常的。 顾雯并不愿意把自己设定在这样的框架内,但是她得承认,自己对财富的渴望超过多数人。所以在职场里大家开始疲于竞争的时候,只有她,越斗越有精神。 她从不觉得自己卷,因为奋斗的动力太足了。 黄冼给的诱惑也太大了,财富自由触手可得,不止金钱, 还有梦想,前途,徐徐图之。 顾雯觉得恐怖,原来邪恶不是自主的选择,而是背后有一只大手, 推着你不得不往前走。 她的工作上异常顺利,升职之后, 还换了一辆新车,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随手买的刮刮乐, 都中了五百块钱,好像没有她做不成的事。 其实那段时间的顾雯内心是飘忽的,走得太快, 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站在云彩上, 一不小心就跌下来。 那个周五她翘班陪李东歌去医院。顾雯这些年也有偏头疼,吃片止痛药完, 不太当回事了。 但是好友的头疼症状愈加频发,伴随呕吐,顾雯实在有点担心,硬拽着她出来。 拍完片子第二天才能拿结果,两人便去了她公司附近的商场逛一逛,吃点东西。吃的是她们上大学都喜欢的椰子鸡火锅。 顾雯和李东歌都是北方人,口味偏重一点,鱼汤面教母最喜欢,但是她突然辞职离开北京。 李东歌问:“你知道为什么?” 顾雯说:“一份工作做六七年,难免疲劳。” “惟惟可以轻松些,她没有经济烦恼。” “欲望这个东西永无止境,和家庭条件没有必然的关系。”顾雯想了想说,“不然经济犯为什么一贪贪几个亿,丰衣足食不就好了?” “你说得也对。”李东歌叹息道:“一转眼我们竟然毕业了好多年,真是年岁不永啊。” 顾雯哈哈大笑:“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文盲,跟你没得唠。” 两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隔壁就是她当初碰见秦帆的健身房,还开着,顾雯记得自己有张年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就走进去问了问。 也是巧了,在跟销售交涉的时候,碰上叶厉屏陪秦帆来健身,顾雯这两年没再见到叶厉屏看,什么情绪都淡了。 秦帆问她:“从你升了职,我多久没见到你了。” 顾雯说:“想见还是很容易的。” 销售说顾雯的卡不能退,顾雯又问可不可以转会员,销售答应了,顾雯于是把卡直接转给了秦帆。 “我们就先走了。”顾雯挽着李东歌的手说。 “再见。” 李东歌转身的时候狠狠撞了下叶厉屏,把她手里的保温杯都撞掉了,要笑不笑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毫无诚意。 叶厉屏的拇指被杯子别了一下,很疼,能感觉出来对方的故意,脸色更是不善。 顾雯把东哥拉出去,“干嘛呢你?幼稚!” “就是她啊?”李东歌问。 “你竟然还记得这回事。” “你俩长得挺像的,我一看见人,就想起来了。”李东歌不屑地笑了笑,“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顾雯说:“别找事儿了,撞人家一下也不能怎么着。今后各走各的路就是了。” “欸~我这人就是没素质,摊牌了。” “呵呵。”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 秦帆被那个销售告知,顾雯转给她的年卡价值几千,她觉得不能白拿,折算成钱给顾雯比较好。 刚追上她们,听了这么一字半句,云里雾里。秦帆不意外顾雯和会姐妹背地里讨论她们,毕竟她和妈妈私下里也议论过顾雯。 她没叫到顾雯,返回了健身房,叶厉屏正在帮她收拾运动包,秦帆看着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怀疑,径直问道:“妈妈,你和顾雯有我不知道的事吗?” * 顾雯周末两天都在上课,没看手机,周一早上又赶飞机。 候机的时候,她才想起来给东哥发消息,问检查结果如何。 东哥半晌才回她:“要重新挂号去门诊,给大夫看才知道。” “片子出来了吧,电子版的你发给我看下。” “文盲能看懂个屁,别在我这装蒜。” 顾雯看电子屏幕上显示她该登机了,于是起身朝着登机口走去。 是在第二天晚上她跟客户吃完饭,回到酒店才知道的消息。 黄冼投资的那家网络科技公司,在同一天,上架了和彗星一样的业务。 但是在新用户的补贴上,比彗星多出仅仅百分之一。有关大众衣食住行的服务项目,覆盖面庞大,也就是说,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最大限度地抢占了市场占有。 顾雯知道的已经是两天前发生的事了。 当时她不是在上课,就是忙着跟客户开会,没关注新闻。 越宁深更半夜打电话给她絮叨,整个团队的几个月的辛苦,付之一炬,成了笑话,顾雯很难听到越宁也这么消极。 他看来是真的烦,要不也不会找她吐苦水,顾雯问:“老板怎么说?” “精确到百分之一,什么性质不用说了吧。”有人把数据泄露出去了。 顾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内心沉默了片刻,“有损失,但不至于付之一炬,商业竞争本就是长期战争,一轮定不了输赢。” 越宁苦笑:“也是轮到你安慰我了。” 顾雯又问:“老板呢?” “在公司,几天没回家了。” 顾雯又跟越宁聊了两句,主要是安慰,说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办法。挂了电话后,她失眠到早上,只觉得,黄冼有备而来地找到她,又开出那样的条件,相比于结果,代价还真是九牛一毛啊。 顾雯知道梁晔这两天肯定忙,除了发过一条微信,就没主动联系他。她安安心心地把自己的工作完成才回去。 落地等行李的时候,顾雯看了手机才发现那条微信,梁晔并没有回。 她预感到情况着实不妙,拿到行李后开车去他家里。 人不在,顾雯等了一会儿,直到天黑她吃了点东西,洗完澡躺在床上,想一想等他回来怎么聊这件事。 迷迷糊糊睡着,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进房间洗漱,并未发现躺在床上的人。 顾雯掀被起来,和从浴室出来的他撞了个正着,“啊”她惊叫一声,旋即,梁晔按了墙上的开关。 “你回来了?”他伸手揽住她,嗓音有点哑,像感冒了。 “我给你发消息,但是你没有回我。”顾雯说,“你晚上吃饭了吗?” “嗯。”不知道他回的是哪句。 顾雯本来还想给他煮个面的,虽然她手艺不太好,又说:“我听越宁说了数据被泄露的事。” 梁晔松开她,去客厅倒水,一边喝一边看着她,“几天前发生的了,你似乎并不意外。” 顾雯跟着他走出去,被这话堵得怔愣片刻,很快反问道:“我该意外吗?” “黄冼找过你,是不是?”梁晔喝完水放下杯子,那个眼神,顾雯很久没有看到了。她一瞬间无法形容,但要是从恋人的角度,敏感一点的人心都要死了。 “是。” 上船 第101节 “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自然是今后都不用再打工了。” “你答应了吗?” “你报警吧。”顾雯突然笑道。 梁晔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且愤怒,他朝她走过去,摸着她的脸道:“你觉得这件事还可以开玩笑吗?” “我怎么会拿到你们的核心数据?”顾雯觉得莫名其妙,后反应过来他怀疑的由头,收了笑容,“我破解了你的电脑密码之后,你没有改吗?”她有点不敢相信。 “没有。”梁晔说。 说到这。 两个人都愣了愣。 “除了我,”顾雯问:“你们在项目研发阶段,难道不做风控?” “核心人员的手机、电脑都安装了监控系统;工作讨论组24小时即解散……”非常严格,几乎没有泄露的可能,梁晔冷冷地说:“你见黄冼的那天,接触了我的电脑。” 他没改电脑的密码,给予过她一部分信任的;但出了事,这份信任完全收回了。 “你有没有做?”梁晔问她。 “原来是这样。”顾雯兀自点点头,像没听见他的话,“所以你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么?”事实摆在眼前。 “凭什么呢?” 顾雯的情绪像拔地而起的树根,冲破土层,发出地动山摇的震荡。可还未出声,身体就已然疲惫。 反观他。 顾雯终于想起来,他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第一次去他的办公室,被怀疑自己和宋世明有私情。 上帝角度,冷漠地审判她的罪行。 她了然一切了,“因为我联系猎头来挖石佳慧,用心不良,所以我的信用值在你这透支完了。或许,根本就没有过。” “你到底有没有做?”他似乎默认,再次咄咄逼人地质问她。 “是我做的,你准备怎么办?” “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和黄冼交易,值当么?”梁晔觉得何其荒谬:“你需要钱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两年,你赚的还不够么?” 顾雯看着他,紧接着说: “我说不是,你又真的信吗?” “……”梁晔的手捏紧,他这些天已经焦头烂额,想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怕她真的被利益冲昏头脑,做出不理智的事。 她要怎么办? 他们要怎么办? 她为什么还如此轻佻敷衍? 顾雯冷声道:“你既然是这样的心态,来问我有什么意义?” 顾雯不后悔自己做的一切,无论是被人说下作,还是上不了台面,都伤不了她。她顾雯,有多大的胃口就端起多大的碗,就算闯祸,也从不惹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不要问我,我不自证。”她轻飘飘地道:“你不是一向主张程序的正当性么?欢迎把我纳入嫌疑对象,提交证据,用司法程序调查我。” 她低头四处找车钥匙,终于在桌子上看见了,拿起来。 “顾雯,现在是我在跟你谈,寻找善后的办法。小祸你闯一闯,我给你兜,现在是关乎整个公司的利益,是底线!”梁晔跟上她,再次抓住她的手,被她的态度激怒,狠道:“逃避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顾雯盯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微微出神,又迅速挣脱开,“你搞错了。我的重点不是解决问题,是解决掉你。” “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顾雯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嘲讽道,“我接受法律的审判,但不接受你的审判。”并且冷静地宣布: “因为你这个人,从现在开始,被我pass掉了。” * 顾雯把车开出很远才感觉到冷,她打开了空调终于暖起来,低头一看,竟然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怪不得会冷,因为已经秋天了啊。 顾雯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飘忽的心态,终于在此时落到了地面上。 长久以来,她都在寻找和梁晔恋爱中的防沉迷系统,让自己快点醒过来。她惦记着和他谈恋爱的目的是什么,没有忘记他根深蒂固的偏见,给自己带来的屈辱,定要伺机报复回去。 可总是找不到理由,也找不到机会。她在自我拉扯的过程中异常难受,走近他一步是无法自拔的自己,走出一步是对他不知好歹的伤害。 现在终于出现了。 他们之间或许存在爱,但一点信任都没有,偏见也从未消失。梁晔不相信她就算再不道德,也是个恪守底线的人。 这很好,早发现早解决。 她从来不喜欢解释,把问题毁灭,就是最好的解题办法。 顾雯一个人开了很久的车,总也到不了家。 前方有交警在拦截检查酒驾,轮到她,顾雯降下车窗,执勤人员只是探头往她车里看了看,便挥了挥手让她走,不忘提醒一句:“姑娘,不要带情绪开车,很危险。” “怎么了?”顾雯似乎有察觉,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流了很多眼泪。 第88章 chapter88 chapter88 顾雯请了半天假, 中午才去公司。 她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个需要签字的文件,小童过来通知她晚上客户约吃饭。 “雯姐,你还好吧?” 小童看她眼皮浮肿, 精神头也不怎么好,尤为担心是最近的传言影响到了她。 “很好啊,有事吗?”顾雯从电脑后抬头。 “没什么,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小童快速收拾了文件,鼓励道:“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 顾雯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拉下百叶帘看了看外面的大办公区,大家都在忙碌,她还看见越宁今天过来了, 也不知道多少天没理发了,乱糟糟的。 顾雯摇了摇头,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如此糟糕的形象。 下午开完会,几个同事在茶水间闲话,说的正是彗星数据被盗的事儿。 很多人不知道内情, 而消费组有几个人门儿清。知道顾雯和赵雷有联系,顾雯也带过同事去赵雪的咖啡馆。他们和黄冼是亲戚, 关系千丝万缕。 看顾雯陷入风波, 一小波人在狂欢。 “不是说顾总和老板是那种关系吗,怎么着也不应该做这种事吧?多傻啊。” 讨论八卦的人 , 小张位列其中,“谁又说得来呢?情侣随时可以分的,富豪未必会和她结婚, 就算结婚也会签协议。” “你又知道什么?” “保不齐两头吃呗。” “你以为老总都是吃素的, 能容忍吃里扒外?”另一个同事笑着道:“况且,做人总是要有底线的吧?” 小张端着咖啡笑, “梁总我不知道,但是顾雯这个人可不好说,啧啧。” “那你说。” “她亲口说的,做生意得不要脸,得丢掉尊严。”小张道:“明面儿上都可以这么说话,你觉得又有多少节操呢?” “不至于不至于,那只是一种话术。” “这就是你见识短浅了吧,敢为人先,要不怎么人家当总监,你还是普通员工了呢?” “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名校小张却有种不顾自己和他人死活的意味,作为石佳慧和顾雯职场斗争的遗留物品,石佳慧走了也没带上她。 她的位置本就尴尬,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 看到顾雯翻车,小张要爽死了,就算被听见了又怎么样?因为她说的这两句话开了她么?不好意思,要赔钱的。 顾雯敲了敲门,喊小张的名字,说:“你跟我来一下。” 小张跟着进了顾雯的办公室,站在她办公桌前也无所畏惧。 顾雯说:“你看上去,真的很不想和我一起工作。” 答案不置可否,她也很有种:“我的确说了你的坏话。” “没关系。”顾雯打断她,俯身在文件柜找了找,一分钟后抽出来几张纸,递给她,“这是客户发给我的,给你私人账户的转账凭证。” 小张不知道有这种东西,愣了愣。没想到那些签合同要折扣时,好话说尽的客户竟然是这样的。一面要给她塞好处,一方面还要留存证据。 “既然不想和我一起工作,那你去谈离职吧。”顾雯说:“我会把这份材料发给人事,当作解雇你的补充资料。” 石佳慧到岗前,顾雯会安排自己的人;石佳慧走后,顾雯也照样要把她留下来的刺儿头清掉。任何变故和流言,都不会影响她的工作进度。 “你公报私仇搞我?”小张慌张道,“整个部门,你敢说谁没从客户那拿过好处?” 顾雯并没有心情跟她掰扯,只是笑了笑,“那么怎么办呢?可我现在是你的上司。” 小张把纸捏成团,“你以为凭着这个东西能开掉我?” “欢迎你到上级部门投诉我,也欢迎你去仲裁。” 她忿忿不平,还欲输出什么与顾雯争论一番,但是顾雯抬手,指向门口。 “出去。” 看她从顾雯办公室里出来的惊慌失措表情,遭遇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大家都默契得绝口不讨论这件事了。 顾雯闭上眼睛,世界终于清净。 她安静了一会儿,接到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东哥的检查结果应该早就出来了,她最近太忙,忘记了。 顾雯放下电话,缓了一会儿,拿上包和外套走出公司。 * 越宁在梁晔的办公室。 上船 第102节 事件还在调查中,但是在整个过程出现的重大失误,他们需要向投资人和股东做交代。 越宁知道顾雯人品,也相信她不会自掘坟墓,但是谁又敢百分之百拍着胸脯保证,她绝对没干呢? 现代人的精神状态没几个是正常的,说不准哪天就疯了。 有时候越宁自己都想买凶杀老板。 顾雯前两年买了房,经济压力巨大,所以拼命工作,最近又换了车……越宁的头快秃了。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梁晔:“你觉得她会这样做么?” 梁晔一直沉默着,在看那天家里的监控,顾雯的确碰了他的电脑,黄冼也找了她,所有的巧合都凑在一起,似乎在促成一个结果。 但是,顾雯昨晚的反应…… 梁晔说:“不是。” “你能确定吗?” “无所谓,就算她真的做了,结果我来承担。”梁晔平静地说。 他很久没来公司了,也很长时间没看到顾雯的工作状态,这会儿坐在沙发上,侧头去看楼下。 “你知道这损失有多少?”越宁非常震惊,“不止是钱的问题,连带责任很多。” “没关系,我不是不能接受。” 梁晔看见顾雯出门了,她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连别人跟她打招呼都没理。 他想起昨晚他们吵架的情形,自己语气急了点,情绪不受控制。其实他应该跟她好好谈一谈。 可顾雯太绝了,毫无转圜余地。 她走得太快追都追不到,后来梁晔给她发消息,顾雯也没回。 梁晔知道他们的关系不能无休止地折腾下去了,以两人的性格,他们再没有第二次和好的机会。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决心处理好这烂摊子再找她。 * 梁晔忙得脚不沾地,蒋漓回来他都不知道。 蒋漓两年没回国了,这次是和别人同一趟飞机回来的,下飞机的时候他会感觉到,其实他很想家。 他和女孩子早就决定分开, 两人好聚好散,在北京挥手告别。 蒋漓落地后收拾一番,头等大事就是回家看姥爷。 老头八十多了,虽然腿脚不是很利索,但精神矍铄 ,能吃能喝能犟嘴。祖孙两个见面黏糊得跟什么似的,分都分不开。下棋,逗鸟,遛弯……反反复复地说着过去的事,以蒋漓的性子,听得有点不耐烦。 到了晚上才品出来,这老家伙是真的老了,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以前他还会给他讲没人愿意听的人生道理,现在拥有的只有些回忆。 杨菁告诉他,人老了就是这样。但没告诉他的是,接受亲人的老去,接受他们的死亡,是人生的必修课。 蒋漓沉默着。 杨菁摸了摸他的头,“别难过,我们这一辈是隔在你和姥爷之间的屏障,你是安全的。” 于是蒋漓又温和地笑了声,很多男人不喜欢被摸头,但是蒋漓就愿意蹭蹭对方的手掌,讨长辈开心:“舅妈,你还当我小孩儿吗?” “你已经是大人,我看到了。”杨菁笑着逗他:“瞧瞧这次回来,跟之前变了个人似的。” “我天天变,是孙悟空啊?”蒋漓总是听到人说他变了,但每次都会问,“变得更好了吗?” “当然是更好了,肉眼可见地开朗了。”杨菁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帅哥,到底是跟前长大的,跟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蒋漓看着喜笑颜开的舅妈,于是更卖力地讨好。 几天不见梁晔回来过,蒋漓看到网上的新闻,他不想跟他哥打电话添堵,就问了杨菁:“我哥多久回家一次?” 杨菁不想提起那个晦气的东西,头疼,“谁知道呢,整天忙,见不到人。” 姥爷在旁边晒太阳,听了一耳朵,也嫌弃道:“越长大越没趣。” 蒋漓说:“你们现在知道,谁是这个家里最有用的了吧?” 然后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在他们看来,人的长大从来不在十八岁的那一瞬间,是他游历了千山万水,回来还是最纯真的他。 家人从不要求他多成熟,肩扛多少责任 。 他这两年也偶尔和梁静贤联系,作不到他,两人也能扮一扮母慈子孝的戏份,有的时候都分不清真假。 这天梁静贤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饭,除了梁晔没到场。 他待不了多久就要走,蒋漓有自己的计划,梁静贤心里想留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太可惜了,他们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她想出去度假都找不到人陪。 蒋漓不会因为她这种话留下来,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梁静贤也很可怜,就说:“我还能空出几天,你要去哪?” 梁静贤:“真的啊?” 这是时隔多年母子两人再次单独相处,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海岛度假,相处的过程也没有蒋漓想的那么难受。 他没有想到梁静贤记得他小时候参加记忆宫殿的经历,他太聪明了,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生出来的。 但是梁静贤不记得自己拿过烟头烫他这件事了。 蒋漓心里有点委屈,但不计较了,能记得一部分就很好。 他们在外面呆了五天,蒋漓不回北京,就此分道扬镳,梁静贤叮嘱他一个人好好的,蒋漓说好的,你也是。 最后一天的下午,梁静贤在酒店里收拾行李,蒋漓在海边游了一会儿也准备回去了。他在往酒店走,几个男孩儿却朝着相反的方向。 蒋漓与他们错开身,走了几米,他回头看他们的方向,吼道:“干嘛呢?” 那几个男孩子嬉嬉笑笑,没听懂中文。 蒋漓有些生气,换英文喊道,“滚回来,没看到那是禁泳区?” 喊了不听,关他屁事? 可是那边传来呼救声音的时候,他即使已经走远,但还是返回去了,是本能的反应,冲进了翻白海浪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被吞进去的人推了出来。 明明是平静的风浪,他却陷在了漩涡里,无法起身,受过伤的那条腿,好像再也无法使力,他想起小时候学游泳溺水,恐慌极了,被他哥拉起来。这次他也喊了,却无人应答。 直至被吞没。 有人数次告诉他要飞得高高的,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是内心却总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不会安定,只会安静地落在某个地方…… 这就是了吗? * 顾雯在舆论风波最大的时候,突然请了假。 东哥脑子里长了肿瘤,陪她生死一线,做手术、康复的那一周,几个人心情坐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顾雯脸上是笑着的,插科打诨说李东歌这样年轻,祸害遗千年,肯定死不了。可是她整个人却像溺水了般,喘息苦难,心脏也出了问题。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面对这样的人生大事上,是如此不堪一击,就是个懦弱的蝼蚁。 顾雯终于熬过那一周,回到公司,看着一张张面孔,好像忽然之间就把一切都看淡了。 公司里亦是风平浪静,每个人各司其职,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她下意识回到自己过去的工位,又下意抬头去看看楼上。 灯是黑着的,谢晓东也不在。 顾雯莫名有些心慌,东哥做手术的那股溺水感再次袭击了她。 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缓和很久,勉强把工作做完,接到罗佳的电话。 “你知道吗?”罗佳的语气很沉重,也很玄乎。 “我知道什么?” 罗佳说:“蒋漓出事了。” 她还说,他是在国外出的意外,和他妈妈一起。但是梁静贤没法处理,他哥飞过去了,把他的遗体带回国内。 后续絮絮叨叨的,顾雯完全听不清,她不知道是自己手机出了问题,还是罗佳说到一半在哭。 顾雯的手机掉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好安静。 第89章 chapter89 chapter89 顾雯再次见到蒋漓是在几天后, 他的告别仪式上。 照片里的他,帅气漂亮,干净的短发, 笑着的眉眼里总是流淌着淡淡的哀伤。 他被鲜花簇拥着。 所有人都说他这样年轻,太可惜了;家里的长辈支撑不住倒下了,朋友痛哭他的悄然离开。 顾雯被越宁揽着肩膀进去,越宁看她表情木然,“你别这样。” 顾雯情绪始终很淡,也没哭,只是说:“我上一次见他是在罗佳的婚礼上,之后他告诉我, 生活有了变化。我很为他高兴,我们不再联系了。我以为他这样潇洒恣意的人,一定会有我无法想象的精彩人生。” “世事无常。”越宁叹息一声,这样生息勃发的生命陨落,像一粒尘埃被碾压。 蒋漓的葬礼是梁晔一手操办的。 顾雯看见他孤身立在那, 面无表情地应酬着宾客,感叹他内心的坚硬, 他真的有感情吗? 走近才见他鬓角冒出几根白发。 原来真的有人一夜愁白头。 “节哀。”顾雯道。 梁晔看她一眼, 点点头,然后对越宁说:“先带她走吧。” 告别仪式结束, 蒋漓的妈妈不能承受他躺在那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发了疯似的痛声大哭, 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梁晔掰开她的手指, 冷冰冰地说,“让他走吧。” 他一直都想走的。 梁静贤回头怒目而视, 扬手甩在他的脸上,怒吼道:“梁晔!他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梁晔没法回答。 上船 第103节 “我就这一个孩子,你却执意要把他送出去,现在人终于没了,你满意了吧?”梁静贤说:“梁晔,为什么你没有报应?” 杨菁和梁父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你会遭报应的!一定!” 梁晔承受了她所有的怒火,不止一个人对他说报应。 躺着的是他弟弟,他把他带回家来,处理他的后事,每一秒都是万箭穿心的折磨。 他看着他长大,所有决定都是希望他好,希望他快乐。只有一件事是他亏欠了。如果有报应,就全在他身上好了。 梁晔思考几近停滞。 身体好像被活生生剖开,往外放血,遭受着凌迟。 * 越宁把顾雯送回家,路上看她一直不说话,想看看她的精神状态,就说了彗星泄密的事,慎重问她一次。 顾雯说,我不可能做这种事,难道你对我最基本的信任也都没了吗? “兹事体大,我想听你亲口说。” “如果我做了,你现在要开去警察局吗?” “不是。”还能反驳,越宁放心了:“老梁说,就算是你闯了祸,他也照单全收。” 顾雯听了,没什么反应。 精疲力尽地回到了家,把自己摔在沙发里,沉沉睡去。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满室空旷,如同坟墓。她起身喝了点水再次躺下去,循环往复的梦,高兴的、难过的,频频醒来。 嗓子里像吞了血,她不敢张口,就像一睁眼就会流泪。 她的身体蜷缩在沙发里,伸手去碰头顶的地球仪,再也不会更新航线了,还有那枚徽章戒指……都成了他的遗物。 情绪在深夜里如潮水涌来,无法抵挡,她即将溺毙。 那是她爱过的人。 他总是说要自由尽兴,他说,很迷恋命悬一线的刺激,没人留得住他;此刻顾雯也想问问他,藏身海里人生自由了吗?尽兴了吗? * 顾雯照常去上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老板的重大私人事件被屏蔽了。 他并不允许别人对他的家事,家人,评头论足。 顾雯依然能高效地工作,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发生矛盾,和协同部门架都不想吵,直接两手一摊,“你们随便吧。” 对方也无语,背地里道:“顾总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知道啊,可能不想干了吧。”即将离职的人都这么无法无天。 她没有在公司见过梁晔。 重要的会议都是由另一位副总裁代为主持,谢晓东也鲜少出现在公司,偶尔几次拿了文件就匆匆离开,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去。 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晚上回到家,看见李东歌光脑袋,心情短暂地上扬了一下,笑说:“今晚吃卤蛋。” 因为东哥生病,晓航也回来了,所以她们四个人又凑在了一起,这一趟列车下去的人重新上来,欢声笑语开向远方。 幸亏东哥手术成功,也幸亏那段时间顾雯必须得忙起来,才让她看上去没事。 那天下雨了,顾雯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她拿包顶着脑袋朝着单元楼跑去,狼狈的像条狗。跑到一半撞进了举伞人的怀里,晓航说:“不是说来接你了吗?” “一点路,没事的。”顾雯笑道,其实是忘了。 她最近忘性好大。 “会生病的。”晓航摸了摸她发上的雨水。 顾雯站在那忽然就不动了,像机器断电。她只是躯体僵化,需要很长时间喘息。 叶晓航说,“我知道这段时间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人都难以承受,也知道你夜里哭了,你现在想哭吗?” “不。”她们到廊下坐着,不想立即回家,听着雨声,顾雯缓慢地说:“我总告诉自己,碰到任何困难都不能沉浸在痛苦里。就算不是真的强大,也要装得像,不把痛苦当回事。否则我就真完蛋了。” “我们都回来了,你可以说。” 顾雯垂着脑袋,“我以为,与别人相爱,感受到的是幸福,可到头来事与愿违。” 那些她付出与得到的感情,总是与伤害携伴而来,给她各种各样的打击,让她无所适从。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腿上,她抱住晓航,“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我不害怕。但聚在我胸口的那口气,忽然散掉了,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她恐慌极了。 “雯儿,”晓航懂,她说:“没动力就寻找动力,去更远一点的地方,走更宽的路。别害怕未知,你很厉害,没什么征服不了的。” 越过这个坎,你还是王者。 * 当顾雯衡量过后,发现自己在易星的获益已经抵不上麻烦时,她决定离开。 她没跟任何人商量讨论,直接递交了辞职报告,提交后她松开鼠标。虽然知道不会有人立马给她审批,但还是盯了电脑几秒。 接下来她要去寻找新的机遇和挑战。 接到秦帆电话的时候,她刚从公司出来,开着车闲逛,“顾雯,咱们能见一下吗?”这次语气并不像甲方。 秦帆已经知晓她和叶厉屏的关系。她原本是打算从叶厉屏的口中问出的,而叶厉屏一直不松口。 但某种荒谬的猜测愈加强烈,最后她证实了,顾雯竟然是叶厉屏的女儿,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种可能。 秦帆的天都塌了,怎么能骗她这么久? 她总是在顾雯面前秀家庭,秀母女关系,在别人的伤口撒盐,太可笑了。 “有事吗?” “顾雯,我知道了。”秦帆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语焉不详地道:“对不起。”她相信顾雯能听明白。 顾雯等在红灯前戴上耳机,微微一笑,她的确明白, “不要再说什么了,也不要提她。那些东西…我以后都不需要了。” 祈求那么久的东西,在她毫不在乎的一个下午来临,只会让她厌烦。并不想管谁的天塌没塌。 顾雯刚挂了秦帆的电话,看见手机里辞职申请被驳回了。 她拧了拧眉,很快越宁的电话打过来,“我听说,你要辞职?” “是。” “这个时候你走,就是在老梁胸口捅刀。”越宁急道。 顾雯说:“我已经决定了。” “你明知道他崩溃了,这么做,是想让他死吗?” “是。”顾雯冰冷地回答。 关于信任,原本他们或许可以说开,但桩桩件件的事加起来。都是加剧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分崩离析的推手。 第90章 chapter90 chapter90 越宁说服不了她, 无言以对,他当初就说这两人不要搞到一起去吧,可没人听他的啊。 现在两败俱伤。 隔天她再次递交了离职申请, 并且跟人事那边言明,她只留一个月交接工作,过时就走。hr总监自然是要留人的,这太突然了,问她下家在哪,有无留下来的可能。 顾雯没说。 “这我不好做决定啊,还得老板说了算。” 顾雯说:“你去说吧。” 晚上,她收到了梁晔的微信, 只有两个字:“去哪?” 顾雯没有回。 后来他又发来三个字:“不要走。” 顾雯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摒弃一切。这样的拉锯没有坚持多久,人事那边过来找顾雯谈,上面同意她离职,但有个先决条件, 要履行竞业协议。 两年不能做竞品的同类业务,否则面临巨额赔偿。当然, 也可以领每个月百分之五十的基本薪水过日子。 顾雯有房和车要养, 是笔大支出,如果她临时换行业, 根本无法支撑这些。 听到对方说的时候,她直接气笑了。 石佳慧走的时候,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没让她履行, 诸多人离职都非常顺利, 到她却设了一道关卡。 “我就知道。” “是老板的意思。” 当年公司搞中层以上全员签署,她本就颇有微词, 梁晔答应她的,就算她哪天另谋高就,这份协议也只是个形式。 顾雯觉得梁晔疯了。 以前她也说他疯,是基于他的道德水平太低,现在是纯粹生理上的脑子不正常了。 过了几天,顾雯忙完手头上的事,斟酌后,去了梁晔家里。当时是晚上,她进门的时候里面却是黑的,但是顾雯知道他在家。 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依次摁开墙上的灯,她看见梁晔坐在阳台抽烟,回头,看见她毫不意外。 他的头发很久没剪了,白发也在长,面容瘦削,黯淡无光,是意志力被彻底摧毁的具象,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 “你回来了?”他淡淡地道。 顾雯看得心碎,但很快收了情绪,说:“你拿竞业跟我对抗,搞得这么难看,有意思吗?” “我不这样,你会来找我么?”他的脸上堆起恶劣的笑容。 上船 第104节 “可笑,我会被一份协议困住吗?” 梁晔点了下头,他知道她的,她的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他扶了下沙发,起身走进来,下午顾雯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过来,梁晔才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 此时,高大的身体在打晃,摇摇欲坠。 顾雯看着他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来,递到她眼前,“你要走,就是被打压;留下来,这个给你。” 易星的股权转让协议。 顾雯验证猜想,梁晔真的魔怔了,不仅要给她钱,还要给她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但这也要经过股东会的同意。 简直莫名其妙,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以及这个行为背后代表了什么含义? “不要吗?”他见顾雯没接,补充道:“之前我答应你的。” 顾雯忽然冷笑。 梁晔说:“也是你最喜欢的。” “不对,是你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掌控我的东西了,你从来都是这样的,”顾雯说,自以为是地操纵着别人的决定,“现在事态演变的结果,在你的预设内吗?” 一切都不在梁晔的控制内,他知道一旦顾雯从公司离开,他就再也没有办法用老板的权力干涉她,再也捞不住她。 他没办法了,开始尖刻而固执地,病急乱投医。 顾雯拿过那份协议,轻轻丢到地上,“我不要了。” 梁晔眼睁睁看着,手足无措起来,像个犯错的小孩,“我能怎么办?我全心全意照看他,可人还是没了;我给你东西你又不要了,也要离开我。” 父母谴责他的不道德,梁静贤诅咒他,全家人都怪他,他更怪自己,是他的罪孽造就今天的结果。 无论事业上出现多大的难题,他从未惆怅,也从未自我怀疑过,任何事他都可以解决。自信过了头,摔跟头才惨烈。 过去那么多天,他都没法走出这个房子,他一直把这里当成他和顾雯的家。 梁晔的眼里布满红血丝,闪烁泪光,但很快被他拭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辞职?” “这里的一切,对我都没用了。”顾雯说。 “像我一样吗?”他眼神空洞,去握她的手,“如果因为误会,我相信你,我知道不是你。即使将来你要做什么,我依然给你的结果买单。” “从来都不是因为一件事。”顾雯想挣但是没挣脱,“你不明白吗?” 梁晔知道了,“顾雯,你有没有爱过我?” 顾雯没有想到今天过来会是这样的结果,片刻的难过后,坚定道:“没有。” “为什么呢?”他喃喃,心如死灰,“这两年,难道只有我认真,你就捂不热,喂不熟吗?” 梁晔抓住了她就不松手,手臂环绕她的身体,胸膛贴住她,摸她的脸,侧头欲亲吻,他很想这份温热鲜活永远属于他。 顾雯定定站着,感受到他的怀抱仍然安稳,干涩滚烫的唇吻在脖子上,将她烧穿一个洞,舌头抵进唇里,她没有反抗。 他的口腔里是苦涩的烟草味,后不知混进了谁的眼泪,糟糕透顶。 她的顺从给了他鼓励,想要更多更亲密,“我爱你。” “如果你爱我。”顾雯侧头躲开了,“可你之前对我的羞辱,臆想,都算什么?你的爱是这样的么?” 乐章戛然而止。 “我什么都没忘,也一直想报复你。”顾雯坦诚道:“真正的道歉,是你也经历一遍伤害。” 梁晔松开她:“那你成功了。” 他们是同类,刻薄又恶毒,在不同的时间线里用言语置对方于死地。很公平。 顾雯把梁晔扔下,从他家里出来,走在路上,才发现即使看到了他匍匐悲伤。而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她更难过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几天后人事找了她,通知她竞业协议解除了。又过几天,数据泄露的事终于落下帷幕。 黄冼收买的另有其人,对方的警惕性很低,不懂商业,以为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数据,不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这件事是越宁告诉顾雯的,“跟你没关系了,放心吧。” 顾雯想,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你想不到的刁钻陷阱,“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是你们应该自省。” “好好好,也是让你数落上我了。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得对,失败是一时的,谁知道下一个路口会不会就是机遇呢?但前提是,得站起来。” 顾雯没等越宁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要着手考虑自己未来的去向,她在易星奋斗开花结果,手上的选择有很多。 可筛选的时候仍然感到疲惫,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未竟之事。 那天她从公司离开,在停车场碰见了越宁,他专门过来等她的,“聊一聊吗?” “聊什么?” “你说呢?” 两人坐在一家不起眼的火锅店里,闻着辛辣刺激的佐料,直流眼泪,越宁说:“老梁最近身体很差,住院了,我也跟着心力憔悴。” 顾雯很长时间没说话,看着眼前的白烟。 “你真的没话说?” “你到底是谁的朋友?替谁说话?”顾雯忍不住想翻白眼。 “顾雯儿,我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别没良心。” 顾雯说:“以前你劝我不要跟他在一起,现在又来说和,到底想干什么?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我的初衷没变,从始至终都是希望你们不要搞事情,相安无事,可你们谁把我的话当回事了?”越宁也生气,也就真朋友忍受得了她的臭脾气,思索半天又对顾雯说:“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我这里也不好受,”顾雯拿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不强撑着,难道去死吗?” “蒋漓没了,你又要走,我怕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顾雯沉默看着他。 “我给你提供个思路,要不要听听?”越宁之前就跟顾雯建议过,去易星的海外事业部,接替他过去的位置,既换了环境,也不算太绝。 顾雯思考几天,答应了。 离开的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候机室看着天空和飞机,地上看天上是小点,在眼前是庞然大物。 心中百转千回,她曾经努力为自己筑就一个壳,可供遮风挡雨,可最后还是选择去远方,去流浪,去受伤。 她在易星多待了八个月。忘记是多久后看见他的消息,邮件回复的几个字,亦或是音频会议的只言片语,他们始终不在同一个频道沟通,也没有见过面了。 顾雯像风筝,通过一根无形的线,梁晔在这头牵着。 后来顾雯彻底离开,这条线也就断了,彼此再无牵挂。 她爱梁晔。 可也说过,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不是两个走投无路的人抱团取暖。 顾雯始终接受和允许,所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她不会为昙花一现的爱情驻足,也始终坚定地奔向,她光明的前程。 第91章 chapter91 chapter91 顾雯在新加坡的那大半年, 是吊着梁晔的一口气。 她每周都有邮件发过来,时间固定在周五晚上,阶段的工作内容, 简短明确,有重要项目时才会详细些。 顾雯表述的词汇一向精炼,也没有语气,和她这个人很像,并不向外展示内心的龃龉情绪。 梁晔至少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经常在深夜反反复复看邮件,每个字都看得很仔细。她把自己设为第一收件人,让他稍觉安慰。 后来在不知道第几封发现不一样,她在结尾加了两个字“祝好。” 英文版也多了个“best regards” 并不特别, 但不是固定模版了,是顾雯自己对他的问候。 风筝的线一向是细而看不见的,遥遥的,隐隐的,这头牵一牵, 那头就动一动。 分不清楚是谁牵着谁,谁支撑着谁。 后来, 听到梁晔国内公司再次启动新项目时, 一个非常巧合的时间点里,顾雯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也离开了。 她知道他的生活已经回到正轨。 梁晔这次没有阻拦她了。 但很多个夜里,梁晔都是在失眠中度过,即使睡着也会惊醒, 所有人都走了, 把他留下,缓慢地苍老。 隔年夏天的某个中午, 他下了飞机,去停车场找车,坐进去的一刹那,想起也在这个机场,这个航站楼,碰到翘班的她。 顾雯后看见他,猫腰捂脸地躲起来,可笑极了,而他根本懒得计较。 天气诡异的燥热,到傍晚果然下起了大雨,他异常头疼,不想说话,谢晓东一看他这表情就自觉拿来了药,问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当脑海里起了一头,一整天便是她了。梁晔没法在办公室待下去,开车在路上晃荡,不知不觉就开到了顾雯家小区。 原本没想进去,但闸口识别了他的车牌号,自动抬杆放行,保安问:“你们家很久没人回来了,是搬家了吗?” 梁晔愣神,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的,他的脸能识别单元楼门禁,脑子也还记得门锁的密码。 门窗紧闭,家具上蒙了白布,地板上落一层灰尘。 房子的主人很久没回来了。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合照,卷的起翘,是他们某年圣诞节在维多利亚港拍的。梁晔把相片拿下来,攥在手里。 她把车都处理了,却没有把他们在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抹去。 他不相信顾雯没有爱过他,也始终觉得这是他们共同的家。 他躺在铺着白布的沙发上,听雨滴拍打玻璃很好入眠,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醒来房间早已变暗,不知何时。 上船 第105节 他再次心痛无比,却又痛苦地安定着。 走不出来,干脆就不走了,他没想过算了,无非是一天天,或是一年年地等,总归能知道结果。 顾雯辞职后,去了一家咨询公司,风生水起,之后没给亲友音讯,也始终没有回国。 梁晔知道她以前最不愿意离开北京,从小到大的地方给予她安全感,终是在举目无亲的地方开启了生活。 * 又到一年的夏天,蝉鸣不止。 公司开完会,越宁把一张手写的请柬放在放在梁晔的办公桌上,戏谑道:“梁总,就算日理万机,也得拨冗前来啊。” 结婚这事在梁晔的生活里变得稀奇了,他捡起来看一眼,还没反应:“什么东西?” 越宁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凿了一块儿齁贵的茶饼,开始暴殄天物地冲泡,“哥们儿要结婚了。” 虽然还是工作时间,可他因为太兴奋,已经自觉转换了身份。 “和谁?”梁晔问。 “你说呢?” 梁晔说不了,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越宁这些年谈了不少恋爱,每一段都挺认真地去相处,可都没有结果。 兜兜转转,是跟失联多年的旧友修成正果。 对方是个会计师。两人在工作上有交集才开始接触的。人成熟了就是好,褪去幼稚,足够体谅和坦诚,一步到位,包括孩子。 一开始梁晔还不懂是什么意思,以为是未婚先孕,到了婚礼那天才知道,新娘本就有个女儿,自然也有过一段婚姻。 也许这对别人来说是阻碍,但对越宁不是。 新娘温婉知性,落落大方,女强人一个,越宁原计划花点心思搞定父母,越宁妈妈哪还需要搞定,儿子能结婚已实属幸运。 梁晔因为有事,到的已经晚了些,一切准备就绪,越宁却安排伴郎表弟去接人,“我服了,摆什么谱呢?” “说是刚下飞机,排队打车。” “她是今天才知道我结婚吗,不会早点安排。” “嗐。”表弟摊手说:“没事没事,你陪嫂子,我开车去接。” 越宁倒也没生气,只是笑骂了声,“真是大小姐!” 新娘子捕捉到关键词,也笑着问:“哪位大小姐?我见过吗?” “不一定。”越宁眼神瞥向梁晔,只一秒,又巡回来,而恰好此时也有人找梁晔闲聊,是位重要客户关系,他起身到外面说话。 客户递烟给梁晔,他抬手婉拒,“谢谢,没有抽烟习惯。” 表弟已经跑下了楼,越宁坐在新娘的沙发扶手上,一手搭着她的肩膀,“很久以前了,她奶奶家在我们家后边儿,总过来让我给讲题。” 新娘自然是不知道这回事,一脸懵。 越宁于是换了个头儿起,说个印象深刻的,“就是以前我妈老念叨,跟非主流谈恋爱的那个小姑娘,桃花不断,性格炸了吧糊的。” 这么一说,新娘隐约有印象了,点了点头,“哦~~” 越宁妈妈抱着孩子,赶紧道:“酒精提纯一样的朋友,可别整岔劈了。” “我这么幼稚吗,计较这种事?”新娘歪头笑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啧,你好歹装出点吃醋的样子来啊,”越宁也笑:“这样显得我抢手。” 两人一来一回地互相调侃着。 越宁妈妈下巴一扬,指向外面,正在与人聊天的男人,说道:“那小人儿精十分看脸,那样的才行。” 新娘一目了然,道:“明白了,喜欢漂亮人。” “当然,越宁也不丑。”越宁妈妈说要为儿子找回场子,“这玩意儿得实用,好看不能当饭吃。” 不多时,梁晔进来,看见两个女人朝着自己不轨地笑,心知自己成了别人的谈资,不过他没在意。 婚礼仪式定在某个特地的时刻,说是吉时,但等候太磨人,尤其手头还有事要忙的。 越宁结婚,梁晔人到场,送礼出手阔绰,诚意已然达到。他等不到仪式,便跟越宁说自己得先走。 * 越宁表弟在机场接到顾雯,她穿着一身白色绸缎长裙,盘着发髻,整个人都特别清淡素雅。 “你吃斋还是遁入佛门了?”印象里的顾雯可不是这样的,疑惑道:“这么素吗?” 顾雯说:“人家结婚,难道我上去又唱又跳表演二人转?” “你可以说一段脱口秀。”表弟帮着顾雯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心想问问顾雯从哪儿来的,行李这么重,又要到哪儿去,但顾雯已经拉开车门进去了。 这大夏天的,他都热成雪糕了,眼前的大美人凉快地自成一派,妆一点儿没化,身上也香香的。 他顿时没了言语,恪守车夫本分。 顾雯掌握的信息有限,在路上问:“越宁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不就知道了?” “迟到本就不礼貌,我先预习功课,争取把马屁拍得严丝合缝,丝丝入扣。” “你还是那么有节目。” …… 顾雯侧头看向窗外,看着被炙烤的柏油路,视线浮动,问他们这是闪婚吗? 表弟开始给她描述这二人的情感经历,属于强强联合,越宁在最豪华的酒店,斥巨资办了这场婚礼,可见重视。 他们到的时候果然晚了,婚礼已经开始。 门口聚集着酒店工作人员,以及帮忙操持的亲友,星空顶投射下来蓝色的光,落在人的脸上,像沉浸在星海里。 顾雯为不破坏气氛,没有往里走,站在一个人的身后。 中央大屏幕蚀去每个人的走神,司仪念着文采斐然的台词,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刻还是很感动的。 前面那人身材过于高大,肩膀就遮住了顾雯的视线,于是她往侧边挪了挪,外滩边上看灯光秀似的。 “最后,祝贺这对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表弟在旁边看见顾雯趁机蹭眼角, “没想到你也会哭。” “应个景。”顾雯回答,鼻尖缓缓流入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是她家里也会用的香氛,沾染在了衣服上。 清淡香气让她迅速落入某个情景里,顾雯不由出神了,目光轻轻落在眼前人上。 仪式结束,很快大堂上方的灯依次亮起。 梁晔回头,视线里模模糊糊地出现她的相貌轮廓,看不清,她双眼湿润。和走的那天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们对视时很疏离,但丝毫不意外。 “你回来了?”他平静地问。 “是。” 第92章 chapter92 chapter92 越宁下来就看见顾雯和梁晔站在一处, 对顾雯喊了声:“哟,你可算是到了。” 又看梁晔,奇怪道:“你不是有事吗?怎么没走?” 梁晔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从来不回答, 他直接无视了新郎倌。 顾雯笑着侃道:“恭喜越总,贺喜越总。” 越宁跟自己的妻子介绍:“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顾雯。” 顾雯出国许久,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手拿把掐,在来的路上早就把新娘的性格脾气打听清楚,知道人家爱听什么。 “新娘子气场太强,我刚在下面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差点儿没看清旁边站着的男的是谁……” 新娘去握顾雯的手, 礼貌客套地道:“舟车劳顿的,辛苦了,照顾不周多包涵。” “这是天大的好事儿,我自然要来沾喜气的。”顾雯笑眯眯地跟对方贴了下,凑在人家耳边不知道给说了什么, 逗得新娘哈哈大笑。 越宁的脸上带着一种迷之得意,心想哥们儿今天真风光, 八方祝贺的。 新人主场, 顾雯没有占用人家太多时间,快速入了席, 又是和诸多的旧年老友聚首寒暄。 觥筹交错后,再次环顾左右,梁晔早已不在她身边。某个瞬间顾雯都以为刚刚与她对话的那几秒是幻觉。 婚宴结束已经将近午夜, 顾雯很高兴, 喝得也有点多,没醉, 但是脑袋晕晕乎乎,新郎倌忙着给亲友安排车辆。 顾雯是表弟接来的,但这会儿表弟早已喝得烂醉如泥。可顾雯的行李还在他车上,车也找不到了。 “我自己走。”她说。 “你行吗?” “行的不能再行。” 从酒店出来收了浮浪神色,显得形单影只,略显凄凉。一辆原本就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开过来,闪了闪红色的车灯。 顾雯定睛,车牌号是早已捻熟于心的,车窗降下来也是一张熟悉的脸,“顾小姐,我送您啊。” 梁晔的司机,她没扭捏,拉了车门上去。 “去哪?”同坐在后座的人问道。 顾雯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不回家吗?”梁晔问她。 “不回。” 他旋即明白了,对司机说就去她说的地方。车子一路向前穿行,光线暗,始终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车内清冷,旧情人见面不可能装陌生人,情分多少还在,但多说一句就要破功,只能相顾无言。 很快到了目的地。 上船 第106节 顾雯匆匆下车,听见身后的声音再次询问:“回来待几天?”他知道她是专门为越宁的婚礼回来。 顾雯摇了摇头,缄口不言,“辛苦了,再见。” 几十年不曾有的礼貌,今天倒是装起来了。 顾雯酒后睡不起,错过了好几个电话,从酒店的床上醒来已经是下午,她点了份午餐,吃完后回了家。 小区门口有两位保洁早已在等待,是她提前联系好的。 房子这东西也聚气,长久不住,脏是肯定的,家具家电也会莫名其妙地坏。顾雯两年没回来,不愿意面对自己家寂寥破败的迹象。 将人领进门,她并未察觉和走的时候有何不同,只是详细交代要打扫的卫生死角。 当年她走的时候,有人建议她把房子租出去,算是给她看房子,但顾雯没同意。 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一针一线,都是她一笔笔生意,一顿顿酒喝出来的,是她为自己建构的家,还有……那些或许美好的痕迹,总之不能接受陌生人改变它。 顾雯手指想去蹭一蹭布上的灰。 那两个中年女人,一个到厨房一个到卫生间,检查后很快出来后跟她说:“顾小姐,你这房子很整洁啊,确定要打扫吗?” “什么?” “感觉没有花钱打扫的必要。”对方诚实地说,“什么都干干净净的呢,我看植物也经常浇水了。” 顾雯而后想到数种可能,知道她家密码的有几个人,说:“那麻烦你们跑一趟了,上门费我照付。” “好嘞。” 她又将人送出门,依次揭开家具上的白布,才看见一切不曾改变,就连桌上的一盆多肉还肥嘟嘟地活着,都是她走时的样子。 她坐在沙发上闻到清寂的香氛,腰后被什么硌到,摸出来一个盒子。 下午,越宁打电话给她,说把她的行李送过来,顾雯便约了他们夫妻在家附近的商场见面。 越宁的老婆叫林清瑜,昨日混乱,说的都是些场面话,今天终于清净下来,两人带了孩子来,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叫和和。和她家的多肉一样,也肥嘟嘟的。 顾雯从行李里拿出要送他们的结婚礼物,是一对腕表。 林清瑜忙说:“这太贵重了。” 越宁厚脸皮乐道:“安心收!咱们结婚,她出一次血也是应该的。” “越总提携我很多,”顾雯不理他,跟他老婆说起他们相识的渊源,要追溯到很久之前,那时候顾雯还是一无所有的小孩,幸得扶持,这世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越总妈妈也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我知道,也知道这一点很难得。”林清瑜跟顾雯说。 越宁问起顾雯的工作计划,顾雯说:“这次来晚了,也正是因为处理收尾工作和房子,以后多数时间留在国内了。” “哦,给你什么职位?” “副总。” 越宁眼里都是自家孩子出息的自豪,“好家伙,我以为你这一两年是玩了。” “时间珍贵,不容浪费。” 继而连三的事的确让顾雯神伤,但是换个环境,重新奋斗,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也从来不允许自己沉浸在情绪里。 去了外企,换了赛道的她,依然在竞争里厮杀出来。 顾雯从来都是找准时机,一击而中的人,其中各种矛盾艰难,只有她自己清楚。并不比在易星容易。 越宁一边给小孩儿喂吃的一边说:“你之前一直不肯变动,劝你出国,是迁就这边的人和事。” 顾雯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肯不肯的问题,当初我一条河还没蹚明白呢,有了点能力,就不想拘泥于一方天地,爬高山,游大海,人生开阔,每一步都想做到极致。” 越宁叹为观止,顾雯现在都会说人话了,一套一套,跟要考研似的。 “说起来应该谢谢你,答应我多留几个月。” 顾雯却又不接人话了。 “有些话你不太听,但我还得说。”越宁苦口婆心道:“出了事,任何人都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不能逃避,得留下来应对。” “……” “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以为要和你修成正果。事业危机,亲人离世,搁旁人身上早跳楼了,老梁能挺过来实属不易。”越宁这两年也是操碎了心, “好好坏坏,你别再怪他。” 顾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说多了不合适,说少了无情,只得用一句话搪塞:“呵,你到底是谁的朋友,站在谁的立场?” “我谁也不站,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小女孩儿饱了肚子,被别的东西吸引,缠着越爸爸说要去旁边的乐园玩,越宁抱孩子走了,“大人可真讨厌,还是想小人儿好。” 顾雯看他们一大一小远去的身影,“真好。” “喜欢孩子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林清瑜拉起了顾雯的手,“别管他,你和梁总的八卦我多少听说一点儿。” “昨儿个婚礼,我肯定成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吧?”顾雯不动脑子都能猜到,人家是怎么议论她的。 “嘿,你果然是聪明伶俐。”林清瑜有点儿看乐的意思,“其实听越宁说的。” “我俩在他的描述里,不是痴男怨女,就是俩精神病。” “有精力折腾,何尝不是一种真心?”林清瑜说:“甭管你们多少年的朋友,友情是真的,但男人天然会从同性立场思考问题也是真的,所以同为女人我要站你。” “哦?” “比如野心有没有实现,行乐了没有。” …… 顾雯和他们两口子吃过饭,又陪小女孩儿玩了一会儿。小东西真是可爱的生物,香香软软,亲人脸一口倍儿甜,再流滩口水下来,怪不得越宁那么宠爱。 傍晚俩人要回去陪家人,顾雯也没耽误,拖了行李回家去。 到家天还没有黑,房子里一切设施完好无损,顾雯不用操心,收拾好她躺在沙发里,久违了的家,让漂泊在外的她总算有了归属感。 顾杨知道她回来,激动得不行,却又只能当个秘密藏在心里,“你还没去我的大学呢,我带你去逛逛。” 顾雯说:“好,等我忙完这阵儿就联系你。” “我没跟任何人说你回来。”顾杨又说。 “没事儿。” 今时不同往日,更加成熟的顾雯自然也有更加妥善的对家庭的处理方式。她挂了顾杨的电话,心中到底是觉得暖的,毕竟是自己弟弟,转过身准备再躺一会儿。 再次摸到那副耳塞…… 在这个家里能来去自如的人,只有他。 * 梁晔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落东西,从公司出来,径直开了车过来,一路上楼,进门。 黑着没看见玄关处的鞋子,走到里面摁了开关才看见沙发上躺着的女人,穿着单薄吊带,黑墨般的长发,雪肤红唇。 顾雯被开门声吓醒,这会儿两人怔怔对视着。就这么明晃晃地撞见了,但再次独处,恍如隔世。 梁晔站在客厅,高大身躯遮住顶上的光,顾雯看见他眼里的惊讶,但被他快速掩去。 “不是说不回来了?” 他竟然还质问她,顾雯说:“这是我家。”又说:“你怎么会来?不,你是不是经常过来?” “嗯。” “你为什么要来?” “你长时间在外,难保有移民的可能,忘了家里。”他说:“我日常维护。” 顾雯听着冠冕堂皇的话,笑了,“简直荒谬,难道你香蕉吃多了,会变成猴子吗?” 梁晔终于抬眼皮直视她,还是嘴毒的顾雯,她也终于肯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两人间别扭的气氛稍稍缓解,像一滴墨水滴入杯中,缓慢晕开…… 他往里走,听见顾雯又问:“真的一直是你打理的?” “和你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动。”他道:“放心。” “为什么盖着布?”顾雯一眼看穿,“是怕我随时回来,被抓现行吗?” 梁晔自动忽略了她的反问,也用问句为难她,“这次待多久?” 顾雯不说话。 “回答我。”他有些急,语气是不软不硬的,但理不直气也壮,“是不是准备留下来了?” 顾雯的脑子在混乱中理出重点:“你在质问我吗?之前,我们把话说清楚了吧?” “顾雯,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相信你不爱我,也不相信你没用过心!”他默默咬紧了后槽牙。 顾雯生生被气笑了,道:“你开公司的这么喜欢闭目塞听吗?话专捡好听的听,不好听的比闭上耳朵不听?牛不喝水强摁头?脑子不用,你可以捐给火锅店!” 就是这么澎湃的骂人劲儿,刁钻的口癖,刻薄的用词,熟悉的感觉彻底回来。梁晔面上不悦,心里却在暗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很希望这个小狐狸精骂自己。 骂得越狠,他越想亲她。 “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梁晔再次走近一些,看她依然明媚妍丽的脸庞,不由逼问她:“烈女怕缠郎?我逼你了吗?你是能被逼迫就范的人么?” “……”顾雯也观察着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当初什么情形,什么条件,你忘了?” 他的音量变低:“你今天后悔了吗?” 顾雯的下巴却昂得高高的,目光睥睨,执拗道:“我没后悔!” “所以——”他眼中闪烁着光。 “那两年,”顾雯忽然顿了会儿,然后一口气说完:“我很谢谢你,支持我去读书;带我拓宽眼界,是我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很难接触到的;后来我才能在离开易星的时候,有底气和学历背景去看外面的世界,也造就了现在的顾雯。” “我们之间都不要说冠冕堂皇的话。”梁晔抓住她的肩膀:“你一向是个力求上进的人,什么都是自己争取,不要给我戴高帽。” 顾雯说:“哦,还有易星的股权激励。”最终还是给她了,通过他所说的正当程序。 梁晔想让顾雯说出那句:“是的,我爱你。”或是:“离开只是我太难过,形势所迫。”她始终没说出口。 “你在撒谎。”他断定道,“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第93章 chapter93 chapter93 上船 第107节 梁晔走到楼下才心觉自己的情绪上头, 人才回来第二天,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等了,急什么呢? 他打电话给越宁, 后者接到他的电话便很快出来了,两人约在一家小酒馆见面,梁晔已经喝了两杯。 “你很少约我在这种地方。”越宁来的时候身上穿着黑色套头衫,很休闲,前襟湿了一片,“怎么了这又是?” “喝一点。”梁晔姿态难得放松,问道:“在家陪孩子?” “清瑜今晚加班,不过这个点儿也该睡觉了。”越宁说, 所以他出来聊一聊工作也正合适。 “你为什么会喜欢孩子?”梁晔知道越宁以前结婚都不想的。 “你这话问的,不会想拿亲不亲生说事儿吧?”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么?” 越宁说,“爱屋及乌。那是我老婆,我接受她的所有,也会爱她的一切。” “……” “日子是过出来的, 越来越甜。” 梁晔不想说别人了, “我刚刚从她家——你今天见过顾雯儿了吗?” “见了, 一起吃了饭。”越宁笑道:“这人精, 还是那个高调派头。” 近年来,梁晔一个人平和了很多, 但今晚似乎又起苗头来。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问越宁:“跟你说接下来什么打算了吗?工作怎么安排?” 然后越宁真情实感地嘲笑了他一番,“合着你没问出来啊, 拿我当工具人?” 梁晔一直都知道顾雯在哪里, 做什么,他缺的也不是一张机票钱, 客观条件都推动着他,唯独没有一个主观的理由。 梁晔收了神色:“你笑完就说。” “回来升二把手了,人厉害着呢。” 梁晔点头,脸上忽然也有些笑容,“骨气比谁都硬,干不成事儿不舍得回来。”他了解顾雯,无论在什么地方,一定要跟所有轻视她的人叫板,跟生活叫板。 “怎么了。” “她什么都不跟我说。” 相比于他刚和顾雯在一起的时候讳莫如深,顾雯走了以后,他反而跟越宁说很多。原因无外乎别的,对方是唯一跟他共识那个人的,不然他真的很孤独。 “我想知道你是觉得遗憾,还是——”越宁的话只问到一半,就被梁晔打断:“我爱她。”没有一天停止过。 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人究竟是怎么作死走到这一步的。他不允许别人轻视她,污蔑她,可双人对抗中,自己对她的伤害最多;那么多次机会,他们可以把话说清楚,他知她缺什么,在心里早就付出了,直接承认不就好了? 越宁说:“说实话我钦佩你前几年在事业上不择手段的狠劲儿,男人做事业就应该这样。”然后他又说:“但是你这股劲儿对自己人,挺不是东西的。” 梁晔知道,但又说:“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在用心过日子。” “啧。” 梁晔手指撑了下额头,忽然道:“老越,我逐渐感觉到,自己年轻不再。”尤其在身边的人离开,他的心气儿也没了,没法再消磨下去了。 比他还大的越宁敏感了,“哥们儿说什么呢,脸在江山在,况且你是富豪。” 顾雯喜欢的要素他都有,越宁认为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 顾雯在梁晔走后,花了很长时间情绪回落,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切开的橙子。 是剖面也是伤口,汩汩流水。 很久都没有如此大开大合的情绪了,就这样轻轻被人撬开。 但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在睡一觉之后得到痊愈,她在自己的家里,又有种漂泊半世,尘埃落定的感觉。 顾雯现在供职的外企环境比易星要松弛一些,在正式入职前,她给自己留了小半个月的年假,安排一下接来的生活,以及旅行。 但有个问题,顾雯的车没了,这对她来说很不方便,且以后上班更是需要。 两年前一走了之,她把车过户给了赵雪,现在想赎回。下午便去了赵雪的咖啡馆。他的院子扩大两倍,养了更多的流浪猫,一个个跟磕了药似的躺在地上晒太阳。 店里生意看着也更好了,顾雯直抒来意。 赵雪指了指院子,“喏。” “什么意思?” “你以为扩大一倍的店面怎么来的?我又把车转手了。”赵雪说:“就为了换个更大的地儿,养这些玩意儿。” 顾雯皱了皱眉。 “顾总执着那辆旧车干什么?” “不旧啊,是我升总监时送给自己的礼物。” “现在化作能量,流向了宇宙。”赵雪笑得极其抽象,“更有意义了。” 顾雯不禁纳罕,“你最近到底亏了多少钱?或者你这个店到底赚过钱没?” “做生意么,谈钱就俗气了。”赵雪可能有点儿魔怔了,“我享受的是赚不着钱的过程。” 姐姐赵雷不再花钱支持弟弟,赵雪每年赚的还没花的多,时常入不敷出。 顾雯相信他是真的很热爱动物,否则不会坚持救助事业这么多年。心软的毛病再犯,大手一挥给赵雪补了部分空缺,权当支持他事业。 这不是一笔小钱,赵雪自然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 顾雯道:“不要钱?那给我转回来算了。” 这样小赵还是不肯,“别别别,算你入股咖啡店的好吧?”他给顾雯看了个体营收,“虽然不比顾总,但小钱还是有的。只是我太不是东西,烧钱。” 顾雯就这样莫名其妙当上了股东,闲时过来喝一杯,偶尔充当服务生,给客人端茶倒水,这样的日子挺充实。 这天是周末,顾雯起床正要去咖啡店,接到越宁的电话,说让她帮忙带和和,顾雯哪会带孩子,“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你装什么?”越宁不客气地道:“你小时候,我少带过你了吗?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 顾雯说:“我是乌鸦么,还反刍了?” “麻溜过来!”越宁把电话撂了,老婆林清瑜在旁道:“有你这么使唤人的么?其实可以把阿姨叫回来啊” 越宁公司忙的不可开交,林清瑜的事务所也接了新项目,周末得加班。 他起身套上睡衣,“就让顾雯带。” “为什么?” “你不觉得,孩子跟我这边的家人朋友多接触,有利于我们感情的交互吗?”也让所有人都加深印象,那是越宁家的女儿。 “你就可劲儿逮着一个人薅吧。” “你不懂,我的城府还是很深的。” 哪有人自我形容城府深的呢,对方笑着,懒得搭理他,心里却十分感动。她的女儿并不缺爱,可,爱亦是多多益善的才好。 顾雯挂了电话很快过来,越宁两口子把孩子交给她,又给了一个车钥匙,“你最近不是出行不便么,先拿去开。” 顾雯把小女孩抱进去绑定,自己也坐上去才察觉这车不是越宁的,她之前开过。 但是想想,也没什么好推拒的。 她把和和带去了赵雪那,完全不用操心,咖啡店的服务生一旦空闲下来,就挣着抱她,赵雪给她烤了小蛋糕,但多数都进了顾雯的肚子里。 “顾总,这日子会不会太悠闲?” 顾雯举着ipad给和和看动画片,身体半躺在沙发里,说:“回来的感觉更好。” “怎么说?” 顾雯说,其实她在外面也交了不错的朋友,大家开心的时候一起玩,其实很明白一旦回了国就再也不会联系,都是流于表面的社交。 但是回来了不一样,她可以在这里浪费一整天的时间,熟人间互相帮忙,不会一不心就说错话踩了别人的雷点。 这里都是人情世故,也都是人味儿。 顾雯帮忙带了和和两天,挺喜欢这个小孩儿的,中间一个晚上她妈妈没来接,顾雯也能搞定哄睡。 隔天下了大雨,她就没带出门去,在家里给看了绘本,晚点接到越宁的电话让她把孩子送回去,可是顾雯还没玩儿够,这跟戒毒有什么区别,问明天行不行? “你等会吧,她妈妈去接。” 越宁挂了电话从办公室出来,碰上也几天没回家的梁晔,问了声他:“车子给她了吗?” “早两天就给了,顺便把孩子也给她带了。” “你让她带?”梁晔瞬间提高了音量。 “不行么?”越宁说:“这两天一直给她妈妈发视频。” 梁晔想起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顾雯,只会煮玉米,说道:“她不会。” 然后越宁就笑了,“梁总你看,这就是我做人厚道的地方,什么都想着你。追人不能用莽劲儿,更别做无用功,给辆车算什么。现在给你个机会去找人,顺便把小孩儿接回来。” * 顾雯给和和煮了面,追了半天她都不肯吃,顾雯有点懊恼了,心想孩子好玩是好玩,但也是真难讨好。 她只好放一放,去收拾了行李,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正把一个行李箱拿出来。 是梁晔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孩子呢?” 顾雯立马反应过来,“在吃东西,要我现在给你抱过来吗?” 梁晔略一沉吟,说:“等她吃完,我再带回去。”很快他换鞋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拿了自己的拖鞋。 顾雯虽说也在用心,但能力上限摆在那,梁晔看了眼她做的食物,毫无长进,他生怕被人家父母知道会埋怨她。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梁晔略微迟疑,问道:“你吃饭了吗?” “啊?” “家里还有菜么?”他说。 “有的,都在里面。”顾雯指了指冰箱。 梁晔重进了厨房里,顾雯站在厨房外面,他们中间隔着一道玻璃门。她的一颗心也掉进了油锅里烹炸,无所适从。 因为这感觉太熟悉,所以太害怕。 上船 第108节 和和把她的面碗不小心打翻,一脸歉意地看着大人,顾雯笑笑,却说了声:“乖宝宝。” 她捡起来拿去厨房,见他已经重新烧了两个菜出来,爆炒虾球,白灼芦笋。 “你吃了吗?” “你还没有学会吗?” 顾雯说:“没什么好学的,反正一个人,吃不死就行。” “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行。”梁晔把虾球盘子递到她手里,“以后这种事不要大包大揽了。” “你是觉得我没照顾人的能力吗?” 梁晔说:“你应该被照顾。” “……” 梁晔做的晚饭,小孩果然很喜欢,吃掉了一碗白饭,拍拍圆滚滚的肚皮,被梁晔抱走了。 那画面还挺好看的。 顾雯也笑了下,又想起来喊住走到门口的男人,把车钥匙拿给他:“车你开走吧。” “怎么了?” “我不需要。”顾雯说,“最近要走。” 梁晔想说什么,但是碍于肩上昏昏欲睡的孩子,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能吵,他看了顾雯一眼,终于注意到门口的行李箱。 但还是离开了。 看着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回到家里,一室温馨的灯光,锃亮的桌面还有洗涤剂的清香,架上的碗还在沥水……人都走了,此刻的她有些寂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顾雯去洗了澡。 不多时,听见输入密码的声音。从始至终,如这般没有礼貌进入她家的人,一直是他。 他身上全被水淋湿了,黑色的衣服贴在颀长身躯上,像一柄锋利的刀,发丝也在滴水,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他快速把孩子送给她父母,并不管什么方式,只有些话,只能现在说,必须现在说清楚了。 顾雯神色骤变,却忘了问他为什么回来,“你没有伞吗?” “那天说不信你不爱我,其实是我等不起了。”梁晔忽然开口说,他又盯着顾雯看,观察她的反应。 顾雯听这话,意味不明地笑一声。 无论是冷嘲热讽,还是冷言相对,梁晔都不在乎,他说:“我承认很多事情都错了,从那年我在门外听到你说话开始。” “……” “那不是喜欢,本质是小孩子热衷新鲜东西罢了。我们本是不同的人,是我固执的先入为主和偏见,致使了这个错误。” “看着你一个又一个地换男朋友,我没法战胜自己的清高和长此以往的观念,痛苦又别扭。为什么我不可以得到你呢,放弃道德又怎么样。” 突然提到过往种种,顾雯难以形容此刻,只想让他闭嘴。 “我知道你是有真心的,可你的真心从没给过我,我也千方百计地想要,方法错误,与目标背道而驰。”他的脸依然是冷的,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混了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我们两个人,都是倔到宁可找死,也不等死的。” 顾雯不习惯他的表白,长久地说不出话来。 “可顾雯儿,你漂泊的时候有想过家吗?想到的家人是我吗?会想起我们好的时候吗?” 他看她一直沉默,擅自回答了这个问题,“你肯定想过。” “……” “就算是最低俗的欲望,你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我,对吗?因为我们从哪一方面都最契合。”他说完,才吸了吸鼻子。“别人都不行,只有你才可以。” 顾雯皱了皱眉,抓住了重点,“这两年,你和别人在一起过?”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但是他没法问出相同的问题,生怕答案不符合心意。 “哪怕你糟糕的情绪,想骂人的时候,放心释放的对象,也只有我。” 顾雯说:“这不能说明什么。过去这些年,你伤害过我,我也伤害过你。” 梁晔看她心如铁石的模样,也决绝地说:“我爱你,即使你是为了报复我,利用我,这个念头一天都没有动摇过。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等,你回来了,家就在这里。” 顾雯扭过头去。 梁晔从背后抱住她,嘴唇贴在她耳边,热气滚烫扑洒在她皮肤上,“顾雯,能不能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也给我们一次机会。不要再想过去,往前看一次?” 顾雯穿着单薄的睡裙,裸露大片的皮肤,被他湿漉漉的衣服浸透,由一开始的凉,变成两人体温相贴的热。 贴在一起不舒服,可是离开了会变得更冷。 过了很久,顾雯还是冷静地说:“你先回去。” 梁晔放开她,“好,你自己考虑。”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开门出去。 关上的一刹那,顾雯脱了力似的蹲在地上,她已经感到精疲力尽,这般那般,她时常感觉到生活对人的戏弄。 人好像就是蝼蚁,轻而易举被碾死。 但有的蝼蚁,从未被战胜过。 等外面不再有声音。 顾雯才打开门,却不是空荡荡的电梯间,他靠在门边,微微阖眼,闻声扭过头来,两人再次对上视线,水火交融。 似有一团火掉进喉咙里,烫得她发不出声音,但是一伸手,温暖的大手就覆了上来,指指紧贴。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扣住的手指一扥,在梁晔毫无防备的时候,她猛地把人拽进屋里,踢上门,隔绝一切噪音,唇贴上他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 还是过去那张床,一样的香味。 先是梁晔把顾雯抱到床上,褪去外衣,她的背后不知道垫了几个枕头,萱萱软软,像躺在云层里,她的眼里有淋漓水痕。 大雨投下杂乱的噪音,他们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一滴一答,都是推波助澜。顾雯扯着脑下枕头的一角,忽然翻身将他压下去。 坐在他身上,顾雯俯下眼想要看清楚,摸着他的脸,狡诈地笑:“你真的老了。” 梁晔嗓音很低,只是撑住了她的手,“嗯。”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但这无边的沉默让她心惊肉跳,过后是暗自哀伤。 她又想说其实没有的。两年能改变什么呢,眼前人的相貌音色,英姿俊朗,从来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但是她没有说,想到他承认自己苍老的原因,因为他的心出现裂纹,再也愈合不了。 顾雯埋身趴在他怀里,还是宽阔温暖的,她又问:“白头发呢?”她走的时候看见了。 “不知道。”长着长着就没了吧。 梁晔似乎并不愿意回忆这件事,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垂下的长发,勾勾缠缠,掉在他们交缠的手腕缝隙,眼前是晃眼的雪肤。 她还是如此年轻,朝气蓬勃,妩媚动人。 梁晔突然说了句不相关的,“顾雯儿,这两年辛苦了。” 顾雯喉头忽然一哽,前面说了这么多她都没想哭,却在这个时候忍不住。眼泪挂在鼻尖,摇摇欲坠,最后被他吮去了。 “你也,辛苦了。”顾雯哽咽。 他的吻蜿蜒炙热,一路向下,唇,胸口,小腹,胡茬的粗粝摩擦着她最柔软的。 他们密不可分地亲吻,相看、一遍又一遍,半秒都不想分开,彼此汲取,后来亲累了,就把脑袋靠在一起说说话。 明明夜那么长,却还是担心溜走。休息好了再继续亲密,或者不知疲倦地……再继续。 剥开层层繁复、老情人重修旧好就是这点方便,对彼此无比了解,无需笨拙探索,更无需纠结羞耻。 顾雯舒爽到神经扣紧,被他拥抱,她手臂刚要落下,又落进温暖紧实的怀抱,汗液和隐秘的气味都混在了一起,缠不开的腻味。 “很好。”她在凌晨发出喟叹。 “哪里好?”梁晔叮着她的鼻尖儿问,抹去她的汗 “哪儿都好。”她说。 回家好,聊天好,做//爱好,拥抱更好。 后半夜她累极昏睡,正在梦中,被人抱去冲洗,又陡然醒来,看见他隐藏不住的低笑,“还没有说完。” “说什么呢?” 做了太多次,感觉有东西烙进自己身体里了,顾雯勉强睁开一只眼,听见他问:“所以,及时行乐了吗?” 顾雯笑着推推他,彻底倒下去,“你呢?” “你不回来,我什么都不敢。”他说。 不敢变,也不敢老。 * 顾雯醒来又是自己在卧室,并且未着寸缕。 隐隐约约想起来做到很晚,有时是他觉得不够,有时又是她,两人彼此迁就,似乎要把这两年空的,一夜之间补起来。 她扶床下来,套了件睡裙去找自己的手机。看见空无一人的客厅,手机里亦是有好几条错过的电话。 行李箱也还在门口,她下意识走过去查看了一番有无动过的痕迹。 刚弯下腰,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梁晔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拿着牙刷。顾雯独居很久,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脚下差点打滑,被他捞住了腰。 “干什么呢?” “你干什么呢?”梁晔笑着道:“自己家,还鬼鬼祟祟?” “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我的东西。”顾雯随口一说,拿开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去厨房喝水。 梁晔看一眼自己空着的手,紧随后去了,顾雯喝剩下一半的水,被他拿起来接着喝了。 “我要想偷,你不在的时候家都给你搬了。”他喝完把杯子递给她,说起这个,“等会出去吧,我想给你做早餐,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个玻璃杯,在他们的手上来回流转,留下两个人的唇印,顾雯拿到水龙头下去冲洗了,“可以啊,出去吃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 最后两人空着肚子去了趟超市,正值中午。没想到超市里的人很多,顾雯还以为国内大家买菜都网购了呢,男男女女都在逛街,好像不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