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给我摸摸腹肌》 第1章 《夫君,给我摸摸腹肌》 作者:998【完结】 简介: 上辈子陆遥只活到三十五岁,因为家庭压力一直没办法出柜,直到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再一睁眼居然穿越到了古代,不但年轻了十多岁,还多了个肩宽腰窄八块腹肌的夫君。 天底下竟然有这般好事? 正当陆遥激动不已时,发现夫君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格外冷淡,还想跟他和离…… * 赵北川父母双亡,为了照顾两个年幼的弟妹,托媒婆给自己说了门亲事。不需要对方长的多好,只要心地善良勤俭持家就行。 媒婆嘴上夸的天花乱坠,结果转头就给他找了个绣花枕头,除了长的好看别的什么都不行,刚成亲第一天就差点吊死在他家房梁上。 后来赵北川打听到这小哥儿有个相好,本不愿意嫁给他,自己竟然做了大棒,生生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强扭的瓜不甜,赵北川准备放人回去,没想到这小东西夫君,给我摸摸腹肌赖着不走,晚上手还总往他被窝里伸…… 【阅读指南】 *正文不会生子 *架空古代,架的非常空,跟哪个朝代都对不上号。 *家长里短,日常比较多,没什么极品亲戚,主要是小两口奋斗 *每天早上9点更新,如果没更多半是卡文了。、 第一章 六月末三伏天,赤日炎炎。 硕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晒得大黄狗蔫头耷脑,躲在大树下乘凉。 村东头一户人家,大门上贴着红纸,许是刚办完喜事,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却丝毫没有喜气。 狭窄昏暗的屋子里,两个妇人坐在炕边小声说着话。 “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就想不开上吊了呢?” 旁边一个年迈的妇人道:“大川也不在家,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跟他交代。” “咳,咳咳咳,水,有没有水。”一阵虚弱嘶哑的声音打断两人的闲聊。 “哎哟,可算是醒了!”老妇人连忙端来一个陶碗递到他嘴边。 碗里是温热的白开水,带着一股子馊味,陆遥强忍着不适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不过一直在装睡,因为除了装睡,他实在没办法掩饰自己的惊慌。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以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记忆,足足消化了半日才勉强明白自己的处境。 陆遥穿越了,穿的这幅身体跟他同名同姓,也姓陆名遥,昨天刚和一个男人成亲。 没错,这个朝代竟然可以男性同男性结婚,更不可思议的是男人也有生育能力。这种人出生时身上会有一枚朱砂色的孕痣被称为哥儿,而陆遥就穿成了一名小哥儿。 身体的主人昨天刚成亲,晚上就悬梁自尽了,幸好被人看见救了下来。不过原主应该是死了,不然陆遥也不可能穿过来,平白占了这幅身体。 一碗水喝完,年迈的妇人道:“醒了就好,可别再做傻事了。”她见陆遥不说话,继续说:“凡事多往好处想,赵家虽然穷点但大川还有打猎的本事,你跟他过日子饿不着。” 年轻妇人也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这种事她们也只能劝劝,非得自己想开才行。 晌午还要回家做饭,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陆遥扶着炕坐起来,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估计是原身上吊时伤到了喉咙。 老妇人连忙按下他说:“别起来了,好好躺着休息吧。我姓赵,跟大川是本家,大伙都叫我赵婆婆,她是田二嫂子,有什么事喊我们一声就行。” 等人走后陆遥立马爬起来,趿拉着草鞋跑去屋后小便,这泡尿可谓是从前世憋到现在。 说出来有点丢人,上辈子就是因为尿急,去公厕的路上不小心被汽车撞飞,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 原身的留下的记忆有些杂乱,捋了半天才挑拣出有用的信息。 陆遥今年十九岁,家里有五个孩子,他排行老三。大哥早逝,二哥已经成亲,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哥儿弟弟。 嫁的这户人家姓赵,相公具体叫什么名字陆遥记不太清,只知道他无父无母和一双年幼的弟妹相依为命。之所以连名字都没记住,是因为原身压根就没看上他。 原身喜欢镇上的一个酸秀才,那秀才花言巧语跟他许诺,等自己考中举人就娶他过门。 结果等了三四年也不见他中举,陆家人着了急,本来哥儿生育的年纪就短,过二十岁就更不好嫁人了。正好有媒婆来说亲,陆父便做主把他嫁了过来。 原来的陆遥心里还记挂着他的秀才哥哥,自然是不肯嫁的,好不容易逼上了花轿,拜完堂便用腰带挂在房梁上自尽了。 “哎。”陆遥支着下巴叹了口气,这也是个苦命的人,不过斯人已逝,自己借用了这幅身体肯定要好好活下去的,他可没胆量再寻死一次。 况且,穿越这件事,他心里还有一点点高兴的。 陆遥是同性恋,但迫于家庭压力一直没敢出柜。 他上面有三个姐姐,父母四十多岁老来得子生的他。 老人家思想封建,把传宗接代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他要是敢跟家里说自己喜欢男的,父母能直接死给他看。 所以,上辈子直到死陆遥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第2章 如今穿越不但年轻了十多岁,还有了个合法的丈夫……嗯,怎么说不是一件好事呢? 院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陆遥抬起头。 “鬼啊!”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往外跑。 陆遥思索了半天,这俩孩子应该是自己那小相公的弟弟妹妹。 孩子鬼哭狼嚎的跑到隔壁田二嫂子家,不一会又被送了过来。 “那是你们亲嫂子,他没死,别害怕。”田二嫂忙着做饭也没多少耐心,把两个孩子推回院子跟陆遥点了点头又走了。 陆遥轻咳一声,朝他们招招手,“过来。” 两个小孩怯生生的看着他,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也难怪他们会害怕,昨晚原身上吊就是他们最先发现的,小孩子哪遇见过这种事,吓得做了一宿噩梦。 陆遥原本打算问问他们大哥去哪了,结果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翻,好像丈夫刚拜完堂就去服徭役去了。 他穿来的这个朝代徭役有些繁重,除了身体有残疾或重病无法干活的,凡年满十八岁至五十岁以下的男丁,每年都要服两到三个月的徭役。 徭役的时间大多是春耕结束直至秋收开始。徭役的内容有修筑长城、开渠道、垦荒地、修陵墓,反正都是极累人的体力活,身体不好的能活活累死。 小相公就是因为年满十八岁要服徭役了,怕家里的弟弟妹妹没人照顾,这才着急成亲。 哪成想夫郎娶回家都没来得及仔细瞧一眼,就被衙役拉去服徭役了,这一走至少到秋收前才能回来。 初来乍到,陆遥也不知道怎么跟古代的小朋友拉进关系,这副身体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饿的头晕眼花,索性先做饭填饱肚子再说。 进了屋子,陆遥开始仔细打量起来,不出意外他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这栋房子年头应该不少了,主体是木制结构,墙面是黄泥夹着草杆堆砌,里面是卧室外间是厨房。 厨房里的东西很少,一眼就望到头了,一个灶台,一个碗架柜并两口大陶缸。 土墙被烟熏的漆黑,墙角挂着蜘蛛网,偶尔还能看看指甲盖大的蜘蛛在上面攀爬。 陆遥收回目光,继续打量其他地方。 灶台低矮也是用黄泥砌的,上面是一个烧的发白的陶釜。至于铁锅,那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到的东西,原身记忆里他们家用的也都是陶器和木器。 两口陶缸,一口盛着水,一口用来装粮食。陆遥掀开放粮食的那口缸,里面有半缸黍米,这些米省着点吃,差不多能吃到秋收。 旁边碗架柜门插着,打开里面有一个油坛子,一个盐罐子,三个豁口的陶碗并三双筷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陆遥嘬着后槽牙感慨,好穷啊! 当然能娶起媳妇赵家也没穷的太彻底,毕竟这个朝代有房有地能吃饱饭,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的人,还有一部分人连房子都没有,那些人统称为流。 打量完厨房,陆遥撸起袖子准备生火做饭,上辈子他一个人住,可以说是非常擅长做饭。朋友都夸他做的菜味道好,跟饭店的厨师有一拼。 结果饭还没做就难在了生火上面。 从前做饭用的要么是天然气,要么是电磁炉,哪里用过传统的土灶台啊!况且这也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他到底要怎样把火点燃? 正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余光瞥见两个孩子正在门口偷看他。 陆遥再次朝两人招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别害怕,我不是鬼,昨日是我想不开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大概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太好看,小一点的男孩忍不住开口说:“你真的不是鬼吗?” “不是,我既嫁给你们大哥,以后便会好好跟他过日子的。” 男孩眼睛一亮刚要往屋进,就被身后的女孩拎着衣领一把拽了回去。“大壮哥说山精鬼怪惯会撒谎骗人,把小孩骗过去一口吃掉!” 男孩吓得脸一白,连忙躲到女孩身后。 陆遥无奈的笑了笑,随他们去吧,现在越解释他们越不信,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女孩见陆遥不开口否认,自以为猜对了,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紧接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忙拉着弟弟退到院子里。 寻着原身的记忆,终于用火石点燃了火,太不容易了手指都快磨破皮了,紧接着又被陶釜难住了。 原身未出嫁前好像也没做过几次饭,对陶釜的使用经验很有限。 陆遥只能照葫芦画瓢,把陶釜当成锅使,将淘洗好的粟米倒进去,添上半锅水烧起来。 这陶锅跟铁锅不一样,受热慢且不均匀,烧了十多分钟也不见锅里冒热气,陆遥拼命的往里添柴,半个小时后。 “咔嚓!”一声,陶釜竟然被他生生烧漏了…… 第二章 陆遥束手无策的站在灶台边,他是真没想到陶釜这么脆弱,只是烧了一会就能漏…… 刚嫁过来第一天,就把人家锅烧破了,这种事传出去能被村子里的人笑一个月。 可没有锅就做不了饭,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实在没办法,陆遥只得出门求助。 赵家对门住着同姓的赵婆婆,右边住着田二嫂子一家,两家人跟赵家关系都不错,陆遥思索片刻径直去了对门。 第3章 赵婆婆也在生火做饭,看见陆遥来了连忙起身招呼他进屋。 “小郎你怎么过来了。”小郎是对已婚年轻哥儿的一种称呼。 陆遥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说,“我想借您家的釜用一用。” 赵婆婆倒也没多问,“等我锅里的饭熟了,你再用吧。” “好的,好的。”陆遥怕自己一会把别人家的锅也烧漏了,蹲在旁边仔细观察赵婆婆是怎么烧火的。 陶釜并不难用,看了一会就学会了,火不能烧的太旺,柴也不能添太多,要慢慢把锅烧透了才能煮熟饭菜。 赵婆婆一边烧火一边跟他闲聊,“大川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命苦,他娘生老三的时候难产去了,第二年他爹在山上砍柴时摔断了腿,没几个月也去了。” 陆遥回过神,听赵婆婆介绍自己小相公的家庭情况。 “那会他才十多岁,大妹妹三岁,小弟还没断奶,全靠他一个人养家糊口,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大人也未必能撑起这个家。” 陆遥点点头,自己上辈子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每天还在为吃辣片怎么能不被爸妈发现而发愁。 赵婆婆道:“我那时劝他把小弟送人,前些年逃荒有不少没生过孩子的寡妇,送出去兴许还能活命。” “可是大川没同意,他说自己是大兄,就算饿死也不能把亲弟舍了。”赵婆婆说着擦了擦眼角。“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两个孩子都大了,大川也讨上了夫郎。” 陆遥心想要不是自己穿过来,夫郎也是白讨,这人命还真够苦的。 赵婆婆很快煮好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煮的东西不多,清汤寡水的只有一碗粟米粥,里面飘着几根菜叶子。 “火就不熄了,你用釜吧。” “哎。”陆遥赶紧回家舀了半碗粟米,想起外面的两个孩子又添了两把。 院子里赵小豆见他端着碗去了赵婆婆家。 “阿姐,他在做什么?” 赵小年摇摇头,“不知道,过去看看!” 两个孩子踮着脚悄悄跟在陆遥身后,等人进屋后趴在门口听起墙角。 “釜我刷过了,你直接用就行。” “谢谢婆婆。”陆遥把洗干净的粟米倒进锅里,添上半锅水,学着赵婆婆的模样慢慢添柴。 “昨天大川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几句话,你又——”赵婆婆顿了顿,“大川是顶顶好的孩子,以后你们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陆遥明白她什么意思,轻咳了一声说:“婆婆说的对,好死不如赖活着。” 赵婆婆拍拍他的胳膊,“这才对嘛!好好过日子,来年添个孩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生孩子这件事陆遥没放在心上,因为在他心里自己还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出孩子呢?别太荒谬了…… “婆婆,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老头子也去服徭役了,跟大川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一个丫头早嫁人了,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早些年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逃荒时死在了路上,小儿子前几年得了病也没了。” 提起过世的两个儿子,赵婆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伤感,可能眼泪都流干了。 算起来她今年才四十五岁,搁在现代正值壮年,但这封建落后的社会,她已经头发花白,满脸沟壑,苦难具象化的刻在了她的脸上。 “你们是从哪过来的?” 许是很久没人跟她聊天,赵婆婆显得格外健谈,“我和大川的父母都是从青州迁过来的,前些年不太平,敬王作乱死了许多人,北印、平州、山阳都绝了户,刚好那几年青州糟了灾,老百姓们便自发的向别地迁移。” “当初我们赵家村整整三百多口人一起出来的,结果半路遇上山洪把人都冲散了,我大儿子就是那时候没的。” “后来就到了这里,这边虽然比南地边苦寒了些,但好歹能活命,大伙也就扎下了根。” 陆遥听得心有戚戚,在这个人如草芥的朝代里,老百姓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陶釜冒出热气,里面的粟米粥熟了。 “你们要是饿就回家拿碗去。”陆遥转头对外面的小孩说。 躲在门口的赵小年和赵小豆一愣,“姐,他是在跟咱们说话吗?” “应该是。” 两人肚子颇有默契的叫了一声,扬起脚就往家跑,不一会捧着大碗回来。 陆遥挑干的给两个孩子盛满,锅里剩下的都是他的,三人围着灶台滋溜滋溜的喝着粥。 赵小年和赵小豆一边吃一边拿眼偷瞄他,见陆遥像正常人一样吃饭,心里松了口气,鬼应该不会吃饭,看来新嫂子真没死。 陆遥心里偷着乐,这俩孩子真是把心思挂在脸上,不过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家里的锅还漏着呢,明日怎么做饭?总不能天天用别人家的吧。 “婆婆,哪里有卖陶釜的?” “镇上就有卖的,大的五钱小的三钱,你想要添置新釜吗?” “实不相瞒,刚才我不小心把家里的釜烧漏了。” “釜漏了?!”赵小年和赵小豆震惊的喊出来。 陆遥脸腾的烧起来。 赵婆婆也颇为无语,一个釜可不便宜,老百姓没有别的营生,光靠地里那点出息,一年也剩不下几百文。这小夫郎刚嫁过来第一天就把釜烧破了,想来不是个贤惠的。 第4章 吃完饭陆遥把赵婆婆的釜刷洗干净,拿着碗回了家。 赵小年和赵小豆先他一步回来的,两个孩子围着灶台往里看,釜上果真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赵小豆愁的两条倒八字眉毛挂在脸上,“姐,这可咋办呐,咱们以后用什么做饭。” “我也不知道,等大兄回来再说吧。” 陆遥进屋就看见两个孩子正在发愁,不好意思的说:“明日我去买一个新釜回来。” “你有钱吗?”赵小年问。 陆遥摇摇头,他没有但他娘家有,要不明天回家借点试试? 一顿饭让两个孩子对他的态度稍稍有些转变,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惧怕。 晚上睡觉时,赵小年拉着弟弟去赵婆婆家睡,生怕再撞见一次上吊。陆遥没勉强,毕竟他也不太习惯跟陌生人睡在一起。 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盖着同样硬邦邦的被子,陆遥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头沾枕头没一会就睡熟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前世,看见自己躺在马路上,鲜血把身上的衣服染成红褐色。 周围有人在呼救,有人在看热闹,还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分享给亲朋好友。 很快救护车来了,他被几个医生抬上车。 陆遥紧跟着急救车来到了医院,在医院里他看见匆忙赶来的几个姐姐。 大姐双眼红肿,显然来的路上就已经哭过一次,二姐和三姐拉着手,满脸担忧的等在手术室外。 几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疲惫的对她们摇了摇头。 陆遥早知道这个结果,但还是说不出的难受,自己短暂的人生结束了…… 大姐眼皮一翻晕倒在地,其他人哭喊着扶住她,陆遥伸出手想扶起大姐,可手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从记事起,大姐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父母四十多岁生的陆遥,那会大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突如其来的小弟弟打乱了她的人生,她不得的不尽起长姐的义务帮着父母带孩子。 比起年迈的父母,大姐更像是他的母亲,照顾他,管束他,以至于三十多岁才结婚生子。 自己这一死,大姐不知道有多难过,陆遥泣不成声。 哭着哭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画面一转变成了另外一幅景象。 一个身穿石青色长衫的男子,背对着朗诵一篇古文,摇头晃脑声音时高时低,之乎者也吵的他烦躁不堪。 等了半晌那人终于读完书,缓缓的转过身。只见此人圆脸龅牙,一张嘴占了小半张脸,他笑着说:“阿遥,等我考中举人就来娶你。”说完撅起大厚嘴唇要亲他一口。 吓得陆遥大喊一声从梦里惊醒,天光透过窗缝照进屋里,看着灰突突房屋,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第三章 酷暑难耐,白花花的日头挂在当空,照的人睁不开眼。 一群打着赤膊的汉子正在路边挖沟渠,这些人大部分是附近的村民服徭役,也有少一部分人是驱赶到这边的流民。他们每日寅时开始劳作,中午休息一个时辰,下午干到申时才能歇息。 这还是赶上好时候了,新帝仁爱不但供给他们一日三餐,还有十文钱可以拿,虽然钱不多但好歹也是点进项。 听老人讲,前朝服徭役不光没钱拿,连干粮都得自己准备,没吃的就等着饿死吧,反正官府才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挖渠用的工具也是官府发的,这些工具不能用坏,每日散工还要交还回去,等翌日早上再统一分发给大家。 “铛铛铛!”一阵铜锣声响起,大伙纷纷撂下工具往附近的老槐树下跑,这是到了放饭的时间。 “大川啊,你怎么不去打饭,不饿啊?”说话的人叫赵光,是对门赵婆婆的丈夫。 “大伯你先去吃吧,我一会再吃。” “那你可快点,晚了就被人抢没了。”赵光没等他,脚步匆匆的朝大槐树跑去。 等人都走光了,赵北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拎着铁锹朝附近的大河走去。 昨天他洗脸的时候发现河里有鱼,个头还不小,他会凫水以前候经常下水摸鱼,便想着下水逮几条。 沿着河边探了探水的温度,一上午的大太阳把河水晒的温热。脱掉衣服踩着沙石下了水,水下隐隐有暗流涌动,水性不好的很容易被卷进去。 赵北川没敢游太深,只在河边一个猛子扎下去,半晌便掐着一尾鱼浮出水面。 是条鲫鱼,肉质鲜美但毛刺太多,富贵老爷们都不爱吃,但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他折了根芦苇把鱼串在上面,吸了口气又沉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人又浮上来这次手里掐着一条手臂长的大鲤鱼! 大鱼摆动着鱼尾激起一连串的水花,赵北川紧忙把它也穿在苇杆子上,继续捉鱼。 一连捉了七八条,赵北川不抓了,把鱼扔上岸,抓着河边的枯木爬上岸。 身上还湿着,索性在河边晾晒了一会,头发往下滴着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身躯向下游走,好似一尾小鱼,游进虬起的肌肉间消失不见。 待晾的差不多了,赵北川胡乱的擦了擦脸,套上裤子掂了掂手里的鱼,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没直接回老槐树,而是拎着鱼去了官吏们休息的地方。 第5章 东边有一间茅草棚子,五个负责监工的小吏正在里面吃酒,见赵北川走过来,纷纷站起身呵斥,“你来这干什么?” “刚才在河里洗澡,随手摸了几条小鱼,给各位大人尝尝鲜。” 小吏们眼睛亮起来,纷纷围上前询问,“在哪摸的鱼?” “这鱼个头可不小。” “河水深吗?河里鱼多吗?” “鱼不算多,河水看着平坦但底下有暗窝子,小的差点被卷进去,不敢再摸了。”赵北川这一句话就把后面的事堵死了,他可不想以后天天帮这群人捉鱼。 几个小吏一听不好捉便歇了心思,为首的吏官看了赵北川一眼,“你给我们送鱼可是有什么事相求?” “是这样的,来之前小的刚跟夫郎拜了堂,还没来得及洞房就出来服徭役了。” 几个衙役哄笑起来,“原来是想媳妇了。” 赵北川羞赧的挠挠头,“小的家就住在前面三十里外的湾沟村,想着过几天休息的时候回去一趟,当天去当天就回。” 其实赵北川担心的是弟弟妹妹,两个孩子还小,自己又是第一次出来服徭役。新进门的夫郎也不清楚是什么性子,生怕孩子们在家受委屈。 服徭役每隔一旬休息一日,这一天虽然休息但却不允许他们乱走,只能在附近买东西休息沐浴。 赵北川住的村子离这不远,他脚程快来去应该不成问题。 吏官哼笑一声接过他手里的鱼,“早去早回,若是回来晚了可别怪我不开情面。” 服徭役偷跑是重罪,被捉回来会施以鞭刑,三十鞭打下去皮开肉绽,不死也能要半条命! “多谢大人,小的一定按时回来!” 赵北川回到老槐树的时候,大伙已经吃完饭,正坐在树下乘凉,旁边只剩下几个空空的木桶。 “你去哪了?怎么衣服都湿透了?”赵光凑过来询问。 “去河里洗了个澡。” 赵光没多想,“饭都吃没了,你中午不吃东西顶得住吗?” “没事。” 赵光羡慕的看着他,这小子体格是真壮实,一样的吃东西,赵北川的个子就比同村的男人都高壮!不光个子高力气也大,前些年他爹刚没的时候,村子里有泼皮无赖起了坏心思,欺负赵家没了大人,想要霸占他们家的田地。 年仅十三岁的赵北川站在自家田边说:“谁敢占俺家田,我跟他拼命!” 结果真有那不要脸的去找麻烦,你猜怎么着?被赵北川一只手撂倒了,骑在身上狠狠的打了一顿,要不是围观的百姓帮忙拉开,那人得被他活活打死。 虽然拉开了,泼皮也伤的不轻,一条胳膊被掰断了。 当时赵北川说:“今个我把话撂着,谁要不让我们兄妹三个好活,我就把他也弄死!”少年脸上还未脱去稚嫩,一双乌黑的眼睛森冷森冷的,像是山林里的凶兽,看着让人胆寒。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他,赵北川的凶名也在村子里传开了。 休息了半个时辰,铜锣声再次响起,大伙拖着疲惫的身躯起来继续干活。 * 陆家大门外,陆遥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叫门。 今早一睡醒他便起身回了陆家村,想着跟家里借点钱买釜。又怕自己替换了芯子被原身的娘认出来,所以颇为忐忑。 结果还没开口,院里就出来人了,正是原主的二哥陆林。 陆林一条腿有残疾,没办法干力气活,所以免了服徭。 “老三你怎么回来了?”陆林乍一见他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偷跑回来的。毕竟那天出嫁他可是死活不上轿,要不是娘拿剪子抵着他都误了时辰。 “娘……在家吗?”陆遥试探的开口。 “在家,进来吧。” 进了院子陆遥偷偷打量,陆家比赵家宽敞不少,偌大的院子有四间房子并两间仓房。 记忆里他跟老四老五都是哥儿,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爹娘住在中间的屋子,二哥带着老婆孩子住在西屋,余下的那间则是厨房。 “娘,老三回来了。”赵林喊了一声,不一会陆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 这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身青色斜禁布衣,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上面还插着一根空心的银簪子。 老太太一见到陆遥脸拉得老长,“嫁出去的夫郎泼出去的水,赶紧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少往娘家跑。” “娘,我想跟你借点钱。”陆遥开门见山的说。 “借钱?借什么钱?” “我把赵家的釜烧破了没法做饭,您先借我点钱买个新釜,等我相公服徭役回来就还给您。” 老太太掐着腰狠狠的啐了一口,“以前让你做饭,你总找借口往外躲懒,现在可好第一天过门就把人家釜烧坏了,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陆遥脸不红心不跳,只当她骂的是原身的,“对对对,娘你说的都对,我也知道错了,以后肯定改。” 陆老太太一愣,老三向来是个倔脾气,还是头一次跟她低头认错,神色不由的缓和下来。 “买什么新釜,咱家还有一个旧釜,待会让你二哥给你们送去。” 陆遥一想也成,只要能做饭就行,“谢谢娘。” “哼。”到底是亲儿子,陆老太太虽然气他但也没真恨上。昨天听人说他嫁过去就上吊了,惊的她一宿没睡好觉,今天正想去看看,没想到人自己来了。 第6章 “进屋吧,吃完饭再回去。” 陆遥跟着老太太进了屋,陆家明显比赵家干净不少。不过想想一个单身汉能把两个孩子养活了就很不容易,再让他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实在强人所难。 陆老太太也在打量着儿子,看见他脖子上一圈勒痕,忍不住鼻子发酸,伸手狠狠的锤了他一拳。 “啊!”陆遥被锤的惨叫一声。 “你真出息啊,还学会吊脖子了!” 陆遥伸手摸着脖子,神色有些讪讪,心想不上吊他还穿不过来呢。 “那个凸嘴蛤蟆哪里好,值得你为他寻死觅活的?” 陆老太太嘴里的凸嘴蛤蟆就是镇上的个书生,姓许名叫许登科,长了一张阔嘴龅牙,倒真有几分像蛤蟆。 陆遥也想问问原身究竟看上他哪了?不过这话他不敢说,怕老人家起疑心。 学着原身的口吻道:“许大哥自有他的好……” 陆母没忍住又锤了他一拳,“糊涂蛋!如今你已经成亲,以后再不准跟那个姓许的来往!” “我知晓。” 老太太动了气,指着陆遥的鼻子破口大骂。“当初就是我太惯着你,才养成你懒惰的性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下头还有两个没成亲的哥儿,你若敢败坏他们名声,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原身小时候染过一场风寒,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场风寒可是要命的。 老太太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一个月,孩子的命保住了但身体非常虚弱,时不时就病一场,从那开始家里人就都迁就着他。没想到迁就了十多年,他非但没有长进,反而养出了一身毛病。 陆遥挨骂也不敢还嘴,谁让他白白占了人家的身体呢。 等老太太骂够了,也没敢留下来吃饭,麻溜的跟着二哥去取旧釜,拿回家按上。 第四章 “成了,下次烧火别一下添太多柴,不然还会烧漏。”陆林把陶釜换上,站在旁边锤了锤残疾的那条腿。 “多谢二哥。” 陆林愣了一下,心想老三出嫁后性格倒是随和不少,不像以前那般四六不着。 “烧漏那个旧釜我先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你补好,以后留着替换。” “好,二哥你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陆林摇了摇头,拎起陶釜欲言又止,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看到弟弟脖子上的勒痕忍不住开口。 “老三别怪爹给你找个这样的人家,赵家虽然穷但人口简单,上面无公婆管束,弟夫又是个勤快肯干的,只要你俩好好过日子,以后肯定差不了。” 陆遥点了点头,明白陆二哥的这些话是真心为他好。 原身眼高手低,性格倔犟,心里还总做着举人夫郎的白日梦,若真嫁了个人口复杂的家庭日子肯定不好过。 古代跟现代可不一样,婆婆基本都是一家的掌权人,真要磋磨儿媳妇官府也是管不着的。 即便不是古代,上辈子陆遥的母亲刚结婚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头。 记得小时候母亲就经常跟他念叨,年轻那会被他奶奶欺负。 陆遥的奶奶是裹过小脚的妇人,性格尖酸刻薄,他妈刚结婚的时候,老太太给她立过不少规矩。 天不亮就起床给一大家子做饭,每天喂猪喂牛操持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就连生孩子都没办法休息。 一想到那些婆媳矛盾,陆遥脑袋都大了,所以嫁到赵家他还挺满意的,至少把釜烧破这样大的事没人打骂他。 “我先走了,有事你就回家,娘心里总是惦记你的。”陆林背着陶釜离开。 他前脚刚走,赵家两个小姐弟也回来了,看见陆遥正在刷洗新釜。 赵小年犹豫了一下开口,“你要是不会烧火,我可以帮你。”大兄临走前嘱咐她跟新来的嫂子好好相处,谁成想第一天嫂子就上吊了,都快把她吓死了。 陆遥笑了一声,“不用,你跟弟弟在外面玩吧,一会水就热了。” 赵小年没走,反而壮着胆子靠过来帮陆遥折柴,赵小豆胆子小,依旧藏在姐姐身后不太敢说话。 不一会水烧开了,陆遥掀开锅盖,把碗架柜里的碗筷全都放了进去煮。 这个朝代没有洗洁精,加上入伏天气炎热,碗上留下的食物残渣难免会发酵。昨天喝粥的时候,他就闻到陶碗上有一股馊味,强忍着恶心喝完的。 泡上碗筷,陆遥去里屋找到成亲用的盖头包裹在头上,又找了一块布条系在脸上。拿起墙角的秃毛扫把,清理墙上的灰尘和蜘蛛网。 土墙年久失修,轻轻一扫,泥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四个角的蛛网清理干净,屋子里已经烟尘四起。 赵小年和赵小豆跑出去借了邻居家扫把过来帮忙,把尘土归拢到一起,再一趟一趟的往外运。 陆遥余光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忍不住一暖。真是懂事又好相处的孩子,上一世这么大的娃娃都是家里的掌中宝,别说干活了,能好好吃饭睡觉都会被夸奖。 陆遥见他们干的起劲也没阻拦,从柜里翻出两块粗布替姐弟两人围上口鼻,以免吸入尘土。 清扫完里外屋的墙面,陆遥将卧室的家具擦干净,赵家的家具更简单,一个五斗柜并两个木头箱笼,看着年头都不少了,上面的黑泥废了好大劲才擦掉,露出里面原本的木头色。 第7章 炕上铺的席子也被他拎到外面敲了敲,从里面掉出来不少虱子。怪不得浑身痒,想到虱子在身上爬,陆遥膈应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趁着外面日头好,干脆把席子也刷洗晾晒。 隔壁的田二嫂子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在忙来忙去,心想这小夫郎还怪勤快的,。 “忙着呢?” 陆遥拽下蒙脸的布巾,“嫂子,我收拾收拾屋子。” “哎呦,大川可没这么细心,要我说家里还得有个人帮衬才好。” 陆遥笑笑没说话,他可不是为了便宜丈夫,以后自己要睡在这里,收拾干净住起来才舒服。 今早回来的路上他思考了很久,穿越这件事且不论好坏,既然已经发生了,自己也没有改变的能力,那就只能改坦然接受。 他自认没有文韬武略,在这动不动就掉脑袋的封建社会里,出头难入登天,就算出了头,不小心得罪权贵,小命也是说没就没。与其提心吊胆的活着,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小老百姓,小富即安。 再一个,他也想见见自己的小相公,两个孩子模样都不丑,那人应该也丑不到哪去。 赵小年和赵小豆清理完屋里的尘土跑出来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干的!” “把被褥拿出来晒一晒。” “好!”两个孩子得到任务撒腿就跑,不一会扛着被褥出来。 赵家院里没有晾衣服用的竹竿,挂在院子的篱笆上得有人看着才行。别看这被褥脏兮兮硬的像木板,一样有人偷。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几尺破布都是好东西,更别说这样大的被子。 陆遥让两个孩子搬了木墩坐在篱笆边看着被子,自己则把厨房擦了一遍,洗干净的碗筷倒扣在窗台晒干再放进碗架柜里。 锅里重新换了水,陆遥准备洗头发擦擦身体,他都快刺痒死了。 不一会水烧开,舀进木盆里兑上凉水,陆遥把头发散开清洗。农家没有洗发膏只能用草木灰,洗完第一遍水都成了泥汤子,第二遍稍微好一点,第三遍才把头发彻底洗干净。 不得不说古代人的发质真好,发丝又黑又亮,就是顶在头上太热了,陆遥打算一会偷偷剪下来点。 洗完头就着水擦洗身上,大概是成亲前一晚原身洗过澡,所以身上并不太脏,草草的擦了擦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院子里开始捉虱子。 虱子这东西是极恶心的,只要粘上就能一直繁殖。他记得小时候也被同学传染过,是大姐拿着篦子一点点帮他篦干净的。 想起大姐陆遥又忍不住鼻子发酸,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估计姐姐们会瞒着父母自己的死讯,不然老人家那么大年纪肯定扛不住打击。 悲伤的情绪很快就被虱子恶心的烟消云散。 知道身上有虱子和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随着一只又一只芝麻粒大小的虱子被他从头发里揪下来,陆遥恨不得拿绳子再吊一次! * 田二嫂喂完鸡出了门,眼下正值农闲,男丁出门服徭役,女人在家清闲了不少,几个妇人夫郎坐在村头的大榆树下乘凉。 “田二嫂来了,快过来坐。”说话的是一个容长脸的小哥儿,他姓宋是个寡夫郎,膝下有个六岁的儿子。 田二嫂坐过去,他连忙凑上来问,“大川家的那个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多亏我跟赵婶子去的及时,再晚一刻钟人就没了。” “啧啧啧,刚成亲就吊脖子,这是有多不满意赵家。”说话的是另一个方脸妇人。 宋寡夫点头附和,“他既瞧不上大川不如早早和离,吊死在人家算哪门子事?” 田二嫂子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那小郎许是转了牛角尖,吊过一次就想开了,今天我看他收拾屋子呢,看起来是个勤快的。” 宋寡夫撇了撇嘴,心里十分不屑。 他丈夫两年前服徭役被山上的石头砸死,官家只赔了十两银子,这钱没经他的手直接被婆母扣下了,说是留给孙子娶亲用。 宋寡夫有心另嫁,却也舍不得儿子和银子,便想招个夫婿,刚好赵北川无父无母,是最适合的人选。 原本想着徭役结束就找人帮忙撮合撮合,没想到让那个姓陆的抢了先,气的他好几宿没睡好,起了一嘴的燎泡。 赵北川多好的一个人啊,特别是那副强壮的身体……光是想想就让他就脸红心跳。 “那陆家小郎真是不识好歹,要我说他这么大年纪,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可不是,快二十了一直没嫁出去,别是有什么隐疾吧?” 这群人话越说越不中听,田二嫂子有些听不下去了,起身回了家。 路过赵家的时候,见陆遥正给两个孩子洗头,赵小年和赵小豆红着小脸,蹲在地上乖乖的等着陆遥冲水。 自打爹娘去世,两个孩子就成了半个野孩子,哥哥虽然管着他们吃喝拉撒,但男人粗心很少给他们洗头发。 赵小年今年七岁,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看见村子里同龄的姑娘被娘亲打扮的干干净净,说不羡慕是假的,如今她有了亲嫂子,也有人帮她洗头发啦! “大川家的,忙着呢。”田二嫂子径直走了进来。 “不忙。”陆遥赶紧把两个孩子头上的草木灰冲干净,让他们坐在院子里晾干头发。 第8章 “嫂子进屋坐。”陆遥把脏水倒掉,跟着一起进了里屋。 田二嫂打量了一下屋子,虽然还是灰突突的但比之前干净了不少,屋里也没了难闻的气味。到底是家里有了主内的人,看起来也有些过日子的样子。 “嫂子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过来瞧瞧有什么能帮忙的。” “忙活的差不多了,一会洗洗衣服。” 田二嫂子犹豫片刻道:“我看你也是个勤快善良的,你跟嫂子说说,那日你为何想不开啊?” 第五章 原主为爱自尽这种事,陆遥必不可能说出来,原身造的孽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遥装作一副胆小可怜的模样,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我听说他性格凶狠,我身体不好,受不得打骂,一听爹爹把我嫁给这样一个人,心里承受不住……” 昨天赵婆婆说赵北川把人胳膊打断过,这理由倒也不算牵强。 田二嫂子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模样,“你放心,大川绝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安安心心过日子,以后可不许再寻短见了。” “哎。” 送走田二嫂子,陆遥肚子也咕噜噜的响起来,早上起来忙着回娘家借钱买釜,没来得及吃东西,这会饿的前胸贴后背。 趁着灶台里的火还没灭,把粟米煮进锅里。 赵小年和赵小豆跑了一身汗回来,一上午的相处跟陆遥熟悉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般扭捏了。 “你在做饭吗?” “嗯,做的粟米粥,一会就能吃了。” 赵小年蹲在旁边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我叫你嫂子行吗?” 陆遥:“可以啊,叫什么都可以。” “嫂子!”赵小年顶着黑红的小脸笑的格外灿烂。 身后赵小豆也小声叫了声,“嫂子。” 陆遥觉得这俩孩子怪有意思的,忍不住跟他们闲聊起来。“你俩不怕我了?” “还是有一点害怕的,不过昨天赵婆婆都跟我们说了,嫂子是人不是鬼,今天还给我们洗了头,心里就不太怕了。” 陆遥伸手揉了揉赵小年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像小动物,“你和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赵小年,因为我是小年那天生的。”伸手扯过身后的弟弟,“他叫赵小豆,我哥说是因为弟弟出生的时候豆子熟了,所以就起名叫小豆。” “我七岁,小豆五岁啦。” “那你哥呢?”陆遥把锅底的柴火往外撤了撤,自打烧坏一个釜就格外小心。 “我哥叫赵北川,听赵婆婆说是因为娘生他的时候正好往北逃荒,生在了一条河边就起名叫北川。” 陆遥忍不住腹诽,赵家起名还真有够随意的,不过想想这个时代的人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没叫小猫小狗已经算不错了。 “嫂子,你真好看。”赵小年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嫂子比村里最漂亮的小郎和姑娘都好看! 陆遥的长相确实不错,这副身体的长相几乎跟他前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追求过他的人就不少,穿越后因为年轻了十多岁,皮肤更加白皙,眉眼清秀,唇红齿白,再加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别说小孩子喜欢,大人看见也迷糊。 陆遥被夸的有些脸红,其实小年和小豆长得也不丑,就是晒得乌漆嘛黑,要是好好养养也是两个俊俏的小娃娃。 锅里的粥熟了,赵小年颇有眼力见的去拿碗筷。 三人围在灶台边上把粥喝完,连锅底那一点米汤也没浪费,撑的肚子圆圆。 吃饱喝足,陆遥带着两个孩子去院子里捉虱子,这俩孩子头发上的虱子比他的还多,除了一种黑色的会满头跑,还有一种白色的不会动。 刚开始陆遥膈应的不行,慢慢捉习惯了反而有点解压,用指甲盖轻轻一挤,啪的一声虱子就死了。 抓完虱子陆遥看着腿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捉完虱子三人把衣服都换下来一起洗了。 原身出嫁时除了身上的嫁衣,只带了两件单衣和一件棉衣。 赵小年和赵小豆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无奈陆遥只能在箱笼里翻找出两块干净的布,围在二人身上充当衣服。 天气暖和这么穿也不冷,等衣服晒干再换上。 * 下午陆遥准备清理一下房屋后面的菜地。 昨天上茅厕的时候发现房屋后面还有一块菜地,因为没人打理都荒了。 以前赵父活着的时候,这块菜地种了不少蔬菜,后来赵父去世,赵北川一个人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顾着地里的庄稼,闲暇时间还要去山上打猎维持生计,所以便没再种菜。 平日里吃菜都是在赵婆婆家薅一把,一个月给十文钱。 这个朝代百姓们吃的蔬菜种类不算多,白菜、韭菜、荠菜、萝卜和葱算是主要的菜,偶尔也会采些野蕨菜和蘑菇食用。不过古代的山跟后世可不一样,都是完全没开发的原始森林,山上凶兽众多,还有毒蛇毒虫,普通人根本不敢上山。 贵族吃的菜种类就多一点,像茄子、青豆、苔心、矮黄、大蒜、小蒜、姜、冬瓜、葫芦、山药等等都能吃到。 大概每一个华夏人都有种田基因,上辈子陆遥就挺喜欢种菜的,自己在阳台种了不少青菜,赶上疫情封城那几年,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偶尔吃不了的菜还能送给邻居们一些。所以即便穿越到古代对种菜这种事,他也是手到擒来。 第9章 先把菜园里的碍事的杂草清理干净,这些杂草有一人多高,长的粗粗壮壮,把阳光都挡住,小菜根本没办法生长。 陆遥让小年找来把镰,割掉的草也不用扔,原地晒干留着引火用。 几亩菜园子看着不大,清理起来着实有些费劲,原身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活的人,割了一会草双手就磨的通红发痛。 不过也不算白费力气,陆遥欣喜的发现杂草下有一堆长相不错的韭菜。晚上可以炒点韭菜改善一下伙食,不然光喝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清理到傍晚,天边突然飘来几朵雨云,立马就阴沉下来。 陆遥不敢耽搁,院子里还晒着席子,要是被雨淋湿了晚上可就没地方睡了。 赶紧把炕席拎回去,两个小的把晾晒好的被褥搬进屋重新铺上。 “嫂子,被子好香啊,有股太阳的味道。”赵小年领着弟弟躺在炕上滚来滚去。 “噗。”陆遥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起前世好像听人说过,所谓太阳的味道是螨虫被晒死发出的气味,算了还是别告诉他们了。 外面天色越来越黑,不一会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赵小豆有些害怕,抱着姐姐的胳膊瑟瑟发抖。 赵小年唱起童谣安抚弟弟,“刮大风,下大雨,南边来个小孩偷粟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爹爹的大耳瓜。” 陆遥听着有趣,依稀记得小的时候,妈妈也跟自己唱过类似的童谣。大概从古至今,哄孩子的歌都大同小异。 渐渐的雷声小了,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木头窗根本挡不住雨水,水气透过窗缝往屋里渗。茅草做的屋顶也在漏水,滴答滴答的把被褥都打湿了,可谓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1 陆遥赶紧拿来木盆瓦罐来接雨水,两小只围着瓦罐看雨水往下滴,只觉得好玩,丝毫不觉得日子艰苦。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刻钟就停了,夕阳又从天边露出来,照着云彩火红火红的,明天肯定又是个大热天。 晚上陆遥割了把韭菜,挖了一勺荤油在锅里焖熟,陶锅实在没办法炒菜。三人就着粟米饭吃了个半饱,两个孩子倒是十分喜爱吃韭菜,大概久不吃油水将碗里的猪油舔的干干净净。 陆遥扶额自己真得想办法赚钱了,最起码先养几只鸡,用韭菜炒鸡蛋才好吃。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陆遥翻出油灯点燃,借着豆大的烛光整理箱笼里的旧衣服。 中午洗衣服的时候他翻了一遍箱笼,里面有三件旧衣服,两件男人穿的一件女人穿的,陆遥询问小年这些衣服的来历,她说应该是爹娘留下的。 衣服虽然旧了但洗的很干净,陆遥打算给两个孩子改一下,好歹有身换洗的衣裳。 “嫂子,你要给我们做新衣服吗?!”赵小年目光熠熠的看着陆遥。 “嗯,我针线活不好,可能做的不太好看。” 上辈子陆遥绣过一段时间十字绣,别问一个男生为啥会绣那种东西,提起来就是时代的眼泪。 当时十字绣风靡校园,不光女孩喜欢男生也一样喜欢,什么如果爱,请深爱,一箭穿心,丘比特之类,巴掌大的图案,放进塑料包装壳里当成书包挂坠,可谓是件非常时髦的事。 陆遥那会暗恋过体育班的一个男生,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绣了灌篮高手里的樱木花道。当然最后没送出去,甚至连那个体育生长什么模样他都忘记了。 “没关系,只要是嫂子做的,我们都喜欢!” 这孩子嘴真甜,听得陆遥心里暖暖的。 “你们身上穿的衣服是谁做的?” 提起这个,赵小年神色暗了暗,“这衣服是隔壁田二嫂子做的,说起这身衣服都快气死我了。” “怎么了?” 小姑娘气愤的说:“大兄买了八尺布,求田二嫂子给我和弟弟做身新衣服,剩下的布料送给她做报酬。” “田二嫂子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做衣服的时候给我和弟弟做的又短又小,剩下一大块布给田大壮做了身新衣服,那衣服比我和弟弟的好看多了!”田大壮是田二嫂的儿子,今年八岁了。 陆遥失笑道:“没想到田二嫂子竟是这种人。” 赵小年红着脸摆手,“哎……也不能这么说,她虽然爱占小便宜,但平日也帮了我们家很多忙,大兄说邻里间住着她能帮我们做衣服已经很不容易,不要计较这些。” 陆遥点点头,这条大河还挺明事理的。 “所以,我那会就特别希望,将来有亲嫂子给我们做衣服!” 第六章 做衣服这件事看着容易,真正下手做的时候反而有点困难。好在原身也做过一些针线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陆遥把两人脱下来的旧衣拿过来比对,照葫芦画瓢将裤子先裁剪好了。 古代的裤子跟现代的大同小异,分为前后两片,正面稍窄一些,背面有裆部稍宽一些,用针线把这两片布缝到一起,就算完成了。 两个孩子长的都比较瘦小,他只用了一条大人的裤子,就改出两条小裤子。 因为没有松紧带,陆遥干脆给两人做了类似运动裤上的抽绳,这样既美观又不容易掉,穿起来非常方便。 做衣服的活有些枯燥,两个孩子看一会就困了,钻进被窝睡着了。 第10章 两条裤子缝完差不多三个钟头,陆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吹灭油灯,躺在炕上有些感慨。 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穿越了,在没有电子产品的时代,生活虽然枯燥,但同样时间也突然慢了下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还挺充实的。 陆遥突然有点期待那个叫赵北川的相公了,记忆里没有他的正脸,因为原身那会满心想要寻死,哪里还在意丈夫长什么模样。只在轿子上见过他的背影,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以上。 在营养不良的古代,老百姓的身高集体缩水,男人能涨到一米七以上都算是个高子,女人平均身高在一米四到一米六之间,哥儿的身高也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 就拿陆遥来说,上辈子陆遥净身高一米七五,穿过来缩水了至少十厘米。今天回娘家,二哥陆林也没比他高出多少,可能连一米七都不到。至于四弟和五弟,虽然没看见但原身的记忆里两人都没他高,可能也就一米六左右。 所以赵北川这个身高,放在古代是真的很出类拔萃了。 除了个子高,记忆里那个背影也很宽阔,倒三角的身材看着颇为雄伟。 陆遥脸微微发热,说起来他最钟意这种身材魁梧的男人,可惜上一世直到死也没能尝到爱情的滋味,如今不光和男人结婚合法,还免费送给他一个高高壮壮的丈夫,心里都快美死了! 再来说起哥儿这个身份,在这个朝代,哥儿算是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性别,既有男人的器官,又有女人的生育能力。 刚穿来那天,陆遥上茅厕的时候就检查过自己的身体,该有的器官都有,但问题是小兄弟跟着身高一起缩水了很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激素的原因,这副身体没有毛,一根都没有,光溜溜的看上去有些奇怪…… 哥儿比男人和女人都少一些,性别比大概是3:3:1。 一般家里有钱的很少会娶哥儿当正妻,因为哥儿的生育能力跟女人比起来很弱,生产时还会有性命危险。倒是穷人家比较中意哥儿,毕竟身体比女人强壮,能顶上一个劳动力了。 至于怎么生孩子,这事陆遥还是想不通,总不能拿五谷轮回之地生吧,那也太离谱了。 胡思乱想着睡着了,大概白天太累了,这一宿都没做梦,再一睁眼的时天光已经透过窗缝照进屋里了。 陆遥起身,见两个孩子不在炕上,连忙穿衣下地。 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厨房烧火做饭,看见陆遥出来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嫂子,你醒啦!” “怎么起这么早?”陆遥接过小年手里的粟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 “我们天天都是这个时辰醒,嫂子你给我们做的裤子真好看!”说着撩起衣服让陆遥看,赵小豆有样学样也撩起衣服。 陆遥看了看,“倒是挺合身,你俩出去玩吧一会回来吃饭。” “好!”赵小年拉着弟弟往外跑,他们早就想出去显摆了! 陆遥是懂得小孩的心理的,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买了新衣服,第一时间也是想要穿出去跟朋友显摆一番。 赵小年领着弟弟先去了隔壁田二嫂家,“二嫂子,大壮哥起了吗?” “还没呢,我这就叫他起来。”田二嫂子进屋把儿子叫醒,“快起来,小年和小豆来找你玩了。” 田大壮不情不愿的从炕上爬起来,穿衣服的功夫,两个孩子已经冲进屋里了。 “找我玩啥啊?” 小年抬起腿,“没事,就是让你看看我们的新裤子,我嫂子给我们做的哟。”小豆跟着一起抬起腿,因为个子矮站不稳还晃了两下。 田大壮一撇嘴,“不过是条破裤子。” 赵小年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拉着弟弟走了,等人离开后田大壮立马拉着他娘要新裤子。 田二嫂子满头雾水,“要什么新裤子,我看你像新裤子!” 两个孩子从田家出来又去了高家,高家的姑娘叫青莲跟小年同岁,因为都是生母早逝,两个孩子关系很要好。 小年给她看自己的新裤子,高青莲欣喜的说:“你嫂子对你真好,居然给你们做新裤子呢!” “是啊,是啊!我嫂子顶顶好!”赵小年点头附和。 “哎,我嫂子要是有你嫂子一半好就好了。”高青莲的娘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虽然父亲还活着,但一个汉子难免照顾不周。 青莲上面还有个大哥已经成亲了,但嫂子对她却不太好,天天让她干重活,干不完不给饭吃,也从未给她做过一针一线。如今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哥哥小时候的旧衣,破破烂烂的勉强能遮住身体。 “我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出去玩。” 青莲点点头,她还要洗衣服做饭打草喂猪,今天恐怕没时间出去玩了。 从高家出来,赵小年垮起小脸。 “姐,你咋不高兴了?”赵小豆察觉出她情绪不对。 “没事。”来的时候赵小年没想太多,只想着跟好朋友分享喜悦,可看着青莲羡慕的目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点显摆的心思也没了。 转头往家走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宋寡夫,他一见小年和小豆连忙招手打招呼,“这么早就出来玩啦,到婶婶家吃李子啊。” 宋家院子里种着一颗李子树,眼下好正到里李子成熟的时节,孩子没有不贪嘴的,一听他说让吃李子,立马就跟着去了。 第11章 李子树结了不少李子,大部分还是青绿色的,只有树梢红了几颗。两个孩子望着树上的半红的李子,馋的直吞口水。 “等着,婶子去拿竹竿。” 宋寡夫拿东西的功夫他儿子醒了,宋平比小年小一岁,这孩子被爷奶宠坏了,平日里在家非常跋扈,看见赵小年和赵小豆围着自家的李子树,登时就不乐意了。 “你俩干啥呢?是不是想偷俺家的李子!” 赵小年翻了个白眼,“你是娘让我们来的,说要摘李子给我们吃。” 宋平掐着腰吐了口口水,“呸,我娘都不舍得给我摘,会给你们吃?!” 这树上的李子是准备拿到镇上卖的,虽然卖不了三瓜俩枣的但也是点进项,所以每年宋寡夫都不准儿子偷吃。 赵小年拉着弟弟转身就要走,结果宋平跑过来把两人拦住,“把偷的李子留下再走!” “我可没摘你家的李子!” 宋平斜眼打量两人,“我不信,不把李子交出来,我让我奶打你们!” 赵小年也不是好惹的,她把弟弟护在身后,扯着脖子喊道:“你奶打下试试,我大兄回来把你奶腿打折!” 宋平有点害怕,但仗着在自己家,捡起一块石头就朝两人扔了过去。 宋寡夫拿着竹竿过来时,三个孩子已经打的不可开交,自己的娃被赵小年骑在身上锤的哭爹喊娘,旁边赵小豆也没闲着,小脚一个劲的踢他。 “哎呦,快放开!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赵小年一见来了大人立马松开手,宋平抹着鼻涕扑进宋寡夫的怀里。 “娘……赵小年打我,她还拽我的头发……呜呜呜呜呜……” 宋寡夫心疼儿子,忍不住斥责道:“小年你怎么能打弟弟呢?” “是他先拿石头扔我们的,他还污蔑我偷你家的李子。” “你就偷了,你就偷了!”宋平从他娘怀里钻出脑袋大声嚷嚷。 “呸!谁稀罕你家这破李子。”赵小年拉着弟弟扭头就走。 宋寡夫又急又气,本来想在赵家姐弟面前刷点好感,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惹了两个孩子的厌恶。 他心疼的摸摸儿子脸上的伤,心里暗骂两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等将来要是跟赵北川成了亲,非得好好治治他们! 原以为这件事就完了,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宋寡夫的婆婆看见宋平脸上有伤立马应激了,连忙询问孙子出了什么事? 宋平把早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宋老太太一听气了个倒仰,拍着桌子大骂,“反了天了,居然还敢跑到咱们家里欺负人,走奶给你评评理去!” 老太太饭也不吃了,拉着宋平就朝赵家走去,宋寡夫拦不住,只得跟着一起去了。 第七章 赵小年和赵小豆回到家时,刚巧饭也熟了。 陆遥见两人兴致昂扬的出去,蔫头耷脑的回来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赵小年没敢说自己跟人打仗了。 “快洗手吃饭吧,吃完饭我去二嫂家问问衣服怎么裁剪。”比起裤子衣服难度高了不少,原身没有做衣服的经验,剪不好一块布就废了,家里物资这么匮乏,他可不敢随意浪费。 一听嫂子还要给他们做新衣,两个孩子的烦恼一扫而空,高高兴兴的跑去拿碗吃饭。 三人正吃着饭,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赵家的两个小杂种,给我滚出来!” 赵小豆吓得手一抖,陶碗差点掉在地上。 陆遥皱着眉放下碗,“外面谁在说话?” “不要脸的小杂种,有娘生没娘养,敢到俺家里来撒野!”宋老太骂骂咧咧一脚踹开大门。 她嗓门又尖又利,不一会就把附近的邻居都喊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赵小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拉到嘴里,噔噔噔往外跑。“你骂谁呢!” 宋老太拉着孙子往前推,“宋平脸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怎么了!” “大伙可都听见了,她可是亲口承认了!小畜生跑到别人家里欺负人,你娘死得早,我来管管你!”宋老太太说着竟想冲进来打人。 赵小年吓了一跳,扭头就往回跑。 “我家的孩子还轮不到别人来管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屋里响起,陆遥牵着赵小豆走出来。 围观的百姓一见到他,纷纷发出惊叹声。 先前就听人说赵北川娶的夫郎长相好,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同样吃粟米长大的,怎么陆家小郎这般清俊。 宋寡夫一看见他这副妖精长相恨得牙根痒痒,怎么就没吊死呢! 宋老太斜眼看着陆遥道:“你家孩子把我孙子打了,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围观的邻居议论纷纷,其实孩子们打架本是件寻常的事,哪有小孩不打架的,况且也没真伤了筋骨,值不当这般找上门来。 但问题在于赵小年和弟弟跑到别人家里去打人,就委实有些过分了。 陆遥道:“我还想问问我家小年好端端的带着弟弟出去玩,怎么会去你家打了宋平?” “她偷我家李子!”宋平抢先说道。 “是你娘说要给我们吃李子,我们才去的!” “不可能,我娘都不舍得给我吃,凭什么给你俩吃?” 第12章 赵小年气愤的说道:“我哪知道?要不是你娘拦住我和小豆,我们才懒得去你家呢!” 宋老太一听,连忙把身后的儿夫郎拽出来,“是你叫他俩来咱家吃李子的?” 宋寡夫看着婆婆眼中的厉色吞吞吐吐,“没,没有……” 宋平得意道:“听见没?我娘可没叫你们去吃李子,你就是小偷!” 赵小年气疯了,指着宋寡夫大喊,“你撒谎!明明是你说家里李子熟了让我跟弟弟过去吃,你还拿竹竿要帮我们敲呢!” 宋寡夫尴尬的转过头,今个他可是把赵家的两个孩子得罪死了,也不知道赵北川回来会不会迁怒他。 “娘,平哥也没真伤着,要不算了吧……” 围观的邻居也帮忙说和,“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很正常,邻里间住着,没必要伤了和气。” 宋老太撒泼归撒泼,却也不敢真把赵家人得罪死了,毕竟赵北川是服徭役去了,不是死了,等人回来知道她上门欺负人,指不定会怎么发作呢。 “啐!下次再敢偷东西俺家东西,我剁了你的手!”老太太拉着孙子转身准备离开。 “且慢!” 陆遥沉下脸把宋老太拦住,“你说我家小年小豆偷了你家李子可有证据?” 宋老太太哑然,她哪来的证据? “小年,去把铁镰拿来!今个要不把话讲明白,谁都不许走!”赵小年抹着眼泪跑去拿来镰刀。 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倒真把宋老太太唬住了,连忙低头给孙子使眼色:“平哥,他看见他们吃咱家的李子没?” 可惜宋平这傻小子没看懂,挠挠头说:“没看见,我只看他们站在李子树下以为是在偷李子。” 大伙一听原来是误会啊,那确实不该骂人是小偷,多难听啊,况且还是个小姑娘,传出去以后怎么嫁人。 陆遥冷笑一声,“既然没看见我们小年偷李子,凭什么说我们是贼?活该你被打!” “你!”宋老太没了理又开始坐地撒泼,“我短命的儿啊,要不是你走的早,哪至于让人这么欺负啊!这不要脸的小娼夫,欺负我孤寡老婆子……” 老太太越骂越难听,她以为陆遥是个年轻小郎脸皮薄,一哭对方就没辙了。 没想到陆遥拎起院子里准备肥地的半桶屎尿,就朝她泼了过去! “要哭坟回家自家哭去,别逮着哪往哪哭,晦不晦气!” “唉呀!” 粪桶臭气熏天,围观的邻居一哄而散,只留下宋老太顶着满头污秽呆愣在原地。 陆遥趁机把大门插上,不再理会外面的叫骂声,拉着赵小年和赵小豆跑进屋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孩子抱着肚子笑的上不来气。一抬头看见陆遥满脸严肃的看着他们,连忙绷起脸低下头。 “嫂,嫂子。” “知道错了吗?” “知……知道,我们不该动手打人。” 陆遥叹了口气,“打人确实不对,但你们错在不该随意去吃别人的东西,今日是被人污蔑成小贼,若是遇上拐子,吃了他们的东西可就回不来了!” 这话陆遥可不是危言耸听,什么年代都不缺人贩子,原身记忆里陆家村就丢过好几个孩子。 “我们听嫂子的,以后再不吃别人的东西。” 陆遥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你们做错了事,罚你们去菜园子里拔草服不服?” 赵小年眼睛发热,一股暖流涌入心底,自打爹娘去世,除了哥哥再没人关心过他们,如今新来的嫂子不光给他们做新衣服还给他们撑腰,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我和小豆一定把杂草拔的干干净净!”两个孩子欢快的跑了出去。 陆遥拿起旧衣服去了隔壁。 一进院子就听见田二嫂子跟家里人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刚刚的“壮举”。 陆遥听得脸发热,“嫂子,你快别打趣我了,我这脸都快挂不住了。” 田二嫂子听见他的声音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可真有你的,咋想起拿粪泼她?” “嗨,当时在气头上,可不是随手拿了什么就用什么。” 屋子里田二嫂的丈夫也在,他丈夫叫田丰,因为双眼有疾,所以免了徭役。 他见陆遥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快坐,今儿个可笑死我了,那宋老婆子惯会撒泼欺负人,过去没人治得了她,今天可是吃了个哑巴亏!” 陆遥坐在炕边叹了口气,“赵北川不在家,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挨了欺负。” 说起来陆遥两辈子加起来跟人发生的矛盾屈指可数,给人泼粪这种事,更是做梦都没干过,今天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村子里的百姓说他们纯朴,确实很纯朴,但大多数都是尚未开化的蠢坏。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1,他们连温饱尚且不足,哪懂得什么礼义廉耻,只知道你老实好欺负。 如果陆遥认了怂,以后这种事肯定少不了,今日宋老太来骂,明天刘老太来吵,日子还过不过了?所以必须这么干,算是杀鸡儆猴。 田二嫂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突然神神秘秘的说:“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跟外人说出去。” 陆遥一听有瓜,顿时也来了兴趣,“嫂子放心,我不是嘴碎的。” 第13章 “你知道今天宋家闹着出是因为啥不?” “不知。” “那个宋寡夫,他之前跟我打听过大川,似乎想着要聘他入赘,结果还没开口大川就把你娶回来了。” 陆遥假装惊讶道:“啊?还有这种事?” 田二嫂子拍了他胳膊一下,“可不是就是这点事嘛!我估摸着他是想叫小年和小豆吃李子,结果不小心把马屁拍在马腿上了。”说完自己忍不住捂着嘴呵呵的笑起来。 “怪不得,好端端的叫我们孩子去吃李子。” “你不吃味?” 陆遥摇摇头他为什么要吃味?他连便宜的丈夫的模样都没见过,更别说有感情了。 “放心大川可是正经人,农忙时宋寡夫送水大川都没喝,肯定是没看上他。” 陆遥拿出旧衣把话题引开,“嫂子,我想给小年小豆做两件衣服,就是不会剪样子,你能帮我看看嘛?” “这有什么难的。”田二嫂子从锅底拿出一块烧灭的木炭,在旧衣上画了几笔,咔哧咔哧几剪子就剪完了。 “孩子长得快,你得给他们做肥大一点,袖子长了直接缝在里面,明年放出来还能多穿一年。” “谢谢二嫂子。” “值不当谢,剩下的布头能给我不?正好你二哥的裤子破了,我给他补补。” 陆遥哑然,这田二嫂子还真是爱占小便宜,不过人家帮了忙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把两块半尺长的布头给了她。 第八章 陆遥对古代服装的印象大部分来自于影视剧,一直以为古人穿的都是广袖长袍。 其实不然,长袍只有贵族才能穿,即便是镇上的富贵人家穿的也多是窄袖。至于普通老百姓,穿的衣服跟后世几乎没什么区别,怎么简单省布料怎么做。 就拿陆遥身上穿的这件石青色上衣来说,衣服的长度刚刚盖住屁股,样式非常简单,前面是两片交领,里面有绑带交叉绑在身上以防散开,外面还有一条宽布带,系在腰间方便干活时不会弄脏衣服。 田二嫂给小年和小豆剪的样式跟他穿的差不多,分为前后两片式,后片是一个整片,前面有门襟,缝上两条袖子就是一件小衣服。 陆遥翻看了两遍差不多就学会了,下次可以自己尝试剪一件。 他拿着针线坐在院子里缝衣服,两个孩子在菜园子里拔杂草,一晃一天就过去了。 * 今天是陆遥穿来的第七天了,有时候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刚穿越过来时,陆遥还在为上旱厕发愁,现在他可以堵住鼻子,面不改色的掏粪浇菜地…… 其实心里还是恶心的,但是不浇没办法,古代又没有复合肥,全靠这点大粪肥地。 他和两个小只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屋后那块菜地清理干净,除了有一点韭菜,还在边角发现几根毛葱。 这些葱可能是当初赵父活着的时候种下的,这些年没人打理,长得又细又矮,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陆遥把这些葱苗小心翼翼的挖出来,移栽到韭菜旁边,填上土撒上粪肥,用不了多久就能长起来。 赵婆婆给了他一把白菜籽,现在撒上到秋后就收货一茬大白菜。这些白菜可以囤着冬天吃,免得天气一冷吃不到蔬菜。 上一世陆遥的父母住在农村,两位老人每年都会囤一地窖的白菜、萝卜和土豆。老太太还会腌酸菜,虽然陆遥没亲自腌过,但步骤都记得,以后也可以试试。 说起来他现在住的地理位置,应该是在华北偏北一带。这里四季分明,每年三月到五月间是春耕时节,百姓们会在这两个月里把地耕种完。 六七月份男丁开始服徭役,一直到八月秋收才结束。 秋收完也不得闲,要提前准备过冬用的干柴,这个地方冬季非常寒冷,在没有足够的保暖衣服下,取暖用的干柴就显得尤为重要,柴不够用很可能冻死在家中。 眼下刚到六月中旬,距离冬天还有好几个月,陆遥想趁着天气暖和养几只小鸡小鸭,养上半年明年开春就能下蛋了。 但是手里没钱是个大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原身的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 怎么会有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这几天生活下来,陆遥发现村子里的百姓们大多自给自足,根本用不到花钱的地方。 手里没钱心发慌,陆遥决定再回一趟娘家,借点钱去镇上买点小鸡,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 * 清早吃完饭,赵小豆勤快的把桌子收拾干净,赵小年负责刷碗,两个孩子分工明确。 不得不说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相公把他们教育的真不错,不光懂事还手脚勤快,简直是梦中情孩。 上辈子陆遥对孩子说不上喜欢,因为自身性取向的原因也没打算生小孩。结果穿越后免费送给他两个懂事的弟弟妹妹,简直跟中了彩票一样。 “嫂子,我们今天还去地里捉虫子吗?” “今天不捉了,一会我领你们走亲戚去。” 两个小孩一听,兴奋的“哦~”了一声,连忙上炕去箱笼里翻出新衣服换上。 这两件衣服就是陆遥给他们做的,因为是第一次缝衣服,针脚有些粗糙,衣襟缝的也不够平整,但是两个孩子依旧宝贝极了,叠好放在箱子里平日都不舍得穿。 第14章 土黄色都衣服浆洗的有些发白,陆遥帮他们扯平衣角,又从菜地里割了两把韭菜,挎着柳条筐出了门。 赵小年和赵小豆还是第一次走亲戚,因为他们是外来户,爹娘走的早,附近也没有别的亲人,只从隔壁大壮哥口中听说过走亲戚的事。 田二嫂子的娘家住在十里外的碱水村,经常带儿子回娘家走亲戚。 每次田大壮回来都跟赵小年显摆,什么外祖母给他煮了鸡子吃,大舅带他去河里摸鱼,舅母给他沏糖水等等,羡慕的小年和小豆眼珠子都红了。 可惜他们没有外祖,听大哥说有一个舅舅,但逃荒的时候走散了,不知道还活没活着,如今亲嫂子带他们走亲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陆遥被两人欢快的情绪感染,脸上也露出笑容。 路过村口的时候,突然见前面坐着七八个妇女、夫郎。陆遥眼皮一跳,这里恐怕就是村子里的cbd,全村的八卦都掌握在这群人的口中。 特别是原身还有前科,万一被他们知道了,指不定说什么闲话呢。 陆遥倒是不在乎这些闲话,但怕影响到两个孩子,所以路过的时候脚步匆匆。 三人刚走,坐在人堆里的宋寡夫啐了一声,“瞧他那轻狂的模样,指不定又去哪胡混了。” 旁边人都知道两家有矛盾,也没插嘴说话。 自从上次陆遥给宋老太泼了一身粪后,这些人就消停了,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万一说闲话被他听见,再把粪泼到家里去可就惨了。 * “听说你去给官人们送鱼了?”赵光小声的询问。 赵北川没吭声,双手握着铁锹往下挖,用力时双臂的肌肉虬起,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古铜色的皮肤被太阳照的发亮。 他送鱼给官吏这件事不知道被谁看见,这几日传的大伙都知道了。不少人学他下水去摸鱼,可惜没他那么好的水性,鱼也没摸到几条。 “你能帮我抓几条不?我也想回去一趟。” “大伯不是我不帮你抓,河水太急下面还有暗窝子,我也不敢再下水了。” 就算能抓住赵北川也没打算帮忙,毕竟这种事帮了一次难免还会有第二次。次数多了万一官吏追究起来,他也免不了遭连累。 赵光瘪了瘪嘴没再纠缠,两家人虽然都姓赵,但实际算起来早就出了五服。 当时整个赵家村逃难,恰好赵北川的父母跟赵光两口子碰到了一起,在湾沟村落了脚。这些年两家也只是邻近关系,并没有太亲近。 “铛铛铛……”锣声响起,又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 赵北川放下铁锹,跟着人群朝大槐树走去。 今天吃的是豆子饭,每人允许盛一大碗,豆饭能吃饱就是有些费牙。 因为做饭的伙夫并不仔细挑拣,所以饭里能吃出不少石子,一不小心咬上一口,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吃饭的时候你就听吧,全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就是呸呸的吐石头的声音。 吃完饭,赵北川枕着草鞋准备眯一觉,再有两天他就能回家了,心里十分牵挂两个孩子。 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有人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 赵北川睁开眼,见大伙都往河边跑去看热闹,自己也跟了过去。 来的时候河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七嘴八舌讨论怎么救人,就是没一个下水帮忙的。 河沿边蹲着一个年轻的小子焦急的大喊,“爹,爹!你们谁来救救我爹!” 河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在拼命挣扎,他那个位置正处在水中心。这条河有一丈多深,赶上雨季水流充沛,里面很多暗流,懂水性的人都知道不好救,搞不好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水去了?” “谁知道啊?” “听说是想要摸鱼送人呢……” 赵北川一听,眉头拧成个疙瘩,摸鱼这件事因他而起,今日若是淹死了人,官吏肯定不会让他回去了。 眼看着那人就要沉底,岸上的人急的直跺脚,赵北川脱掉衣服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河水比前几天湍急不少,冲得他摇摇摆摆,赵北川努力控制好身体,朝河水中心游去。 快游到中间位置时,很明显能感觉到水流拉扯,这就是水窝子。以前他凫过这种水,必须要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游,若是胡乱游被水流拽下去就完了。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很快就找到溺水的人。奋力游过去,一把拉住那人的发髻。 水里的人以为自己要被淹死了,绝望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刺痛,睁开眼睛见一个人影拉着他的头发正向上游去!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赵北川终于把人拉上了岸。 “好样的!” “牛啊!” “这小伙子有能耐,是哪个村的!” 赵北川没应声,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那男人只呛了点水,并没有性命危险,劫后余生父子俩抱头痛哭。 被救的男人拉着儿子过来给赵北川磕头,“今日多谢恩公救了我,不知恩公是哪个村的?等徭役结束我们登门拜谢!” 赵北川摆摆手,“不妨事,河水这么急可不要再下去捞鱼了。” “不去了不去了。”不光他们不敢下水,连旁边围观的人也吓住了,这么危险谁也不会为了几条鱼去拿性命开玩笑! 第15章 年轻男子道:“我家住陆家村,我爹叫陆传宗,我叫陆喜,恩公若是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话!” 赵北川脚步一顿,突然想起自己的夫郎也是陆家村的,“你们认识陆遥吗?” 第九章 围观的人散去,三人走到一颗树下休息。 “不知恩公说的是哪个陆遥?”陆家村有八十多户全都姓陆,难免会有重名的人。 “别叫我恩公了,我叫赵北川,住在弯沟村,咱们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你叫我大川就行。” 陆喜道:“确实不远,我家还有亲戚住你们村呢。” 赵北川:“我说的陆遥住在村西头,他父亲叫陆广生,他有一个哥哥叫陆林,腿有点毛病。” 陆喜一听就确定了,“哦,原来是那个哥儿啊!” “他这人怎么样?” 提起陆遥,陆喜有些一言难尽,“我们两家是邻居,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叫娇惯,说难听点就是好吃懒做,脾气还不好,除了长得好看几乎没别的优点。” 赵北川心里咯噔一下。 当初他请媒婆说媒,分明是要找个性格温和的哥儿,不求长得多好只要勤俭持家就行,怎么给找反了! 陆喜继续道:“陆遥小时候害过一场大病,险些丢了命,他娘心疼他所以处处惯着。家里什么活都不干,每日睡到晌午才起,还经常欺负两个弟弟……” 赵北川越听脸色越难看,心已经揪成了一团,恨不得立马飞回家看看弟弟妹妹的情况。 “还有,他这些年一直没嫁人,听说跟镇上的一个秀才不清不楚的,具体什么关系咱们也没问,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旁边的陆父忍不住开口道:“小兄弟,你怎么打听起他来了?不会是要聘娶他吧?听叔一句劝,这过日子还得看性格人品,不能光看长相,那孩子虽然长得水灵,但确实不是良配。” 赵北川欲言又止,说这些都晚了,他都把人娶过门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另一边,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弃的陆遥,哼着歌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陆家村。 “嫂子,你家住在哪啊?” 陆遥指着远处道:“看见那颗大柳树了吗?旁边的木头门就是我家。” 两个孩子一听,撒腿就往前跑。 “慢点,别摔着。”陆遥也加快步伐,不一会就到了家门口。 敲了敲大门,从里面出来一个矮个子男孩,这是他五弟叫陆苗,今年十二岁。 冷不丁看见陆遥吓得他脸一白,转身跑进屋。 赵小年疑惑的问:“嫂子,他怎么不理我们?” 陆遥尴尬的摸摸鼻子,说起来原身在家的时候跟两个弟弟关系不太好。原身性格跋扈,经常欺负两个弟弟,导致这两孩子一见到他就害怕。 不一会陆母出来了,掐着腰刚要咒骂,看见陆遥身边的两个孩子,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来了。” 赵小年嘴甜的喊,“大娘好!” 陆母脸色稍稍缓和,“进来吧。” 陆遥拉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因为赵小年和赵小豆是第一次来走亲戚,陆母也不好太刻薄,从房梁上取下柳条筐,从里面拿出一小块乌糖,给两个孩子冲了碗糖水。 这乌糖应该是用甜菜根粗制的红糖,不像后世的红糖那么甜,里面也有很多杂质,但价格依旧昂贵不已,这么一小块就要三四文钱。 赵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糖,上次吃糖是过年赵北川给两个孩子买的,食指大小的一块饴糖两个孩子愣是吃了五天才吃完。 如今捧着一大碗糖水,两个孩子都舍不得喝。 “嫂子,你喝一口吧。”赵小年吞咽着口水把碗递给陆遥。 “嫂子不喝,你们自己喝。” 陆母惊讶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孩子出嫁后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在家的时候,有点好吃食恨不得全塞进自己肚子里,一口都不给别人留。 等两个孩子喝完糖水,陆遥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来意。 “娘,我想借点钱。” “上次陆林不是给你按上釜了吗?还借钱干什么?” “我想去镇上买几只小鸡,等明年开春下了蛋,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陆母一听他要去镇上,神情立马紧张起来,以为他找借口又去见那个秀才,没忍住伸手锤了他一拳。 “哎哟!”陆遥被她锤的莫名其妙,“娘你打我干嘛?” 当着孩子的面陆母也不好意思明说,只得咬着牙道:“你又不会养鸡,买什么小鸡?” “不会养可以学啊,先借我一百文,等过段时间有钱了就还您。”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陆母怕他又跟那个大嘴蛤蟆勾搭到一起。 以前陆遥就没少去镇上买东西为借口,跟那个秀才见面。两人虽然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传出去也不好听。如今嫁为人夫,就更不应该惦记那人。 “不行,你要实在想养鸡,就把家里这两只先拿去养。” 陆遥拒绝,“那怎么行,嫂子知道了多不好。” 陆母被他气的无法,恨恨的指了指他的眉心,“你啊,早晚把我气死!” 陆遥满头雾水,心想自己不过借一钱银子,怎么就值当生这么大气? 第16章 “陆云,陆苗!”陆母吆喝了一嗓子,躲在西屋的两个哥儿不情不愿的出来了。 “带着小妹小弟去外面玩,我跟你三哥说两句话。” 赵小年和赵小豆跟着他们出去,屋里只剩陆遥和母亲。 “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秀才?” “没有!我都成亲了,怎么可能还想着他!” “你最好如此!当初是我太惯着你,才养成如今这般娇纵的性格,若是再不改将来有你苦头吃的一天!” 陆遥默不作声替原身挨骂,谁让他占了人家的身子呢。 陆母骂够了从箱笼里拿出一串铜子,数了一百文用绳子穿起来扔给陆遥。 “仔细着点花,没事就别总往娘家跑。” “哎,谢谢娘!” 陆母动了动嘴,到底没再说难听的话,其实几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陆遥,正是因为这份溺爱才养成他四六不着的性子,陆母心中后悔不已。 可惜性格已经养成想改不容易,只能等他自己撞了南墙才能回头罢。 中午陆母留他们吃了顿饭,拿出两个鸡子就着陆遥带来的韭菜包了一锅扁食。 扁食跟后世的水饺差不多,只不过样子更简单一些,面片里面放上馅,用手一捏就得了。 包扁食用的面粉跟后世也不太一样,石磨磨出的小麦粉发灰,也叫做灰面,这东西比黍米要贵不少,通常一斗灰面能换两斗黍米,寻常人家只有在过节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 扁食包好陆父和陆林也从外面回来了,陆父今年刚满五十岁,所以不用再服徭役,陆林的腿有残,同样也不用服徭役。 “爹,二哥。”陆遥连忙打招呼。 陆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陆林见赵家两个孩子也来了,连忙回屋翻出两块面果子给两个孩子吃。 “谢谢二兄。”赵小年和赵小豆擦了擦手,接过吃食礼貌的道谢。 赵家是南地逃荒过来的,那边管哥哥都叫兄,北地这边则是兄和哥哥称呼混在一起,叫什么都行。 陆遥端着煮好的扁食上桌,“嫂子呢?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眼下正是农闲时节,家里也没有别的事,回去正好可以待一段时间。 扁食包的不少,一家子人敞开肚子吃还剩下一盘没吃完,临走的时候被陆母塞进陆遥的筐里,让他拿回去热热,省的晚上做饭了。 陆遥拿了钱没直接去镇上,而是回村先打听了一下鸡仔的价格,以及在哪可以买到。 从田二嫂和赵婆婆那打听到,小鸡苗价格不算贵,母鸡七文一只,公鸡五六文一只。 至于大鸡的价格就比较昂贵了,按重量算每斤十文,一只鸡大概五六斤,差不多就是五六十文,他手里这点钱连两只整鸡都买不起! 不过现在买鸡苗有些晚了,刚开春的时候卖的多,镇上逢十是大集可以去碰碰运气,兴许能买到小鸡。 还有两天就是大集,陆遥决定后天去镇上转转,看能不能买到小鸡仔。 * 六月二十,赵北川也到了休息的日子。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昨天他已经跟管事的官吏打过招呼,只要赶在今日申时前回来就行。 这几天他又跟陆喜打探了不少关于陆遥的消息。 陆喜给讲了几件他碰见过的事。 陆遥十五六岁的时候带着两个弟弟去河边洗衣服。 那会陆云八九岁,陆苗更小,他把脏衣裳全都塞给两个弟弟洗,自己跑去旁边的大树下躲凉。 没想到水流湍急,不小心冲走一件衣服。陆云和陆苗吓得够呛,连忙喊他帮忙捞衣服。 结果陆遥非但不帮,还笑嘻嘻的说:“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衣服,娘要问起来打的也是你们俩。” 正巧陆喜在附近放牛,听见声音帮忙把衣裳捞了出来,结果陆遥非但不感谢还骂他多管闲事。 这件事说来不大,但此人的性情可见一斑。 赵北川脸色铁青,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磋磨人这种事他不是没遇见过,平日跟小年一起玩的那个小丫头就经常被嫂子磋磨。 小小年纪干的活比大人都多,还经常吃不饱饭,饿的面黄肌瘦。一想到弟弟妹妹可能遇上这种事,赵北川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家去。 这一路他想好了,陆遥真敢搓磨弟妹,他肯定要把人休了的! 第十章 盛夏的清晨,天气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陆遥拎着筐正在朝镇上走去,这条路以前原身走过许多次,所以他不用打听就知道怎么走。 从湾沟村到秋水镇有十里的路程,步行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大概今日是镇上的大集,一路上碰见不少赶集的人。他们大多都背着筐或是扛着麻袋,里面装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拿去镇上卖掉,顺便买点生活用品。 陆遥还碰上个熟人,就是那天吵架的宋寡夫。 因为两人有过矛盾,所以陆遥没搭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还时不时的偷瞄他。 陆遥加快步伐想把这人甩开,结果他走的越快,后面那个宋寡夫跟的就跟的越快。 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宋寡夫跟不上了,他手里还拎着二十多斤的李子。 第17章 累得他坐在路边,扇着脸上的热气,心里把陆遥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瘟生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一看就是心里有鬼,指不定去镇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 半个时辰后陆遥终于来到了秋水镇上。虽然他有这副身体的记忆,但亲眼看见和记忆中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行走在嘈杂的街道上,听着古人的叫卖声,摇着铃铛打着拍子,或远或近,或高或低, “磨刀嘞,呛剪子哟~” “黄酒喂,黄酒!三文钱一碗黄酒~” “猪肉~肉嘞肉嘞,小郎可要买肉?” 还有卖饮子的老伯,挑着胭脂水粉的货郎,墙角乞食的小乞儿。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那一瞬间,书上写的,纸上画的,电视里演的仿佛全都活过来了,陆遥呆愣在原地,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 “哎,前头的小郎快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陆遥回过神连忙躲到路边。 一辆骡子拉的平板车从身边驶过,赶车的车夫摇着鞭子驱赶着牲口。 说起来他在村子里还没见过牛马,听闻一头牛的价格差不多要十两银子,寻常百姓根本养不起。就算能养起轻易也不敢养,古代的兽医业不发达,万一病死这银子就打水漂了。 秋水镇很小,只有一条主干道,陆遥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打量着两旁的商铺。 原身是不识字的,但陆遥识字,这个朝代虽然在历史课本上没见过,但文字都大差不差。 每家商铺门口都挂着招晃,类似小旗子似的,上面写着油坊、粮铺、布庄、驿站等等,颜色鲜艳随风摆动。 商铺附近是不允许百姓私自摆摊的,被巡逻的小吏看见会罚钱。 想要卖东西要一直往前走,穿过整条街就来到一处宽阔地儿,这里被称为下三里,在这摆摊不要钱。 因为男丁都服徭役去了,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有花钱买东西的,也有以物换物的,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遥转了一圈没找到卖小鸡的,倒是看见卖小鸭子的。 鸭子也行,虽然鸭蛋腥不如鸡蛋好吃,但是可以腌成咸鸭蛋或者松花蛋。 上前打听了一下价格,“大叔,这小鸭苗怎么卖?” “公的七文钱,母的十文钱。” 价格比鸡仔贵了不少,“多买几只能便宜点吗?” “你要是买十只,我可以送你一只。” 买十只手里的钱就剩不下多少了,陆遥觉得不太划算,摇摇头继续向前逛。 往北走卖牲畜的多了,气味也难闻起来。有还在吃奶的小羊羔,小猪仔,偶尔还能看见卖小牛犊子的,旁边围着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对其品头论足。 终于在最后一个摊位遇上一个卖鸡仔的,摊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头上围着布巾,腰好像有毛病,一直佝偻着没办法站直。 “大娘,你这鸡仔怎么卖?” 大概陆遥是今天第一个过来打听鸡苗的,老妇显得十分激动,“小郎要买鸡吗?公鸡五文一只,母鸡六文一只。” 价格跟赵婆婆说的差不多,陆遥蹲下开始挑选。 这种小鸡不是后世那种纯黄色的,棕色的羽毛上面带着两道花纹,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给我来八只母的,两只公的。” 老妇人一听掰着手指算起来,“两只公的十文,八只母的……八只……” “八只母鸡四十八文,加起来一共五十八文钱。” 妇人惊讶的看着陆遥,不放心的捡了石头在地上涂涂画画,最终还是按他给的数收了钱。 交完钱老妇人开始往他筐里捡小鸡,只见她随手抓起一只就往里装,一连装了五六只。 “哎,等一下,我要的可是八只母鸡,你别给我装错了。” “错不了,错不了,装错了你给我退回来。”说着又抓了几只放进去。 陆遥眉头一皱,伸手挡住她的手,“这几只是公的吧。”来之前他特意跟赵婆婆学了怎么辨别公母。 小鸡仔的翅膀有两层羽毛,齐羽的是公鸡,参差不齐的是母鸡。公鸡便宜不好卖,那老妇人以为陆遥看不懂,打算糊弄过去,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撇了撇嘴又把公鸡挑出来,数了八只母鸡仔扔进去。 本来见这老人身体不好,都没跟她讨价还价,结果反倒坑起自己。陆遥可不是能吃亏的主,把筐里蔫头耷脑的小鸡挑拣出来,又换了几个欢实的这才起身离开。 包里还剩四十多文钱,陆遥打算再去转转。 街上卖吃食的很少,想买两块豆腐,结果转了一大圈也没见有卖的。 往回溜达的时候又撞见那个宋寡夫了,他蹲在一个角落卖李子,陆遥想起上次污蔑小年小豆偷吃李子的事,便朝他走了过去。 “买李子吗,新鲜的脆李子……”宋寡夫见有人过来刚开口叫卖,一抬头发现是陆遥,声音一顿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陆遥也不恼,蹲在他旁边的摊位挑起李子来。 旁边是一个圆脸小姑娘,热情的招呼道:“阿兄,要买李子吗?一文钱五个。” “这李子酸不酸?” 小姑娘笑着挑了个大的,在身上蹭了蹭递给他,“你尝尝,酸酸甜甜水份足嘞。” 第18章 陆遥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赖,“给我来五文钱的李子。” “好嘞!”小姑娘高兴的数出李子放进陆遥的筐里,李子和小鸡共处一筐,中间用一片薄木板隔挡住,省的被小鸡偷吃。 买完李子天色还早,陆遥又去来时路过的铺子逛了逛。 古代生产力落后物价贵的令人发指,一尺最普通的棉布要三十文钱,做一件衣服至少五尺布也就是一百五十文。 一斗黍米一钱,一斗灰面一钱半,这里的一斗差不多后世十二斤左右。 油盐就更贵了,一小坛菜籽油八十文,一斤盐七十文钱。盐还是粗制的盐块,味道苦涩,吃的时候需要自己提前碾碎了。 转完铺子已经到了晌午,前面有一家做面食的铺子,陆遥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走了过去。 “小郎,吃汤饼吗?” “多少钱一碗?” “加肉卤七文,不加肉卤五文。” 陆遥被肉香味勾的口水直流,天知道一斤猪肉八十多文钱,他兜里这点钱可买不起。 “给我来一碗带肉卤的!” 汤饼是这里人的叫法,其实就是后世的宽面条,加上一点肉沫卤子,味道中规中矩。但对半年多没沾多荤腥的原身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陆遥夹着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这边正吃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遥?” “噗——咳咳咳……”陆遥被面汤呛了一下,惊恐的回过头。 只见一个头戴儒帽,身穿靛青色儒袍的男子正伸着脖子看他。 “果真是你,你来镇上怎么没去书坊寻我?”男人自顾自的坐在陆遥旁边,朝店家也要了一碗肉卤汤饼。 此人正是那个姓许的秀才,也是原身的老相好。 陆遥蹭的站起来,“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许登科愣了一下,咧着大嘴笑起来,“你这是还生我的气呢?上次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小生对你赔不是了。”说着轻浮的拱了拱手,想要拉陆遥坐下来。 陆遥侧身躲开,“我已经嫁人了,还请你自重!” “嫁人?你何时嫁的人?阿遥你不是说非我不嫁的吗?”许秀才的声音不低,惹得旁边不少吃饭的人看过来。 陆遥心里暗骂他一句傻波,原身什么眼光,看上的人丑就算了人品还这么次。 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在一起的时候至多拉拉小手,被他一说好像已经私定终身了似的,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我不记得何时说过这种话,倒是你既有心娶我为何不早去我家提亲?非的等我嫁了人才说这些话让我难堪?” “没,没有,阿遥你误会了。” “别叫我阿遥,我夫家姓赵,你以后我赵陆郎。”陆遥不耐烦的拎起筐往外走,今个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种晦气事。 许秀才想拦他,可惜对方脚底抹油跑的够快,郁闷的他抓了抓头发。 突然想起兜里还剩五文钱了,赶紧跟面食铺的老板说,“汤饼就别加肉卤了,最近肠胃不好,吃油腻了不舒服。” 还以为陆遥能帮付面钱呢…… * 出了面馆陆遥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情,拎着筐脚步匆匆的往村子里走。 临近家门口,人还没进院就先喊了一嗓子,“赵小年,赵小豆,快出来拿东西,累死我了!” 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陆遥疑惑的推开大门,见屋檐下坐着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他正搓着草绳编草鞋。 赵北川闻声抬起头,两人视线相触,一瞬间犹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扑通”一声,泛起涟漪。 第十一章 陆遥愣在原地,之前他幻想过赵北川的长相,多半是普普通通忠厚老实的模样,可从未想过他竟然……竟然这么帅! 除了帅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粗犷深邃的五官配上优越的身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眉目俊朗,而是大刀阔斧充满荷尔蒙的野性美。加上那身古铜色的肤色性感的无可挑剔,这人仿佛专门按陆遥的喜好长的似的,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一想到这是他的合法丈夫,陆遥就紧张的心跳加速,如小鹿一般砰砰乱撞。 “你,你怎么回来了?”陆遥觉得自己嗓子干涩的厉害,说出的话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在赵北川耳朵里反倒成了底气不足,他没接话,扔下手里编了一半的草鞋起身进了屋。 陆遥赶紧跟了上去,看见他从缸里舀水喝,水珠从滚动的喉结上滑落,顺着结实的肌肉一路隐进裤腰里…… 这么粗壮的手臂,那么大的手…… 听说男人手越大,那里发育的越好,陆遥脸颊不争气红起来,尘封已久的黄色废料一股脑的往外钻。 “咕咚。”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死得其所,穿越这件事太值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露骨,赵北川睨他一眼,进屋穿上了衣服。 陆遥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不过一想以后两人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心里又忍不住小鹿乱撞。 “你进来。”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赵北川系上衣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陆遥穿过来时身高缩了水,如今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跟赵北川站在一起矮了大半头。 第19章 悬殊的身高差加上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有些小腿转筋。 “我与你成亲自会好好待你,前提是你能好好对待我的弟弟妹妹,你若对他们不好,我也可以休了你。” 男人的目光森冷,看的陆遥打了个寒颤,心中的小鹿瞬间撞在了冰山上,呦的一声原地碎成渣渣。 他的便宜相公不喜欢他。 嗯,不光不喜欢,似乎还有点厌恶。 陆遥有些意外,是不是原身做过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了? 回忆了半天发现两人压根都没说一句话,成亲那天原身稀里糊涂的上了花轿,拜完堂就被告知丈夫服徭役去了,怎么好端端突然回来就要休了他? 赵北川见陆遥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眼前的哥儿确实生的好颜色,是他见过模样最漂亮的人,特别是那双含水的双眸,看的人心烦气躁。 但这却不是他所求的。 赵北川父母走的早,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要不是到了服徭役的年纪,也没想过找媳妇。 他托媒婆帮忙找个贤惠的娘子,不拘哥儿还是女人也不拘长相,只要年纪相当,性格贤惠就行。 当时那个媒婆夸的天花乱坠,说陆家小郎既贤惠又能干,还是个心地善良能包容人的,他便同意了。 哪成想这陆家夫郎除了长的好看,别的一无是处,简直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赵北川越想越气,还想再敲打几句,门外突然传来两个孩子的喊声。 “嫂子你回来了吗?你买小鸡仔了吗?” 赵小年和赵小豆满身泥土的跑进来,嫂子说今天去镇上买小鸡仔,他们特意跑去河边捉蚯蚓,捉了半瓦罐才回来。 一进屋两人就愣住了,“大兄?你怎么回来了!” 赵北川伸出手。 两个孩子“嗷呜”一声扑进他怀里,被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我们好想你!” “大兄,你回来还去服徭役吗?” 赵北川把两人放下,摸摸他们的头说:“我跟官家告了一日的假,待会儿就得回去。” “啊?这么快就要走哇。”孩子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 其实赵北川上午就到家了,回来的时候人都不在,趁着空闲劈了一垛柴,打了一缸水,又去了对门赵婆婆家帮赵大伯带了几句话,顺便打听了一下这几日家里的情况。 赵婆婆将陆遥上吊的事告诉了他,又把他烧坏釜的事也一并说了,听得赵北川脸色铁青。 “这小郎虽然干活不中用,但性格还算不错,对两个孩子也不刻薄。”这是赵婆婆给出的评价。 赵北川半信半疑,总觉得小年小豆受苦了。 “这些日子,你们过的怎么样?”赵北川嘴上问得是孩子,目光却落在陆遥身上,但凡他在孩子嘴里听见一句委屈,眼前这个人肯定是要撵走的。 赵小年道:“我们过的挺好呀,吃的饱,睡得好!” 两个孩子掰着手指开始跟赵北川说这几日发生的事,嫂子给他们洗了头发,缝制了新衣服,带他们翻地种菜,给他们撑腰泼了宋平奶奶一身大粪。 “对了,嫂子还带我们走亲戚了呢!我们在大娘家喝了糖水,吃了扁食。” 赵小豆不如姐姐嘴皮子利索,只跟着后面补充,“可好喝了,可好吃了。” 陆遥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想起便宜相公说要休了他,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下来。 这小子真没良心,自己都没嫌他穷,他竟敢嫌弃起自己! 这一路赵北川以为弟弟妹妹在家受了大罪,没想到跟自己想的完全不同,心里又忍不住泛起嘀咕,难不成是陆喜父子跟陆遥有仇,故意在背后编排他?不然也没办法解释发生的事。。 “咳,这些日子多谢你帮忙照看他们。” 陆遥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去安置刚买来的小鸡仔。 “大兄,你惹嫂子生气了?”赵小年疑惑的问。 “你们两个跟大兄说实话,他真待你们这么好?没有打骂你们吗?” 赵小豆奇怪的说:“嫂子为何要打骂我们?” “许是我误会他了,待会大兄就得走了,这些日子你们好好听话,如果有事就去找赵婆婆或者田二嫂子。” “哦。”赵小年和赵小豆有些舍不得他,不过很快就被外面小鸡的叫声吸引住。 “我们先去看看小鸡!” “去吧。”等两个孩子离开,赵北川掀开炕席,搬开最里面的两块土砖,从炕洞里拿出一个被烟熏的漆黑的瓦罐。 这里装着他这些年赞的全部家当,足足有七贯多钱。 赵北川会打猎,每年秋收后去山上砍柴时都能猎到一些野物。 小一点的野鸡,野兔直接给孩子们打牙祭,大些的野猪、狐狸、狍子可以拿到镇上卖钱。 每年到了十月末,从高句丽返回的商人会途经此地,卖给他们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去年他猎了一只火红的狐狸,光那身皮毛就卖了三贯,这些钱原本是打算拿来盖新房的。成亲时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他打算再攒两年盖新房。 赵北川数出两贯钱拿出来,其余的又放了回去。 成亲那天走的匆忙,忘记给家里留家用,如今见陆小郎人还不错,便放心把钱交给他。 第20章 院子里,陆遥正领着两个孩子给小鸡喂食。 十只小鸡初来乍到有些胆怯,挤在一起啾啾叫个不停。 “它们好小啊。”赵小豆伸手想要抓,被赵小年一巴掌打掉,“不许抓,别把它们抓死了!” “没事,轻轻地拿没问题。”陆遥提起一只小鸡放在赵小豆的手上,小孩紧张的不会动了,跟小鸡大眼瞪小眼。 “哎呀,它在啄我的手!” 赵小年看得羡慕,伸出手也让陆遥给她抓一只。 “嫂子,它们好可爱啊!毛茸茸的。” 赵北川走出屋子就看见这幅画面,看来两个孩子没说谎,他们相处的确实不错。 草鞋还没编完,他趁着功夫继续编鞋,本想跟陆遥说几句话,但刚刚把人得罪了,他又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索性一句话都不说了。 陆遥也没搭理他,带着两个孩子找了几根木板,准备给小鸡做个鸡舍。 这么小的鸡放在外面一宿就能被黄鼠狼祸害光,眼下正是三伏天,放在屋里气味又太大,他可不想闻着鸡粪味入睡。 赵小年和赵小豆兴奋的去找树枝树杈,家里还有一些短一点的木板,陆遥打算用麻绳缠上,做了个四四方方的围栏。 麻绳不够用,陆遥见赵北川搓了不少草绳。 “喂,绳子能给我用用吗?” 赵北川立马把搓好的草绳递过去。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陆遥让小年和小豆扶着木板,自己三两下就把围栏缠上,把小鸡关进去,晚上用木板盖好,应该没问题。 “大功告成,呐,以后这几只小鸡就归你们俩了,你们负责给它们捉虫子吃。来年小鸡下了蛋嫂子会帮你们攒着,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镇上卖钱,换得的钱都归你们。” “真的吗?嫂子你太好了!”赵小年和赵小豆激动的抱住陆遥。 陆遥摸摸孩子的头,心道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哥哥。 第十二章 弄完鸡舍,陆遥开始烧火做饭,他中午在镇上吃了面肚子不饿,但两个孩子还没吃东西,加上赵北川回来了,今日便多烧了些饭。 赵家只有粟米,陆遥拿了两斗粟米去田二嫂子家换了一斗灰面,他打算也做面条。 做面条非常考验和面的技术,和的软了面条吃着口感不好,和得稍微硬一些吃起来才劲道。 上辈子陆遥最擅长的就是做面食,因为老家在晋城,吃的最多也是面食,从小耳濡目染不用教就学会了。 他会蒸馒头、包饺子、擀面条,要不是做饭工具限制了他的发挥,还能烙大饼。 和面,擀面,切面,一气呵成,筷子粗的面条下进锅里,不一会就熟了。 陆遥又用小葱和猪油做了汤卤,搭配上刚长出的小白菜,绿油油嫩生生,看起来比镇上食铺的卖相都好。 “洗手,吃饭啦。” “哎!”赵小年和赵小豆早就等不及了,锅里的香味馋的两人直咽口水,端着碗守在灶台边等着嫂子给夹面条。 “去叫你哥也进来吃饭。” 赵小豆放下碗噔噔噔跑到外面,“大兄,嫂子叫你吃饭呢。” 赵北川将最后一只草鞋编好,起身打扫了一下身上的草屑,一进屋就被诱人的香气勾住了鼻子。赵婆婆说他烧坏了釜,原以为他不会做饭,没想到做的味道这么好! 家里只有三付碗筷,三人都让陆遥先吃。 “我在镇上吃过了,你们吃吧。” 赵北川没再客气,捞了一大碗,浇上葱油卤子,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 “嫂子,你做的汤饼太好吃了!”赵小年满口夸赞,面条柔软但韧劲十足,嚼起来非常弹牙,汤卤鲜美,再配上脆甜的小白菜,简直是他们吃过最美味的汤饼了! 陆遥坐在旁边看着埋头狂吃的三个人,像养殖户看着自己养的小猪,心里格外满足。对于做饭的人而言,食客爱吃就是最大的赞美。 “咳,好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们煮。” 小年和小豆吃了一大碗就饱了,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嗝,赵北川足足吃了四碗,最后把锅里的面汤兑上卤子都喝干净了,食量属实惊人! 吃完饭,陆遥把李子拿出来给两个孩子吃,这东西伤胃吃多了不好,只给他们每人分了五个。 赵小年一看见李子就想起前几天的事,边吃边跟哥哥告状。把宋寡妇和宋老太干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宋平他娘叫我跟弟弟去他家吃李子,宋平非说我是小偷,我便同他打了一架。 结果他奶跑到我们家来骂我,还骂嫂子许多难听的话,气的嫂子拎起粪桶泼了她一身!” 赵北川错愕的看向陆遥,没想到他还挺厉害的。 陆遥被他看的脸发热,转身进了屋子。 “下次不许吃人家的东西。” 赵小年和赵小豆点头,“知晓了,嫂子也是这么同我们说的。” 时辰不早了,赵北川该往回走了,他要赶在申时前回去,否则会被官吏责罚。 临走前把两贯钱和草鞋交给陆遥,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陆遥看着手里的三双草鞋,两双小的一双大的,大的那双应该是给他编的。 脱掉旧鞋试了试,新鞋大小合适,穿着非常舒服,也不知道赵北川是怎么量的尺寸,居然做的这么合脚。 第21章 * 赵北川徒步走到村子外,这一路至少要花两个时辰,所以不能耽搁。 一路上他都在想陆遥为何跟别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陆喜父子说他好吃懒做,在家欺辱幼弟。 结果他看到的却是勤快又温和的一个人,对待两个孩子能看出确实是很用心。别看小年和小豆年纪不大,但这俩孩子精着呢,如果对他们不好,不可能这么喜欢陆遥。 赵婆婆说他不贤惠,不会烧饭,结果做了一手好汤饼,比他吃过的面食铺子还美味。 赵北川咂摸着嘴,心中对这个长相貌美的小夫郎多了些莫名的好感。 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也不知道陆遥会不会记恨他。正当他后悔不已时,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大川?是你吗!”远处跑来一个人,正是从镇上回来的宋寡夫。 他一见到赵北川激动坏了,连忙沾着口水抿了抿头发,整理了一下皱皱巴巴的衣裳,脸上荡漾出害羞的笑容。 “离老远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咋回来了?” “告了一日的假回来看看孩子,有事吗?” “没,没事。”宋寡夫害羞的低下头。 赵北川抬脚继续往前走。 宋寡夫急忙跟在他身后道:“哎,这李子你拿去吃吧,路上解个渴。” “不用。”赵北川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想起小年说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宋寡夫和婆婆还欺负他们,心里满是厌恶。 “大川,你知道陆家小郎跟你成亲当晚就吊脖子了吗?” “知道。” 说起来这件事赵北川也有些意外,他不明白陆遥为何会想不开。 赵婆婆说,许是陆遥嫌弃他家太穷了,赵北川便也没多想,所以才取了两贯钱给他,怕他再想不开。 “那是因为他在镇上有个情郎!” 赵北川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看向宋寡夫。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凶,吓得宋寡夫手里的筐吧嗒掉在地上,李子滚的满地都是。 “你听谁说的?” “我,我我我没听谁说,是我今天亲眼见到的!” 宋寡夫壮起胆子上前细细讲起来。 “今天我去镇上卖李子,刚巧在半路上碰见陆小郎,原本想着跟他做个伴,结果他做贼心虚似的走的飞快,我拎着李子追不上他便没再理会,到了镇上一个人去下三里摆摊……” 赵北川不耐烦道:“说重点。” “不一会我见他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几个李子,转身又去了前面的面食铺子。刚巧我也饿了,跟过去吃碗汤饼,结果你猜怎么着?” 宋寡夫见他面色漆黑不敢再卖关子,“我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坐在他身边,问陆小郎为何最近不来找他了。” “我听着不对劲,便竖起耳朵多听了一会。陆小郎说自己嫁了人不能跟他来往了,那书生大声道,‘你不是非我不嫁吗?’ 陆小郎含着眼泪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大概觉得食铺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意思,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宋寡夫添油加醋的把这件事说完,看着赵北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快意十足,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戴绿帽子,这陆遥多半要被休了。 “这件事我知晓了,你不许出去胡说。” “我明白的,我岂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宋寡夫给他抛了个媚眼,奈何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北川转身继续走,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晚了要被抽鞭子。 宋寡夫赶紧捡起地上的李子追上去,“那陆小郎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你莫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夫郎还得找朴实能干的,你看我……”他就差说自己想要嫁给赵北川了。 可惜对方不领情,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他甩远了,气的宋寡夫直跺脚,心道这件事早晚的让全村人都知道! 赵北川脚步匆匆,满脑子都是宋寡夫说话。 陆遥自缢不是嫌弃赵家穷,是因为他心中早有喜欢的人…… 一股烦闷油然而生。 陆遥为了那个书生能上吊,想来两人定是情深义重,没想到自己做了大棒,强行拆开了这对苦命鸳鸯。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没看上自己也不必强人所难,等徭役结束就回去和离。 * 另一边陆遥还不知自己那点破事都被赵北川知晓了,这会儿正数着钱美呢。 自己这便宜相公虽然人讨厌了点,但出手倒是挺阔绰,一下子给了两贯钱。 两贯钱是什么概念,一贯钱是一千文,要知道普通农户一年的收成除去交税和自己吃,余下的粮食最多就能剩几百文。 原身记忆里陆家日子过的不错,是因为陆父会瓦工,农闲时节经常出去镇上帮工赚钱。就这样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下一贯钱。 如今赵北川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两贯钱家用,想来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陆遥心又忍不住怦怦乱跳。 他是真心喜欢这小子,生理性的喜欢,光看一眼都觉得热血沸腾,鼻血翻涌。 大概是前世压抑的太狠,以至于穿越后陆遥觉得自己都有点心理变态了。 赵北川走后,那些不能言说的画面,跟走马灯似的不停的在脑子里闪现。 那么结实的腹肌,摸起来手感肯定很好吧…… 第22章 那么粗的手臂,一定能轻松的把他抱起来…… 还有那里鼓鼓囊囊的,肯定也很行…… 天呐,自己在想什么! 陆遥捂着滚烫的脸,自己上辈子素了三十五年,这合该是他应得的!就算赵北川不喜欢自己,好歹也得把夫夫生活体验过了再说! 第十三章 因为白天想了太多少儿不宜的东西,晚上做了半宿春梦,醒来时喉咙又干又哑。 赵小年和赵小豆早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喂小鸡。 陆遥坐在炕上回味了一下,捂着脸忍不住唾弃自己肤浅,一副皮相就让自己魂牵梦绕,太丢脸了! 换了条裤子,端着木盆悄悄去河边洗衣服。 走到河边时隐约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陆遥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陆家小郎真如你说那般不知检点?”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他和那秀才拉拉扯扯,还说非对方不嫁呢!” “哎,可惜大川这么好的人,竟然娶了个如此水性杨花的哥儿。”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川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眼里容不下沙子,我跟他说完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想来徭役回来肯定会休了他。” “哐当!”陆遥把木盆扔在宋寡妇脚边。 “哎哟!”宋寡妇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骂人见是陆遥,悻悻的闭上嘴,端着脸盆挪到了旁边。 其他人悄悄打量着陆遥,低头窃窃私语。 陆遥一边洗衣服一边琢磨,宋寡夫怎么知道他跟许秀才的事?难不成昨天他也在面食铺子? 他和那秀才早就没关系了,如今被他一传两人好像私定终身了似的。 越想越气,本着宁可发疯绝不内耗的心态道:“有些人啊,自己死了男人就惦记着别人家相公,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宋寡夫一听,手里的棒槌摔进木盆里高声道:“你骂谁呢?” 陆遥皮笑肉不笑的说:“别生气嘛,我又没提你的名,难不成你感同身受了?” 宋寡夫啐了一口,“你不用猖狂,等大川回来有你好看的。” “那就不牢您关心了,就算大川休了我,也不会娶个没人要的破鞋。” “你骂谁破鞋?” “你看你怎么又急了?我又没说你的名字,你总上赶着认下,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旁边有人发出笑声,没想到这陆家小郎嘴皮子怪利索的。 “你!”宋寡夫气的脸色涨红,端着洗衣盆气哄哄的离开了。 他一走,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也相继离开,只剩下陆遥一个人冷笑着捶打着裤子。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能怕一群乡野村夫?气不死他! 不过话说回来,便宜相公不会真相信了他的话吧? 这个剑冢,嘴太欠了! 一想到自己心仪已久的“五花肉”,没吃到嘴就被人惦记上了,陆遥心里就一阵膈应。 洗完衣服回了家,赵小年跑过来说:“嫂子,有只小鸡不吃东西了,你快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陆遥晾上衣服跟着赵小年来到鸡舍,角落里果然蹲着一只打蔫的小鸡。 抓起来看了看,鸡屁股沾着一坨屎,捏了捏鸡脖子,鸡嗉子里一大坨没消化掉的食物。 “你们喂的太多了,小鸡撑坏了肚子,今日不要再喂食了。” “哦。”两个孩子点点头,从他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鸡仔放回鸡窝里。 上午没什么事,陆遥开始琢磨做买卖的事。 这段时间他看出来,村子里的百姓大多指望着田地生活,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况且靠天吃饭,风调雨顺还好,一旦闹个天灾人祸,全都得死翘翘。 陆遥是现代人的思维,总觉得这样不是回事,但做什么买卖又是个大问题。发明工具他不会,开店铺没有本钱,卖吃食倒是不错,可卖什么能赚钱呢……对了,豆腐! 昨天他去镇上买豆腐,结果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一家卖豆腐的,又在吃食铺子里打听了一下,结果老板竟然连豆腐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让陆遥惊诧不已,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朝代还没发明出来,或是没有传到这里。毕竟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从古至今豆腐都是普通百姓常用的食物之一。 豆腐气味清香,质地嫩滑,口感细腻,营养丰富。无论是凉拌、蒸煮还是烹炒味道都是非常美味。而且豆腐还有不少副产品,例如豆浆、豆皮、豆腐脑,就算是沥干水分的豆渣都可以喂牲畜,简直是非常完美的食物。 做豆腐的方法也不难,上一世他关注过一个乡村短视频博主,那人专注于传统事物的制作和传承,陆遥无形中跟着学了不少知识,如今倒是能用上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豆子的价格比粟米便宜,一斗粟米能换一斗半的豆子。 当地百姓大多把豆子做成豆饭,也有磨成面做成豆饼子食用。 不过豆饭豆饼吃多了肚子里容易生气,肠胃不好的人胀痛难忍,所以只有贫苦百姓才吃豆食,有钱的人家是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豆子可以拿粟米换,还缺少磨豆子的石磨。 村里倒是有一块专门磨麦子的大石磨,每年秋收过后大伙都去那里排队磨灰面。 很快陆遥就打消去村里磨豆腐的想法,石磨是公用的,自己用一次两次还好,做豆腐要天天用,时间久了别人肯定有意见,不如自己花钱凿一个小的。 第23章 除了石磨还有其他工具,例如过滤用的豆腐包,这东西可以用麻布代替,家里没有合适的,陆遥打算去镇上买一块。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卤水也是做豆腐的必备品之一。盐卤是炼制食盐的产物,这东西有毒,在古代可不好买,只能用石膏水替代。 虽然石膏点出的豆腐味道差了点,但价格不贵,这东西在药铺里就能买到叫寒水石。 还有压豆腐块的槽子,这东西他自己做不来,得找人帮忙。 陆遥想了想,从箱笼里数了一百文钱,跟两个孩子打了声招呼回了趟娘家。 时隔两日又一次回娘家,陆遥挎着筐嘴里哼着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说实话穿越这段时间,他心中一直都是迷茫的,总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有隔阂。 虽然慢慢习惯了古代的生活方式,但始终找不到生活方向。 难道他以后真的要像村子里的其他妇人那般,生儿育女依靠男人生活? 这个朝代哥儿跟女人一样地位低下,夫家若是不喜随时有可能被休弃。被休了的哥儿日子可不好过,娘家能容下还好,容不下只能去庵堂里了却余生了。 试问陆遥能忍受这种生活吗?必然是忍受不了!所以做豆腐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鼓舞。 无论何时何地,生产力都决定了上层建筑,自己有一番事业,就算赵北川真休了他,也能独自生活的很好。 两刻钟后陆遥站在娘家大门前,这次不用敲门,大门是开着的。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知道娘心疼三弟,但这么大一家子人,哪个不是张着嘴等着吃饭?他没出嫁前您便向着他,如今嫁出去了您还是向着他,感情我们陆林是捡来的。” “好了,春容你少说两句。”陆林拽着娘子往外屋走。 陆母沉着脸道:“你别拉扯她,让她把话说完,还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说出来!” 胡春容声音一滞,委屈的掉下眼泪,“娘说这话就是在戳我心窝子,打成亲起您为我们操持家务,帮我们照顾娃娃,我岂能对您不满?” 陆母神色稍稍缓和,“那你今日是闹得哪一出?” 这件事的起因说来也不大,陆家原本有个旧釜一直放在仓房里没人用。 前几日胡春容回娘家,见家中的釜破旧不堪,便想着回去把旧釜拿过来换上。 结果回来跟丈夫一说,陆林告诉她釜被三弟拿走了,他家的釜被他烧坏了。 胡春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今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又听见婆婆跟公爹说陆遥借钱的事。 顿时火冒三丈,要知道陆家可没分家,钱都伙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她和丈夫辛辛苦苦赚的钱,被婆婆私底下接济小叔子了! 气得她跟丈夫大吵了一架,陆老太闻声过来劝架,结果不劝还好,一劝反而加重了矛盾。 “您心疼陆遥,怎么就不心疼心疼陆林,他瘸着一条腿跟公公出去赚钱,晚上回来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胡春容越说越委屈,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陆母也红了眼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何尝不心疼老二。” 手心跟手背能一样吗?陆老太也知道自己太过偏疼陆遥了,可从小护到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陆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原来是为自己吵架呢。 得了,趁着热闹赶紧把钱还回去吧,省的老太太为难。 “娘,哥,嫂子,你们都在呢。” 屋里陆林一见到他,神色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三弟回来了。” 胡春容没说话,她心里还有气呢,自然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陆老太瞥了一眼三儿子,心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玩意。 “前几天手头紧,在娘这拿了一百文钱,正好昨天大川回来给了我家用,这钱就先还回来了。” 胡春容一听抬起头,见陆遥从怀里掏出一吊钱递给陆老太。 她有些意外的看向陆遥,这个小叔子的性格她太了解,打进门那天起就看出来,他是个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人。 钱还的这么痛快,里面指不定还有什么猫腻呢。 陆遥道:“我爹呢?” “他还没散工,有事啊?” “是有点事。” 胡春容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一扭头出了屋子,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陆林,跟我去地里干活!” 陆林看着弟弟和媳妇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陆遥朝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哄媳妇。 等人一走,陆母开口道:“你又想借啥?” “嘿嘿,爹明日有空吗?我想请爹去我那帮忙,不让他白干,人家给多少工钱我就给多少钱。” 陆母忍不住锤了他一拳,“你就气我吧!” 第十四章 傍晚陆父才散工回来,这几日镇上有一户富贵人家翻新房子,雇了好几个瓦工,每日给二十文工钱,陆父去干了七八天差不多也快翻完了。 吃晚饭的时候,陆母把白天的事说一遍。 “老二家的今天不愿意了,气我借钱给老三。” 陆广生夹着菜没吭声,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娘子管,他只负责干活赚钱。 第24章 “你说老三那个样子,来借钱我能不借吗?为了个秀才他都敢吊脖子,万一他再寻死觅活的怎么办?” “都是你惯得。” 陆母气的胸口疼,“好好好,都是我惯的,陆遥不是你儿子?要不是当年他差点病死,我能这么……” “行了,后来怎么说?” “正好陆遥来了,把钱还了回来。” “那不就结了,老二媳妇再闹你就说她几句,少不了她吃穿,别整天盯着家里这点钱。”陆广生吃完饭,把碗递给老妻让她再盛一碗。 “明天还去镇上吗?” “不去了,房子修完了,看看别的村有没有活计。” “那正好,陆遥想要你过去给他帮忙,明天你过去一趟。” “嗯。” * 从娘家回来天色还早,陆遥拿粟米去赵婆婆家换了两斗豆子,挑拣干净用水泡上。 黄豆至少浸泡六七个小时才能磨成浆,趁这个功夫他打算去一趟镇上,把石膏和麻布买回来,今天就尝试做豆腐。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累的他满头大汗,古代就这点不好,没有代步工具,去哪都靠“十一路”,这时候就格外怀念前世的小电驴,哪怕是自行车也好啊。 哎~可惜他不是理科生,这辈子怕是没有骑上车的一天了。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镇上冷清了许多,偶尔一个两个行人经过都是脚步匆匆。 陆遥先去布店买麻布,麻布和葛布是当地百姓常用的布料之一,没有经过染色的麻布是浅褐色的,质地轻薄,吸汗透气,缺点是不耐磨,穿一段时间就破了。 麻布的价格比较便宜,一匹只要三百文钱。做豆腐用不到这么多麻布,陆遥只买了五尺,每尺六文共花了三十文钱。 买完麻布又看了看其他的布料,他打算买块柔软的布料做条内裤。每天空心穿着一条裤子,总感觉下身凉飕飕的没有安全感。 布店的伙计给他介绍了几款布料,粗棉布十五文一尺,细棉布三十文一尺,绢六十文一尺,至于绸就更贵了,要一百文一尺还不零卖,最少买十尺店家才给剪。 陆遥摸着怀里的铜钱直咋舌,这物价也忒高了!不努力搞钱以后连裤衩子都穿不起。 最后咬咬牙,花了六十文买了二尺棉布。 虽然赵北川给了他两贯钱,但这钱他也不能乱花,拿人的手短,万一哪天闹掰了,他去哪借钱还回去。 买完布陆遥打听了一下附近哪里有药铺,布店的伙计告诉他,后街一转弯就能看见,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很快就找到了这家药铺。 一进药铺,中药味瞬间扑鼻而来,有伙计上前询问:“客官是买药还是看病啊?” “请问,你们这有寒水石吗?” “有,客官要多少?” “什么价格?”陆遥摸着怀里的钱有些担忧,怕自己买不了多少。 “五文钱一斤。” 价格倒是不贵,陆遥买了二斤花了十文钱,这二斤石膏化成水,足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出了药铺旁边就是一家瓷器铺子,陆遥进去买了三个粗瓷大碗,一个碗七文钱,店家只收了他二十文钱。这个朝代似乎没有卖盘子的,大概是因为陶锅不能炒菜,盘子不太实用吧。 往回走时途径粮铺,陆遥没忍住又买了五十文的蔗糖。 五十文钱能买半粟米、一斗的豆子,买糖却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小把,还是杂质颇多的粗制蔗糖。 不得不感叹古代糖价昂贵,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赵小年和赵小豆把饭都做好了。 “嫂子,你回来啦!”赵小豆跑出来帮忙拎东西。 陆遥从篮子里的小布包里,抠了一点糖塞进他嘴里。 小孩眼睛嗖的瞪大,“唔!好甜!”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进了屋子也给赵小年抠了一块。 “嫂子你买糖了!” “嗯,待会嫂子要去磨豆腐,晚上给你们煮甜豆浆喝。” “好喂~”两个孩子欢呼起来,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甜豆浆是什么,但听上去就很美味! 吃完饭,陆遥看了看盆里泡的豆子,已经鼓胀起来了,用手捏了捏十分柔软。 把豆子捞进水桶里清洗了两遍,两个孩子拿上水瓢和木盆,一蹦一跳的跟在他身后去村里磨豆腐,自打嫂子嫁过来,生活好像都变得格外有趣。 来到村里老磨盘,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个季节磨面的都磨完了,石磨闲着没人用,上面落了一层树叶和灰土。 陆遥先打了一盆清水,把大石磨里里外外清洗了两遍,见没有脏水流出来才开始磨豆子。 黄豆和水照着大概一比七八的样子兑在一起,慢慢倒进中间的空洞里,然后推着木柄撵磨。 陆遥推了一下,石磨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双手握着木柄用力又推了一下,石磨微微转了一点。 我靠,不会吧!石磨居然这么难用? “嫂子,我帮你!”赵小年撸起袖子,小脸憋的通红推磨盘,赵小豆个子太矮使不上力,只能在旁边握着拳干着急。 陆遥卯足了劲终于推着磨盘旋转起来。 转起来的磨盘阻力没那么大了,但依旧费力,推了不到三分钟,陆遥汗流浃背,胳膊发抖。 第25章 这幅身体实在太弱了,不知道是因为激素的原因,还是不经常锻炼的关系,身上几乎没什么肌肉,大腿和胳膊摸上去软绵绵的,跟上一世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陆遥一边咬着牙推磨一边暗暗发誓,为了健康着想,以后也必须每天锻炼身体,不然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旦生病就死翘翘了。 不多时,奶白色的豆浆顺着石磨槽子缓缓流出来,滴到旁边的木桶里。 大半盆豆子磨出了一桶豆浆,陆遥双手磨出水泡,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赵小年也累的不轻,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不愧是三苦之一,打铁划船磨豆腐。 “大兄要是在家就好了,他力气大,家里的粟米都是他一个人磨的,他还帮赵婆婆家磨了灰面呢。” 陆遥想起赵北川粗壮的臂膀,脸有些发烫,“等你哥回来,让他来磨豆子。” 歇了口气陆遥拎着木桶往回走,赵小年双手搭在弟弟肩上,嘴里嚷嚷着,“累死我啦,小豆子你快点长高背着我走!” “姐,你别压我了,再压就长不高了。”说完甩来她的胳膊撒腿就跑。 “等等我,你个小混蛋!”两个孩子追逐打闹,披着一身星光回到了家。 生豆浆要煮熟了才能喝,陆遥点着火,把豆浆倒进陶釜里加热。 这个加热的过程也颇为麻烦,需要豆浆滚七到八次,如果掌握不好火候会有一股糊巴味,做出的豆腐不好吃,当然火小了同样有一股豆腥味。 这个时辰已经到了两个孩子休息的时间,他们等着喝那一口甜豆浆,舍不得去睡觉,坐在灶台边困的直打哈欠。 闲着也是闲着,陆遥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两个孩子打起精神。 “这个故事啊,叫鲛人公主。”陆遥会讲的故事不多,便挑了一个上辈子耳熟能详的讲给两个孩子听。 “东海有鲛,能活千年,涕泪成珠,价值连城。而且每个鲛人长的都非常漂亮,她们上半身长着人类的模样,下半身是彩色的鱼尾,” “哇~”两个孩子惊讶的叫出声。 陆遥一边搅动着豆浆一边给两个孩子讲故事,讲到小鲛人为了爱情变成泡沫的时候,赵小年眼眶都红了。 “那个皇子怎么能认错人呢!呜呜呜鲛人公主太可怜了,她都不会说话了还让她变成泡沫,怎么会这样。” “嫂子,真有这样的鲛人吗?” “我也不知道,应当是有的吧,不过她们都生活在大海里,寻常人也看不见。” 陆遥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啦,别哭了,豆浆熟了还喝吗?” 赵小年打了个哭嗝,“喝的。” 赵小豆故事没听完就睡着了,被陆遥抱进屋里,看来他今天没口福咯。 熬好豆浆不能直接喝,还需要过滤出里面的豆渣口感才顺滑。 陆遥把提前洗干净的麻布拿出来,四角用绳子吊在碗架柜下,底下用木桶接着。 随着豆浆哗啦啦的过滤出来,豆子的清香味溢满整个厨房。 陆遥盛了两碗豆浆,抠下来一块蔗糖,用擀面杖碾碎放进碗里。 蔗糖融化后,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跟后世比起来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后世的豆浆香味更浓郁。 赵小年也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唔!嫂子,这东西太好喝了!”她从未喝过这么香甜美味的东西,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然后端着碗跑进屋里,把睡梦中的小豆子摇醒。 “快起来喝豆浆,快点快点!” 赵小豆睡眼朦胧的接过陶碗喝了一口,瞬间清醒过来,舔着嘴角问:“姐,这是啥呀。” “嫂子给咱们做的甜豆浆!” “真好喝,再让我喝一口。” “自己去拿碗,让嫂子给你盛。” 赵小豆睡意全无,爬起来跑到外屋,“嫂子,我也要喝甜豆浆。” 陆遥把自己那碗递给他,“拿去喝吧。” 今天磨的豆浆不多,他再喝一碗恐怕就做不出几块豆腐了。 喝完豆浆两个孩子扛不住困意,上炕睡觉去了。 陆遥还差最后一步,点豆腐。 第十五章 点豆腐是个非常需要耐心的活,陆遥把提前溶好的石膏水慢慢倒进木桶里搅拌,随着石膏水不断加入,原本乳白色的豆浆渐渐飘起棉絮样的豆花。 豆花越来越多,逐渐结成块,这便是水豆腐了。 水豆腐味道也是极好的,搭配上白糖或者肉卤,q弹爽滑,是早点店里的招牌选手。 陆遥记得上一世网上咸甜豆花之争非常激烈,他是晋北人,从小吃的都是咸豆花,还没尝试过甜豆花什么味道,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离豆腐还差最后一步,陆遥把蒸馒头用的笼屉拿出来,铺上两层麻布,将豆花捞出浇在上面。 一桶豆花全部捞干净,笼屉已经快装不下了,随着里面的水慢慢渗出,逐渐有了豆腐的模样。 陆遥赶紧把纱布盖好,放上两块木板压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吹灭油灯,明天一早就能吃到豆腐了!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陆遥就被两个孩子摇醒。 “不好啦,不好啦,咱家的豆浆不见了!” “嫂子,豆浆没有了!”两个孩子急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第26章 “没事没事,豆浆被嫂子做成豆腐了。” “豆腐?” 陆遥赶紧穿上衣服起来,从灶台上取下蒸笼,掀开上面的木板和纱布,一块米白色的豆腐映入眼帘…… “yes!”陆遥激动的握拳,成功了!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拿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熟悉的口感差点让他落下泪,就是这个味道! “快来尝尝豆腐好不好吃!” 两个孩子对豆腐的兴趣不大,他们还惦记着昨天的豆浆,甜丝丝香喷喷的美味极了。 赵小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赵小豆咽了口口水追问道。 “还行吧……”就是跟豆浆比起来,味道实在差远了。 赵小豆也尝了一块,倒八字的眉毛瞬间隆起,嘴巴一撇,“我还是想喝豆浆。” “哎呀别着急,等嫂子给你们做成菜就好吃了。” 陆遥去菜园子拔了几根小葱,又掐了一把白菜,他打算做一道白菜豆腐汤,一道小葱拌豆腐。 拿着菜清洗完,见大门外站着着一个老头,仔细一打量,这不是原身的父亲吗! “爹,你来啦!” 陆广生应了一声,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这是他第二次来赵家,第一次是媒婆给说亲的时候。他见赵北川身体强壮,性子沉稳,眼神清亮,一眼就相中了。 老爷子跟媒人打听了一下,得知他父母早亡,小小年纪就开始挑家过日子,看出他是个有担当的,儿子跟着他吃不了苦。 为了促成这桩姻缘,陆广生私底下还悄悄给了媒婆一百文钱,让她多给陆遥说些好话。 媒婆得了钱自然是好话说了一箩筐,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货不对板的原因。 “爹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吃过了。”陆父放下身上的背篓,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烧火,锅里的水已经开了,陆遥赶紧把择好的青菜放进去,又切了一块豆腐一同炖起来。 陆广生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你叫我来做啥么?” “爹,我想请你帮我做个石磨。” “啥?” “一会儿再说,让您尝尝个东西。”陆遥又切了一块豆腐,放上新鲜的葱段,撒一勺盐,轻轻搅拌一下,小葱拌豆腐就做好了。 “小年,把桌子搬过来。” “哎。”赵小年去屋里搬桌子,小豆把院子里的几个木墩拿了进来。 “爹,坐下尝尝,看味道怎么样?”陆遥把一碗拌好的豆腐放在桌子上。 陆广生没见过豆腐,好奇的低头看,“这是啥?” “豆腐。”赵小豆帮忙介绍。 “啥叫豆腐?” “俺也不知,嫂子说这就是豆腐。” 陆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抿了抿,眼神瞬间亮起来,“这是用啥做的?咋这么好吃。” 锅里的豆腐汤也熟了,陆遥把盛了一碗递给他,“您再尝尝这个。” 陆广生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豆腐汤,又夹了一块豆腐,煮熟的豆腐口感更加嫩滑,用舌头轻轻一抿就碎了。 “好吃,真好吃!”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吃这种东西,他牙齿坏了好几颗,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豆腐味道鲜美,软烂好嚼,太合他的心意了! 陆遥一听顿时笑开了花,果然豆腐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代都会受人欢迎的。 给两个孩子盛了些豆腐汤,他俩才吃出香来,特别是凉拌的小葱豆腐,几乎都让两个孩子吃光了。 陆遥也盛了碗豆腐汤,边吃边道:“这豆腐是拿豆子做的,得把豆子先磨成浆,才能做出豆腐块,我想着让您帮我凿一个石磨,以后做卖豆腐营生,您觉得能成吗?” “你从哪学的这法子?”陆广生惊讶的打量着儿子,以前没发现他还有这两下子。 “咳,这豆腐的做法,是镇上那个人教我的,他也是从古籍上学来的……”这个理由陆遥想了很久,反正他这么说陆父肯定不能去求证。 陆父听明白了,立马制止道:“别说了,这豆腐卖肯定能卖出去,就是凿石磨是个费事的活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凿好,你要是不着急,明日我去山上寻两块好石,给你凿两个磨盘送过来。” “谢谢爹!对了,不用凿太大的。”陆遥拿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两尺见方就可以,太大的我也推不动。” 陆广生点头应下,一碗豆腐汤喝完,擦了擦胡子上的菜叶,起身去了外面。 既然来了就没有白跑一趟的道理,他顺手把院子里那个简陋的鸡窝拆了,重新订了个鸡舍。 新鸡舍还装上了顶子,以后刮风下雨天就不用把小鸡挪屋里了。 修完鸡舍陆父问旁边看热闹的两个孩子:“屋里漏雨吗?” 赵小年点头,“漏的,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老爷子又是一声不吭踩着梯子上了房,把腐烂了的茅草换上新的,一直忙到晌午才离开。 陆遥留他吃午饭,老爷子拒绝了,只管他要了一块豆腐带回去吃。 陆遥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陆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疼爱他的父母,居然为个蛤蟆精想不开,真是想不通。 * 第27章 陆父刚走没多久天色就阴了下来,乌云慢慢堆积在头顶,随着天边划过一道道闪电,雷声滚滚而来。 陆遥赶紧把晾在外面的麻布收回去,两个孩子帮忙把干柴抱进屋,不然被雨浇湿了晚上没法生火做饭。 柴还没抱完,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快进屋,不用抱了,这些够用了。” 两个孩子噔噔噔跑进屋里,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 陆遥怕他们着凉,赶紧找出干衣服让两人换上。 这场雨下的真是时候,刚巧陆父把房顶修好,虽然还有漏雨的地方,但比之前强多了。 大雨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停了一小会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看天色没准还得下上半宿。 吃完晚饭,三人躺在炕上听着嘈杂的雨声全无困意。 赵小年说:“嫂子,你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讲的,我们都爱听!” 陆遥笑了一声道:“那就给你们讲个猴子取经的故事。” 西游记这个故事上辈子几乎人人耳熟能详,虽然陆遥记不住八十一难具体都是什么难,但重要的剧情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轻声讲起来,温润的声线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快把两个孩子哄睡着了。 陆遥也有点困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一宿雨没停过,到后半夜竟然越下越大,天好像被撕破一条口子似的,大雨倾盆而下。 陆遥披上衣服坐起来,想要下地去解手,结果发现屋里居然进了水,草鞋都飘起来了。 “小年,小豆快起来!” 赵小年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嫂子。” “快叫醒小豆,屋里进水了。” 赵家这房子是泥土做的,年久失修房屋主体早就有问题,如今下这么大的雨,陆遥怕房子被雨淋塌了。 很快赵小豆和赵小年都穿上衣服起来了,陆遥把箱笼里的旧衣和铜子拿出来,放进瓦罐里递给赵小年,又拿蓑衣给两个孩子披上,“你抱着这个瓦罐,带着弟弟先出去,看看隔壁田二嫂子他们醒了吗?” “嫂子你不走吗?” “我去装点粮再走。” “那院子里的小鸡怎么办?” “不用管它们,听话赶紧出去。”人都快活不了了,谁还在乎那几只小鸡仔。 陆遥把两个孩子推出去,自己把麻布打成包袱,将米缸里的黍米一斗一斗的盛进包裹里。 突然头上传来木头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陆遥手一抖,不敢再继续盛了,系上包裹转身就往外跑。 他前脚刚跑到门口,后脚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卧室的房顶子塌了! 第十六章 一夜不能入眠的还有赵北川,听着哗哗的雨声,躺在木板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这场雨从午后一直下到了深夜,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房子漏不漏雨,小年小豆冷不冷,还有那个陆小郎…… “咳,咳咳咳,大川还没睡呢?”睡在旁边的陆光咳嗽醒了。 “睡不着,雨下的太大了,担心家里。” 陆光起身去了趟茅房,回来时脚上的草鞋都湿透了。 “好家伙,外面的雨水得有半尺高了,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歇工。” 赵北川腾的坐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雨水都快进屋里了。 他们住的这地方是军营旧所,平州王杨献收复失地时带军营迁去了北边,这里便空闲下来供给徭役的百姓暂住。 军营这边的地势比其他地方要稍高一些,这里都积了这么深的水,那其他地方的雨水肯定会更多! 赵北川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大伙都睡不着了,坐起来商量。 “要不明日一早,咱们去跟官吏说说情,让咱们回去一趟?” “能行吗?这么多人呢。”让谁留下谁都不愿意,全都回去活谁干? “我家那土墙去年冬天就裂了条缝,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场雨。” 赵北川一听,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家的房子也破败了,万一被雨淋塌……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雨水渐渐小了一些,但黑云依旧笼罩在头顶,看起来还得下一场大的。 大伙赶紧披好斗笠去找管事的小吏求情。 “大人求您通融通融,小的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亲,万一房子塌了可怎么办呐?” “是啊,我家里媳妇还怀着身孕,心里实在不放心。” 吏官住的门口早已围了一群人,这些人比赵北川他们来的还早。 “上面没有命令我也没办法放你们归家,赶紧回去吧。” “大人!求求您了!”有人已经跪下磕头。 小吏满脸为难道:“我说的不算,你们求我也没用,我家中还不知怎么样呢。” 他也有妻儿老小,家里的房子同样破旧,心里早就担忧的不行。虽说身上有个屁大点的官职,看着威风实则赚的钱勉强够糊口罢了,谁比谁的日子好过? 大家站在雨里瑟瑟发抖,眼看着雷声渐起,大雨又要倾盆而至,不少人都绝望的哭出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秋水镇徭役官何在?” 第28章 “小的在这里。”小吏连忙迎了出来。 马上的人穿着油衣,头戴斗笠,手里拿着令牌道:“县官有令,近日雨水成灾,百姓难安寝食,良田恐遭损害,特下令免除各镇徭役,百姓自行归家修建房屋,保护田地,以防秋收绝产!” 周围的人一听,激动的跪地叩首:“县爷仁义!县爷高义!” “行了,你们快收拾东西准备归家吧!”马上人没耽搁,他还要去其他几个镇传令。 赵北川撒腿就往回跑,他昨晚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想着今日如果吏官不放行就拿钱赎徭。 官府有规定,一个人头花三贯钱就可以免徭,但老百姓哪舍得花这钱,他们攒几年也未必能攒下三贯钱,没想到官家免除了徭役,倒是给他省下了一大笔钱。 大伙不敢耽搁,接到消息全都急匆匆的往回赶路,山路湿滑泥泞很难走,路上不少人摔了跤,但只要没摔断腿爬起来继续走。 赵北川个子高腿长,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不一会就把同村的人落下很大一截。 这条山路三十多里,平日晴朗的天气最少也得走上两个时辰,今天他愣是小跑着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村子外。 站在远处的山坡上,他一眼就看见自家的房子,原本平整的茅草的房顶暗了一块,仔细一看那里竟然是个黑漆漆的洞! 赵北川脚下踉跄一下差点跌倒,他家的房子塌了! 顾不得太多,他飞奔着朝家里跑,心里期盼着孩子们没事,肯定没事的…… 一炷香的时间,赵北川站在了自家大门外,看着已经完全倒塌的卧房,他颤抖着声音喊,“小年啊!豆子!” 可惜无人回应,赵北川突然想起他娘去世时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雨水混着血水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看着娘亲渐渐灰败的脸,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就如同现在这般,恐惧的让他浑身发抖。 一步一步走到倒塌的卧房边,“豆子,小年,哥哥回来……你们在哪啊?”回应他的依旧只有轰隆隆的雷声。 就在他绝望之际,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赵北川?你怎么回来了?” 陆遥是回来安置小鸡的,昨晚房子塌了他把小豆和小年送到隔壁田二嫂子家,这会雨下的小一点,陆遥才想起自己养的那几只小鸡,水积了这么深,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赵北川一个健步冲过来,赤红着眼抓住陆遥的胳膊,“小年和小豆呢?他们有没有受伤?” “他们在隔壁呢,没受伤就是有点着凉了。” 什么叫绝处逢生的感觉,这一刻赵北川觉得陆遥身上仿佛发着光。 他伸手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扣在陆遥的头上,“我先去看看他们!” 陆遥看着他飞奔的背影,用手扶正头上的斗笠,这人还没说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算了不管那些,先看看小鸡还活着吗。鸡舍是陆父新做的,分了上下两层,上面搭了几个板子等鸡大一点可以飞到上面休息。 陆遥打开鸡舍门,几只小鸡蹲在上面那层木板上,颤颤巍巍的靠在一起,居然一只都没死! 看着木板离水还有一段距离,陆遥便没往外抓,“鸡坚强们,你们在这里多撑一会,外面哪都是水,等雨停了咱们在换地方。”说完又把鸡舍门关上了。 * 隔壁赵北川进屋的时候,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跟田大壮掐架,两个孩子把大壮压在身下,挠他的脚心。 “豆子,小年!” “大兄?”两个孩子回过头,高兴的扑了过来。 赵北川紧紧的抱住两个孩子,感受着他们身上热乎乎的气息,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川回来啦。”田二嫂子闻声从东屋过来。 “多谢二嫂子收留他们。” “嗨,这点小事值不当谢,要谢你得谢谢你家小夫郎,要不是他昨晚把孩子送过来,恐怕就埋在屋子底下了。” 赵小年道:“多亏了嫂子把我们叫醒,他让我俩先走自己差点被房梁砸着呢!” 赵北川感激的点点头,他也没想到陆遥会这么细心,如果没有娶陆遥……他不敢想,第一次为自己娶了这个小夫郎而庆幸。 “你这突然回来,官府不会追究吗?”服徭役不可私自归家,上次回来赵北川都是悄悄的没敢声张。 “县官下了令,让服徭役的人都回来了,怕大水把田冲毁秋天绝收。” 古代官吏考核成绩,很大一部分由税收决定,税收高县里不出大问题基本会评为中上等,税收低的自然是下等。若是赶上天灾人祸,县太爷是第一个背锅的。 田二嫂道:“怪不得,能回来就好,家里没个主心骨可不行。” 两人正说着话,陆遥进来了。 “小鸡没死,都活着呢。” 小豆和小年欢呼一声,“太好啦!” “快进屋暖和暖和。”田二嫂子找了块干布巾递给陆遥擦脸上的雨水。 “多谢。”赵北川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陆遥惊讶的抬起头,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感激,相较于第一次见面时的严词厉色,这次人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帅,哪怕被雨淋的像落汤鸡,潮湿的衣服沾在身上,还能看见腹的肌轮廓…… 第29章 “不用谢,这本就是我该做的。”陆遥觉得自己脸有点热,转过身跟田二嫂子商量,这几日让小年和小豆吃住在这里,每日给十文钱。 “害,给钱干嘛啊,两个娃娃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田二嫂子嘴上客气着,实则脸都笑歪了。 “那怎么行,他们在这给您添了麻烦,这钱应该给的。” 赵北川也点头道:“这几日就麻烦二嫂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两个有地方住吗?不如也在这住吧。” 田家是三间屋子,前几年才翻盖的,东西两屋是卧室中间是厨房,赵北川和陆遥住进来就有点拥挤了。 “能住下吗?” “住的开,大壮晚上跟我们俩睡东屋,你们一家人睡西屋。” 赵北川道:“那等天晴了我把房子修上就走。” “不着急,你们且放心住着吧。”一天十文钱,她还想多赚点钱呢! 陆遥把从家里抢救出来的粟米给了田二嫂子,赵北川食量大,每日给十文钱就显得有些少了。 田二嫂子也没拒绝,中午做了一锅稀饭和一碗萝卜条咸菜。 陆遥不太饿,喝了半碗就饱了,两个孩子吃的也不多,倒是赵北川也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 吃完饭陆遥准备回家再抢救点东西,昨晚走的匆忙,还有好多东西没拿出来。眼瞅着房子另一边也摇摇晃晃,万一塌了锅碗瓢盆都得砸碎,有好几个陶碗是他新买的,砸坏太可惜了。 陆遥刚往外走赵北川就跟出来了,依旧是把斗笠盖在他头上,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 陆遥把斗笠扶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好man哦! 第十七章 外面雨还没停,雨水已经没到小腿的高度,草鞋踩在水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自家院子,陆遥看着风雨中摇摇晃晃的小房子,心里有些难过。 虽然他在这里只生活了半个月,但可能是雏鸟情节,第一次睁开眼就是这间房子,对这里已经有了感情。 陆遥抬脚刚想要进屋拿东西,就被身后的人拉住衣服。 “房子里危险,你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赵北川围着旧房转了一圈,看看房子还有没有修缮的必要,转到房后时,看见那一片菜地被雨水冲的不成样子,心里暗暗想等雨停了,帮他把菜地收拾收拾。 房子的大梁已经断了,承重墙也塌了一半,修肯定是修不好,只剩下西边一堵墙支撑着,如果继续下雨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赵北川踩着断裂的窗户先进了卧室,从炕洞子里把之前藏的瓦罐刨出来递给陆遥。 “这里有五贯钱,你安置一下。” “好,好的。”陆遥抱着沉甸甸的瓦罐,没想到这条大河还挺有钱的!之前给了自己两贯,还悄悄存着五贯。陆遥记得原身家里好像都没有这么多钱,竟然舍得都让自己保管了! 果然大方的男人更招人喜欢,先甭管这钱能不能花,最起码对方信任自己,这让陆遥十分开心,之前只是对赵北川的肉体感兴趣,现在对这个人都有了好感。 卧室里一片狼藉,房顶整个都塌下来了,把箱笼和炕席都压在了底下,如果当时陆遥没能及时把两个孩子带走,结果可想而知。 赵北川把折断的木头清理出来,两个箱笼被房梁砸坏了一个,另一个还能用,待会都搬到隔壁去,不然就被雨水泡烂了。 五斗柜也砸碎了,里面有些能用的小东西被他挑拣出来,放进一个完整的抽屉里递给陆遥拿出去。 接着是炕席和被褥,虽然都被雨水浸湿了上面满是泥浆,但也不能扔。毕竟重新置办一套铺盖太贵了,光是布料就得上百文,棉花价格也不菲,等天气好的时候洗干净还能继续用。 厨房这边房顶没塌,两口缸还是好的,赵北川把水缸里的水倒出来挪到外面。米缸里还有一些粟米,一会拿到隔壁给田二嫂子当口粮。 碗架柜里的陶碗筷子放进木桶里,陶釜和锅盖也一并取了出来。 屋子里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陆遥跑去把小鸡挪了出来,他怕晚上雨不停把鸡淹死了,倒时两个孩子肯定得哭鼻子。 二人拎着一堆东西回到田家,这一路上又是一句话都没说。 陆遥不知道说什么,赵北川是个闷葫芦,天生话就不多。 放下东西赵北川嘱咐他们不要再出门,自己去田里看看庄稼怎么样了。 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六月末正是庄稼生长最旺盛的时节,也是粟米刚拔穗的时候,指头肚大小的粟米穗子漂浮在水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他家只种了粟米,没种小麦和豆子,旁边赵大伯家的豆子地更惨,豆杆上的小豆荚都被雨水浇掉了,估计这片地都得绝收。 出来看庄稼的人不少,大伙满脸愁容的打了声招呼。 “大川,你家的地怎么样了?” 赵北川深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上坡的地还好,地势高没受影响,下坡那几亩地都被水泡了。” “唉,老天爷缺德,这不是让人没活路吗!”说话的汉子难过的红了眼眶。 老百姓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几亩地过活,如今遭了水灾秋天收不了多少粮食,除去税收恐怕都不够人吃的。 “看看明天雨能不能停,若是能停把水引下去,兴许还有的救。” 第30章 “我听说村里好几家房子都被雨浇塌的,俺家后院杨老四家的房子就塌了,把他爹腿都砸折了。” “对了,大川你家房子咋样了?” 赵北川道:“也塌了一半。” “哎哟!人没事吧?” “没事,我夫郎夜里没睡,把孩子带到了隔壁田大哥家。” “那就好,要不说家里得有个人照看着,不然两个娃娃哪里懂这些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虽然心里难受但日子还得过,眼下只能等着老天爷行行好,收了他的威风才有活路。 地里转了一圈,赵北川心里有点数,眼下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先回去等着吧。就算今年田地绝收他还有打猎的本领,总饿不着弟弟妹妹……还有那个小夫郎。 提起陆遥,赵北川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开始他以为陆遥真如旁人说的那般,尖酸刻薄,又懒又坏,心里已经做好了回来休夫的准备。 哪成想回来一趟发现他并非别人说的那般不好。这人性格温和,说话慢声细语,做事勤快,更重要的是真心对两个孩子好。 这便是赵北川心里一直想要找的夫郎。 可惜他心里住着别人,还为那人上吊过…… 赵北川目光暗了暗,算了,等雨停了就跟他商量合离的事,总不好一直拖着人家。 * 回到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 大伙都吃完饭,锅里给赵北川留了一大碗稀饭。 赵北川三两口喝完进了屋,见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喂小鸡玩,陆遥躺在炕上背对着两人在睡觉。 “哥,你回来啦。”赵小豆起身打招呼。 “嘘小点声。” 小豆捂了捂嘴,赵小年压低声音道:“大兄,嫂子今天好像不太舒服,回来就躺下了,连晚饭都没吃。” 赵北川皱眉坐在在炕边问:“你不舒服吗?” 没人回答。 “陆遥?” 身边的人依旧没动弹。 赵北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吓人!连忙把人拽了起来。 “唔,好冷……” 赵北川用被子把他裹住。 “小年,快去叫田二嫂过来一趟!” 陆遥烧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身边的男人,挣扎着想要起来。 赵北川把人按住,“别动,你发热症了。” 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身上这么冷。 大概是昨晚淋了雨,今天衣服也没怎么干所以着了风寒。可是赵北川和两个孩子明明也淋了雨一点事都没有,偏偏自己倒下了。 不一会田二嫂子过来,伸手探了探陆遥的脸,“哎哟,热的烫手,这可怎么办好?” 赵北川起身道:“我去镇上药铺去买药。” “都这个时辰了,外面还下着雨,哪还有药铺开门啊。” 陆遥强撑着摆摆手,“不用……帮我找根针来。” 田二嫂子连忙去把针线笸箩拿过来,陆遥取出针放在油灯上烧了片刻,咬着牙对着自己的拇指尖扎了下去,血珠嗖的冒了出来! 紧接着又对着其他几个手指一一扎下去。 田二嫂子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法子可以退热,不用担心。”说起来这个办法还是他在网上学的叫十指宣热法,上一世疫情那会缺医少药,陆遥被隔离在家里闲来无事,从网上学了不少退烧的偏方,就怕自己发烧买不到药。 十个手指扎完,陆遥疼得头上冒了汗,“麻烦帮我烧点热水。”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只能靠多喝水,加快代谢将身体里的炎症排出去。 赵北川起身去厨房点火烧水,赵小年和赵小豆靠在他身边满脸担忧。 “嫂子,你的手疼吗?我给你吹吹。”小豆子撅着小嘴,在他手心轻轻吹气。 赵小年帮他把被子掖好,“嫂子你好好休息,今晚我守着你。” “不用,嫂子没事。” “我不困的,万一你难受了可以跟我说。” 陆遥欣慰的笑了笑,这俩孩子怎么这么贴心呢。 “你们俩别打扰他,赶紧去睡觉。”不一会儿赵北川端着一碗热姜汤进了屋。 两个孩子磨磨蹭蹭的钻进被窝,陆遥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陶碗慢慢喝着水,水里好像放了糖,喝起既辛辣又甜丝丝的。 赵北川道:“我在碗架柜里找到一把蔗糖,刚才放进去了一些。” 陆遥把热水喝完,身上出了一点汗,赶紧盖好被子,晕晕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突然胃里翻江倒海,陆遥赶紧从炕上爬起来,哇哇吐了一地。 晚上没吃东西,吐的都是酸水,难受的他浑身发抖。 黑暗中有人扶住他,拿布巾帮他擦嘴,一个粗糙的大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大概人一生病,心里就有些脆弱,陆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委屈的掉下眼泪。 也许胃里太难受,也许是刚刚扎的手指疼,大部分原因是穿越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里无法释怀。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这一瞬间。 赵北川一见他哭慌得不行,“你难受的厉害吗?我现在就去镇上买药。” “回来。” 赵北川脚步一顿,立马回到他身边。 陆遥哽咽的说:“你不是要休了我么,还管我干什么?” 第31章 “我何时说过要休你?” “你上次回来说的,我对小年小豆不好就休了我。” “那时我不知你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知道了?” “嗯……你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陆遥鼻子一酸,眼泪流的更凶了,拉住赵北川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他才不要当好人,他要当流氓! 第十八章 这一病来势汹汹,整整烧了三天才见好。 外面的雨也下了三天,今日一早老天终于收了神威,太阳羞答答的露出脸。 陆遥病虽然好了,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体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大清早赵小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进屋,“嫂子,该喝药了。” 陆遥皱起鼻子,十分怀疑这碗苦哈哈臭烘烘的药汤能不能治病。 听说这药买的还不容易,赵北川跑了好几趟镇上才买到。捏着鼻子一口喝尽,苦涩的草药味在口腔炸开,恶心的他直干哕。 赵小年赶紧塞进他嘴里一块糖,“好点没?” “嗯,好多了,你哥呢?” “他去地里干活了,天不亮就走了。” 地里的庄稼被雨水泡了,大伙都忙着放水清理田地,看还能不能补救,不然到秋天真颗粒无收了。 赵家一共有十二亩六分地,其中有七亩地在山上,剩下五亩多地在山下。 山上的还好,除了有一些田垄被雨冲毁,大部分作物都没事。山下的地就惨了,几乎全都被水淹了。 赵北川拿着木锹在地头挖沟,想着尽快把地里的水引出去,耽搁的时间越久,地里的庄稼死得越多。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有不少,大伙都忙着挖沟排水。 一大早宋寡夫跟着婆婆和公爹也来地里干活,听说服徭役的人都回来了,他心里便一直惦记着,刚到地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赵北川。 同样是老爷们,赵北川就比被人威风,特别是那双强有力的臂膀,看的他心潮澎湃。 宋老太瞥见儿夫郎一眼。“别瞅了,赶紧干活!” 宋寡夫收回目光,不情不愿的拿起铁锹开始挖沟放水。 一直忙到晌午,赵北川才把自家的几块地清理完,看着地里蔫哒哒的庄稼,也不知道能活几颗。 洗了洗手刚准备往家走,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 “大川,忙完啦。” 赵北川回头见宋寡夫拎着一个水囊走过来。 “渴不渴,喝点水?” “不用,我回去喝。” “那你饿不饿?我带了豆饼子。” 赵北川皱起眉道:“你有啥事,赶紧说。”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呢,万一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赵北川脸色铁青的点点头,“记得。” 宋寡夫害羞的碾着脚尖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休了他啊?” “我何时说过要休他?” “啊?他,他都那般了,你为何还不,不休他?” 赵北川眼睛一眯,压低声音道:“这事跟你有啥关系?你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宋寡夫被他吓得脸色煞白,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北川怎么能这样对他,肯定是让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眼,不行,必须让他明白陆遥不是好人,自己才是他的良配! * 赵北川拎着木锹回到田家,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是岳丈和岳母来了。 这几天下大雨陆母一直不放心,昨天托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赵家的房子塌了,惊的老太太一宿没睡,这不天刚亮就拉着老头过来了。 来的时候陆母已经抱怨了一路,怪他给陆遥找了个这样穷的夫家,破房子连雨都经不住,万一把人砸坏了怎么办? 陆广生懒得跟她吵,他又不是神仙,谁能料到今年会下这么大的雨。 两人来的时候见陆遥瘦了一圈,小脸白的没有血色,陆母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拉住他询问:“可是伤到哪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淋雨着了凉,发了场热病。” “你身子本来就弱,还不好好爱惜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咋办!” 陆遥看着娘亲泛红的双眼心里一暖。“没那么严重,大川给我买了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正说着赵北川拎着木锹走进院子,“爹,娘,你们来了。” “哎。”陆广生笑着应道,他是真心稀罕这个儿婿,怎么看怎么顺眼。 “您二老进屋坐,我去买点菜,中午留下来吃饭。” 陆广生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我们来看看就走。” 陆遥拉着两人进屋,“快进来吧,待会还得让爹看看房子呢,塌的不成样子了,算算重盖得花多少钱。” 二人没再推辞,跟着陆遥进了屋。 屋子里赵小年和赵小豆一见来了大人,连忙起身问好,然后跑出去玩了。 陆母:“这俩孩子还怪懂事的,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遥被她的话问愣了一下,“不,不着急,大川才刚回来。” “那也得抓点紧,哥儿年纪越大越不好怀孕。” 这个问题陆遥猜测可能跟激素有关,哥儿这个性别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可能年轻的时候分泌雌性激素比较多,上了年纪雌性激素减少,人也越来越偏男性化。 第32章 他见过上了年纪的哥儿,除了不长胡子,看起来跟男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咳。”陆父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谈话,“你们村的地怎么样了?” “家家都被水淹了,就是淹多淹少的问题。” 陆母叹了口气,“咱们家的地也淹了不少,你二哥和你嫂子带着老四老五一早就去挖沟了,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能不能活下来。” “娘,你别上火。” “咋能不上火,这几天饭都吃不下。”老太太抹了一下眼角,从怀里掏出一吊钱,看样子有几百文。 “这钱你先拿去用,等以后日子安生了再还。” “不用不用,嫂子知道肯定又得生气。” 陆母瞪了他一眼,“让你拿着就拿着,家里我做主还轮不到她说话!” 陆遥哭笑不得,“娘,我真不用钱,大川那有钱,你先把钱拿回去,要是我们盖房钱不够,再跟您张嘴。” 陆母见他不像逞强的模样,便把钱收了回去。 不一会赵北川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鸡,还有一坛黄酒。 陆母一见连忙摆手,“哎,不过年不过节的买什么鸡啊,太贵了,快拿去退了吧!” 赵北川沉声道:“陆遥这几天生病身体不好,也当给他补补身子。” 陆母不再说话,从他手里接过鸡帮忙收拾。 陆遥看了赵北川一眼,心想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戳哪老太太最心软。 他是不敢动刀子杀鸡的,只能给他娘打下手,从厨房里拿来陶碗接鸡血。 赵北川和陆父则在厨房里烧水,准备烫鸡毛。 “爹,我想重新盖个房子,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你打算盖多大的,盖什么样的?” 赵北川想了想,“盖四间房,如果手上的钱够用就盖青砖的,不够盖土坯的也成。” 孩子们马上就大了最好分开住,还要给弟弟留出以后娶媳妇的地方。 陆广生是老瓦匠,盖了半辈子的房子对这方面门清,稍微算了算了就给出了价格。 “砖墙有三寸墙,五寸墙和七寸墙,墙越厚用的砖越多。镇上富贵人家盖的都是七寸墙,冬天住着暖和,村子里咱就打五寸墙算,盖四间屋子四丈长,进室一丈八尺深,全算下来差不多要用六万多块青砖。” “前阵子我给主家翻修院子,砖价是五厘一块,光是买砖钱差不多要十五贯钱,这还不算瓦片,帮工,房梁,门窗,零零散散没有三十贯下不来。” 赵北川没想到盖房这么贵,“那盖普通的土坯房呢?” “价格便宜多了,首先土就不用花钱,贵就贵在人工上,有五六贯差不多够了。” 赵北川放下心来,他现在手里有六贯多钱,就算全花光,等到了秋天可以去山上打猎,还能赚上一笔钱。 陆广生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盖房?手里的钱够用吗?” “够,我打算趁着农闲这几日就开始盖房,不然到了秋后大伙都没空了。” “成,到时候我和你二哥过来帮忙。” 锅里的水烧开了,赵北川拿木盆盛出来,端到外面烫鸡毛。 小鸡处理干净,田二嫂子一家人也回来了,看见陆母打了声招呼。 田大壮看见鸡都走不动路了,一个劲的拉着他娘说:“鸡,有鸡!娘我想吃鸡!” “我看你像鸡!”田二嫂子踢了他一脚,田大壮捂着脸哇哇哭了起来。 陆遥连忙道:“嫂子别打孩子了,待会做好了一起吃。” “那哪好意思啊。”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没拒绝,拎着儿子进了屋。 陆母小声啐了一声,“眼皮子浅的孬货。” “住着人家的房,不过两口肉。” 陆母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大度了,不是在家的时候,为了抢口肉把老四的手都咬破了。” 陆遥惊讶,还有这种事吗?回忆了一下,原身好像确实干过。 “咳,娘您就别揭我短了,那会儿不是不懂事嘛。” 陆母叹了口气,“哎,都是穷闹得,有钱谁会在乎这一口肉。对了前几天你爹拿回去的那块豆腐你是咋做的?咋这么好吃?” 陆遥把做豆腐的方法跟她大致讲了一下,“做豆腐成本低就是累人,我想着以后做豆腐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行,怎么不行!你家那傻大个力气大,让他去磨豆腐,以后赚了钱给你娘置办一套缎面寿衣就行就。” “那哪行啊,怎么也得再加一副厚底棺椁!” 陆母笑骂着锤了他一拳,娘俩端着洗好的鸡进了屋。 第十九章 这只鸡不算肥,大概有四五斤重,去掉毛和内脏只剩下三斤多的肉。 陆母下的厨,因为陶锅没办法炖,只用最简单的办法炖了一大锅白菜萝卜鸡肉汤。 盛菜的时候,挑着菜给田家盛了一碗,陆遥看不下去,捡了几块鸡肉放上,被陆母瞪了一眼,骂他是傻子。 剩下的鸡汤盛了一陶盆,外面天气好大伙直接端着碗筷坐在院子里吃。 赵小豆和赵小年早就馋的直流口水,上次吃肉还是去年秋天,大兄在山上猎了几只野兔子。 兔子肉有很重的土腥味,赵北川厨艺也一般,做的来的味道很难吃,不过还是让兄妹三人啃的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浪费。 第33章 陆遥也馋肉,自打穿过来到现在一顿肉都没吃过,啃草都快啃成兔子了,可碗里的菜多肉少,他也不好意思光挑肉吃。 没想到赵北川把两只鸡腿全都夹到了他的碗里,“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嗯……”陆遥抿着嘴点头,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还挺知道心疼人呢~ 陆母舍不得吃肉,只捡了鸡头、鸡爪子这种地方啃,倒是小年和小豆吃得满嘴流油。 赵北川给丈人倒了一碗黄酒,自己也倒了一点,两人边说边聊。 一碗酒下了肚,陆广生的话多了起来,“大川啊,盖房子这事别着急,爹虽然没别的本事,但瓦工这一块可以说谁来都不好使!” 陆母拿手偷偷掐了他一下,喝点酒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 “你掐我干啥?掐我也是谁来都不好使!” 赵北川失笑道:“哎。” “我这双眼就是尺,什么样的房子我只要瞄一眼,就能给你盖出来!” 陆母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家猪圈盖了两年都没盖上,还吹牛呢。 小孩们吃饱饭就跑去玩了,只剩下大人坐在一起闲聊。 喝到最后陆广生开始跟赵北川互掏心窝了。 “大川,你是个好孩子,爹当初一眼就相中你了,陆遥这孩子被我们惯的有些娇气,他有啥不好的你多担待些。” “放心,他哪都挺好的。”赵北川余光偷看了眼还在啃骨头的小夫郎,微微翘起嘴角。 “他啥样我当爹的还能不知道?要不是性格不好哪能耽搁这么久嫁不出去,还总想着当举人……” “啪!”陆母给了陆广生一拳,“差不多得了!” 喝点猫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差点把儿子以前的事说出来。 陆广生愣了愣,想起来这事说不得,摆了摆手道:“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喝完酒陆母便拉着他要走,陆遥住在别人家也没办法留二老住下,只能送两人离开。 送到村口陆母便不让他送了,抓着陆遥的手问:“你跟镇上那个秀才真断干净了?” “嗯,上次跟他说明白了。” “这件事你别跟大川说,男人再体谅你对这种事都介怀。” “我知道。” 陆母从怀里又掏出那一吊钱塞给他,“这钱你拿着用,盖房置办家具哪都需要钱,不够也别去家里借了,让你嫂子看见又得闹气。” “哎,我明白。” 目送着两个老人走远,陆遥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大门口时见赵北川正蹲在院子里刷碗,他挽着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宽阔的后背配上流畅而狭窄的腰线,看起来就厉害的样子…… 陆遥忍不住脸一红,说起来他们可是正经夫夫,但却一直没能圆房。 一是条件不允许,带着孩子住在别人家里,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二来赵北川似乎对他很冷淡,几乎都不怎么说话。 这是没开窍呢,还是没看上他? 赵北川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回来了。” “嗯,碗放在那我刷吧。” “刷完了。” 陆遥弯腰去拿碗时,两人的手臂不小心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烫的他手一抖,差点把碗扔出去。进了屋一边唾弃自己没出息,一边遗憾刚才怎么不多贴一会。 赵北川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才陆父说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他也听明白了,陆遥之前想要嫁给那个书生。 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如果现在开口和离……算了,他病才刚好还是不要提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小年和赵小豆出去玩了一天,回来洗了洗脚倒头就睡。 屋子里点了一盏小油灯,赵北川坐在地上搓草绳,绳子用处多,秋天可以拿来绑庄稼,冬天可以拿来绑柴火。 陆遥晚上吃的有点多了,这会撑得胃里不舒服,坐在炕上看着他搓绳子。 先将草分成两股,然后用力撵搓,那两股草便自己纠缠在了一起。一边搓还要一边往里加草,这样搓出的绳子长度才够用。 赵北川的手很大,手指又粗又长,上面布满老茧,陆遥想起自己那天烧的稀里糊涂,抓着他的手啃了一口,硬邦邦的有点硌牙。 看了半个时辰,陆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还不睡吗?” 赵北川手一顿,以为自己点着灯影响陆遥休息,放下手里的活计道:“这就睡。” 田家的炕有三米长,陆遥睡在最里侧,赵北川则睡在最外侧,中间隔着两个孩子仿佛是楚河汉街。 吹了灯,屋子里就只剩下呼吸声。 黑暗中少儿不宜的画面在脑海里翻腾,陆遥咬着被子扭动,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似的。 上辈子素了那么多年,到死都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为啥这辈子合理合法没人管了,还是尝不到哇! 忍不住在心里暗戳戳的骂,赵北川,你是不是不行?你就不能像个爷们似的,狠狠的把我扑倒,进行腰部运动吗! “你不舒服吗?”赵北川突然开口。 “没,没有啊……” “我以为你又发烧了。” 陆遥:…… 对,他现在骚的厉害!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谁叫他有贼心没贼胆呢。 第34章 “没事,快睡吧。” 不一会旁边传来轻轻的鼾声,陆遥失落的吐出一口气,这样看着猪跑,吃不着猪肉的日子还得过多久啊~ * 翌日一早,赵北川起来开始清理自家的旧房子。 如果房子全塌了还好说,塌了一半就显得有些为难。厨房那间屋子拆了可惜,不拆占着地方没办法盖新房。 对门的赵光和隔壁田二哥还有后院的秦大哥都过来帮忙出谋划策。 赵光指着厨房道:“要我说这半边别拆了,你把塌的那边重新盖上,应该能省不少钱。” 田老二摆摆手道,“新房套旧房,三年哭两场,那可不吉利,还是都推倒重新盖吧。” 倒是秦大哥是个稳妥的人,给了个折中的法子,“大川,你家这边地势宽敞,不如把房座往前挪挪,后面的这间屋子也别拆,留下来当成仓房,放些用不着的东西。” 赵北川一想,这个法子可行,还不用耽误时间清理地皮。 “成,那我就听秦大哥的,把地基打在前面,后面的房子我自己慢慢收拾,赶在冬天前能住进去就行。” 决定要盖新房了,东西都得准备起来,首先是地基用的石头,其次是黄泥做的土坯,干草,还有木头。 湾沟村地处群山之间,周围都是土包山,想要找规整的石头可不容易,旧房虽然有一些,但大部分埋在地下不好挪出来,赵北川朝村里借了个木板车,打算去其他村子采石头。 黄泥干草这些东西多的是,至于上粱的木头,隔天陆广生和陆林送来了七根笔直的老油松。这木头做房粱是最好不过的,耐用还不怕雨水泡。 两人来了没走,留下来帮着干活,将坍塌的旧房慢慢清理干净,能用的石头木头挪出来,不能用的都堆到旁边。 这期间陆遥也没闲着,带着两个孩子去河边捡石头,小的石块可以拿来填充地基缝隙,只有地基牢固了,房子才能稳当。 赵北川又在村子里请了三个盖房的老瓦匠,两个木匠,加上陆家父子,一共八个人。 瓦匠每日给二十文钱管一顿饭,木匠工钱贵一些,一日要三十文。 赶在农闲的时候,大伙都没事做,也不嫌钱少,盖上十天半个月就是四五百文呢。 陆父和陆二哥不要工钱,说多了陆广生还着急,骂他把自己当外人。赵北川没办法,只能找陆遥说这件事。 “爹和二哥不要工钱,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陆遥正在挑豆子,这几天没什么事打算继续做豆腐。“我爹就是那个脾气,你不用想太多。等盖好房子给他买两坛子黄酒,他比什么都高兴。” 赵北川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他不喜欢欠人情,等盖完房子再找机会把钱结给岳父。 豆子快挑完了陆遥见他还没走,忍不住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我干活去了。”赵北川神色落寞的离开,心想陆遥果然还是不愿跟自己相处。 第二十章 赵家要建四间屋子,地基比之前的屋子大了一倍。这四间屋子的布局跟陆家一模一样,都是东西两间屋子,中间一个过堂屋并一间厨房。 陆家的房子就是陆广生亲自盖的,经验丰富,哪里留门留窗,哪里放承重墙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忙活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陆遥做了一大锅粟米饭,加上一盆白菜炖豆腐。 这豆腐是昨天夜里做的,今天刚好可以吃。 其他人没吃过豆腐,看着盆里里一块块白色东西不敢下筷子,指着豆腐好奇的问:“这是啥?是山上的蘑菇吗?” 陆广生吃过一次,颇为得意的说:“这东西叫豆腐,味道可不错。” 大伙一听赶紧夹起一块尝尝,豆腐炖软烂入味,一入嘴就化了,惊的这群人纷纷叫好,“真好吃!这东西在哪弄的?” “想买可不容易,除了我家老三,旁的人都不会做。” 木工忍不住问:“老哥哥,这到底是什么做的,可别卖关子了。”他牙齿不好,忒喜欢吃这豆腐了,要是做法简单回去让娘子也学学。 陆遥一边添饭一边道:“叔,这东西是用豆子做的,做法也简单,就是把豆子泡四五个时辰,用大石磨磨成了细浆,煮个七八次,再压实成块就成了豆腐。” 大伙一听,这也忒麻烦了,纷纷感叹东西好吃但是费时费力,做一两顿解解馋还不错,要是天天做可没那么多功夫。 “叔伯们要是觉得好吃,以后也可以拿豆子来换豆腐。” 木匠一听眼睛亮起来,“怎么个换法?” “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如果没有豆子,六文钱一斤也可以直接买。”一斤豆子能出五六斤的豆腐,这个价格绝对亏不了本。 豆子市价六十文一斗,一斗豆子十一斤左右,也就是一斤豆子大概合五文多钱。 六文钱不便宜,但家家都有豆子,拿豆子换就显得便宜多了。 “好好好,到时候小郎要是做了豆腐,可记得提前告诉我们。” 陆遥笑道:“到时候叔伯们多多赏脸。” 木匠工碰了碰赵北川的胳膊小声说:“你小子有福,娶的夫郎既能干又贤惠。” 赵北川含糊的应了声,闷头扒饭。 盖房子的人多,速度就快,大伙都是实在人,不会为了多拿一日的工钱磨洋工。 第35章 花了三天时间就把地基打完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打土坯的环节。 土坯就是用黄泥做的砖,用来搭建房屋的主体结构。 盖房子用的土坯需要用粘性大的黄泥,刚好后山有一块黄土坡,村里建房的大部分都在那拉土打坯。 打坯是个极其累人繁琐的活,首先要准备一块两尺半长,一尺半宽的平整石板用来做底,上面放土坯模子。 模子一般用榆木,柞木,柿子木之类的硬木制作。分为大模和小模,大模内径一尺二寸长,八寸宽,三寸厚。小模一尺长,六寸宽,三寸厚。 模子两个帮一端固定,另一边要有一定的松动,相隔两寸的地方放上一块挡板,这样才能将土坯完整的取下来。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一个直径十多公分的石杵和烧完的柴火灰。黄土入模前,将模子的四角撒上柴火灰防止土粘在模子上不好脱模。 民间还有句顺口溜形容打土坯,“三掀一模子,二十四杵子,弯腰搬一搬,努力打五千。”这五千指的是,大概五千块土坯就够盖一间房了。 打好的土坯四四方方,有二十多斤重,年轻力壮的汉子一天能打四百坯子,像陆父上了年纪的,一天最多三百坯。 陆林腿有残疾,干不了这样的力气活,只能坐在旁边帮忙锯木头。 打坯的工具陆家都有,其他帮工的人家也有,直接拿过来用省时省力,不需要重新做了。 赵北川还是第一次打土坯,他这一把子力气可找到了用的地方,一天能打六百多坯,这还不太熟练,若是打熟了至少七百坯! 打好的土坯有个缺点,就是非常怕雨水淋,一但被雨淋湿土坯就会粘在一起,白费功夫了。 所以这几日赵北川夜里都不在田家睡,在自家院子里铺了一块席子,一但天气不好,马上拿草帘将砖苫上。 晚上散了工大伙都各自回家,只剩下赵北川还在打坯。 他双手握着石杵,不停的向下击打,结实的臂膀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音。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体勾勒出金边,汗水随着律动挥洒,陆遥来的时候就看着这样一副画面,他放慢脚步静静的欣赏。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米开朗基罗的大卫。现在突然懂了,这种极致健美的身躯简直让人着迷。 “你来了。”赵北川放下石杵静静的看着他。 陆遥一惊,连忙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血向脸上涌去。“饭熟了。” 赵北川擦了擦脸上汗,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冲掉手上的泥沙。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隔壁,刚进院就听见赵小年的吵嚷声和小豆哭声。 陆遥脚步匆匆跑进去,进屋就见赵小年和田大壮撕扯在一起,小豆子在旁边急的直抹眼泪。 “快松开,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刚才出来的时候,三个孩子玩的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打起来了。 “不松,就不松,我打死他!”赵小年小脸憋得通红,一条腿骑在田大壮身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 田大壮也不甘示弱,一只手掐着赵小年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的捶打她的后背。 陆遥去掰小年的手指,“哎哟,多大的仇啊,听嫂子的话,快把手放开。” “我不放,让他胡说八道。” “大壮你也别打了,有事好好说,小年到底是个姑娘,你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 田大壮抿着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手上的力道捶的更凶了。 陆遥拉不开只得大喊一声:“赵北川!快进来管管!” 赵北川闻声进了屋,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人撕开。 大概他下手重了点,田大壮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们欺负人,我告诉我娘去!”说完噔噔噔跑了出去。 “赵小年,谁让你跟田大壮打架的!” “他骂我嫂子!” 陆遥一愣,“他骂我什么了?” 赵小年抿着嘴不说话。 “小豆你说。” 赵小年瞪了弟弟一眼,也不让他说。 “我看你是皮痒了!”赵北川伸手要打她。 陆遥赶紧拦住,“话还没问清楚呢,打孩子做什么?” 赵小年委屈的抱住陆遥的腰,扁着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赵北川指着妹妹道:“咱们住着人家的房子呢,你跟他打架让他爹娘怎么想?” 赵小年抹了把眼泪,“他就是欠揍,他骂我嫂子我撕烂他的嘴!” 赵北川气的牙根痒痒,问她又不说究竟骂了什么,一气之下拽过赵小年,照着她屁股啪啪打了几下。 “大兄,你别打姐姐……”赵小豆吓得哇哇大哭,“田大壮骂……骂嫂子勾三搭四……说……说他是不要脸的窑哥儿……” 赵北川停下手,“你再说一遍。” 赵小豆抽噎着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刚巧田二嫂子带着田大壮也进了屋,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陆遥脸色有些难看,这话绝对不是孩子能说出来的,必然是有大人在背后说。 “大川啊,孩子乱说别放在心上。”田二嫂子转头拍了儿子一巴掌,“臭小子,你从哪听来这些话!” 没想到田大壮一边哭嚎一边喊:“你们滚出我家,不准在我家住!” 第36章 “嘿!你这臭小子,娘问你话呢,你撵人做什么?” 赵小年也抹着眼泪扯脖子喊,“不住就不住!谁稀罕你家!”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僵硬,赵北川开口道:“陆遥,你先把这几日的房钱给二嫂结了。” 田二嫂着了急,伸手拦住他们,“别走呀,你们房子还没盖好呢,现在回去住哪啊?” 陆遥从箱笼里数了六十文钱递给她,“后面还有一间房能住人,天气不冷凑合一下没事。” 田二嫂拿着那一吊钱,心里道,这算什么事啊! 赵家的东西不多,搬了两趟就都搬完了,临走前赵小年对着田大壮啐了一口,“下次再敢骂我嫂子,我把你的头发都薅掉。” “窑哥儿,窑哥儿,窑哥儿!”田大壮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啪!”田二嫂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田大壮捂着脸不可置信道:“娘,你打我干嘛?” “这话你听谁说的?” “听,听宋平说的……” “以后再不能说了听见没有!也不许跟宋平玩,再看见你跟他玩,我揭了你的皮!” 第二十一章 从田家搬出来,陆遥犯了难。虽说旧房只塌了一半,但厨房没有炕,大人睡在地上还能凑合,孩子们睡地上容易着凉。 赵北川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不用担心,你和小年小豆去赵婆婆家住,一会我同他们说一声。” 赵婆婆家只有两间屋子,跟赵北川家之前的房子一般大小,住这么多人有些拥挤。 再说他一个哥儿跟陌生男人住在一张炕上,传出去肯定又得惹口舌是非。 刚才田大壮说的话他还哽在心里不上不下,虽然陆遥还没能将自己带入哥儿的身份,但这话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让小年和小豆去住吧,我住后面的厨房里就行。” 赵北川犹豫了一下,“那也成,一会我把厨房清理出来,晚上我同你一起住。” 陆遥脸腾的红了起来,他,他他他要跟自己睡一起?孤男寡男难道是在暗示自己? 苍天呐大地啊,他终于可以告别处男生涯了吗!一瞬间脑袋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赵北川把赵小年和赵小豆送到对门赵婆婆家,跟她说明了缘由,“孩子在那总打架,先在您这住几日,还是十文钱一天。” 赵婆婆摆摆手,“不要钱,住几日哪值当要钱。” 赵北川也没有多说,等盖好房子手里宽裕肯定是要把钱补给她的。 行李一部分留给两个孩子,一部分拿回了旧房子,陆遥抱着一床被子,跟在赵北川身后屁颠屁颠的走。 脑袋里不可言说的画面纷沓而至,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出声。 那什么前要不要先洗个澡?这几天热的身上都有点馊了,会不会被嫌弃? 听说第一次很痛,得做好润滑,不知道荤油能不能用。 哥儿会怀孕,究竟怎么怀的孕?正当他笑的压不住嘴角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哎哟。”陆遥撞在赵北川的后背上。 “怎么不走了?” “我拿点稻草帮你铺床。” “哦。”陆遥自己先去厨房收拾了一下。 不一会赵北川抱着一卷干草过来,平铺在厨房的地上。 陆遥犹豫道:“只铺一边会不会太窄了?” “你一个人睡不够用吗?” “一,一个……我睡觉喜欢乱滚,怕半夜滚到地上。” “那我再帮你铺点。”赵北川说完转身出了门。 陆遥气的把被子往地上一扔,他三舅姥姥的,人家压根就没想跟他睡一起!他这还巴巴的做着美梦呢! 不一会赵北川抱着干草进来,把床铺的稍微宽了一些,“晚上你在这边睡,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你呢?” “我就睡在前院的草垛上。” 陆遥见彻底没了戏,眼皮一翻开始撵人,“快走吧,我困了。” 赵北川犹豫了一下道:“今天孩子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呵,陆遥在心里冷笑一声,有能耐用身体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啊!赵北川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不行! “哦,谢谢。” “早点休息。”说完这次真的走了。 陆遥把被蒙在头上,整个人陷入强烈的失落感中,有种饺子都包好了,结果被狗吃的遗憾。 想要感受一下人生怎么就这么难呢?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老天爷要这么为难他。 算了,这大概就是命吧…… 陆遥抱着被子胡思乱想,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倒是前院躺在草垛上的赵北川失眠了,瞪着眼睛看着漫天繁星,满脑子都是陆遥的模样。 相处这几日他看出陆遥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他的声音,他的相貌,仿佛着了魔似的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 明知道这样不好,陆遥有喜欢的人,为了那人都不要命了,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对他的好感日渐增多。 赵北川心里有点委屈,明明是自己的夫郎……如果陆遥心仪的是自己该多好。 算了,如果盖完房,他还想要和离那就和离,如果不提起来,自己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正当他想的入神时,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第37章 赵北川扑棱一下爬起来,鞋都没穿光着脚跑了过去。 只见陆遥站在灶台上,指着地上大喊:“有老鼠,有老鼠!” 老鼠在农村可太常见了,陆遥小时候不是没见过,但被老鼠啃头发这种事,任谁体验一次都得七窍升天! 刚才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头发。伸手摸了摸,突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瞬间大脑停止思考,脸上的血色褪尽,陆遥发出了人生中最撕心裂肺的尖叫。 “别害怕,我在这。” 陆遥再也顾不得面子,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赵北川,老鼠啃我头!它咬我的头!” 赵北川单手托着陆遥把人抱起来,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我在这呢它不敢咬你。” 陆遥搂住他的脖子,泪眼婆娑的说:“你别走行吗,你一走老鼠就来了。” 赵北川喉结滑动,“好,我留在这陪你。” 过了好半天,陆遥才渐渐冷静下来,见自己还挂在赵北川的身上,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松开手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那,那个刚才我太紧张了。” “我知道。” “我也没别的意思,老鼠咬人容易得病,我就是有点害怕。” “嗯。” “哈哈,我其实没那么胆小的,没事了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赵北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刚要走,就被陆遥拉住胳膊,“不是,你真走啊?” “我去再拿些稻草过来。” 陆遥脸一红嗖的松开手,“去吧去吧,人多老鼠就不敢这么猖狂了。” 不一会赵北川又抱来一捆稻草,铺在了陆遥的身边,两个草床相隔一尺远…… 陆遥忍不住又在心里骂骂咧咧,离这么远是怕自己吃了他吗!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正常男人啊! “早点睡吧。” “哦。”陆遥钻进被窝,拿被子把身上裹得严实,脑袋也用衣服包裹住,生怕再被老鼠啃。 赵北川看得好笑,侧身躺下闭上了眼睛。 睡了一觉陆遥反而不困了,特别是还有一个精壮的男人睡在身边,这种情况除了上学住校就再也没体验过了! 想起刚才他抱着自己的力量,陆遥咬着手指,那些限制级欧美日韩的动作片跟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脑袋里砸。 不过画面上的人脸都自动变成了他和赵北川的模样。 咿呀,这太折磨人了。 如果他真不要脸就好了,直接钻进赵北川的被窝里。奈何他一肚子黄水,却是个胆小懦弱自尊心极强的人。 陆遥想起上一世,因为自己的胆小懦弱错过了许多。 他记得自己刚上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参加幼儿绘画比赛还拿过一等奖。 但父母年纪大了是老辈子的思想,觉得画画不能当饭吃,毅然决然的将他画家的梦想扼杀进摇篮里。 如果当时他能勇敢一点说,自己想要学画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高中时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体育生,天天跑去球场看他打球,结果直到毕业连句你好都没敢说。 如果当时勇敢一点表白,也许会被拒绝,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大学选了一个不喜欢的专业,毕业进了一家普通的公司,干了几年不上不下,虽然工资还算可观,但前路一眼就看到了头。 上辈子已经活得够憋屈了,难道这辈子还要再走老路吗? 脑袋里有个小人在指着他的鼻子说:“陆遥,你勇敢一点啊!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把握不住,你的人生又要孤寡了! 再说你们是合法夫夫,摸一下怎么啦!不光可以摸,还能啃,还能坐在上面运动呢……” 大概鸡血打得多久,陆遥狗胆包天竟真把手慢慢伸向了旁边。 手指一寸一寸穿过茅草,三十公分的距离仿佛是一道天堑,折磨着他脆弱的自尊心。他怕万一赵北川突然醒过来把他推开,骂他不知检点。 陆遥紧张的屏住呼吸,终于碰到赵北川的衣服了!他没盖被子,身上只有一件布衫,轻轻撩起衣摆下面就是鲜嫩爽口的腹肌…… 嘶哈,摸一下,就摸一下,他一定感觉不到。陆遥用指尖悄悄掀开衣摆,旁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吓得他立马把手缩了回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等了半晌没听见旁边有声音,又壮着胆子再次把手探过去。 手指顺着腰侧的衣襟慢慢探进去,肌肤相触,跟想象中的差不多,紧实光滑手感不要太好! 摸到腹部时,很明显能感觉到凸起的肌肉线条,用手指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八块。 陆遥没敢摸太久,怕把人吵醒,只尝了尝鲜就赶紧缩回手。 他抱着自己的手在被窝里傻笑,果然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值了值了!自己也是摸过男人腹肌的人了! 没人注意到,黑暗中旁边的人紧闭双眼,手背上青筋绷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下来了。 第二十二章 公鸡喔喔叫醒太阳,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遥睁开眼睛,旁边的人已经起床了。 他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想起昨晚的事,心情愉悦的连带看这破屋子都可爱了不少。 第38章 叠好被子收起茅草,待会要把陶釜重新按上,今天就不用再去隔壁做饭了。 卯时左右陆父和陆林到了,他们每天来的都是最早的,忙到最后才离开。 一进院子,见赵北川已经开始干活了,双手握着石杵格外卖力。 “起这么早啊。”陆林打了声招呼。 “爹,二哥,睡不着就起来干活了。” “土坯打的差不多了吧。” 赵北川放下石杵,擦了擦头上的汗:“昨天数了数,有七千多块了。” 陆父建议道:“应该差不多够了,要不然今天就动工,趁着这几天天气好早点把房垒上,省的担心下雨淋坏了坯子。如果后面土坯不够用的话随时打就行。” “哎,我都听爹的。” 陆广生露出笑容,这个儿婿脾气真是没得挑,人勤快又能干,最重要的是还听劝,只要是自己出的主意他都同意,这点让陆老头心里格外痛快。 不一会其他帮工也来了,大伙商量着今天开始垒墙。 砌墙之前得和泥添砖缝,这泥也有讲究,黄泥里需要加上两寸长短的草杆,这些草杆的作用是增加泥土的拉力,使得砌好的墙壁更加结实耐用。 其次和泥的水也不能用普通的水,需要提前煮一大锅粟米掺上灰面,煮熟后兑上凉水浇在土里,增加黄泥的粘稠度。 赵家的米不多了,陆遥准备在村里买一些,但是不知道去哪买比较好,便拿着钱去找赵北川。 “赵北川,你过来一下。” 和泥的人身子一僵,脸上浮起可疑红晕,幸好他脸晒得比较黑,别人也看不出来。 “什么事?” “咱家粟米没了,村子里谁家有卖的,我去买点回来?” “我去买吧。” 陆遥从怀里拿出钱放在赵北川的手上。“那你顺便买些豆子回来,我再做些豆腐。”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陆遥的手比他小很多,指尖像刚剥的葱又细又白,赵北川想起昨晚……像是触了电一般,瞬间把钱收回去,紧绷着脸转身就走。 陆遥疑惑的看着他,这小子什么毛病? 不一会赵北川背着一袋粟米和半袋豆子回来了,村子里买米比去镇上粮铺买便宜一些,一斗粟米只要八十文,豆子也才花了五十文。 他把米放进厨房,剩下的钱搁在灶台上,一声不响的回到前面继续干活。 陆遥收好钱,心里有些莫名的不爽,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不理我拉倒,我还懒得搭理你呢! “嫂子,你干嘛呢?”赵小年牵着弟弟跑进来。 陆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大兄要我过来帮忙烧火做饭。” “小豆,去帮嫂子拔两颗白菜,中午给你们做白菜豆腐汤。” “哎!”赵小豆噔噔噔跑了出去。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赵小年突然压低声音。 “啥事这么神秘的。” “昨天田大壮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是谁跟他的!” “是谁啊?” “是宋平!他肯定记恨上次咱们给他奶泼粪的事,所以到处胡说八道!” 陆遥愣了一下,孩子说不出那种话,多半是他娘宋寡夫在后面嚼舌根。宋寡夫好像还跟赵北川说过自己的坏话,居然把这茬忘了! “嫂子你别生气,下次再看见宋平,我帮你修理他!” “不气,你也不许再跟人家打架,小姑娘整天打架怎么行?”陆遥见她脸上还有一块淤青,肯定是昨天被田大壮揍的。 “再遇上这种事你不用搭理他们,狗咬你一口,你还能追着狗咬回来吗?” 赵小年噗嗤笑出声,“嫂子说的对,下次我就当他们是乱叫的狗!” 陆遥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昨天的事别恨田二嫂子,她帮了咱们不少忙,不能因为田大壮不懂事就迁怒她。” “我明白,嫂子你真好。” “哪好了?”你哥都不愿搭理我,后半句陆遥在心里嘀咕。 “哪都好。”赵小年掰着手指细数:“长得好看,做饭好吃,还会做豆腐,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啦。” 陆遥被她马屁拍的神清气爽,但想起赵北川这几日对自己的冷淡,忍不住道:“我觉得你大哥好像不喜欢我。” 赵小年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生病的时候不知道大兄多紧张!我从来没看见过他那般着急的模样。” 陆遥老脸一红,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看来得找时间把许秀才的事跟他说开了,省的被他误会。 * 忙活了一天,房子已经垒出个雏形,再有七八天墙面差不多就能垒完。 散工后赵北川独自去河边洗澡,白天出了一身汗还沾了不少泥点子,一想到昨晚某人的手不老实……还是洗干净点比较好。 日头已经落了山,天色灰蒙蒙的,这个时辰河边没有人。 河水被太阳晒得温热,赵北川脱了衣服直接跳进水里,正当他搓洗身上的泥浆时,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仔细一看居然是陆遥,这么晚他来这做什么? 陆遥也是来洗澡的,这几天天气太热,身上出了不少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而且头发上的虱子好像又出来了,这东西白天不痒,一到了晚上就抓心挠肝的刺痒,恨不得把头发剃光才舒坦。 第39章 陆遥不知道赵北川也在这里,见四周没人便把头发散开脱掉上衣,打着赤膊蹲在河边擦洗身上。 其实哥儿的身体跟男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大概就是他锁骨那颗殷红的孕痣,只有米粒大小,用手轻轻按压就会变成白色,过一会又成了红色。 陆遥一边洗一边哼着歌,要是有淋浴房就好了,每天洗个澡才舒坦。 躲在河里的赵北川整个人僵住了,静静的凫在水里一动都不敢动。 月光下陆遥光洁莹润的皮肤微微泛着光,好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 赵北川呼吸变得急促,血液控制不住的向下涌去,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身体,奈何事与愿违越压抑反而越高涨。 不知过了多久,陆遥终于擦洗完,披上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河边。 赵北川长出一口气,气恼的用力搓了几下不听话的小兄弟,上岸穿上衣服拎着湿哒哒的草鞋回了家。 厨房里陆遥早把草席铺好了,今天特意铺的近了几公分,两张草床大概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这样晚上偷摸的时候更方便一点,陆遥满意的点点头,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不一会赵北川进来了,他的衣服洗了晾在了外面,直接打着赤膊进来的。 陆遥抬头看了一眼,好悬喷出鼻血。 “你,你你你回来啦。” “嗯。”赵北川看着地上紧挨着的两张草床,深吸一口气,然后默默地背对着他躺下。 陆遥头发还没干透,拿着棉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发梢,目光偷瞄着身边的人。 小相公的身材真好,肩宽腰细大长腿,跟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大块肌肉不一样,这种是经年累月干力气活攒出来的细小的肌肉群,看起来就充满力量。 “陆遥。” “嗯?”陆遥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偷看被他发现了。 “你嫁给我不是自愿的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都这样吗?” 赵北川平躺看着被烟火熏的黑漆漆的房梁,赵婆婆说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上的吊。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许多,这种事拖下去对两人都不好,不如早早说清楚。 “我知道你心仪镇上一位姓许的书生,如果你想……”和离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让他说不出口。 陆遥眼皮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谁说我要和离的?是因为宋寡夫说的那些话?你宁可信他的话,也不愿问一问我是不是真的。” 赵北川坐起来,“我并非相信他说的话,是你成亲那日便自尽……” 陆遥在心里一边骂原身给自己留个烂摊子,一边想办法圆这个事。“我承认,我确实与许登科相识,也曾想过嫁给他做举人夫郎。” “可我并非是为了他才自尽,我……我身体不好,在家时又懒散惯了,本以为能嫁个富贵人家享福,没想到我爹给我找了这么穷的人家,所以想不开才自尽的!” 这个理由不是编的,差不多有一多半是原身上吊的原因,如果当初他嫁了个富贵人家,说不定就不会寻死了。 陆遥强行挤出几滴眼泪,悲伤欲绝的说:“我嫁给你,早就断了跟许秀才的来往,你既嫌弃我,那便和离吧。” 赵北川叹了口气,“我没有嫌弃你。”他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嫌弃? “那你还想跟我和离吗?” “你若不想,我便不会。” “你还不理我吗?” “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遥得寸进尺,向他靠近些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圆房?” 两人目光对视,空气瞬间凝滞住,腾的都羞红了脸。 “盖,盖好房子再说。”赵北川慌乱的背对着他躺下。 陆遥吹了油灯抿嘴偷笑,假正经!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两人破天荒的都起晚了。 陆父来的时候,赵北川才穿上衣服,陆遥裹着被子还没睡醒呢。 老头也没吱声,笑眯眯的背着手去了前院,兴许明年就能抱外孙。 今天陆林没来,说是家里有活要干,只有陆父一个人来的。 其实他没来的原因是跟媳妇闹别扭了,这些日子天天来帮忙盖房,胡春容心里早就不高兴了,今早问了问一日给多少工钱。 陆林正喝着粥随口道:“自家亲戚,要什么钱?” “没有工钱?”胡春容瞬间拔高音量。 “你小点声,别让爹娘听见。” “不是,你上辈子欠陆遥的,这辈子还不清了是不是?你爹你娘惯着他,你也跟着一起惯着?” 陆林沉着脸道:“那是我弟弟和弟夫,我过去帮几天忙怎么了?”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陆遥算个什么东西!” 其实也不能怪胡春容生气,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容忍不了过去陆遥干的那些缺德事。好吃懒做就算了,还偷拿她娘家拿来的东西。 胡春容生孩子那会儿,娘家送来了一筐鸡子给她补身体。 这鸡蛋是稀罕物,普通人家都舍不得吃,平日都是攒着拿去镇上卖钱补贴家用。 胡春容也没舍得吃,想着出了月子拿到镇上卖了,换钱给孩子买两块细棉布做衣服。 万万没想到等她出了月子的时候,一筐鸡蛋竟然不翼而飞了…… 第40章 她急的直掉眼泪,询问是谁偷了鸡蛋,可家里没人承认,难不成鸡蛋还能自己长腿跑了?后来陆云看不下去,悄悄告诉她是陆遥拿的,一天煮两个,藏在被窝里偷偷吃了。 胡春容找到陆遥理论,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就说都是一家人,鸡蛋吃了就吃了,只要大方承认就好了。 没想到陆遥非但不承认,还骂她小肚鸡肠冤枉好人! 胡春容气的够呛,两人撕破脸皮大吵了一架,打那以后就不说话了。 如今好不容易盼着他出嫁,结果三天两头的往回跑,今儿个借锅,明儿个借钱,恨不得把家里这点东西都搬空,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陆林脸色难看的放下碗,“他再不对也是我亲弟!” 胡春容红着眼眶说:“好好好,你们是一家人合着就我是外人,你和你爹娘全都给他陪嫁过去吧!”说完收拾包裹,抱起孩子回娘家了。 陆林本来腿就有毛病,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没办法只得跟他爹说了一声今天去不了了。 * 今天依旧是垒墙,几个瓦匠活干的都不赖,土坯墙垒的平整又麻利。 陆遥拎着泡好的豆子,打算去村里磨豆腐。 经过前院的时候,看见赵北川正在和泥,刚巧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相交,惹得陆遥心又是一阵面红心跳。 自从昨晚把话说开,总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些暧昧的气氛。这种感觉让他心痒痒的,像是有小猫爪子轻挠似的。 路过田家门口时,被田二嫂子叫住。“陆遥,还气着呢?” 陆遥停下脚步我,“孩子们打打闹闹哪值当生气的。” “这就是了,孩子不懂事打一顿就好了,别因为一点小事结了仇,嫂子还挺愿意跟你相处的。” 陆遥笑了笑没说话。 “你这是去磨豆腐?” “嗯,孩子愿意吃,我闲着也是闲着做一点。” 田二嫂子犹豫道:“你这豆腐卖不卖?我想同你买点。” “多了卖不了,最多能匀给你一斤。” “够了够了,上次吃过一次一直馋得慌,一斤豆腐得多少钱?” “拿一斤豆子换就成了。” 田二嫂一听露出笑容,“成,待会我称豆子送你家去。” 陆遥从田家出来,继续朝村子里走,一路上碰见不少人,有认识的也有面生的,大家见了他无一不打听豆腐的事。 陆遥还不知道家里雇的几个帮工,免费帮他做了一波宣传。说赵家的小夫郎会用豆子做豆腐,这东西可好吃,又软嫩又美味,吃多了也不会胀肚。 大家一听都有些好奇,纷纷想要尝尝这个豆腐到底是什么滋味。 “哎,赵家的小夫郎,你是去磨豆腐不?”迎面走过来一个身材胖胖的婶子。 “是,婶子有事吗?”陆遥停下脚步,这人看着有些面熟,但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想问问你能卖给我一点不?” “今日泡的豆子少卖不了,你要是不着急明日我多泡些豆子,到时候卖给你两斤。” 胖妇人笑着应下,“我家就住在前头大榆树旁边姓丁,你一打听就知道了。” “哎,我记下了。” 接连两个打听买豆腐的让陆遥心里一动,不如明天多做点试着在村里卖一下?就算卖不掉也不会浪费,家里这么多人,肯定能吃完。 刚好昨天赵北川买了半袋豆子够他用了,这会天色还早,泡上豆子傍晚的时候刚好可以磨,明天就能做出豆腐。 说干就干,赶紧把桶里的湿豆磨完。 回家先上让木工帮忙做了个豆腐模子,然后一口气泡了十斤豆子,这些豆子差不多能做出六十斤豆腐。 如果把豆腐全部卖出去,能换六十斤豆子,除去成本净赚了五十斤,折成钱可就是两百多文! 一天赚两百文,一个月就是六贯钱,一年七十二贯,陆遥越想越激动,距离脱贫致富奔小康指日可待啊! * “小年,小豆,看我爹给我新买的竹蜻蜓,可好玩了,用手一搓能飞好高!”田大壮一蹦一跳的跑到河边。 赵小年正领着弟弟挖蚯蚓呢,一见他过来,立马拉起弟弟换了个地方。 “哎,你们别挖了,快看我玩!”田大壮双手搓了一下木杆,竹蜻蜓嗖一下飞起来。 小豆张大嘴惊叹,“哇。” 赵小年拍了弟弟一巴掌,“别搭理他。” 小豆扭过头,继续跟姐姐挖蚯蚓。 田大壮显摆了半天,见两人也不搭理自己,有些无趣的呿了一声,拿了根棍子蹲到两人身边也挖起蚯蚓。 “你别挖我们这边的。” “这也没写你名,凭啥说是你的地方。” 赵小年刚想发火,想起嫂子说的话,不跟狗一般见识,拉起弟弟又往前挪了一段路。 田大壮像个跟屁虫,走到哪跟到哪,赵小年忍无可忍愤怒的说:“你到底想干啥!” “我,我想跟你们一起玩……” “不可能,你骂我嫂子,我和小豆以后都不会跟你玩了。” “那不是我骂的,是宋平说的,我……我当时也是说着玩的,不是存心要骂你嫂子的。” “呸,那是什么好话吗?还说着玩。” 田大壮低下头,“对不起行了吧,我以后再不骂了。” 第41章 赵小年还生他的气,懒得搭理他,牵着弟弟起身准备回家。 三人从河边往回走,突然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到不远处的树林里。 赵小年脚步一顿,连忙拉着弟弟蹲下,后面田大壮也跟着蹲下问,“怎么不走了?” “嘘,我看见宋平他娘了。” “他在那干嘛?” “我也不知道,咱们看看。” 三个小脑瓜从草丛悄悄钻出来,看见宋寡夫站在一颗大树后面似乎在等人,过了半晌从远处走来一个高个子瘦麻杆的男人。 那人三个孩子都认识,正是宋平的小叔宋长顺。 “嫂子,你可想死我了。”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 宋寡妇打掉伸进衣服里乱揉捏的手,“别猴急,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我托人去镇上问了,那个陆小哥儿的相好叫许登科,是个穷书生,只要给他一贯钱,保管把两人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真的假的!”宋寡夫激动的握住他的手。 “那还有假,倒是你做这事干嘛?心里还惦记着赵北川呢?” 宋寡妇嗔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我惦记他怎么了?你若是能休了家里那个把我娶了,我谁都不惦记。” 这事宋长顺可不敢做,他家里那个夜叉厉害着呢,要是知道他跟寡夫嫂子搞一起去了,非得把他脸打肿不可。 “别提他了怪扫兴的,你给我一贯钱,我帮你把这件事办妥。” “我哪有钱?” “娘手里不是有吗,想办法弄出来,不然我可没钱帮忙。” 宋寡妇犹豫半晌道,“这件事我考虑考虑,如果能办成嫂子记得你的好~” 后面的画面就少儿不宜了,三个孩子不敢再看,悄悄的离开这里跑回了家。 一路上田大壮嘴里都在惊呼,“我滴天爷啊,我滴天爷!宋平他娘怎么这么不要脸!” 赵小年小脸紧绷着,双手握着拳头,恨不得把宋寡夫揍一顿。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赵小年叫住田大壮,“你以后还想不想跟我们玩? “想啊!” “那今天的事就不许说出去!” 田大壮有些为难,“我娘也不能说吗?” 小豆子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能说!”连他都知道田二嫂子的嘴藏不住事,告诉她等于全村人都知道了。 “那,那好吧……你们原谅我了吗?” “只要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田大壮咧嘴笑起来,从怀里拿出竹蜻蜓递给两人,“哝,借你们玩一天,明天还给我。” 赵小豆欢喜的接过来,“谢谢大壮哥!” 第二十四章 “阿姐,咱们把这件事告诉大兄吗?” 赵小年摇头,“不行,万一大兄生气了怎么办?万一两人和离了怎么办?难不成你想要宋平他娘做咱们嫂子?” “我可不想!”小豆子一听,吓得差点哭出来。 “这事咱们得悄悄告诉嫂子,让他做决定。” 真心换真心,正因为陆遥对两个孩子好,所以两个孩子也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不愿失去这个嫂子。 回到家时,陆遥正在煮豆浆。 “快去洗洗手,嫂子给你们盛碗豆浆喝。” 两个孩子洗完手一声不吭的坐在灶台边,因为心里揣着事,加了糖的甜豆浆都喝的没滋没味。 “嫂子……我想跟你说件事。”赵小年犹豫的开口。 “啥事。”陆遥擦了擦手,把洗干净的豆腐包挂好,舀着豆浆开始过滤。 “我跟小豆刚才在河边捉蚯蚓,碰上一个人……” “谁啊?”赵北川正好走进屋,吓得赵小年连忙改口道:“没没没谁,我们碰上田大壮了!” 旁边的赵小豆点头附和,“大壮哥拿了竹蜻蜓,借给我和阿姐玩。”怕赵北川不相信,从怀里拿出竹蜻蜓让两个人看。 陆遥忍俊不禁,“哦,你们这是跟他和好了?” “算是吧,但是我还生他的气。” “多大点事,值不当生气,他虽然骂了人但你一样也打了他,大壮能主动找你们玩说明他都没介意这件事,你也不用太在意。” 赵北川,“听你嫂子的话,好好玩别总打架。” “哦。” 不一会赵北川出去了,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三个人。 赵小年终于忍不住道:“嫂子,我刚刚遇上的人不是田大壮,是宋平他娘!” 陆遥手一顿,听见宋寡妇准没好事。 “遇见他干什么了?” 赵小年脸红了一下,“我们看见她跟宋平的小叔在一起,两人还说了许多你的坏话!” 接下来,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陆遥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件事除了你俩还有谁知道?” 小豆:“大壮哥也知道,不过他答应阿姐不告诉别人,连他娘也不告诉。” 陆遥舔着后槽牙,心里把宋寡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这件事你们俩不要跟外人说。” “不会的,除了嫂子我们谁都没说,连大兄我都没告诉。” 陆遥揉了揉两个孩子头,“不用担心,嫂子会想办法的。” 古代人跟现代人不同,对名声非常重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影响的不光是陆遥自己,还有赵小年和赵小豆,以及他娘家两个未出嫁的哥儿。 第42章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 村子外的树丛里,一番颠龙倒凤后,宋寡夫系好衣带,摘掉头发上的树叶,悄悄的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被婆婆叫住,“你做什么去了?” 宋寡夫吓了一跳,连忙道:“去田里看了看庄稼,娘有事吗?” “别整日往外跑,家里装不下你了?你要是不想在这待趁早滚回娘家去!” 宋寡夫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把婆婆骂了个遍,要不是舍不得宋平和丈夫赔的银子,他才不愿在这守寡呢! 宋老太耍够了婆婆威风才开始说正事,“出了伏天就该凉了,你提前把宋平的衣服缝出来,去年的衣服都短了。” “哎。”宋寡夫嘴上应下来,心里压根没当成一回事,毕竟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用不了多久陆遥的水性杨花的事就会被村里人知晓,到时候赵北川就算舍不得,念着妹妹的名声也必须把他休掉! 可这钱到底怎么弄出来是个大问题,宋老太爱钱如命,其他人甭说要一贯钱,就算要一文钱都不容易,除了舍得往儿子身上花……宋平? 宋寡夫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个办法! 傍晚,宋平吃完饭回房间睡觉,刚一进屋就见他娘打了一桶水进来。 “娘,你要干嘛?” “给你洗洗澡,天天往外跑身上脏死了。” 宋平也没多想,脱掉衣服就进了木桶。 里面的水是温热的,泡起来十分舒服,他坐在木桶里让娘亲搓洗身上的泥,不一会就打起瞌睡。 渐渐的桶里的水凉下来,睡梦中的宋平冻的瑟瑟发抖,宋寡夫坐在一旁心乱如麻,但一想到赵北川休了陆遥娶自己过门,心里那点愧疚瞬间消散。 “咳,咳咳咳,娘怎么还没洗完啊?”宋平被冻醒,桶里的水都凉透了。 “哎呀,娘忘了给你换水,快出来擦干吧!”宋寡夫拿了块布巾将儿子裹住,起身把木桶的水倒了出去。 当天夜里宋平就发了高热。 第二天宋老太得知孙子病了,又惊又怒,把宋寡夫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忍者肉疼打开铜锁从箱笼里拿出一吊钱,让他赶紧去镇上买药。 宋寡夫得了钱,激动的手都抖了,挎上柳条筐朝镇上走去。 到了药铺子,捡着最便宜的伤寒药买了两包,婆婆给了他两百文钱,买完药还剩下一百五十文,这些钱便被他私藏了。 便宜的药不见效,宋平病总也好不了,宋寡夫便有借口再要钱买药,如此反复陆陆续续从送老太太手里克扣了不少买药钱。 * 自从陆遥知道了宋寡夫想害他,心里就盘算起怎么能把这件事解决了。 不过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他上午泡了十斤豆子,打算磨豆腐在村子里卖。但是低估了豆子泡发后的重量,他这小身板根本拎不动, 泡好的豆子不能隔夜,不然就馊了,只能求助赵北川帮忙。 他倒是挺好说话,一开口便拎起豆子朝村里走去,陆遥赶紧拿上木盆和水瓢跟在身后。 两人来到村里的老石磨旁,赵北川负责推磨,陆遥去河边打水。 不得不说,男人的力气要比哥儿大得多,往常陆遥推石磨,最多推三圈就得停下歇一歇。赵北川像驴似的,推起来就没停过,而且速度非常快,陆遥打水都跟不上趟,累的他在心里直骂娘。 “你,你慢点……我歇会……” 赵北川停下脚步,“你要是累就歇着,我自己干也一样。” 陆遥摆摆手,“你先别忙着推磨了,过来我跟你说点正事。” 赵北川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相隔一拳的距离,灼热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惹得陆遥心尖颤动,小相公这身腱子肉真馋人。 “咳,你觉得宋寡夫这人怎么样?” 赵北川不假思索道:“烦人。” “怎么个烦人法?” “总跟我套近乎,我跟他又不熟。” 陆遥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在村子里风评怎么样?之前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赵北川摇摇头,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也没兴趣打听村子里的八卦。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这个人良心大大的坏!他跟宋长顺合伙要陷害我!”陆遥把今天赵小年他们看见的跟赵北川说了一遍。 “你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你?”赵北川有些不解。 “无非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让你休了我,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赵北川面色一寒,“我不可能休你,更不可能娶他,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随他们怎么去说。”想起宋寡妇那张脸,他心里就膈应的慌,怪不得三番五次的找自己告状,原来是抱着这种心思! 陆遥摆摆手,“你相信没用,村里人可不管那些,这件事一旦传去大家只会津津乐道,才不管你是不是被人冤枉的。”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种颠倒黑白的事。 记得穿越前陆遥看过一则新闻。一个女孩去驿站取快递,就因为身材好长相比较漂亮,就被人拍视频发到群里造黄谣,说她是自己的情妇,还编排女孩多么淫荡。 那个黄谣视频越传越广,严重影响到女孩的工作生活,私下还有不少人骚扰她,对她荡妇羞辱。 第43章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女孩不停的跟人解释自己根本没做过那些事,可没人相信她,大家都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 长时间的骚扰让女孩几乎抑郁,后来朋友帮忙报警,找到了造谣者这件事才得以结束。 最后造谣者只受到很轻的惩罚,女孩却为此丢了工作。 同理,陆遥长相貌美本就是原罪,那许秀才再来闹一闹,直接坐实他水性杨花的性格。 现代的法治社会,造谣尚且受不到严厉的处罚,更别提法制还不完善的古代,大家只会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 陆遥:“这种事传出去不光对我不好,以后还可能影响小年的婚嫁,我肯定不能让它发生。跟你说只让你有点心理准备,其余的事你不用管。” 赵北川眉头皱起,“为何不用我管?” 路遥眯起眼睛道:“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 两人把豆腐做完都戌时了,陆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铺上被褥准备休息。 熄了灯赵北川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还在琢磨陆遥刚刚说的事,他不愿让自己帮忙,是因为不信任自己吗?还是觉得自己靠不住?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让他不舒服。 忍了半天开口道:“你是我的夫郎,他们既要害你,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陆遥心一暖,“这件事牵扯到许登科,我怕你心里别扭。” “陆遥,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陆遥转过身面向他,“他们打算用许登科兑付我,那我便将计就计,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几日我得去镇上找许秀才一趟。” “找到许登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有点把柄在我手里,当初乡试的时候,他在头发里夹带了弊文。读书人最看重脸面,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以后甭想再走科举的路子了。”陆遥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个人胆子非常小,吓唬他肯定顶用。” 赵北川嗯了一声,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对了,你认识宋长顺家的娘子吗?” 赵北川思索半天道:“有点印象,是个脾气火爆的夫郎,有一次在田地里跟宋长顺起了口角,直接把人按在地头锤,宋长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陆遥眼睛一亮,“这么厉害啊!”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与其自己出手收拾宋寡夫,不如让那个哥儿出手更名正言顺。 不过这件事还得好好谋划一番,最好一棍子把那两个人打死,让他们以后作不了妖! 陆遥打了个哈欠,“快休息吧都快到子时了,明天还得早起卖豆腐。” 赵北川躺好,心里还在为陆遥担忧,宋寡夫和宋长顺如此歹毒,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害自己的夫郎,下次再遇见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他闭上眼睛刚准备睡觉,突然感觉被子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温热的小手又悄悄伸进了被窝。 那只手先是试探的隔着衣服碰了碰他,见没反应便慢慢的钻进衣服里面。 修长的指尖轻抚着他的腹部,一寸一寸的向下游弋,似乎还想往裤子里伸…… 奈何他裤带系的太紧,陆遥小声的嘟囔两声,最后在耻骨的位置停下。 赵北川屏住呼吸,整个人紧张的绷紧身体,心跳如擂鼓般猛烈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过了半晌,陆遥意犹未尽的收回手,抱着被子呼呼睡着了。 赵北川长处一口气,蹑手蹑脚的怕起来,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陆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豆腐压的怎么样了。 拿下木板,里面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呈现在眼前,跟后世买的那种几乎没什么区别,拿铲子先切下一块留着自家吃,又切了一块送给对门的赵婆婆家,顺便在她那借了一杆秤。 接下来怎么把豆腐运出去难住陆遥了,这一板豆腐差不多有六十斤重,他一个人不可能搬着出去卖。 正当路遥愁眉不展时,赵北川推了个木头独轮车过来,“这是管后院秦家借的车,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能用!相公你太棒了!” 赵北川脸嗖的红到脖子根,慌乱的将豆腐搬到小推车上,然后同手同脚的离开。 陆遥在后面笑的肚子疼,调戏这小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小独轮车推起来摇摇晃晃,陆遥废了半天劲才掌握好平衡,接下来就是去村里卖豆腐了! 上大学那会,他跟几个同学在夜市摆过地摊,卖毛绒玩具和小摆件,当时因为年纪小脸皮薄,来了客人都不好意思上前招呼。如今活了两辈子的陆遥身上再没有偶像包袱,人活着命最重要,脸面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出了门便扯着脖子吆喝起来,“豆腐~新鲜的豆腐~~~” 赵小年和赵小豆听见声音,从赵婆婆家跑了出来,跟在陆遥身边一起喊,“豆腐!卖豆腐嘞!” 很快就迎来第一个顾客,隔壁的田二嫂子。 昨天陆遥匀给她一斤豆腐,一家人没吃够,今天她想着再换点拿回娘家,让爹娘也尝尝这个味道。 “嫂子买豆腐啊?”陆遥见她端着一碗豆子走过来。 “买!昨天按你说的法子,做了一锅豆腐汤又嫩又滑别提多好吃了!今天想再买点给我娘送去。” “行,我给你多称点。”陆遥接过碗,把豆子倒进麻袋里,拿铲子挖了一大块豆腐盛进碗里。这些豆腐都不用称,用手一掂量绝对比她的豆子重。 第44章 田二嫂子喜笑颜开,“你这豆腐好吃,一准能卖火。”说完端着碗走了。 陆遥推着小车朝村里走去,路过宋长顺家门口的时候,故意加大音量,“豆腐——鲜嫩嫩的豆腐~” 不多时,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身材健壮的哥儿,这人就是宋长顺的夫郎叫林大满。 他个子很高,长相也有些粗犷,如果不是脸颊上有一颗红艳艳的孕痣,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是个哥儿。 “哎,你卖的这是什么东西?” 陆遥停下车道:“豆子做的豆腐,买一块尝尝吧。” 林大满走过来,先是打量了一下陆遥,然后好奇的看车上的豆腐。 陆遥拿铲子切了一小块让他尝了尝,“豆腐可以拿豆子换,一斤换一斤,没有豆子用铜子买也是一样的,六文钱一斤。” “你等我一下,我去舀点豆子过来。” 他一走旁边的赵小年忍不住开口,“嫂子,你卖给他干嘛呀,就是他相公跟宋平的娘亲合伙要害你呢。” “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记着他跟咱们是一伙的。” 正说着宋长顺从院里出来了,他乍一见陆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是谁家的小郎,怎么生的这么俊俏! “你瞅啥呢!”林大满从后面呵斥一声,吓得宋长顺浑身一抖,立马转头进了屋。 大概因为相公多看了陆遥两眼,林大满心里不满,脸拉了老长。 陆遥倒是没在意,他今日来就是跟林大满混个脸熟的。 “豆子是一斤八两,我给你称了二斤高高的,你若是吃着好下次来买。” 林大满端过盆点了点头。 陆遥推着小车继续卖豆腐,一直走到村子里,停在一颗树下休息。 推这小车还挺累人的,因为车轱辘没有轮胎,路也不平坦,这一路生怕豆腐颠碎了,累的他出了一身汗。 赵小年和赵小豆开始吆喝,“豆腐~刚做的豆腐——新鲜好吃,便宜不贵——” 农闲时大伙都没什么事做,很快豆腐车前围了不少人。 “这豆腐怎么卖的?” “一斤豆换一斤豆腐,没有豆子也能拿钱买,六文钱一斤。” 大伙一听价格倒是不贵,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陆遥拿铲子铲了几个小块分给看热闹的人,“尝尝再买,味道绝对错不了。” “唔,这味道还不赖!用什么做的?”一个牙齿快掉光的老头惊叹道。因为豆腐口感嫩滑,对牙齿不好的老年人格外友好,只要吃过一次就会喜欢上。 赵小年颇有做生意的头脑,龇着一口小白牙道:“这是豆子做的,爷爷觉得好吃买点啊?” “买,你等着我回去取豆子,可给我留一块啊!”老头生怕一会儿卖没了,脚步匆匆的往家跑。 陆遥笑着应下:“哎,放心肯定给您留!” 其他尝过的人也觉得味道不错,这豆腐跟豆子一个价,吃起来却是天差地别,纷纷回家取豆子来换豆腐。 随着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陆遥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刚出来的时候还担心做多了卖不出去。如今看来,豆腐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卖! 农家百姓没什么稀罕的吃食,大鱼大肉吃不起,见天的啃青草叶子早就吃腻了,如今突然出现个价格便宜又好吃的东西,自然是引起百姓的哄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豆腐就卖出了大半,还有不少回家拿豆的人没来。 陆遥想起昨天朝他买豆腐的妇人,“小豆,你去前头那户姓丁的人家问问,还要不要买豆腐。” “哎!”赵小豆腿脚麻利的跑过去,不多时丁婶子便端着一个陶盆出来,一口气买了五斤豆腐…… 陆遥:“婶子,这豆腐不耐放,眼下天气热,若是吃不了可容易坏。” 丁婶子摆摆手笑道:“不碍的,俺家里人口多,买这些还未必够吃呢。” 等人走后赵小年悄悄告诉他,“嫂子,那是给咱家做工的丁木匠娘子,他家里有五个儿子,都成亲了还没分家呢。”算一算十多口人,可不就得吃这么多豆腐。 最后一块豆腐卖完,还没到晌午,陆遥把装满豆子的麻袋绑好口,推着小车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一进院子,赵北川便上前帮忙把车推进来,“卖的如何?” 陆遥拍了拍车上的豆子,笑得张扬又自信,“自然是全卖出去了!” “大兄,大兄,你都不知道,咱家的豆腐有多好卖,一大群人抢着来买!” “还有人为了抢豆腐都吵起来了呢。” 赵小年和赵小豆七嘴八舌的讲述上午卖豆腐的经历。 赵北川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遥,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觉得自己的小夫郎真厉害,一天的功夫就赚了五十斤豆子。 陆遥被他看的两颊泛红,“我去做饭了,小年快来帮嫂子烧火。” “哎,来啦!”赵小年蹦蹦跳跳的跟着陆遥离开,余下的人纷纷凑到赵北川身边。 “你家这个夫郎真不错,不光做饭的手艺高,还能赚钱咧。” 赵北川眼底带着笑意点了点头,陆遥确实很不错。 回到厨房,陆遥拉着小年耳语了几句,“这几天你和小豆盯着点,一旦发现两人有什么异常赶紧回来告诉我。” 赵小年突然被委以重任,信誓旦旦的说:嫂子放心,我一定给你看好!” 第45章 * 宋家屋子里,宋老太正在给宋平喂水。 自打那日宋平突然发了热症,一连烧了三日都没好,今日又开始咳了起来,眼看着小脸瘦了一圈,宋老太搂着孙子满眼心疼。 上午宋寡夫来要钱买药,宋老太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孩子怎么总不好,别是你买的药不对症吧!” 宋寡夫吓了一跳,连忙抹着眼泪道:“都怪我不好……让平哥遭罪了。” 宋老太见他这副模样,太难听的话没骂出口,摔摔打打的从箱笼里取出三百文钱递给他,并嘱咐道:“一定要买好的药,不然孩子好不利索,落下了病根就晚了!” “娘放心,宋平是我亲生的,我还能害他不成?” “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快去快回,别耽搁中午做饭!” 宋寡夫揣上钱,脚步轻快的朝镇上走去,这几日他一共从老太太那骗了七百多文钱,除去买花药的二百多文,手里余下五百文钱。 这些钱放在手里烫手,他想着赶紧找宋长顺把事情办妥。 买完药同往常一样,路过宋长顺家门口的时候,宋寡夫见左右没人,从旁边的树上折了门口的一根柳枝,悄悄扔进院子里。 这是两人的暗号,宋长顺看见树枝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草垛后面,有两个小脑瓜正在偷偷注视着他。 “姐,她往院子里扔树枝干嘛?” “不知道,继续盯着。” 半个时辰后宋长顺从外面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弯腰捡起地上的柳条,高兴的吹了声口哨,不一会便出了门,朝那日偷情的河边走去。 两个孩子也悄悄的跟了过去,藏在那天偷听的地方,等了约一刻钟宋寡夫才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啊,我当你今日不来,都准备走了。”宋长顺等不耐烦,抱怨了两句。 “宋平病了,你娘看我看的紧,这是找了个茅厕的借口才跑出来,一会就得回去。” “快让我摸摸。”宋长顺伸手抱住宋寡夫,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乱亲。 “别闹,先说正事。”宋寡夫从怀里掏出一包钱,“这里有五百文,你先拿去镇上把那个秀才定下来,等事成之后再给我给你另外的钱。” 宋长顺接过钱袋惊讶的说:“你从哪弄这么多钱?” “宋平不是病了么……你娘给的买药钱,没花完就藏下了。” “可真有你的,为了赵北川儿子都不顾了。” “呸,你说这风凉话有意思吗?你要是能娶我哪至于担这么大风险!” “得,我就是顺口一说,你别跟我着急,明日我便去镇上找那个人,等事成之后别忘了我的好。” “那是自然。”两人卿卿我我的腻歪了半天,宋寡夫又急急忙忙离开了。 * 今天房子的主体结构基本盖好了,剩下的就是木工的活了。 明天瓦工们不来了,赵北川买了只鸡准备犒劳一下大伙。 陆遥不敢杀鸡,赵北川便让他拿碗来接鸡血。手起刀落,鸡血呲了出来,陆遥赶紧把碗凑过去,两人胳膊贴在了一起。 袖子都是撸上去的,一截莹白的皓腕搭在古铜色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和强烈的色差,瞬间让两人心跳加速。 陆遥喉咙有点干,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北川的胳膊,脑袋里控制不住开始跑火车。 这肌肉真结实啊,想起那天晚上他一只胳膊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抱起来……那啥的时候,能不能把自己抱起来干…… 嗨呀,光是想想就热血上涌! 赵北川则转过头假装不在意,可紧绷的身体出卖了他的慌乱。 陆遥坏心思的用手肘蹭了蹭他的胳膊,“鸡血都放完了,还举着不累吗?” 赵北川耳根红透,连忙把鸡放在一边,起身站的老远。 陆遥觉得好笑,忍不住逗他,“咱们俩已经成亲了,别人又不会说什么。” 赵北川抿着嘴不说话,转头朝前院跑去。他靠在新房的墙上,捂着狂跳的心脏,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别看赵北川在别的事上早熟,但在情爱一事上还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今年也不过十八岁,父母早逝身边没有长辈教导,甚至连怎么圆房都不清楚。 再等等吧……等房子盖好了再说…… “大兄,嫂子呢?”小年小豆突然从外面跑过来。 赵北川回过神,“他在后面做饭。” 两个孩子噔噔噔跑到厨房,见到陆遥连忙凑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真的?”陆遥听完瞪大眼睛。 “千真万确!宋平他娘亲口说的,拿宋平买药的钱去害你呢。” 陆遥原本只是想让小年盯着他们联络的方式,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件事你们不要再管了,也不许再去偷听,被发现很危险的知道吗?” 两个孩子点点头。 “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陆遥忍不住感叹,这宋寡夫真是个狠人,为了害他不择手段,竟然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当务之急,是赶在宋长顺找到许登科之前,说服他别去村子里闹事。 吃完饭陆遥跟赵北川打了声招呼,一个人脚步匆匆去了镇上。 * 来到镇上陆遥先去了书坊,在原身的记忆中许登科经常在这里抄书赚钱。 第46章 刚走到书坊门口,就有小伙计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来找许大哥啊,他在里面呢。” 陆遥点了点头,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古代的书坊跟现代不一样,这个时代竹简刚被替代不久,纸张的价格非常昂贵。书是摆在高台上的,需要哪本伙计便帮你拿哪本,其余书籍不许摸也不许看。 原身也想过识字,结果打听了一下一本薄薄的千字文就要两百文钱,他可舍不得花这冤枉钱,便没再提识字的事。 书坊后面有一个单独的小隔间,许登科正坐在里面抄书。 抄录一本书大概能赚五十文,看着不少但读书耗资极大,笔墨纸砚都贵,这点钱就显得不够看了。 “咳。”陆遥轻咳一声。 “等等,我马上就抄完了……”许登科抬起头,见来的人是陆遥瞬间站了起来。 “阿遥,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 许登科三两笔把最后一句话写完,抚平书角放下毛笔,将抄录好的书交给伙计。 从书坊后门出来,沿着一片树荫往前走就是一条大河,过去二人经常在河边约会。 陆遥想起宋寡夫和宋长顺,忍不住腹诽,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在河边搞事也不嫌蚊子多。 到了河边许登科没说话,而是用那双鼓鼓的大眼幽怨的看着他,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陆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这幅模样更像悲伤蛙了。 “你叹气做什么?” “阿遥,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但是你都成亲了,你夫君若是知道定会生气的。” 许登科背着手看着河面,脱口咏了几句酸词。“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陆遥听的脑壳疼,连忙挥手打断,“我找你来不是说这些的。” “难不成你还想和离重新与我在一起?我母亲肯定不会同意我娶个和离的哥儿,你死了这条心罢。” 你在想屁吃呢!陆遥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就他这幅长相倒贴自己都不愿意,更别说家中还有个极品帅哥。 “闭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商的!” 陆遥长话短说,把宋寡夫暗恋自己相公,爱而不得要谋害他的事说了一遍,看着目瞪口呆许秀才道,“明日会有人来找你,给你一笔钱让你来村里败坏我的名声,到时候你怎么办?” 许登科咽了口口水,“给多少钱?”陆遥脸色一沉。“多,多少钱也不能做这种不道德的事!你我这么多年的情谊,我岂能为了一点钱财害了你的清白?” 陆遥在心里冷笑一声,那是钱给的不够多,若是给你百八十两,亲娘你都能编排出见不得人的故事! 当然这话陆遥没说出口,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钱你也可以拿,不过拿了钱别来村子里造谣就行,不然你乡试作弊的事……” 许登科脸一白,“阿遥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人说半分。” 陆遥笑着点了点头,打完巴掌再给个甜枣,“咱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情谊,你的事我也不会跟别人乱说的。” “哎~我就知你心里还有我。” 陆遥见他又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打住,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从镇上回时,路过宋长顺家门口见林大满坐在院子里摘韭菜。 “大满哥,忙着呢?” 这几日卖豆腐,两人逐渐熟悉起来,陆遥有意接近,加上他模样好说话又好听,自然让林大满升起好感。 “你这是干嘛去了?” “去了趟镇上买点东西。” “早知道你去镇上就让你帮我捎点东西了,眼瞅着立了秋早晚都凉了,我想扯块布给家里两个孩子做身衣服。“ 陆遥心思一动,“正好我也想买块布,明天咱们一起去?” 林大满笑道:“行啊,你卖完豆腐就过来叫我。” * 翌日清晨,陆遥拉住赵北川道:“今天我有点事,还得去镇上一趟,你帮我卖一下豆腐行不行?” “嗯。”赵北川闷声答应。 “你不问我去镇上做什么?”陆遥故意逗了逗他。 “为了宋寡妇那件事吧。” “等着吧,马上我就要对他们发起反击了!”陆遥握着小拳头对着空气挥了两拳,惹得赵北川笑出声。 “诶?你笑啦,你笑起来真好看。” 赵北川抿着嘴转头进了屋,陆遥忍俊不禁,心道这闷葫芦还怪可爱的。 来到宋长顺家门口时,林大满刚喂完鸡,他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四岁,平时都是自己看着,今天要去镇上便都打发去了婆婆家。 “我当你得过了晌午才能去呢。”林大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洗了洗手走出院子。 “今天让大川去卖豆腐,我躲一天懒。” “你家房子盖完了吗?” “快了,过几日就该上梁了,村里老人帮忙看的日子,七月二十八。” 林大满羡慕的说:“那天路过你家,看了眼新屋子,盖的真够宽敞的,以后生五六个娃娃都住的下。” 陆遥假装脸红道:“哪那么容易啊,本来我成亲时年纪就大了,怕是不好怀。” 林大满生了两个孩子对这方面有经验,拉着他胳膊帮忙支招,“你们房事的时候,拿枕头把腰垫高,一准能怀上。” 第47章 这回陆遥脸是真红了,他跟赵北川还进展到那种程度呢。 “别不好意思,趁着年轻赶紧生下一儿半女,老了也有依靠。” 陆遥胡乱的点点头,赶紧岔开话题,“你嫂子……宋寡夫这人,你了解吗?” 林大满忍不住哧了一声,“你提他做什么?” “前段时间,我们两家不是吵了一架吗,他在外面到处说我的闲话。” “他那个人惯会嚼舌根,还一肚子坏心水,没分家的时候经常挑唆我跟婆婆打架,我瞧不上他!” 宋家是前几年分的家,当时宋家大哥还没死,因为田地里的事两家打了一架,宋长顺一家就被撵到了隔壁的老房子。 后来宋长富死了,宋老太还想让老二一家搬回来,林大满死活不同意,他才懒得跟那些人打交道。 陆遥一见他这种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哎……这件事本不想说……但……哎……” 林大满停下脚步,面露不解。“怎么了?” “大满哥,若是别人我肯定咽进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提,可我跟你投缘,总觉得这件事不说对不起你。” “你知道宋寡夫勾引你家相公吗?” 林大满虽然脾气爆,但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看着陆遥半晌道:“你听谁说的?” “你先别着急,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可能乱说。” 陆遥没提孩子们,只把这件事当做自己不小心撞见的,“那日我卖豆腐回来,见宋寡夫路过你家的时候,往你家院子里扔了根柳枝,当时也没太在意。” “傍晚时我去河边洗豆腐包,碰巧又看见了宋寡夫朝河边那片树林里走去。当时天色都晚了,他一个哥儿去树林干嘛? 我也是有些好奇,便悄悄跟了过去,哪成想看见你家相公和他刚见面便抱在了一起,两人宽衣解带,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两个贱人!”林大满大骂一声,扭头就要往回跑。 陆遥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回去问他们肯定不会承认,没准还会倒打一耙说你诬陷他们。” “那我该怎么办?”林大满气的双眼赤红,胸口起伏不定,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顶的他头昏眼花。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只有把两人捉到一起,他们才没办法否认。” 其实林大满早就怀疑过丈夫和大嫂有不正当关系,奈何一直没抓到证据,如今听陆遥亲口说出来,心里恨不得把两人撕碎了。 自从宋家大哥死后,宋长顺就经常往那边跑,嘴上说着大哥没了嫂子一个人不容易,自己得多照看点,没想到竟然照顾到了床上! 林大满抓着陆遥的手道:“好弟弟,我知道你是个聪慧的,你得帮帮我。” “我也想帮你,但这不是件小事,大满哥是想要好好过日子,还是让那两个人不得好过。”陆遥顿了顿,“你要是想好好过日子,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我必不让他们好过!就算是和离我也得把这对奸夫淫夫揪出来,让村里人都看看,着俩人是什么货色!” 陆遥眸光微闪,“那你就听我的……” * 傍晚,宋长顺从镇上回来。 白天他拿着钱去了一趟镇上,找到那个姓许的秀才,跟他提起这件事。 原本害怕对方不好说话,没想到许秀才拿了钱满口答应下来,说一两日就去村子里找陆遥的麻烦。 宋寡夫给的五百文他并没有全给出去,只给了许秀才三百文,余下的钱自己昧了,在食铺子叫了两个肉菜,吃了半只烧鸡,喝了两碗黄酒。 宋长顺哼着小曲走到家门口时,见院子里扔着一截柳树枝,摸着下巴骂了句荤话,“这小骚货,一日不搞便痒的难受,待会爷弄死他!” “回来了。”林大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宋长顺吓了一跳,“大满,你怎么在这?” 林大满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刚去河边洗了洗衣服,进去吧。” 两人进了屋,锅里已经热好饭菜,宋长顺在镇上吃饱了不饿,倒是看见端上桌的豆腐心思一动。 那日他撞见陆遥在家门口卖豆腐,被他的好颜色惊的走不动路,怪不得大嫂这么着急,生怕赵北川被这小哥儿迷了眼。 不过赵北川如果真把陆遥休了的话,宋长顺舔了舔嘴角,兴许自己也能占点便宜。 吃了两口饭,宋长顺便找借口出了门。他前脚刚走,林大满安顿好两个孩子,自己也跟了出去。 林大满没直接去河边的小树林,而是先去了婆婆家一趟,进了屋子见婆婆正在给宋平喂药。 短短四五天的时间,宋平已经病的起不来炕了,小小的人躺在被窝里,眼窝深陷,小脸煞白,时不时咳半天。 “你咋来了?”宋老太哄着孙子把药喝下去,没好气的问了声。 “听小春说平哥病了便过来瞧瞧。大嫂呢?怎么没见他?” 宋老太啐了一口,“懒驴上磨屎尿多,刚才说吃坏了肚子,一准又跑出去躲懒了。” 林大满心沉到了谷底,尽管他知道陆遥说的八.九不离十,但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万一他看错了呢? 如今再也骗不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道:“娘,大嫂没去茅厕,我刚才见他跟个男人去了河边的小树林了!” 第48章 “你说啥?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若是没看清楚,我哪敢来请动您。” 宋老太把药碗往炕上一搁,穿上鞋就往外走。 林大满跟在身后,见她抄起一把锄头忍不住冷笑,挨揍可不够,他要让宋寡夫和宋长顺身败名裂。 “娘,现在黑灯瞎火,咱们两个人根本堵不住他们,万一让人跑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宋老怒道,“这个不要脸的瘟生,当初老大走的时候,他自己不愿回娘家,如今倒是守不住寡跑出去找野男人!” “既然他不要脸,我也不给他留脸面了,你去叫上前院的三叔三婶子,还有宋德海,宋德柱一家都叫过来,就不信抓不住他!” 林大满跑出去,没用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人都喊来了。 大伙得知要去捉奸,都不用催促,一个比一个积极,拿着铁锹、锄头,浩浩荡荡的朝河边去了。 此时宋寡夫和宋长顺还不知两人的事已经败露了,正靠在一起互述情肠呢。 “人安排好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他收了钱答应我一两天就过来闹,到时候就算赵北川再舍不得,也没脸再留一个水性杨花的夫郎了。” 宋寡夫满意的依偎在他怀里,“当初若是你娶了我多好,省的我折腾这一场。” 宋长顺心想,就你这淫荡的性子,娶了你指不定现在跟谁勾搭呢。 “说起来你跟大哥相亲那天,本来娘想让我去的,结果我肚子疼错过了,后来才娶的林大满。” 宋寡夫道:“还是咱们俩没缘分,如今马上就要熬到头了。” “你是熬到头了,就怕有了赵北川忘记我这个旧情郎。” 宋寡夫脸颊微红,轻拍了他胸口一下,“哪能啊,家花不如野花香,到时候免不了还要找你的……” “小馋猫,快让哥哥好好疼你。”宋长顺把他扑倒,两人纠缠在一起。 突然远处传来一串脚步声,宋寡夫吓了一跳,“来人了!” “没事,这么晚了准是路过的,你别出声我赶紧弄完。”宋长顺埋头苦干,宋寡妇咬着牙心惊担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宋长顺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把两人围住了…… 第二十六章 月明星稀,陆遥将木桶里最后一点豆子倒进磨盘里,催促旁边的赵北川。 “快磨,快磨,一会领你看热闹去!” 赵北川没问看什么热闹,手上加重力道,推着磨盘嗖嗖转了起来。 不多时桶里的豆子磨完了,两人拎着豆浆从村里往回走,半路上突然听见不少人在吵嚷,隐约还有火光攒动。 陆遥激动的加快脚步,“快走,过去看看!” 河边,宋寡妇身上只围着一件衣服,裤子还没穿好,整个人抱成一团,低着头瑟瑟发抖。 旁边宋长顺倒是穿上了裤子,被林大满抡圆了扇两个耳光,打的脸肿了老高。 宋老太捂着胸口气的喘不过气,“你个不要脸的贱夫,当初是你哭求我要留在宋家,说舍不得孩子,如今倒好竟干起偷人的勾当了!” “你说话!今日要不把话说清,我直接把你送庵堂里!” 宋寡妇吓得瑟缩一下,那庵堂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听说进了那里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不光吃不饱饭,做不完活还要挨打。如果没有亲人来赎救,就要在里面呆一辈子,直到死才能出来。 “娘,我错了,我错了您别把我送去那种地方啊!”宋寡夫匍匐到婆婆身边,拉着她的裤脚哀求。 “是他……是宋长顺逼迫我的!大富刚走没多久,他就来找我要我跟他睡觉,我不依他便强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你放屁!”宋长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我!” 春日的时候宋寡夫说自己身体不适,找宋长顺帮忙种两日地。 “我想着大哥没了,他自己一个人不容易便去帮了帮忙,结果他又给我送糖水饮子,又拿汗巾给我擦头,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还摸我的脸。” “试问哪有嫂子对小叔子这般亲密的?他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那你就能拉着我往树林里去,扒我的裤子?”宋寡夫哭的肝肠寸断,“娘,我是舍不下平哥,要不然我真想跟大富一起去了……”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同情起来,宋三叔指着宋长顺道:“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连自己亲嫂子也敢欺负!” 宋长顺气急了,上前踹了宋寡夫一脚,“呸!你这个毒夫!舍不得宋平?若真舍不得宋平怎么敢拿孩子的买药钱去诬陷人?” 宋老太拍着大腿哎哟一声,“老二,你说啥?!” “他胡说八道!娘你别听他的!”宋寡夫吓得神色癫狂,顾不得光溜溜的身体,爬起来跟宋长顺厮打起来。 两人一边打一边骂,宋长顺被他挠了满脸血痕,宋寡夫也没落好,被踹了好几脚,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哀嚎。 宋长顺抹了把脸色的血,啐了一口道,“这个淫夫看中了赵北川,可惜人家成亲了,他为了陷害陆家那小郎,不惜花钱雇了镇上的秀才来败坏陆遥的名声。钱哪来的?都是从娘这骗的!你给他七八钱买药,他只花一两钱,剩下的都私藏了起来!” 偷情老太太兴许还能饶了他,毕竟都是自家人,但克扣孩子的药钱那就是死罪,宋老太肯定不会再留情面。 第49章 宋寡夫心如死灰,双眼紧紧盯着宋长顺,如果目光能杀人,他现在恐怕都能将宋长顺千刀万剐了。 宋老太气的脸色煞白,半天才缓过气,“好啊好啊,虎毒还不食子,你竟为了别的男人谋害自己的亲子。怪不得平哥这病总不好,原来是亲娘在暗中害他!” “今日家门不幸让叔伯们看笑话了,这人宋家留不得了,帮我绑了明日送到庵堂吧。” 一群人把宋寡夫用绳子绑住,堵住了嘴,推搡回宋家。 宋长顺松了口气,他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腆着笑脸走到夫郎身边,“大满,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实在是我猪油蒙了心让那个贱夫勾引了,我发誓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成人。” 林大满冷笑一声,“好好过日子?你想的太简单吧。” “那,那你还想咋样?今个你打也打了,他也送进庵堂了,还有啥不满足的?” 林大满伸手又给了他个大耳刮子,打的宋长顺眼冒金星。“我当初怎么寻了你这么个下作的玩意!呸!明日咱们和离!”说完脚步匆匆的离开,宋长顺捂着脸,脚步蹒跚的追了过去。 热闹看够了,陆遥和赵北川从旁边悄悄走出来。 陆遥唏嘘的说:“狗咬狗,两败俱伤。” “活该。”赵北川拎起豆浆道,“走了,回家。” 陆遥脚步轻快的跟上他,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挪走了。 虽然宋寡夫下场凄惨,但那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主动挑起是非,陆遥也不可能设计捉奸。 唯一觉得愧疚的只有林大满,自己确实有利用他的嫌疑,不过也算是帮他看清了宋长顺的本质。 “赵北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坏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换做是我他们俩的下场更惨。”上一个欺负他的,都被他打断了胳膊。 “嘿,还是我们大川有魄力~” 赵北川脚下一踉跄,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洒出去,加快步伐跑似的回了家。 陆遥跟在后紧追慢赶累的气喘吁吁,心想这小子怎么脸皮这样薄?以两人若是脱了衣服岂不会害臊的立不起来吧? * 宋寡夫的事在村子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波,因为当晚去捉奸的都是宋家亲戚,这种丑事自然是不愿往出说。 倒是林大满铁了心要跟宋长顺和离,第二天一早收拾了包裹,叫了里正来说道此事。 陆遥推着豆腐刚走到村里,就见不少人朝宋家涌去。连忙拉住熟人打听。“丁婶子,你们这是干嘛去啊?” “嗨,听说宋长顺家的那个要闹和离呢,这不大伙都准备去劝劝他。” 陆遥哦了一声,推着豆腐车跟着过去。 宋家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因为村子里鲜少有人和离,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 院子里,里正背着手正在劝说两人,“这婚嫁丧娶都不是玩笑的事,你们二人成亲六余载,生育了两个孩子,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和离。” 宋长顺顶着个猪头脑袋,磕磕巴巴道:“叔,俺劝也劝了,求也求了,就差给他跪下磕头了,能有啥办法?” 林大满冷笑一声,“你干的那就不是人干的事,但凡我没发现,你们还得在我眼皮子地下苟且多长时间?” 里正咳了一声,宋寡夫送进庵堂经过他点头,所以昨天发生的事他都知道。 “林家小郎,你若执意要和离,那两个孩子恐怕就不能带走了。” 林大满瞪大眼睛道:“凭啥?这是我生养的孩子,凭啥不让我带走!” 里正耐心的跟他解释,“孩子的户籍在本村,房和地也都在这里,你带走他们以后居住何地?可有生活的依仗?” 林大满,“我爹娘和兄弟自会帮忙!” 旁边宋老太拉着他劝道:“他们能帮你一时,还能帮你一辈子吗?就算你兄弟愿意,你弟媳妇愿意吗?大满你听娘的,原谅长顺一次,留下来好好过日子。” 林大满一把甩开她,“他们不愿意帮忙,我就自己养活两个孩子,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他自认为身强体壮,活干的比男人还出色,怎么就不能带着孩子挑家立户单独生活? 里正见劝不动只得叹了口气,“宋长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有。”他窝窝囊囊的低着头,本来两个孩子跟他也不亲,又都是赔钱的哥儿,林大满愿意带走他也没意见。 “那好,我今日便给你们立契书写放妻书,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1 待两人各自按下手印,这婚便是和离完了。 农家百姓也没什么婚内财产,破房三间是宋家旧宅,林大满带不走也不稀罕,只拿了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衣裳,包里揣了两百文铜子,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宋家。 陆遥呆愣了着看着林大满的背影,被他果敢的魄力折服。 这人生错了时代,若是放在现代,肯定能做出一番不小的事业。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陆遥的豆腐卖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块留着自家吃,推着车往家走去。 第50章 明天房子上大梁,按照本村风俗要准备几桌席面请亲戚们吃顿饭。 “你回来了。”赵北川正在清理院子,见陆遥回来上前帮忙推车。 “唉,林大满到底还是和离了,他一个哥儿带着两个孩子,以后也不知怎么生活。” “你后悔了?” 陆遥锤了锤肩膀,“那倒也没有,就算没有我早晚有一天也得东窗事发,我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一把。” “那就别想了,帮我算算帐,明天该给帮工结钱了。” 陆遥把埋在厨房后面的瓦罐取出来,前段时间他生病买药花了五钱,这期间买粟米和豆子花了三钱,如今手里还剩下六贯二钱。 陆遥找了根棍子,在地上涂涂画画,“瓦工三人每日二十文,一共干了二十一天,算下来是一贯二钱零六十文。木工两人每日三十文,干了十三天,共七钱八十文。”陆遥拎出两贯钱放在旁边。 “买茅草花了一五十文,房梁是一百二十文一根,爹给咱们拿了七根,在梁永立家买了五根,一共花七钱五十文。” 赵北川道:“把你爹拿来的也算上,他们帮了忙不能还给咱们搭钱。” 陆遥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又数了八钱四十文。 新房的门窗有一部是用的旧屋子的,还有新做的,毕竟多了两间屋子,这些花销加起来也有三钱。 “还有明日的席面,预备了五桌,请的都是邻里乡亲,一桌六个菜,三荤三素,买鸡三只,鸡蛋二十个,猪肉十斤,两坛子黄酒,还有粟米和青菜,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一贯三钱。” 把该花钱的都拿完,手里就只剩下不到一贯钱了,这还没算上陆父和陆林的工钱,要是把他们的钱结了,那就真是一穷二白了。 陆遥抱着空荡荡的瓦罐晃了晃,“赵北川,我们好穷啊!” 赵北川难得的紧张起来,“别,别着急,马上就秋收了,收完粮食我就去山上打猎,肯定能卖上一笔钱。” 陆遥没再逗他,说起来这个大男孩已经很厉害了。自己养活了弟弟妹妹,还攒下一笔钱盖了新房子,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怎么去网吧打游戏跟家里撒谎呢。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没事,咱们厨房里还有五石的豆子呢,寻个日子拿去镇上卖了又能换一笔钱!” * 七月二十八,天还没亮,赵小年和赵小豆已经早早起来了,今天是赵家新房上梁的大日子! 两个孩子穿上陆遥给做的衣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蹦一跳的来到新院子里。 昨天陆遥就跟田二嫂子和赵婆婆,以及后院的秦家小郎打好招呼,让他们过来帮忙做饭。 还借了几家的桌子,碗筷和汤盆,秦家富裕甚至还借来一口铁锅。 有了铁锅陆遥便想要一展身手,毕竟这些古人除了蒸煮炖,其余一概不会。 席面的三个素菜分别是韭菜炒鸡蛋,凉拌藿叶,小葱拌豆腐,三个荤菜有萝卜炖鸡,猪肉炒白菜,豆芽炒肉。 这是陆遥来到古代第一次操办这种农村大席,心里还挺激动的,虽然请的人不多,但五桌菜可是实打实的桌桌有肉。 大伙先把用的菜准备出来,省的一会忙起来时间不够用。 田二嫂子择菜的时候一个劲的夸,“你家这席面真硬,就算拿到镇上也不差了。你不知道,前阵子宋德柱家娶儿媳妇,那席面寒碜的都没法看,清汤寡水的里面连点油星都看不见,真真让人瞧不起。” 陆遥笑笑:“这些日子大伙忙前忙后多有照顾,做点好吃的就当是犒劳大家了。” 赵婆婆皱眉,“买这么多肉得花多少钱啊?攒点钱不容易,你得看着点大川,这么大手大脚以后怎么过日子?” “哎,婆婆说的是。” 田二嫂子扫了兴,撇撇嘴没再说话,拉着秦小郎出去洗菜。 配菜全都准备好,陆遥开始下厨了。 做这种人多的席面,必须先凉菜,后热菜,先炖菜,后炒菜,这样才能节省时间。 陆遥把萝卜和鸡先炖进锅里,然后开始拌小葱豆腐,凉拌藿叶是田二嫂子做的,所谓藿叶其实就是一种山上长的野菜叶子,用水焯一下,放上盐和热油拌一下就完了。闻起来有股青草味,吃着微苦回甘。 韭菜炒鸡蛋不用说了,有了铁锅很容易就炒出来。 唯一不好做的是另外两道肉菜。古代的猪肉跟现代养殖的猪可不一样,闻上去有一股很浓的腥臊味。 陆遥刚买回猪肉的时候,好悬把自己熏吐了以为买到了坏肉,后来问了赵北川才知道猪肉都是这个味。 陆遥把猪肉提前拿水泡上,里面还加了一点黄酒、姜片和葱叶去腥臊味。 切下上面的肥肉放在锅里先煸炒出油,待猪肉的臊味挥发的差不多了,再将青菜下锅大火炒起来。 那肉香瞬间迸发出来,直蹿鼻子! * 前院,二十多个老爷们已经把主梁用绳子吊好,梁上贴了红纸,就等着到了时辰上梁了。 今日主持上梁的是丁木匠,他干惯了这种活计,村里人都用他。 他摸着主梁道:“嚯,这老油松可够瓷实的,用上一百年都不会坏,大川你从哪弄得?” “是我岳父拿来的。” 站在后面的陆广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块木头是他七八年前在山上伐的,废了好大劲才弄下山。 第51章 原本是打算给大儿子盖新房用的,谁成想老大去的那么早,都没用上…… 大儿子走后,家里的房不盖也够用,这木头便一直闲着,正巧儿婿盖新房便拿过来使了。 村子里的老人给看的时辰是辰时三刻,随着一声更响,丁木匠扯着长音唱道:“鲁班弟子从此过——特请东家做正梁——良辰吉时,栋梁上房,稳稳当当,人丁兴旺——” 陈述了贺梁词后,就是得按规矩除煞。丁木匠需找主人讨一杯净水,喝入口中,往梁上一喷后说道:“眼看一边,天地开辟,日吉时良,砌造华堂,安居适宜,凶神退位,恶煞潜匿,此间陪梁,永远吉昌。” “起梁——” “嘿呦!嘿呦!”二十多个老少爷们喊着号子,拉着拇指粗的麻绳绳子往上拽木梁,随着主梁缓缓上升,最后架在房顶,这梁就算上成了!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男女老少抚掌叫好。 陆遥站在人群中,看着那栋矮小简陋的房子,不知为何突然就湿了眼眶。 没错了,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游荡的灵魂终于落下脚,孤独的肉体找到了归宿,这一刻陆遥彻底融入到千百年前的百姓中,为自己建成的新房激动欢呼,热泪盈眶! 第二十七章 上梁仪式结束,就准备开席了。 男人们围坐了三桌,妇人夫郎带着孩子围坐了两桌,一桌七八个人坐的满满当当。 借来的桌子都是小地桌,有成年人的膝盖高,人们坐着大多数是板凳也有拿木墩石头凑合着。不知道大一点城镇是不是用的高脚桌椅子。 随着饭菜一碗碗端上来,大伙伸长了筷子吃的满嘴流油! 不夸张的说,这顿饭吃的跟打仗一样,筷子别筷子,恨不得把肉都夹到自己碗里。 他们可不讲究什么叫谦让,什么叫素质,一年也未必能吃到点油水,只知道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敞开了肚子使劲吃。 陆遥怕两个孩子抢不到肉,提前在厨房给小年和小豆留了两个鸡腿。 今天不光肉菜吃的多,素菜也没剩下,特别是鸡蛋炒韭菜和小葱拌豆腐,大伙一边吃一边夸,“今个做菜的不知道是哪家媳妇,这手艺都能去开食铺了!” “是赵家的夫郎。” “嚯哟,大川,你好口福啊!” 赵北川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陆遥,见他撸起袖子正在跟一群妇人抢鸡屁股,忍不住笑出声。 上辈子陆遥哪吃过这玩意,但凡家里做菜就没见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听说鸡屁股油水大,一口一包油,他这细胳膊细腿总得补一补才好! 一顿饭从晌午吃到下午,妇人夫郎们先吃完都走了,只剩下两桌老爷们喝起来没完没了。 陆母带着陆云、陆苗帮忙收拾桌子刷洗碗筷,今天娘家人都来了,唯独二嫂胡春容没来。 许是两人闹过别扭心里还记恨着他,陆遥也没太在意。 收拾完桌子,陆母让三哥儿四哥儿领着小年小豆出去玩,自己拉着陆遥去厨房说体己的话。 “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啊?我看碗里那肉可不少。”陆老太一脸心疼。 “没花多少,都是大川安排的。” “对了,我听你爹说你在卖豆腐,卖的怎么样了?” 陆遥指了指后面堆着的一麻袋一麻袋豆子道:“卖的还行,就是这阵子家里忙着盖房,偶尔耽搁。” “你倒真能吃得下这苦,你爹刚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又是胡闹呢。” “娘,您不能总用过去的眼光看我,你儿子现在改变多了。” 陆母上下打量道:“是变了不少,都不像你了。” 陆遥吓了一跳,以为她认出自己换了芯子。 “不过你变好了,娘心里也跟着高兴,以后好好过日子,省的总让我操心。” 陆遥舒了口气,不敢再胡说八道。 “对了娘,待会把这钱拿回去。”这是买房梁的钱,早上赵北川给陆父的时候被他拒绝了,说手里不缺钱让他们先拿去用。 陆母也摆手道:“你们刚盖完房子手里不宽敞,这钱你们自己留着用,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给。” “拿着吧,嫂子本来就气不顺,若是知道我们白用了房梁肯定又得闹。” 陆母叹了口气收下了钱,“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嫂子这个人心眼不坏的。” 陆遥想起原身做过的蠢事,忍不住笑道:“我知道,以前我不懂事给她气狠了,以后有机会再跟她道歉。” 陆母摸着陆遥的胳膊感叹,“遥儿是真长大了,娘看见你这般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老太太说着眼睛红了起来,“你和大川好好过日子,肚子有动静没?” “没,没有呢。” “抓点紧,趁着我腿脚还利索,赶紧生几个娃,带不过来就送我那去我帮你看着,至多不过是几口饭的事。” 陆遥心里涌进一阵暖流,忍不住拉着她手道:“娘,你对我真好。等儿子以后赚大钱,给你买金簪,买银镯,领你去城里住大房享清福。” 陆老太被他画的大饼逗得咯咯直笑,“你少气我几次我就满足了。” 一直喝到未时,陆母坐不住了,去前院催了几次这些老爷们才终于散了桌。 陆父成功又喝多了,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拉着赵北川的胳膊一个劲夸,“好孩子,陆遥……嫁给你算嫁对了。” 第52章 “哎,爹您慢点。”赵北川和陆林扶着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没事,我没喝多,爹今个高兴,高兴呐!我儿婿盖新房子了!” “行了!喝点酒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赶紧回家去!”陆母叫回陆云陆苗,让陆林扶着他回去。 “娘,要不让爹醒醒酒再走。”陆遥把没吃完的豆腐和鸡蛋装进篮子里,让老太太拎回去。 “没事,这么多人还能让他跌了吗?你们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哎,那路上慢点。” 送走丈人一家,赵北川将擦干净的桌子碗筷送还给各家。 新房现在住不了,房顶还没铺上茅草,两人还得在厨房凑合两天。 这一天忙活的陆遥腰酸腿疼,豆子都没空泡,明天他打算歇一天,不卖豆腐了。 赵北川进屋的时候,就见陆遥趴在草垫子上直哼哼。 “累着了?” “嗯,你帮我锤锤后背。”陆遥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赵北川真的蹲在他身边锤了起来,就是力道有点重,锤的他五脏翻腾。 “轻点轻点,要不你给我捏捏腿吧,两条腿酸疼酸疼的。” 赵北川红着脸把手放在他的小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体温瞬间就透了过去。 陆遥心跳砰的一下开始加速,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纷沓而至,前世好像看过一部这种按摩的片子,按着按着那个手啊……就到了不该按的地方,然后就是大战三百回合~ 嘿嘿嘿~陆遥忍不住吸了口口水,可三等两等那只手都规规矩矩的,只在他膝盖下按来按去。 陆遥忍不住扭了扭,难道是他的屁股不够性感吗? 赵北川呼吸一滞,拍了他腿肚子一下,“早点休息,我去趟茅草。” 陆遥气哄哄的翻了个身,赵北川,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不行! “咕噜——”肚子突然发出叫声,紧接着就是抽筋似的疼,久不沾油水的肠胃经不住大餐,居然拉肚子了。 真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这一宿陆遥跑了六七趟厕所,把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拉的干干净净。 * 房子上完梁不算完工,还得搭房檩,削篾条,铺设茅草。 上茅是个技术活,一般人可做不来这个,陆广生是老师傅了,赵家的屋顶自然由他承包,接下来的几日开始给房上顶子。 房檩用的是小儿胳膊宽的松木板子,整整齐齐的铺好后就开始削篾条。 先把毛竹锯成几段,然后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至劈成小指粗细的篾条。待篾条劈好后,爬上屋顶将篾条纵横交织与下面的房檩绑在一起。 最后一步,用挑杆将缝隙撑开,把提前挑拣好的茅草均匀的插进缝隙里,再用梳板拍打结实,一个茅草做的屋顶就算大功告成了!这种茅草屋保暖性好,冬暖夏凉,也透不进雨去,唯一缺点就是里面的草容易沤烂,得年年修整。 有了屋顶,这房子才算正式完工。 剩下盘炕和装门窗的活计赵北川自己就能干,前后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新屋的炕和门窗全都按好了。 这个朝代平民百姓用的窗户,跟电视剧里那些糊窗户纸的又不一样,就是一块钉好的木板,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拿下来,天气不好的时候直接封住,屋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 上午陆遥卖完豆腐,回来时见小年和小豆拿着扫把正在打扫新房子。 “嫂子,我大兄说今天我们就能搬回来住了!” “好啊,等会我把席子拿出来晒晒给你们铺上。”陆遥洗了洗手,拿出卷好的席子晾晒在院子里,又把几个人的被褥拿出来一并晒了晒。 旧家具已经搬进新屋了,房塌的时候两个箱笼压坏了一个,修了修凑着还能用。五斗柜就不成了,两边架子都断了,修整费时费力还不如打个新的。 旧厨房的碗架柜挪进了新厨房,两口缸也被赵北川搬了进来。 新厨房有两个灶台,一个用来平日做饭,另一个专门给陆遥做豆腐用。 陆遥看着宽敞的新屋子,觉得家里空旷的厉害,“赵北川,待会你跟我去镇上一趟,咱们把豆子卖了添置点家用。” 赵北川放下榔头,“行,那我去借个车。” 家里如今攒了将近五六石的豆子,因为没有地方存放只能用麻袋先装着,但是厨房里的老鼠太多了,一到晚上就能听见咔哧咔哧的磕豆子声。 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辛苦赚的豆子都被老鼠吃完! 不一会,赵北川从秦家借了个平板车过来,这车是套牲口用的,赵北川没好意思开口借骡子,毕竟骡子价贵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赔不起。 陆遥扶着车,他把豆子一袋袋搬上去,然后把绳子套在肩膀拉着走。 “能行吗?要不咱们少装点?” “没事,不沉。”赵北川一用力便把板车拉了起来,陆遥紧张的跟在他身边生怕他被车压趴下。 “等咱们有钱了,先买个骡子吧!” “好。” “再打个木板车,这样我也能赶着骡车卖豆腐了。” “嗯。” 陆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汗水顺着鬓角向下流,赶紧拿袖子帮他擦了擦。 赵北川红着耳朵加快步伐,拉的车嗖嗖跑。 陆遥啧了一声,这小子真跟个牲口似的,一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第53章 * 到了镇上先拉去粮铺。 板车刚停下,铺子里的小伙计就腿脚麻利的跑过来,“客官买粮还是卖粮?” 陆遥道,“店里收豆吗?多少钱一石?” “现在收的豆都是往年的陈豆,价格是四钱五十文一石。” 合算下来就是四十五一斗,这价格太贱了,他们在村里买豆子还五十文一斗呢! “不能再高点吗?” 小伙计笑笑道:“高不了,也只有咱家收陈豆子,不若你去别家打听打听,有更贵的也可以去卖。” 镇上就两家粮铺,听说背后的老板都是一个人,他还打听个屁啊。 辛辛苦苦拉来,没有拉回去的道理。陆遥只能忍气吞声道:“帮我们称称车上的豆子吧,四石卖钱,剩下的折成粟米。”家里的米都吃干净了,总跟人换也不是事。 “好嘞。”伙计跑进铺子里吆喝一声,不一会出来两个人帮忙把豆子搬了下去,铺子里有专门称粮的大秤,六袋子豆子一共是五石三斗,换了一贯六钱和一石的粟米。 陆遥觉得他们的秤不准,但又没有证据,真要是较真起来粮铺子不收了,倒霉的还是自己,最后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离开粮铺陆遥忍不住道:“这粮铺子忒坑人了,以后还得经常跟他们打交道,真烦死了。” 赵北川也有些无奈,安抚他道:“半个月赚了一贯六钱还有一袋粟米已经很厉害了,村子里没有比你更会赚钱的小郎了。” 陆遥被他夸的压不住嘴角,“嗨呀,一般般啦,豆腐大部分都是你磨的,算起来你也有一半功劳。” 两人互夸完都忍不住笑起来。 家里还有不少东西要添置,手上的钱却是不太够用。 天气马上凉了,陆遥琢磨给孩子大人都添一身衣服,省的冻感冒花的钱更多。 两人去了布铺,买了二十尺的粗棉布,花了三百文钱,家里做豆腐用的麻布也得定期更换,又买了十尺麻布花了六十文。 不得不说古代人做生意真的很僵硬,买这么多东西一文钱都不给抹零也不给讲价。 出了铺子陆遥才想明白,整个秋水镇就这一家布铺,他想卖多少就卖多少,反正你不买也有人买。 这时又开始怀念上辈子的网络购物,东西对比着买,哪家合适买哪家,下了单两天就送货上门,不满意还随时可以退货。 在药铺买了十斤的寒水石,花去五十文,这东西做豆腐必须得用,多买点省的总往镇上跑了。 然后是油铺子,家里的油不多了,需要买一些。这个时代老百姓主要吃的是菜籽油,富贵人家才吃得起荤油。 买一坛最小的菜籽油,花了一百三十文钱,这一坛油省着点吃差不多够他们吃两个月。 东西都买齐,两人准备回家了,快出城的时候,陆遥看见街边有卖炕席的,连忙跑过去问了问价格。 一张炕席八十五文,讲了讲价最后八十文买下来。 “你买新席干什么?”赵北川有些不解的问。 陆遥白了他一眼,“咱们能一直跟小豆小年住一个屋吗?一张席子哪够用。” 赵北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红温,拉着平板车一路小跑。 陆遥坏心眼的在后面拿话激他,“怎么了?你不想同我圆房啊?” “没,没有。” “那你跑什么,害羞啊?不用害羞别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再说咱俩成亲都这么久了,睡一起也没人笑话。” 赵北川不吭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要蹦出来似的,血液开始向不可言说的地方涌去。 “还是……你不会房事啊?”陆遥忍不住笑出声,不会也难免的嘛,古人又没有电脑电视,他连字都不识更看不懂小黄书,没准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赵北川停下脚步,咬牙切齿道:“陆遥,你等晚上的!”说完大步流星的朝村子里走去。 走在后面的陆遥脚步一顿,捂着胸口心尖直颤,两辈子加起来终于可以体验一把人生的滋味了吗? 苍天啊,大地啊!您老人家总算是睁开眼了!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到了家里,把买来的东西安置好铺上新席子,直到晚上吃完饭,陆遥才后知后觉的有点紧张了。 虽然他好色,但脑子里想和真正实施完全是两码事,听说第一次真挺疼的,要不在等等?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赵小年和赵小豆抱着枕头噔噔噔跑了过来。 “嫂子,你怎么把我俩的被褥放过堂屋去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睡了吗?” 陆遥轻咳一声,“许是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放错了,快搬过来赶紧洗漱睡觉吧。” “哎!”两个孩子把被褥抱过来挨着陆遥铺上。 赵北川进屋的时候,看着已经睡熟的弟弟妹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爬上炕睡在了最边上,越过两个孩子看着陆遥的侧脸,想起他白天说的话心跳又开始加速。 算了,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 赵北川吹了油灯准备睡觉,突然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就见陆遥正在拉两个小孩的褥子。 “你干嘛?” “嘘,别把他们吵醒了,我去你那边睡。” 赵北川喉结滑动,见陆遥把铺盖卷起来,将小年和小豆拽到最边上,然后美滋滋的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他身边。 第54章 陆遥躺在被窝里满意的拍拍被子,这样就好多了,不然晚上都摸不着腹肌了。 “赵北川,你睡了吗?” …… “你不说话就当你睡着了哟~” …… 一只温热的小手熟门熟路的钻进旁边的被窝,抚摸着隆起的腹肌,见他还没反应,坏心眼的抓了一把小北川。 赵北川闷哼一声,一把扣住他作乱的小手,“赶紧睡觉!” 第二十八章 天气好像突然就冷下来了,前两天热的还穿不住衣服,今天早上下了露水,山上的树叶都有枯黄的了。 陆遥打算这几天就把衣服做出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找田二嫂剪样子。求人不如求己,况且蚊子也是肉,一块布头也有许多用处。 从布店买来的布是一整块,如果按照现代的尺寸量,长度大概六米半,宽一米二左右。 棉布的颜色是深棕色,耐脏又耐磨,粗布大多都是这种深颜色的,平民百姓每天干活,多漂亮的衣裳也经不起摩擦。 这块布仔细用应该够给兄妹三人一人做一套衣服。陆遥自己没打算做,他的衣服还挺多的,成亲的时候拿来了三件,两件薄的天气冷了可以叠穿,还有一件厚棉衣冬天穿。 照着旧衣的样子,陆遥很快就把三人的裤子先剪了出来,裤腰都做成抽绳的样式。 衣服陆遥不打算按古代样式剪,他想把前襟留的少了一些,余下的布料可以缝个领子挡风,顺便掏两个口袋用来装东西。 古代的衣裳是没有兜的,东西要么放进衣襟里,要么塞进袖口中十分不方便。缝上这两个口袋后,就算不揣东西,也可以揣手。 想好后也学着田二嫂用烧过的炭块在布上涂涂画画,最终确定好衣服的尺寸剪下来。 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缝制过程了,索性在古代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白天卖完豆腐回家就是做衣裳,晚上做完豆腐接着缝。 这些日子赵北川天天往地里跑,粟米快成熟了,田地里飞来好多野雀儿,没人看着一会的功夫就能祸害半垄地。 今年上坡那几亩地涨势不错,至少能收十石粮,下坡的就差了些,勉勉强强能收五石就不错了。 这十五石粮听着不少,实则要交给官府五分之一的税,剩下的才是他们能得到的。还要扣掉粮种,杂七杂八的花销,余下勉勉强强够四口人勒紧裤腰带吃一年,根本攒不下钱。 所以说老百姓日子苦,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下午赵北川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刚一进院就被陆遥喊住,“洗洗手快过来试试新衣服!” “哎。”他立马放下锄头,舀了一瓢水将手冲洗干净,脚步匆匆的进了屋。 “脱了身上的衣服,试试新做这件的合不合身?” 赵北川解开衣带,利索的脱掉身上的旧衣,从陆遥手里接过新衣穿在身上。 “很好看。”他脸上带着穿新衣的局促感,双手不停的摩挲着身上的布料。 自从娘亲死后就再也没人给他做过衣裳,如今身上穿的还是他爹留下的旧衣服,破了缝补一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陆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小还算合适,就是袖子长了一点,脱下来我再改改。” 赵北川有点舍不得脱,“袖子不长,我挽上就行。” “那我给你缝几针,省的干活不方便。”陆遥拉过他的手,将袖子卷进里面一寸,拿针线缝了起来。 两人挨得很近,陆遥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手臂上,赵北川抬头看着房梁,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好,缝完了,待会试试裤……”陆遥低头就看见他鼓鼓囊囊的裤子,眼珠子都直了。 赵北川脸红成了猪肝色,扭头就往外跑,留下陆遥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立起来的小北川好,好大啊…… * 下午陆父把石磨送来,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凿好了。 圆滚滚的两个磨盘,下面还凿了个底槽,这样磨豆子的时候豆浆可以顺着槽流下来,更不容易浪费了。 陆遥试了试手,新磨不光磨起来不费力,磨出的豆浆还十分细腻。 “爹,你这手艺真不错,比镇上的石匠都厉害!” 陆广生得意道:“这东西简单,就是费功夫,趁着秋收前有空就赶紧给你凿出来了。” “豆腐卖的怎么样了?” “卖的还行,一天差不多能卖掉一板豆腐,卖不了的就留下自己吃。” 陆广生道:“卖得可不少,你这豆腐现在可有名气,咱们村不少人跟我打听你是怎么做的,什么时候去陆家村卖。” 陆遥心思一动,“卖倒是能卖,就是没有拉豆腐的脚力。”两村离着五六里远还都是山路,如果推着小木车去,来回能累死他。 现在用的木车还是管秦家借的,说是借但也没有白用的道理,每日做豆腐剩下的豆渣都给了他家喂猪。 “我想着攒些钱添置个骡车,到时候可以去附近的几个村子卖。” “嗯,添个骡车确实不错,以后地里也能用得上。”陆广生说了几句,起身准备该走了。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让大川给你打点酒去。” “不用不用,家里还有活没做,我得赶紧回去了。” 上次喝多酒,回去陆老太跟他大吵了一架,骂他眼皮子浅,见了酒比自己亲爹都亲,喝的起来不要命,让人看见不笑话?家里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小哥儿呢,谁愿意寻个这样的岳家? 第55章 陆广生挨了骂,虽然脸上不高兴但心里也有点后悔,在儿婿面前出了丑,怕他瞧不起陆遥。 送走陆父,赵北川扛着锄头回来了。 “田里的庄稼怎么样了?”陆遥把豆包放进木盆里用清水泡上。这东西每天都得洗,不洗干净第二天就馊了。 “粟米熟了,这一两日就可以收。”赵北川从屋里拿出一叠麻袋用来装粟米,有不少被老鼠磕了,得拿布补上。 陆遥见他穿针引线,“放那吧,一会我给你补。” “哎。”赵北川放下针,拿起木板开始锯,陆遥说冬天做的豆腐多,让他再做一个模子。 赵小年和赵小豆蹲在旁边挑拣豆子,换回来的豆子里难免有豆萁和石子,挑练出来做豆腐的时候方便一点。 几只鸡围着两个孩子转,一有霉豆子扔出来,哄的一下围过去抢食。 豆子捡完陆遥让他们出去玩,等孩子们走后开口道:“赵北川,你过来。” “啥事?” “你跟我坐近点不行啊?” 赵北川红着脸把东西搬到他身边。 陆遥用胳膊碰了碰他,“明天我跟你一起下地收粮吧。” “不用,咱家地不多,我一个人忙的过来。” “两个人干的快一点嘛。” 赵北川脸又开始泛红,“你在家卖豆腐,比种田赚的多。” “那倒是,大伙都忙着收田,没功夫做饭做菜,豆腐肯定更好卖。”而且陆遥换了新磨,小磨盘用起来不累,他慢慢磨一个时辰怎么也能把豆子磨好。 “地里的活就辛苦你啦。” 赵北川摇摇头,他不觉得辛苦,以前陆遥没来的时候,也是他一个人做,那会他比现在还小,力气也不如现在大,如今更不觉得累了。 赵北川:“我想着收完家里的地,去帮岳丈家也收收。” “啧,怪不得我爹稀罕你呢,真会溜须拍马。” 赵北川正色道:“岳父年纪大了,二哥腿脚不好,他们来帮我盖房没要工钱,我自然要帮他们尽一点力。” 陆遥没再逗他,两人挨在一起,各做各自的活计,平平淡淡又充斥着暧昧的气息。 * 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忙着抢收粮食,连半大的孩子们都不贪玩了,跟着大人去地里捡豆子,捡麦穗。 放眼望去,田地里人头攒动,一片片金黄的庄稼被割下,扎成捆装进袋子里。 粟米又称称小米、谷子,这种食物千百年来一直养育着华夏儿女,成熟后的的粟米有成人的手掌长,大拇指粗细,上面都是一粒一粒细小的种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说的就是这种作物。 赵家十多亩地种的都是粟,山下的被水泡了,赵北川又补种了点麦,现在还没长熟,只能先把粟米割下来。 赵北川是干农活的好手,手上又快又利索,别人割一垄,他第二垄都快割完了。 休息的时候,地头上几个庄稼汉子打趣,“大川啊,割这么快急着回家看夫郎啊?” 赵北川没吱声,不过他心里确实想得都是陆遥,等收完庄稼……赵北川的目光落到前头弟弟妹妹身上,该让他们自己去睡觉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讨人厌了,这会正捡穗子捡的来劲。 不少熟透的粟米被雀啄落,不捡起来可惜了,这个活大人干有点费劲,小孩干最合适,他们身体灵活,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捡一筐。 忙到晌午陆遥拎着柳条筐来送饭了,里面烙了三张灰面饼子,一碗小葱拌豆腐。 灰面是拿豆子换的,三斗豆子才换了一斗灰面,陶锅烙饼也不太容易,那个锅不能使劲烧,生怕不小心又烧漏,只得等温度上来一点点烤熟。 不过饼的味道还不错,陆遥在家吃了一块,和面的时候放了一点油酥,入口十分松软。 “嫂子,你看我捡了这么多穗子!”赵小年和赵小豆跑过来。 “真厉害!饿不饿,叫你哥过了吃饭。” “大兄,吃饭啦!” 赵北川直起腰,放下镰刀走了过来。 一上午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索性脱下来绑在腰上,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沾湿,油亮亮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陆遥舔了舔嘴唇,拿起水囊递给他,“先喝点水,凉快凉快。” 赵北川抬起头咕咚咕咚的喝,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流到胸口上…… 陆遥直勾勾的看着,恨不得上手摸摸。 赵北川被他露骨的眼神盯的耳根发红,赶紧蹲下拿起饼啃起来。 不远处宋长顺也在往这边看,目光像粘痰似的糊在陆遥身上挪不开,同样是哥儿,陆遥怎么长的咋这么好看,那小腰隔着衣裳都能看出来有多细。 想起前夫林大满长得又高又壮,半点柔情小意都没有,两人房事跟打仗一样丝毫没有乐趣。 后来跟宋寡夫搞在一起,他倒是体验了几日快活。可惜好景不长,两人被撞破了奸情。如今看见陆遥,他这心里像燥了一团火,怎么都灭不了,难受的他恨不得把人直接扑倒在地里,好好疼爱一番才满足。 陆遥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回头就看见宋长顺那张猥琐的脸。 膈应的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赶紧拎着空篮子回了家。 回去打路上居然碰上个熟人,正是和离的林大满。 第56章 “大满哥,你回来了。” 林大满闻声抬起头,“陆兄弟。” “快进来坐坐,你咋有空过来呢?” 林大满踟躇的跟陆遥进了院子,“和离的时候,里正说地里的出息分我和孩子一半,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什么时候能收完。” 林大满的娘家离这十多里的路,来回跑也怪不容易的。 “中午吃饭了吗?家里还剩一块豆腐,我给你热热。” “不,不用麻烦了,我不饿。”嘴上说着不饿结果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尴尬的他满脸通红。“早,早上出来的急,没吃东西。” 陆遥把豆腐热进锅里,又添了把米煮了一碗粥。 他看出林大满这阵子过的不太容易,脸瘦了一圈,原本火爆的脾气也蔫了,再没有当日收拾宋寡夫和宋长顺的气势。 自从那日和离后林大满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原以为爹娘和兄弟会帮衬他,没想到一听他和离回来的,直接把他们娘仨撵了出来。 还骂他丢人现眼,好好的日子不过闹和离了,让他赶紧滚回去求宋家原谅,不许再胡闹! 林大满没想到爹娘是这种反应,本来犯错的就是宋长顺,如今倒成了他的不是,拉着两个孩子心寒的直掉泪。 没有地方住,这些日子娘仨便住在村子里一个废弃的旧庙里。吃饭也是去别人家买点豆子粟米煮粥,饥一顿饱一顿勉强填饱肚子。 有时候林大满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不和离孩子们还有个住处,如今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当陆遥把热腾腾的粟米粥递给他时,林大满终于控制不住,呜咽的哭了出来。 “你是遇上什么难事吗?不妨说出来,如果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林大满擦了把眼泪,“他们……都嫌我丢人……可偷人的不是我……犯错的也不是我,我和离丢什么人?” “爹娘好狠的心,不管……我就算了,连小春小冬……都不管,忍心把他们拒之门外!看他们饿的嗷嗷叫。”林大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都诉出来。 陆遥也没想到林大满会遇上这种事。 “现在两个孩子在哪呢?” “留在我们村的破庙里,一会我就回去,这豆腐……我能不能带走,他们也没吃东西呢。” 林大满说完觉得有些难为情,低着头不再说话。人一没了钱就没了尊严,为了口吃食只能舍出去脸面。 陆遥皱眉思索了半晌,“大满哥,你想赚钱自己养家吗?” “啥?” “不如来帮我做豆腐吧。” 陆遥不是一时兴起,这件事他之前琢磨许久了,豆腐这个生意赚钱,但只靠他和赵北川两人绝对干不起来。因为家里还有田地和各种琐事,根本没办法把精力都放在做豆腐上。 赵小年和赵小豆又太小了,等他们长大还得好几年。 雇别人来做陆遥不放心,本身做豆腐就不难,学上几天肯定能学会,到时候卖的人多了价格自然要降下来。 眼下林大满就是最合适的人,他没有房子没有地,和离后被娘家背刺,身边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只要自己给他提供住处和吃食,绝对会尽心尽力帮着把豆腐生意做起来。就算他有异心想要自立门户,手里也没有本钱。 “真,真能行吗?”林大满顾不上吃饭了,激动的拉住陆遥的手。 “这事我得先跟大川商量一下,明日你再来一趟,不论能不能成我都给你个准信。” “哎!好弟弟若是能成……能成,我记着你的好!” 临走的时候陆遥把余下的豆腐都给他装上,又给他舀了一碗粟米,让他借地方给孩子煮点粥吃。 第二十九章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遥把招林大满帮忙这件事跟赵北川商量了一下。 “大满哥和离后被娘家撵出来了,今天我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宋寡夫那件事利用了他,陆遥一直心存愧疚。 “现在他带着两个孩子住破庙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正好我一个人做豆腐也忙不过来,让他来帮忙把豆腐卖到邻近的村子去。” 赵北川点点头,他不是短视的人,知道陆遥卖豆腐多赚钱。若不是家里的地不能扔下,他都想天天帮忙做豆腐了。 陆遥:“我想着后面的旧厨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收拾出来让他们先住着,工钱是每日十文。” 十文的工钱可不便宜而且还是长工,一个月三百文钱,一年就是三贯多钱。普通老百姓光指着地里的出息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行,你看着安排,需要我帮忙就说话。” “明天你帮他盘个炕吧,过阵子天冷了,孩子太小睡在地上不是个事。” “好。” * 翌日一早,林大满带着两个孩子朝湾沟村走去,路上林小春问:“娘,你是要带我们回家吗?” “你们想回去吗?”和离后林大满就给他们改了姓,都跟着自己姓。 林小春摇摇头,“不想回去,爹喝酒总打人,我还是愿意跟娘在一起。” 年幼的林小冬也学着哥哥说:“我也要跟娘在一起!” 林大满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道:“咱不回家,娘带你们去别的地方。” 第57章 昨天晚上他想了半宿,如果赵家不同意他帮忙,那就把两个孩子先送到宋老太那边。小春和小冬是她的亲孙子,就算再不待见也不可能把孩子撵出来。 至于自己,去镇上看有没有能干的活,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 打定主意后心里反而没了前几日的彷徨,他四肢健全有的是力气,就不信活不下去! 来到赵家门口时,见赵小豆正在院子里玩。 “小豆,你嫂子在家吗?” “嫂子卖豆腐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大满拉着两个孩子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等着,过了一个多时辰陆遥和赵小年终于推着木板车回来了。 林大满激动的站起来,“小春,小冬快叫人。” “婶子好。”两个孩子怯生生的叫了一声。 “哎,快进院,小年你去把早上剩的豆浆给两个弟弟盛碗喝。” “哎。”赵小年脚步麻利的跑进屋里。 陆遥把车停在屋檐下,擦了擦手道:“昨天我跟大川商量的一下,他同意你在这帮忙做豆腐。你们要是没有住的地方,后面那间旧房子也可以给你们住。” 林大满激动的眼框发红,“太谢谢你了!” 陆遥摆摆手:“先听我把话说完,你来帮我干活我不能让你白干,一日给你十文钱的工钱,每个月休息两日。这两日你可以带着孩子去镇上采买,我也会提前预支给你一个月的工钱,当做你们娘仨的生活费。” 林大满一听彻底安心了,一日十文钱,还提前给他三百文生活费,上哪能遇上这么好的东家! 他拉着两个孩子跪地就要磕头。 “快起来,使不得!”陆遥拉不动他,只得躲开怕折了寿。 林大满擦了把眼泪鼻涕,“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豆腐做好!” 陆遥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瓜,“小春带着弟弟进屋喝豆浆去,大满哥你跟我去后面看看屋子。” 后院赵北川正在盘炕,盖房的时剩下不少土坯,刚好够盘一铺炕的,炕洞跟旁边的灶台连在一起,这样冬天烧火做饭屋子里就暖和了。 陆遥之前烧漏的旧釜被陆林补好了,一直放着没用,正好拿过来给他们用。 林大满看着小屋子,心里说不出的满足,这几天带着孩子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终于是有了落脚的地方! “土炕一两日干透就能住了,你和孩子这几天先住前面的空屋子里。” 林大满连忙摆手拒绝,“这里挺好,地上铺了草就能睡。”他一个和离的哥儿,住着人家的新房算什么事?万一传出去对赵家影响不好。 陆遥也没勉强,茅草家里还有不少,都是盖房时剩下的,待会让林大满自己去抱。 看完房子又领着他去做豆腐的地方转了一圈,“我既然聘用你帮忙,自然也是信得过你的。” “你每日的活计就是帮我磨豆腐,早上起来陪我出去卖豆腐,其余时间若有闲,你随意安排,干什么都不耽误。”陆遥说完把提前准备好的三百文钱给了他,“这钱你先拿去用,缺啥就先去买,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哎!”林大满鼻子一酸再次泪流满面,落难见人心,自己的亲爹娘都不及一个外人,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能忘了陆遥的恩情! * 林大满一家的到来对赵家并没有什么影响,小春和小冬都是老实的孩子,每天待在后院不往外跑,至多在菜地里玩一会。 林大满身体壮力气大,手脚又勤快,有了这个帮手陆遥一下子减轻许多负担。 第一天两人去村里卖豆腐碰上不少熟人,大伙看着林大满跟陆遥一起,不免有些好奇,纷纷上前打听是咋回事。 林大满笑呵呵道:“东家忙不过来,找我帮忙。” “哎呦,一个月给多少钱啊?” “不多,够我们娘仨花了。”钱不外露这个道理他明白,但也不能让人瞧不起。 “赵家小郎,你还缺人不?俺也能帮忙。” 林大满瞬间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饭碗被人抢了。 陆遥笑着拒绝,“人暂时够用了,以后若是缺人手我再叫你。” “行,你可记得啊。”那人端着豆腐离开,林大满这才舒了口气。 有人帮忙豆腐卖的比往常快了一倍,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还有豆腐吗?给我来两斤——哟,这不是林大满吗,娘家过不下去被撵回来了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前夫宋长顺。 林大满一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粗声粗气的说:“关你啥事?豆腐卖没了,明天再买吧!” “啧,还作上生意了,跑人家赵北川家当小郎去了?” “放你娘的狗屁!”林大满眼珠子一瞪,伸手就要抽他。 宋长顺吓得缩了缩脑袋,吐了口唾沫道:“就你这母夜叉的性格,倒贴都没人要!” 林大满脱了鞋朝他抽去,打的宋长顺抱头鼠窜,看得旁边买豆腐的人哈哈大笑。 “大满哥,别追了!”陆遥喊了一声,林大满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来,气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我当初怎么嫁给这么个畜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别跟他一般见识,你都跟他和离了,还在乎他说的话吗?” 第58章 林大满抹了把眼泪,“我不在乎,等我攒够了钱,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让人瞧瞧我比他强多了!” “你能下决心跟他和离就比一般的人强。” 林大满叹了口气,“哎,其实我也没那么要强……前阵子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差点就领着孩子回去了,要不是你伸手拉了一把,我都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日子……不说那些,都过去了。” “下次再遇上这个王八犊子,我非打的他亲娘都不认得!” * 回到家,两人把第二板豆腐抬到木车上,昨晚做了两板,陆遥打算今天去陆家村也卖一卖。 陆家村是离着湾沟村最近的一个村子,两个村只隔了一个小山包,别看这山坡不高,但推着五六十斤的豆腐翻过去也不容易,以陆遥的体力绝对推不上去。 半辰时左右两人终于抵达了陆家村,陆遥开始吆喝起来,“卖豆腐嘞——” 很快就有人过来打听,“这是湾沟村卖的豆腐不?” 陆遥道:“没错,就是湾沟村过来的。” 那人抬头看了眼陆遥,觉得眼熟没认出来是谁。 “豆腐怎么卖的?” “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没有豆子拿钱买也行,六文钱一斤。” “你等我回家拿豆子去。”这人匆匆离开,不一会端着陶碗跑过来,“给我换二斤豆腐!” “好嘞。”陆遥接过豆子称了称,林大满手脚麻利的切下豆腐递给他。 不一会又有几个人闻声凑了过来,他们都没吃过豆腐,只听人说过弯沟村有家卖豆腐的,味道特别好。因为价格不贵,大伙都愿意换一点尝尝。 随着地里干活的人回来,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伸着陶碗,拼命的往前挤。 “别着急,今天买不到明天买也是一样的,我们明天还来卖。” “陆遥?”人群中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陆遥抬头一看,居然是二嫂胡春容,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没吃呢吧,盛块豆腐拿回去吃。” 胡春容不可置信道:“这豆腐是你卖的?” “嗯。”陆遥让林大满给她盛满一碗,赶紧去招呼别的人。 胡春容端着豆腐,晕头晕脑的回了家,一进院子陆氏就看见她手里端的豆腐。 “从哪弄来的?” 胡春容不答反问,“娘,你上次拿的豆腐是三弟家做的?” 陆老太咳了一声点点头。 “没想到三弟还会做豆腐呢……”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这件事爹娘丈夫都知道唯独瞒着她,是看不起她,还是没把她当一家人? 陆老太大概也猜出她的想法,“那是人家赵家的家业,跟咱们陆家没关系。” “我知道,娘我不是那眼皮子浅见不得人好的人,陆遥能正经过日子我也高兴。” 陆母摆摆手,“陆遥来了怎么也不进门,他在哪呢?” “在村口呢,买豆腐的人不少呢。” 陆老太脚步匆匆的出了院子,胡春容看着碗里的豆腐忍不住感叹,没想陆遥成亲后变化这么大,像变了个人似的。 * 卖完最后一块豆腐,车旁还围着十多号人,都在问他明天还来吗?什么时辰来? 陆遥道:“明天还是这个时辰到,你们要是想买就提前出来。” 等人散去,陆老太走上前去,“厉害啊,豆腐都卖出村了。” “娘!你啥时候来的!”陆遥高兴的跑过去。 “看了你半天,做起生意还有模有样的。” “嘿嘿,还行吧。” 陆老太太宠溺的点了点他的脑门,又看向旁边的林大满,“这是谁啊?” “这是我招的帮工,叫林大满也是我们村的。” “大娘好。”林大满拘谨的打了声招呼。 陆老太打量他一眼,突然拉过陆遥小声说:“你咋雇了个外人帮忙呢?咱家你四弟五弟都闲着,让他们去干呗!” “娘,这做豆腐的活累着呢,一般人干不了。” 陆老太还是觉得不妥,“万一他学会了做豆腐的法子,自己出去卖挤兑你生意怎么办?” “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了,您不用担心。” “你呀……中午吃饭了吗?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大川他们下地干活,我得回去给他们做饭。” 陆老太没再留他,只是嘱咐儿子别傻乎乎的,该留心眼的留个心眼。 从陆家村回来,林大满踟蹰的拉住陆遥,“东家,你别换我行不行?”刚才陆母的话他都听见了,“我给你发誓,如果我背信弃义自己出去单干,一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遥一愣,“我没想过要换下你啊。大满哥你别想太多,我既然承诺要用你,自然不会轻易换人,你踏踏实实这干吧。” “哎!”林大满得了准话,这才放下心来,从此更加卖力的做豆腐卖豆腐。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赵家豆腐的营业额翻了一倍。应了陆遥的猜测,农忙时节豆腐更好卖,每天两板豆腐供不应求,后来增加到三板、四板,再多就忙不过来了。 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忙的陆遥脚打后脑勺,每天吃完晚饭倒头就睡,连耍流氓的心思都没了。 倒是赵北川,身边突然没了那只作乱的小手,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连着好几宿都睡不着觉。 第59章 月上中天,赵北川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总觉得屋里的蛐蛐儿声扰得他心烦。 “什么时辰了?”陆遥迷迷糊糊的睁眼睛。 “子时了,你睡吧。” “你一个劲儿的翻身,我睡不着。” “我不动了,快睡吧。” 陆遥向他身边挪了挪,把手伸进赵北川的被窝,“让我摸摸再睡。” 某人舒坦了,握住陆遥的手放在小腹上,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睡吧。” 第三十章 一晃赵家的地里的庄稼收完了,赵北川开始去陆家帮忙。 陆家有二十多亩田地,除了粟米,还种了豆子、小麦和高粱。 早些年陆家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地里这些活根本不算多,爷仨忙活十天半个月就能收完。 后来陆海没了,陆林的腿脚又不好,家里的重担全都落在陆广生一个人身上,这几年岁数大了体力更不如从前,每日从地里回来,累的腰疼腿疼。 如今赵北川来帮忙,陆广生一下子轻松多了,每天眉开眼笑,见人就夸儿婿能干。 “大川啊,快来吃饭了。”地头上,陆母拿着干粮来送饭,陆家的几个孩子也过来。 陆苗和陆运对这个哥夫有点发憷,长得又高又壮,沉下脸的时候十分吓人,都不敢上前搭话。 陆林倒是不怕他,十分感激赵北川过来帮忙,不然家里这些地爷俩忙一个月也收不完。 吃完饭陆母塞给他和陆林一人一个鸡子。 “不用,娘你们吃吧。” “傻小子,你这干的这是力气活,别累伤了身体,快吃了补一补。” 陆林拿胳膊怼了怼他,“吃了吧,把你累瘦了回头陆遥肯定不高兴。” 赵北川红着脸把鸡蛋塞进口袋里,灌了口水,拿起镰刀继续干活。 旁边地头的人上前打听,“广生啊,你家这帮工哪找的?多少钱一天啊!” 陆广生笑的见牙不见眼,“花多少钱你也找不到,这是我儿婿!” * 今天豆腐卖的早,陆遥抽空盘了一下库存,实在家里的豆子太多了,都招老鼠窝了。 这段时间换回来的豆子全都存放在西屋,地上炕上堆的满满登登,有的麻袋被老鼠磕破了,豆子撒了一地。 这些豆子加起来少说有二十石,折算成钱就是八九贯,要知道没雇林大满之前,他一个月最多才卖七八石。 后天是初五正好镇上大集,陆遥打算把这些豆子拿到镇上都卖了,顺便买头骡子回来,这样再出去卖豆腐就方便了。 晚上吃饭时跟赵北川商量道:“明天干完活你跟我爹说一声,后天不去了。” “怎么了?” “跟我去趟镇上,咱们把豆子卖了。” 赵北川点头:“行,那我提前跟秦大哥打声招呼,借他家的车用用。” “你连骡子一起借吧,咱家豆子太多了我怕你累着。” 赵北川嗯了一声,等两个孩子吃完饭,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塞进陆遥手里。 “哪来的?” “你娘煮的,我不爱吃。”说完赶紧扒碗里的饭,红着脸离开厨房。 陆遥看着手里的鸡子,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小子确实是个疼人的。 晚上熄了灯,小年和小豆缠着陆遥讲故事,“嫂子,你上次讲到猴儿把老妖怪打死,被他师父误会的下文还没讲完呢。” 赵北川脸一拉,“你嫂子累了,别缠着他赶紧睡觉!”。 两个孩子灰溜溜的钻进被窝,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陆遥今天不太困,下午豆腐大部分是林大满磨的,他就帮忙打了打下手,支着下巴看着赵北川磨镰刀。 赵北川瞥了他一眼,试了试刀刃,把磨好的镰刀收了起来。出去打了一盆水洗了洗手脚,然后摸着黑上了炕。 陆遥立马凑过来,“赵北川,我有点冷。” “……你想干啥?” “咱俩睡一被窝行不?” “不行。” 陆遥才不管那一套,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冰凉的脚贴在对方的小腿上。 赵北川呼吸一滞,倒也没把人撵出来,拿腿把他乱蹬的脚丫夹在中间暖着,大手在陆遥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快睡觉,别把孩子吵醒了。” 陆遥心满意足的搂住他的腰,舒服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愿意同我圆房啊?” “没有不愿意。” “那你都不给我摸。” “你摸的还少吗?” 陆遥忍不住笑了一声,“哎,我第一次摸你的时候,你知道吗?” “……” “说嘛,说嘛。” 赵北川闭着眼睛,脸热的发烫,“知道。” 陆遥惊讶的抬起头,“那你怎么没阻止我?” “我,不知你要做什么。” “嘿嘿,所以你也是乐在其中对不对?明明对我有感觉还不承认~”说着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顺着裤子向后摸,忍不住捏了捏他结实的臀部。 赵北川呼吸陡然加重,“陆遥,你要是不想睡觉,我现在就把孩子叫醒去堂屋睡。” “啊~睡觉睡觉,你别发火啊~” * 八月初五是镇上大集,陆遥给豆腐坊放了一天假,今天他要去镇上卖豆子。 大清早赵北川去秦家借来了骡子车,将西屋里的豆子全都搬出来码到车上。 第60章 骡子车宽敞,索性把小年小豆带上一起去镇上逛一逛。 本来打算也叫上林大满一家,结果林大满说今天要去宋家要粮。当初和离的时候,宋长顺答应秋后分给他田里一半的出息,眼下村子里的粮收的差不多了,也该去要自己的那一份。 赵家人欢欢喜喜坐上骡子车朝镇上走去。 赵小年和赵小豆还是第一次进城赶集,一路上激动的小嘴说个不停,“嫂子,秋水镇大吗?” “不算大,不过比咱们村子大。” “那你去过更大的城镇吗?” 陆遥一哽,上辈子他去过北上广深,这辈子好像只去过镇上。 “没去过,不过听说平阳县比秋水镇大好几倍呢,再往上还有平州府城和上京都城,将来有机会咱们都去走一走。”这些都是许秀才跟原身吹牛的时候说的,陆遥随口说了出来。 赵小年听得十分向往,“如果真能去看看就好了。” “嫂子,镇上都有卖什么的?”赵小豆含着手指问。 “卖布,卖粮,卖吃食,卖什么的都有,待会嫂子给你们买两个大肉包。” “嫂子你太好了!”俩孩子激动的朝他扑过去。 “别闹啦,一会掉下去了。” 赵北川笑的眉眼弯弯,摇着鞭子,“驾!” 到了镇上,他们先去了粮铺,卖粮的小伙计还认得陆遥,笑着过来打招呼。“小郎又来卖粮吗?” “嗯,麻烦称称车上的豆子,全都换成钱。” 小伙计抬头一看,惊讶道:“这车上装的都是豆子?” “对。” 一下收这么多粮他做不了主,“您稍等,我去叫我们掌柜的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长衫,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先跟陆遥和赵北川打了声招呼,然后让伙计用铁探子挨个袋子里抽查豆子。 见里面没有霉豆和石子滥竽充数,拍了拍手道:“豆子不错,一石按五百文收吧。” 陆遥眼睛一亮没想到比上次涨了五十文! 几个伙计上车搬豆子过了称,一共二十三袋豆子共二十一石,折算成钱就是十贯五钱! 这十贯钱分量可不轻,一枚铜字是二铢四丝,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就是4克,一千文是四公斤,十贯钱足足八十斤重! 这掌柜的人不错,怕钱太重了不好拿,询问他们,“二位需要换成银两吗?” 陆遥记得拿铜子去钱庄换银子是有则损的,一千一百文才能换一两银子。 连忙摆手,“多谢掌柜的,我不用换银子。”这钱没准一会儿就都花了。 不多时两个伙计抬着一篮子铜钱过来让陆遥清点,钱都是按贯串好的,陆遥简单数了数确定没错,便让赵北川抬到骡车上。 从粮铺出来,陆遥才激动的摇着赵北川的肩膀,“发财了,发财了!十贯多钱啊!” 赵北川笑道:“别摇了,你不说要买骡车吗,现在去买吧。” “好!”陆遥摸着竹筐里的铁疙瘩忍不住傻笑,还有什么比铜臭味更让人开心的? 赵小年和赵小豆对钱还没什么概念,两个孩子眼珠子盯着路边的摊子都看不过来了。 “嫂子,那是卖什么的?” “那是糖人,走,过去买!” “这个呢?” “这是糖葫芦,买两串!” “嫂子,我想吃肉包。” “买!” “嫂子……”赵北川咳了一声,两个孩子消停了。 陆遥把沿街的吃食买了一遍,一共才花了六十五文钱。回想起一个月前,他还在为几文钱的肉卤面还是素面发愁,忍不住感慨,无论在什么时代有钱就是好啊! 买完吃食,赵北川赶着骡车去了下三里,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买头骡子。 大概是秋收结束老百姓都有了空闲,今天来赶大集的人特别多,骡车跟在行人后面几乎都挪不动步。 好不容挤到卖牲口的地方,陆遥跳下了车上前打听。 牲口市场主要还是卖猪羊的比较多,牛是稀罕物,只有一两头卖的价格还贼高。驴和骡子多一点,至于马陆遥只看见一匹上了年纪的老马。 骡是驴和马的杂交产物,骡子没有繁殖功能,所以价格比其他两种牲口都便宜不少。 转了一圈陆遥看中一个黑色的母骡子,这头骡子个头高大看起来更像是一匹马,忍不住上前问了问价,“老板,这骡子几岁了?怎么卖的。” 卖骡子的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连忙起身道:“它三岁了,正是能出力的年纪,小郎想买吗?” “是打算买一只,就是不知道价格合不合适。” “七贯钱,这头骡子脾气好力气大,干一天活都不尥蹶子。” 陆遥觉得有点贵了,秦家买的这头骡子才花了六贯钱,“还能便宜点吗?” 男人挠了挠脸,“最多给你便宜两钱,再多就不成了。” 陆遥还是觉得贵,“六贯卖吗?” “不行不行,六贯卖了我爹得打死我。” 陆遥有些遗憾,摸了摸骡子的鬃毛,又看了看旁边的几头骡子,价格大多在六七贯之间,但是都不如最先看的那匹好, 回到车边跟赵北川商量,“他说最少六贯八钱,我觉得还能讲讲价,不过也低不过六贯五钱了。” 第61章 赵北川也相中那匹骡子了,“看着比秦家这头高不少,骨架也大,应当是匹好骡,价格贵些也合适。” 陆遥一听下定了决心,“好,那咱们就买这匹!” 他再次返回道,“老板,我诚心想买这匹骡子,最低六贯五钱文,不卖我可就走了。” 那汉子纠结了半天,最后点点头,“行吧,俺家住在镇外的柳树村姓王,家里世代养骡子的,你去了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以后大花有什么毛病,牵过去我帮你瞧。” 大花就是这匹骡子的名字,因为它脸上有一块白色的花纹。 陆遥一听还包售后,越发觉得这桩买卖合适。这种养牲口的老把式比兽医都厉害,以后不用担心养不好了。 结完钱王小哥还絮絮叨叨给他们讲了许多养骡要注意的事项。“你们回家得给它搭个棚子,没有棚子骡子也容易得风寒。秋收要是用得狠了,就多给点豆子吃,不然骡子瘦了也容易生病。” 陆遥笑着一一应下,临走前王小哥还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大花的头,“好娃儿,去了听主人的话,好好干活别耍懒,下辈子别再投胎当骡了。” 陆遥听得怪心酸的,这小兄弟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买了骡子还得买车,镇上木工坊就有专门定做平板车的,价格是两贯钱一辆。这个讲不了价,因为一般的木匠根本做不出来。 陆遥忍者肉痛又掏出两贯钱,木工坊给了他们一块木牌,车子得十天才能做好,只能等下次赶集的时候再来拿了。 回去的路上,陆遥看着篮子里仅剩的两贯钱,忍不住又开始哀嚎,“赵北川咱们又变成穷光蛋了!” 小年和小豆忍不住哈哈大笑,赵北川无奈的叹了口气,“村里可没有哪个穷光蛋能买起骡车的。” “说的也是。”很快陆遥就想开了,以后卖豆腐还能赚更多钱,下次一定不能乱花了,他要好好攒着当个守财奴! 一家人说说笑笑到了家,赵北川把自家骡子拴在院子里,赶着车还给秦家。 他前脚刚走,隔壁的田二嫂子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陆遥,陆遥不好了!大满要被人打死了!” 陆遥正在往屋里搬东西,冷不丁听见吓了一跳,“二嫂子,你说啥?” 田二嫂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刚才看见,林大满跟宋家人打起来了,流了满头的血……” 陆遥倒吸了口凉气,“小年,你快去叫你哥回来,我先过去看看!” 第三十一章 今儿一早,林大满跟陆遥打了声招呼,去了宋长顺家要粮,到的时候家里锁着门,看着熟悉的房子林大满心里不很是滋味。 这栋老房子他住了七年,刚成亲的时候宋家穷,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三间屋子里,因为他的脾气火爆惹得宋老太不喜,便做主分了家把他们撵到了旁边的老房子里。 当时老房子烂的都没房顶了,还是他爬上去一点点修好的。 那时候年轻,多苦都不觉得苦,心里想着只要俩人好好过日子,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生下小春的时候,宋长顺懒惰的毛病开始渐渐显露出来,每日游手好闲什么都不管。林大满跟他吵过,闹过,严重的时候还动过手,可惜他就是不改,非但不改还变本加厉,一到农忙的时候就躲出去。 后来有了老二,林大满便不跟他吵了,自己能干就干,干不动也没办法,指望不上老爷们就当没他这个人。 想想这些年过的破烂日子,林大满都觉得可笑,谁家爷们也没像他这般如牲畜一般,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 等了半晌不见人回来,林大满转头去了婆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宋老太太的吵嚷声,“哭哭哭,丧门星投胎的?” “我要找我娘,我就要找我娘!”宋平扯着嗓子嚎,他那次得病落下点毛病,哭的厉害了就开始咳嗽,咳得恨不得背过气去。 宋老太又急又气,拍着他的后背道:“你娘早死了,别念着他了!” “娘没死,你把他送庵堂了!坏奶奶,快把我娘放出来!” 宋老太气得倒仰,自己费心费力伺候了一顿,还不如那个丧良心的,顿时心里委屈的不行,抬手给了宋平两巴掌,打的他哭的更厉害了。 “咳。”林大满咳了一声,宋老太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眼睛一亮。 “大满回来啦,快进屋!” “不进去了,我有点事就在这说吧。当初和离说好了,地里的粮食有我一半,孩子们都等着吃饭呢,我来问问宋长顺啥时候把我的粮分出来。” 宋老太撇撇嘴,“你得找老二问去,问我哪知道。” “他不在家,你要是看见他帮我跟他说一声。”林大满说完正事转身就走。 宋老太连忙追了出来,拉住林大满的胳膊道:“大满你先别走,娘跟你说几句话。” 林大满抽出胳膊,皱着眉道:“又有事就说,别拉拉扯扯的。” “你现在跟赵家小郎做豆腐,一日他给你多少钱?” “你问这干啥?” “他做豆腐那么挣钱,你就不眼红?” 林大满还真不眼红,做豆腐的本事是人家的,自己就出了点力气,住着赵家的房子还拿着工钱,这么好的活他有什么可眼红的。 宋老太眼珠子一转道:“如今你也把做豆腐的本事学会了,不如回来跟长顺一起干,他能卖钱你也能卖钱,总比给他做工强!” 第62章 林大满嗤笑一声,“我可不敢指望宋长顺,我怕他赚了钱再出去勾搭谁家小郎媳妇。” “不会,不会,他都改好了。” “狗改不了吃屎,陆遥对我不薄,做豆腐的法子我不可能告诉别人,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嘿,你个犟种,这么好的来钱法子,你居然不想想家里,那陆遥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死心塌地的给他干活?还是你也相中了赵北川,甘愿在他家做小?”这娘俩的嘴脸,简直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林大满登时就火了,“放你娘的狗屁!你当谁都跟你家老大儿媳似的,勾三搭四见了男人都走不动路?” 老太太也火了,“呸!要不是你喊着我去捉奸,哪至于现在妻离子散,你个搅家精当初就不该让长顺娶你!” “你二儿子跟大儿媳通奸,如今到成了我的不是,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宋老太抄起扫把就朝他砸去,林大满也不甘示弱,反身夺过扫把扔在宋老太身上。 正好门外宋长顺和他爹回来了,见林大满跟宋老太起了争执,两人二话不说拿着农具就朝他打了过去。 林大满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了下风,额头被砸破了条口子,嘴角也打的乌青。 院里打架的动静太大,引得路边不少看热闹的人。 刚好田大壮和田二嫂子从旁边经过,一见挨打的是林大满,吓得赶紧去陆家报信。 * 陆遥一路跑到宋家门口,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说:“差不多得了,毕竟是一家人,没必要打的你死我活。” “可不是,大满也不容易,当初和离说好要给他一半粮,现在不给也不能这么打人家。” “借过,借过让一让!”陆遥挤开人群,就见林大满被宋长顺压在身下扇巴掌,一边扇一边骂:“老子过去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蹬鼻子上脸敢上俺家里闹!赶紧把手撒开听见没有!” 林大满被打的鼻口流血,双手狠狠的薅住宋长顺的头发,薅的他头皮都见了血。 “住手!别打了快住手!”陆遥冲上去要分开两人。 宋老太一看见陆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拿着锄头朝他砸过来。 陆遥吓得连忙躲开,“快来人帮帮忙啊,再打就出人命了!” 看热闹的人无动于衷,与他们而言这是宋家的家事,即便林大满已经和离了,仍旧是宋家的夫郎,外人插手算哪门子事? “东家,你不用管我,今个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让他们好活!”林大满一鼓作气把宋长顺反压到身下,狠命的掐住他的脖子,想要跟他同归于尽。 宋老太顾不得陆遥,转身拿着锄头去林大满,陆遥扑过去拦着她打人,一时间乱成一团。 赵北川赶回来时就见这幅画面,陆遥头发凌乱被宋老太抓破了脸,林大满以一敌二,跟宋家爷俩打的不可开交。 “住手!”他这一嗓子喊得旁边人吓一跳,连忙让开路站到一旁。 赵北川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一脚将宋老太踹飞出去,把陆遥拉到自己边问,“他们伤到你没有?” “我没事,快去帮大满哥。” 对老爷们赵北川可就不留情了,拎起宋长顺跟拎小鸡仔似的,狠狠的摔在地上,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脸上,打的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挥舞着手脚只剩下哀嚎声。 陆遥还是第一次见发怒的赵北川,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别,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赵北川早就想揍他了,指着地上的人道:“你跟宋寡妇合谋害陆遥的事你以为我不知情,再有一次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不敢,不敢了!”宋长顺吓得肝胆欲裂,他没想到那件事居然被赵北川知道了。 “滚去给林大满分粮!” “哎,哎……”宋长顺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到家,分了三袋粟米出来。 林大满顶着伤,满脸的扬眉吐气,像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扛着粮食走出宋家。 这场架把宋家人吓破了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去招惹陆遥和林大满。 * 转眼陆家的地也快收完了,最后剩两亩高粱陆父就不让赵北川来帮忙了。 “我跟你二哥慢慢收,有两天也收完了,你赶紧回去打柴吧。” 农家少闲月,刚收完田地天气就一天天冷下来,家家户户马上又开始囤柴火了。 赵家今年做豆腐用的柴火比往年多不少,必须赶提前准备出来,不然等落了雪山上湿滑就不好砍了。 每年赵北川都是趁着上山砍柴的时候顺便打猎。之前陆遥以为他是拿弓箭打猎,结果更原始粗暴,居然是用长矛去戳。不过想想也正常,山上树林茂盛,射箭根本没有准头。 矛是他自己做的,一根结实的木棍上面绑着一块磨的锋利的铁矛头,别看卖相差但杀伤力惊人,配上他举鼎拔山的力气,轻易就能扎死猎物。 赵北川第一次拿这东西上山时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那会他才十三岁,见别人上山砍柴他也跟着去,但毕竟年纪小胆子也小,怕遇上财狼虎豹,就自己做了个武器防身。 没想到意外猎了两只野兔,兔子拿回去卖了五十文钱,给他高兴坏了。第二年便开始了一边砍柴一边打猎。 第63章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逮七八只猎物,这些猎物拿到镇上很容易就能卖出去。 前几年赵北川发现,每年十月份有从高句丽回来的商队从镇上经过,那些人出手阔绰,越是好的猎物越能卖上价。 打那以后他便把猎物都卖给那些商人,去年他猎了一只红毛狐狸,直接卖了三贯的高价! 一大早,陆遥把水囊和面饼装进布袋里,递给正在绑裤腿的赵北川。去山上砍柴得拿草绳提前缠好裤腿,不然容易被蛇咬。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让大满哥一个人在家卖豆腐。” 赵北川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你自己上山我不放心,万一有事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赵北川把草绳绑结实了跺了跺脚,“放心,那地方我年年都去,不会有事的。”背上陆遥做的双肩背包,里面装着水,食物,还有一大卷草绳。绳子用来绑干柴的,上山打猎为辅,砍柴才是主要做的。 他这一去要晚上才能回来,陆遥把人送到大门口,一回头就见小年和小豆捂着嘴偷笑。 “你俩小东西,笑什么呢?” “没有没有。”小豆子连忙摇头。 小年笑道:“嫂子,你对我大兄真好!” “我是他夫郎,不对他好对谁好?” “那不一样,你看隔壁田二嫂子对田二哥就不好,他眼睛看不清东西,田二嫂子经常把凳子摆在门口绊他。” 陆遥瞪了瞪眼睛,“这话出去可不许乱说!” “哎呀,我才不会乱说呢,反正你和大兄很好,这叫,这叫……叫恩爱。” “还恩爱,我看你是皮子痒了。”陆遥挥手佯装要打她,赵小年拉着弟弟嘻嘻哈哈跑远了,他们才不怕嫂子呢,嫂子是最心软的人。 陆遥学着赵小年的口气,“恩爱~~呸,都不跟他圆房,恩个屁的爱。” 秋收过后豆腐卖的少了一些,又回到原来的量,两板豆腐不够卖,三板豆腐卖不掉。 骡子车还有两天才能做好,这几天陆遥和林大满还是推着小木车来回跑,卖不掉的豆腐有时候自己家吃,有时候送给对门的赵婆婆。 说起来,赵婆婆这个人心眼不坏,但是说话总得罪人,还喜欢仗着自身年纪大说教别人。 因为他家和赵北川家是从一个地方逃难来的,总觉得自己是赵北川的长辈,处处都喜欢管着。 就比如说,前些日子他们买了骡子回来,周围的邻居都来看热闹,嘴里大多数夸的,说陆遥能干这么快就赚钱买了骡子。 唯独赵婆婆撇着嘴道:“花这么多钱干嘛?你们又没养过牲口,养不好就糟践了,还不如攒钱来的实在。” 陆遥听得嘴角直抽,连假笑都快维持不下去,哪有这么说话的,人家刚买了牲口你就咒人家牲口养不活。这要是搁在脾气爆的身上,当场就得跟她翻脸。 晚上陆遥抱怨了几句,赵北川安抚他说:“赵婆婆人不坏,当初没了爹娘,小豆才一岁,小年三岁,我下地干活的时候都把孩子放在她家,她给看着。”所以赵北川承她的情,也念着她的好。 陆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老太太愿意说就说吧,左右掉不了一块肉。 * 赵北川走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从这里向西走十多里路就能看见一大片树林,那里枯木很多。 砍柴首选就是枯木,因为里面的水分都干了,背着轻快拿回去也好烧。而且这片树林离着村子比较远,里面的野兽多一些,更容易捕到猎物。 这一路除了荆棘,偶尔听见树林里传来几声鸟叫,没遇上蛇虫和其他野兽。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那片大树林,赵北川把身上的背包挂在一棵树上,开始收捡地上的枯树枝。 树林里掉落的枯树枝很多,第一天来根本用不着挥斧子,光是把树枝捡完就能捆一大捆。 捡着捡着就走远了,入了树林深处天都显得暗了许多,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分不清东南西北。若不是赵北川年年来这里,对这熟门熟路一准会迷了路。 越往山里走,野兽的踪迹就越多,偶尔身后哗啦一声野鹿踩着树叶跑过,它们跑的太快根本追不上。 赵北川的目标主要就是狐狸,上次尝到甜头知道这东西的皮毛可比肉值钱,想着今年再猎两只,卖了给陆遥和两个孩子做身新棉袄。 找了一圈没寻到狐狸的踪迹,只猎了一只肥嘟嘟的大兔子,掏了两窝鸟蛋。 无功而返赵北川也不气馁,回到刚刚捡柴的地方继续捆树枝,忙到日头偏西背着两大捆木头下来山。 晚上,陆遥看他拎回的那只肥兔子馋的直咽口水,长期吃不到肉,感觉肚子里缺油缺的厉害。 结果赵家三兄妹都挺嫌弃的,赵小豆指着兔子道:“嫂子,这个不好吃,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陆遥知道那是土腥味,兔子如果处理不好味道很重,要知道红烧兔肉,麻辣兔头在后世有多受欢迎。 不过古代的调料实在太少,清水煮出来肯定不好吃,想了想道:“咱们烤着吃!” 陆遥让赵北川在院子里升了个火堆,旁边支上两块土砖。他把清理好的兔子拿盐葱姜先腌上,又倒了半碗黄酒,给兔子做了个全身spa。 腌制半个时辰,火堆也烧的差不多了,里面都是红彤彤的木炭。 第64章 陆遥用木棍自制了个烧烤架,将兔子摊平四个腿绑在木头上,放在木炭上烘烤起来。 不一会肉香味就飘了出来,油滴答到炭火上,刺啦一声火苗升起,陆遥赶紧拿棍子敲灭。烤肉必须用暗火烤,明火烤一会就糊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搬着凳子做在旁边,馋的直吞口水,“嫂子,啥时候能烤熟啊?” 陆遥拿筷子插了插,“快了,再等等。” 肉香味很快把隔壁的田大壮勾出来,他趴着篱笆往这边望,“小年,你家做什么好吃的?” 赵小年紧张的站起来挡住火堆,“没做啥!” 陆遥道:“别那么小气嘛,大壮过来吃兔肉。” “哎!”田大壮一蹦老高跑了过来。 “小豆,你去后面叫小春和小冬也过来吃兔子。” 赵小豆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嫂子,你可给我留一块啊!” “放心,嫂子都给你留着。”他噔噔噔跑到房后,不一会拉着林小春和林小冬过来。 两个孩子早就闻到肉味了,娘亲一直拘着他们不让过来,赵小豆去叫人林大满才放两个孩子过来。 陆遥尝了一块,里面的肉都熟透了,他把兔子拿起来,“都在坐好了不许抢,我给你们分肉。” 用刀子切成小块分给几个孩子,轮到赵北川,他切了一个大兔腿递过去,“有劳了,相公。” 赵北川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遥,炭火把他的脸烤的有点红,额头出了些细汗,那双含水的眸子带着笑意,此刻眼前的人比天上的月亮还美。 第三十二章 这只兔子看着挺肥,但人多分一分就没多少了,陆遥只吃了一个前腿,剩下的都给孩子们吃了。 吃完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嬉戏打闹,玩起老鹰捉小鸡,这个游戏哪怕千年以后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玩的。 陆遥靠在赵北川身边,仰头看着月亮。马上就要到八月十五了,天上的月亮愈发圆润,像一块玉盘般。 此刻他才真正理解李白的静夜思,“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有点想家了……不是路陆家村的家,而是上一世的家。 上一世每年一到八月十五,他就得提前请假回老家过节。因为父母年纪大了是守旧的人,在他们心里八月十五是中秋团圆的节日跟春节同样重要,一家人必须团聚在一起。 先不说在大企业请假有多难,他还要坐几个小时的高铁,再转乘大巴车,回到家只能待一天又马不停蹄的跑回来。 那时候陆遥非常不理解父母的想法,总觉得过节回去一趟太麻烦。如今想想,那何尝不是甜蜜的负担,如今再想回去都没办法了。 “怎么了?”赵北川察觉到陆遥有些失落。 “没事,就是有点没吃饱。” 赵北川笑了一声,“下次再给你抓一只大的,别叫这么多人了。” “那我把兔皮攒着,到时候给你做件兔皮坎肩,省的你上山砍柴冷。” “兔皮子干了特别硬,做衣服不合身。” 陆遥:“那是你不会弄,得先把皮子鞣制一下才能做衣服。”他记得上一世也看过古法鞣制皮毛的视频,正好可以试一试。 赵北川一愣,伸手划拉他的头发道:“陆遥,你咋这么厉害呢。” 陆遥脸有点红,心又控制不住跳起来,伸手抓住赵北川的手,这次对方没挣脱也没抗拒,回握住陆遥的小手,两人静静的看着孩子们玩耍。 * 今天有点阴天,呼啸的风把树上的叶子刮了满院。 赵北川早早就起来了,拿扫把将院子清扫干净,给骡子喂了草料,绑上裤腿准备吃完饭就上山继续砍柴。 陆遥在厨房烧火做饭,锅里煮了菜粥,上面蒸了几个灰面馒头。 “小年,小豆,该吃饭了!” 吆喝一嗓子,两个孩子立马穿鞋下地,“嫂子,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没有好吃的,赶紧洗脸洗手去。” 这几日把他们养馋了,总惦记着吃肉。 赵北川也洗了手进来吃饭,四口人围着灶台一人喝了一大碗菜粥,陆遥把剩下的馒头给赵北川装好,中午在山上吃。 “明天十五了,咱们得去镇上把车弄回来。” 赵北川嗯了一声,赵小年立马问:“嫂子,带俺俩去吗?” “不行,我跟你哥牵着骡子走,没办法带你们。” “那好吧,回来记得给我们买好吃的。” 赵北川拿筷子敲了她一下,“越大越不听话,你看谁家姑娘天天要吃好吃的?” 赵小年委屈的撇撇嘴,放下碗转身跑了出去,赵小豆也跟在她身后一溜烟跑了。 “你别这么凶,小孩子喜欢吃很正常,我就是手里没钱,要有钱天天给他们吃肉,一天吃一个鸡蛋。” 赵北川哼了一声,“你就惯着他们吧。” “嘿,我惯着怎么了?我是他们嫂子,稀罕他们愿意惯着。” 赵北川说不过他就埋头吃东西,临走前划拉了一下陆遥的头发,一声不吭的走了。 陆遥忍不住发笑,“这个闷葫芦。” 收拾完厨房,陆遥把昨天扒的兔皮拿清水泡上,明天去镇上买点明矾,把这块皮子鞣制一下。 林大满来搬豆腐了,陆遥洗了洗手,赶紧帮他扶着车,两人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第65章 * 赵北川今天依旧去的南边那片山,昨天树林里的树枝已经被他捡的不多了,今天就得拿锯子斧头砍枯了的木头。 这些枯木很好砍,被雨水腐蚀没什么韧性了,几下就能砍倒。 砍了几个树,赵北川拿锯子锯成长短差不多的木段,这样用绳子绑好回去的时候好拿。约莫着柴火砍的差不多了,他拿着矛又朝树林深处打猎去。 早上下了露水,树林的地面有些湿润,偶尔能看见野兽踩过的痕迹。 赵北川顺着一叠脚印向北走,走了大约三四里路突然听见前面有簌簌的声音,仔细一看一头花鹿正在啃食草叶! 这头鹿有成年的羊那么大,头上还有两根鹿角,听说上面的鹿角可值钱了,药铺子就收,一斤能卖两贯钱。 不过鹿太灵活,一旦一击不中马上就会逃跑,根本来不及追。 赵北川只能小心又小心,他伏低身体,仔细着自己的脚下,生怕发出声响吓跑这只鹿。 三丈,两丈,一丈,就当他要奋起捕猎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嚎叫声,小鹿受到惊吓,嗖的一声钻进树林里没了踪迹。 赵北川有些恼怒的踢了踢树叶,转头朝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往前走了三四十丈,嚎叫声更大了,听着像是野猪的声音,赵北川觉得这声音不太对劲,见旁边的大树枝桠粗壮,收起长矛爬了上去。 爬到高处看的就清楚了,不远处五六匹狼围着一头野猪,那头野猪少说得有二百多斤,看起来体格非常壮硕,前面还长着一对大獠牙。 老人都说到了树林里,遇上别的野兽不怕,就怕遇上野猪,这玩意力气大又记仇,一但惹怒了不死不休。 那几头狼很明显也不想跟它正面抗衡,目标是公野猪后面的母野猪和几只幼崽。 野猪是群居动物,一般一窝住在一起,几只狼趁着公野猪外出觅食的时候,想要偷袭母野猪,没想到被公猪发现了。 赵北川咽了口唾沫,这些野猪要是能抓住,回去准能卖个好价钱,顺便给小夫郎解解馋。 不过眼下他不敢下去,即便他力气大也不是这些野兽的对手,赵北川不着急,他安坐在树上看两边争斗。 很快狼群开始攻击了,它们配合默契身体灵敏,一只负责吸引火力,其他几只专攻野猪的背部。 奈何野猪皮糙肉厚,咬了几口根本不起作用,反而其中一只被野猪发狠的顶了一下,长长的獠牙将狼肚子顶了个窟窿,疼的它嗷嗷直叫。 其他的狼急躁起来,有一只似乎想要越过公野猪,去偷袭后面的小猪仔。 但那只公猪严防死守,一见狼溜过来,瞬间冲过去,吓得狼撒腿就跑,生怕再被它撞一次。 为首的头狼,扯着脖子嚎了两嗓子发号施令,准备发起最后一次猎杀,再拿不下就放弃这个猎物。 只见一匹老狼走上前吸引野猪的注意力,低着头对着它龇牙。 野猪果然上了勾,前蹄子刨着脚下的树叶,突然朝那匹狼撞过去。就在此时,头狼风驰电掣从旁边窜了过来,一口咬住野猪的脖子。 野猪痛的大声嚎叫起来,剧烈的叫声把整片树林的树叶都震的簌簌直响。 赵北川抱住树干,握着长矛的手心都出了汗,心里不停的给野猪鼓劲,再撑一会千万别死了,它要是死了,狼群势必会被母猪和小猪都收入囊中,自己就无功而返了! 那头野猪也真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带着身上的头狼朝不远处一颗大树上撞去! 头狼见形势不对,立即撒嘴朝旁边逃窜,其他狼跟在它身后不一会没了踪影。 赵北川就等着这个空挡,从树上滑了下来,悄悄朝野猪走去。刚才跟狼群搏斗已经消耗了野猪大部分体力,眼下它躺在地上疼的哼哼叫,根本没发现身后来了猎人。 说时迟,那时快!赵北川双手握矛朝着野猪的脖颈奋力一扎! 野猪再次发出惨叫声,爬起来想要反抗,奈何赵北川根本不给它机会,拔出矛又扎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野猪的脖子满是血洞,再也没有声息他才停下。 赵北川喘着粗气,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不放心的用矛推了野猪几下,确定死透了才拎着后腿把它拉走。 路过猪窝时,母野猪已经不见了,窝里只剩四只小猪仔。赵北川直接拎起来塞进背包里带回去。 这头公猪真重,少说得有两百斤,赵北川不费力的扛在肩膀上,另一只胳膊还不忘拎一担柴回去。 因为捕猎耽搁了点时间,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陆遥站在大门口急的够呛,生怕他在山上遇上危险,等了许久终于看见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赵北川?” “哎。” 陆遥噔噔噔跑过去,“你怎么才回来啊!” 赵北川笑着颠了颠身上的野猪,“看看,我给你带回啥了。” 陆遥惊的目瞪口呆,“这,这是野猪?” “嗯,这回够你吃的了。” 两人说着到了家,陆遥赶紧去搬桌子,打水给赵北川洗手,他扛着野猪身上都被猪血渗透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也跑出来,“大兄,你抓了只野猪啊!” “嗯,大不大?” “太大了!”两个孩子围着野猪转了一圈,激动的原地蹦高,这得够他们吃多少顿猪肉啊! 第66章 赵北川想起背包里的几只猪仔,“过来,给你们点好东西。” 两个孩子好奇的跑过来,一看见包里的吱吱叫的猪仔,激动的叫出声。 “大兄,你还抓了猪仔回来!” “嗯,看看能不能养活,养大了就能吃猪肉了。” 陆遥端着水盆过来,看见小猪仔也是吃了一惊,“这太小了,还不会吃东西呢,母猪呢?” “扔下崽子跑了。” 陆遥捡起一只看了看,这么小的猪仔估计只能喝羊奶才能喂活,上辈子他虽没养过猪,但救助过小猫,没满月的小猫崽就是用羊奶一点点喂养大的。 “明天去村子里问问谁家养着羊呢,买点羊乳回来,看能不能把小猪喂活。” 赵北川洗了洗手,顺便把身上的脏衣服也脱下来扔进盆里搓洗干净,把身上的血污也擦洗了一遍。 天气冷了陆遥早就不敢用凉水擦洗身上,也就是赵北川这傻小子火力壮,这么冷都不怕着凉。 换上干净的衣服,赵北川取来菜刀开始分割这头猪。 猪个头太大了,除去内脏骨头他们一家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陆遥提议,“正好明天是大集,咱们把猪拿到镇上卖了吧,余下一点自己吃。” 赵北川点头道:“行。” 处理猪毛得先用开水烫,陆遥把两个釜都添上水,不多时就烧开了。 大概前院声音太大,林大满穿上鞋出来看了看,“哎呦,哪来这么一大头猪啊!” 陆遥道:“大川在山上猎的。” “可了不得,这么大的野猪可不好抓吧,东家真有本事!” “待会拿一块猪肉回去,给孩子尝尝味道。” 林大满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总占你的便宜。” 陆遥笑道:“你要觉得过意不起,就帮我忙活忙活,俺俩收拾这头猪得收拾到天亮。” 林大满立刻撸起袖子帮忙烧火,等水开后又舀进盆里帮忙端到外面。 两个孩子困得不行,抱着小猪进屋睡觉了,只剩下三个大人一起忙活。 这野猪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光是烫猪毛就烫了三四遍,才勉强把上面的毛烫干净,边边角角还有不少黑色的长毛,又粗又硬像针一样。 赵北川先把猪头砍下来放在一边,拉开猪肚子,将里面的内脏全都掏出来扔进盆里,然后又掏出猪下水扔在一旁。 猪下水就是猪的大肠小肠和膀胱,这东西在现代虽然很受人欢迎,但在古代老百姓都不愿意吃,因为调味料少,下水的气味重,只有穷苦老百姓才吃这东西。 掏完内脏,割下四个猪蹄,赵北川把猪整个劈成两半,一张桌子都盛不下了。 “明天拿镇上卖一半,剩下这一半咱们自己吃。” 陆遥让他切一块肚皮上的肉给林大满,肚皮肥肉多,对百姓来说那是最好的肉。 林大满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要真想给我,就把猪下水给了我吧。” 路遥见他真不要,“那把猪肝也切一半,再给你一个猪蹄子。” 林大满没再拒绝,跟两人道了半天谢,端着东西回了后院。 忙完天边都露出鱼肚白了,这头猪收拾了一宿。 路遥还不太困,身体年轻就是好,熬一夜也不觉得累,“你割一块肉下来,我拿去煮上,待会孩子醒了给他们吃。” 赵北川直接卸下一块肘子,陆遥把猪肘子洗涮里两遍,扔进陶釜里加上葱段和姜片炖起来。家里没有黄酒了,不然加一点酒更能祛掉腥味。 不一会锅烧开了,肉香味开始顺着雾气蔓延,陆遥咽了口口水,真香啊! 说起来这野猪肉比家养的猪肉味道还好,因为古时候的猪跟现代养的猪不一样,陆遥第一次知道猪是养在茅厕旁吃人粪的时候,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因为老百姓穷自己都吃不到油水,猪吃的自然更差,夏天吃猪草,冬天吃米麸即粟米脱下来的那层壳,这些猪最多只能长到七八十斤,超过一百斤都是养的好的。 香味把屋里睡觉的两个孩子勾了起来,赵小年爬起来趿拉着鞋跑进厨房,“嫂子,你炖肉了!” “嗯,快去洗脸准备吃饭。” “嗷!”赵小年都顾不上叫小豆子,自己舀了一瓢水划拉划拉脸就跑回厨房,守在灶台边馋的直流口水。 煮了半个时辰,路遥掀开锅盖,拿筷子扎了一下,锅里的肉已经熟透了,赶紧拿陶盆捞了出来,软弹的肘子皮直颤悠。 路遥打算切成片,直接撒一点盐拌着吃。时间太短了,不然他就做卤肉了,不过院子里还有那么多肉,晚上回来再做卤肉也行。 赵北川收拾完猪洗了洗手进了屋,把炕上的小豆叫醒,“快起来,一会猪肉都让你姐吃没了。” 赵小豆扑棱一下爬起来,迷迷瞪瞪的往厨房跑。“嫂子,嫂子我要吃肉。” 陆遥把刚切下来的一小块肉塞进他嘴里,“去洗洗脸,咱们该吃饭了。” “哎!” “嫂子,我也要……”赵小年眼巴巴的瞅着他。 陆遥也给她切了一块塞进嘴里,看着旁边杵着的赵北川,顺手也给他塞了一块。 赵北川一愣,红着脸把肉吃下肚,都没尝出是什么滋味。 第三十三章 一个猪肘子被四个人吃的干干净净,骨头上的脆骨都被两个孩子啃下来吃了。 第67章 不得不说野猪肉是真香,比之前上梁时吃的猪肉好吃多了!特别是上面那层肘子皮,吃在嘴里又黏又弹牙。 陆遥打了个饱嗝,爽!什么时候能猪肉自由就好了,不过照目前的猪肉价有点困难,四五十文一斤,一斤猪肉都能买半一粟米了。 吃完饭赵北川给骡子喂了草料,今天两人准备镇上取车。 林大满推车去卖豆腐,陆遥让他打听打听村子里谁家养着羊刚下完崽子,帮忙买一点羊乳回来。 昨天拿回来的那几只小猪仔已经饿的嗷嗷直叫。 赵小年抱着小猪心疼的说:“嫂子,你们早点回来啊,不然小猪就饿死了。” “放心吧饿不死的,你们俩别把它们玩死就行。” 赵北川把半扇猪肉放在骡子的背上,猪头也挂在上面,用绳子绑好,拿了刀子和秤。 “陆遥,收拾好了吗?” “哎,来了。”陆遥背着双肩背包走出来,今日他把头发盘在脑后挽了个发髻,用一块浅色的麻布包住,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显得人更加俊俏,像一颗嫩生生的小葱似的。 赵北川多看了几眼,等他走到身边,两人一起朝外走去。 今天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叫仲秋节,是除了新年以外比较大的节日,村子里不少百姓去集市买东西。 一路上陆遥碰到不少熟人,这些日子他卖豆腐都眼熟了,大伙见了面纷纷打招呼,叫他豆腐郎。 这个称呼让陆遥有点汗颜,幸好是卖豆腐,如果卖猪肉岂不成了猪肉郎? “豆腐郎,你们要去集上卖肉啊!”身后丁木匠赶着骡车经过,他家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养有骡子的人家。 “嗯,昨个大川在山上猎了头野猪,自家吃不了拿去卖点。” “哎呦,是野猪啊!多少钱一斤?” 陆遥想了想,镇上卖五十文一斤,他便卖便宜些,兴许好卖一点。 “卖给别人五十文,丁叔你要买就按四十五文一斤卖。” 丁木匠一听立马停下骡车,“吁,给我割二斤,我给小孙孙解解馋!” “好嘞。”陆遥牵着骡子,赵北川把猪肉拿下来,放在丁木匠的车上分割,捡着肥肉多的底座给他割了一块。 陆遥拿秤称了称,“二斤三两,一共一百零三文,给一百文就行。” 丁木匠爽快的打开车上的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吊钱递给陆遥,“豆腐郎算账真厉害!” 路上的人行人见他们停下卖猪肉,纷纷上前打听价格。 陆遥一律报的五十文,有嫌贵的直接就走了,也有人抠抠搜搜只买半斤的,陆遥也没嫌弃,让赵北川捡好的地方给他割肉。卖了五份赚了二百多文,两人继续赶路。 来到镇上陆遥再次被眼前的热闹惊住,今天的赶集的人格外多,摩肩擦踵行,挤得都走不动路。 陆遥:“咱们去哪卖肉?” “先去取车吧,取了车直接在车上摆摊。” 两人直奔木工坊,到了地方把之前留的木牌交上去,很快就有人把做好的木车推过来。 新做的木板车上面刷了桐油,看起来锃光瓦亮的,比从秦家借来的车好看多了!陆遥摸着木头车心里忍不住感叹,无论什么时代男人对车的喜爱都不会变。 上辈子他买的第一辆代步车是电动汽车,虽然价格不高但用起来十分便利,可惜车没报废,人先报废了。 赵北川弯腰检查了车轮子,车辕,确定没有残次的地方跟木工坊的人交了车。 光有车还不行,还得有套骡子的行头,这里一并有卖的。 普通的麻编的辔头六十文一副,这种虽然便宜不禁用,最多一年就磨烂了。还有一种高档的,上面绷了皮子,耐磨又不怕雨淋,但价格贵了好几倍。 好马配好鞍,他家大花虽然不是马但模样也不差,陆遥花了二百七十文卖了一副皮辔头,将骡子套进去,一驾骡子车就算成了。 赵北川扶着他上了车,把猪肉也搬了上去,两人赶着车慢悠悠的朝集上走去。 “卖猪肉,新鲜的野猪肉——又香又肥嘞!”陆遥扯着长音吆喝了一声,他清亮的嗓音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大伯,买猪肉吗?新鲜的野猪肉。” 老头被询问忍不住走过来看了一眼,见确实是野猪肉问了问价格,“怎么卖的?” “五十文一斤,跟普通猪肉一个价,但是咱这野猪肉味可不一样,又香又嫩,不信你买一块尝尝。” 老头犹豫了半晌,指着屁股那块肥肉道:“给我割一斤吧,我要肥的。” “好嘞!” 赵北川手脚麻利的切肉,他虽然之前没卖过猪肉,但下手很有准头,基本上一斤上下浮动不到二三两。 老人刚走又来了一位穿细布衣的妇人,她走上前看了看猪肉道:“小郎,给我切五斤肉。” “好,您稍等。” 赵北川马上又切了一大块肉,陆遥拿秤称了称,“五斤三两,诚惠二百六十五文,您买的多给二钱六十文就成了。” 妇人笑了一声,“你这小郎还怪会做生意的,野猪是从哪猎来的?” 赵北川道:“在南边的大山里,寻常人不敢去,容易迷了路。” 不多时旁边走来一个男子,两人应当是夫妻,男人从包裹里数了钱递给陆遥,将肉拎起来两人离开了肉摊。 第68章 野猪肉卖的很快,忙活了一秋天,大伙都累得够呛,今天过节了都舍得花钱买块肉回去犒劳犒劳自己。 卖到最后陆遥数钱数到手软,是真的软,因为铜钱实在太沉了,一贯钱就有八斤重,这么一上午卖了三贯多钱。 最后剩下一点肉和猪头被旁边的卖萝卜的大姐买去了,猪肉全部卖空了。 陆遥看着沉甸甸的一大袋子铜钱,兴奋道:“走,咱们去买东西!” 无论什么时代,购物总是让人充满激情! 陆遥坐在车上四处张望,看见卖东西的就让赵北川赶车过去瞧一瞧。 卖东西的小商贩挑着扁担,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嘴里吆喝着,“胭脂水粉哎——针线包——头花梳子——烟袋锅嘞——” 陆遥挤过去拉住小贩,“密齿的篦子给我来一把。” “小郎要桃木的还是乌木的?” “怎么卖的?” “桃木五文,乌木七文。” “来桃木的吧。”陆遥从包里掏出五个大钱递给他。 头上的虱子反反复复总去不了根,陆遥决定抽空把家里人的头发全都篦一遍。 “要胭脂水粉吗?都是从南方来的货,抹在脸上香喷喷。” 陆遥摆摆手,倒是上面挂着红色绸子扎的头花挺好看,“这个多少钱一对?” “十文钱一对。” 价格有点贵,不过想想一尺绸子就要六十文钱,这个价格倒也能接受,花了十文钱买下来,回去给小年戴上肯定好看。 “新出锅的团饼,甜滋滋——欸!”这团饼大概就是月饼的前身,灰面做的皮子巴掌大小,里面加了炒熟的芝麻和糖馅,小小的一块就要十文钱。 陆遥觉得不太合适,不如自己买点糖做,馅料肯定比他放的足。 “新鲜的白菜——水灵灵,萝卜赛梨哎———辣来换!”路过一个菜摊子陆遥停下脚步。 今年后院的菜地让水泡了,后来又补种了点白菜,但都没长成大颗的,嫩叶子的时候就都掐着吃了。 眼下天气凉爽,再种菜已经来不及了,陆遥打算买点白菜带回去,腌一缸酸菜留着冬天吃。 问了问价格,白菜按颗卖的,三文钱一颗,每颗大概有三四斤重。陆遥一口气买了五十颗白菜,萝卜一文钱一根,卖相不太好看,只买了二十根,放在牛车上拉回去。 穿过地摊前面就是林立的商铺了,以前兜里没钱的时候,陆遥都不敢进去转,如今钱包鼓鼓自然要进去看一看。 第一家就是肉铺,门口悬挂着刚宰杀好的猪,旁边还摆着各种猪上水下水。家里的猪肉吃不清,陆遥便没仔细瞧,直接去了下一家。 第二家是酒坊,里面摆着七八口漆黑的大瓦缸,酒铺的老板就躺在旁边的草垫上呼呼睡着大觉。 陆遥打算买点黄酒晚上炖肉的时候用。 “老板醒醒,买酒了。” “哎,来了来了。”老板稀里糊涂的翻身坐起来,半天才清醒过来。 “买哪种酒啊?” “最普通的黄酒,给我来一小坛。” 老板拿起旁边的空坛子,舀了两瓢黄酒装满。“六十五文钱。” 陆遥把钱数好递给他,“下次我拿坛子来打酒,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十文钱。” 好吧,这酒确实挺贵的。 酒坊的隔壁是盐铺子,陆遥买了五斤咸盐腌咸菜和酸菜用。 再往前走就是卖布的铺子,上次来的时候只买了几尺粗布,这次陆遥打算买点细布和棉花,给几个人一人做一身棉衣。 一进屋就碰上个熟人——许秀才。 “阿遥,你也来买布啊?” 陆遥眼皮一翻,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许登科凑过来小声道:“上次你交待我的事我都办妥了,果然有个人来找我,让我去你们村子闹,还给了我三百文钱呢!” “哦。”陆遥没搭理他,询问卖布的伙计细棉布怎么卖的。 伙计给他拿来四匹不同颜色的细棉布,“价格都一样的三十文一尺,整匹买便宜些,两贯六钱一匹。”一匹布是一百尺。 四种颜色分别是靛青,石绿,土灰和深棕色。古代染色水平比较低,大多数用植物做染料,故而颜色都十分沉闷简单。当然也有鲜亮的颜色,都用在了贵重的布料上,普通百姓可没资格穿。 细布和粗布虽然都是棉织的,但摸上去手感完全不同,细布柔软又保暖,粗布摸上去硬的刺手。 陆遥两种都卖了点,细布做内衬,粗布做外罩,一共花了七百文。 “有棉花吗?” “有有有,刚从西疆运来的棉花,一百五十文一斤。” 陆遥没做过棉衣,“做一身棉衣得用多少棉花?” “这得看你做多厚的,一般成人穿的棉衣有六两、八两,一斤重的。” 陆遥估算了一下,两个孩子做得厚一点,有四斤棉花差不多也够了,又肉痛的掏出六百文,“给我来四斤棉花。” 伙计接过钱麻利了的去拿棉花。 站在旁边的许登的眼珠子都看直了,“阿遥,你这是发财了?” “以后别叫我阿遥了,我相公在外面等着呢,这钱都是他猎野猪卖得的。” 许登科咽了口口水,“你相公还……还挺厉害的。” 第69章 陆遥点头,“是很厉害,脾气也不太好,上次村里有人把他惹怒了,被他直接打断了一条胳膊。” “哈,那个我有事就先走了。”许登科脚底抹油赶紧离开布店。 走到门口时,看见坐在骡子车上的赵北川,见他身材魁梧长相凶悍,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吓得许秀才不敢再惦记陆遥,生怕把这人惹怒了暴揍自己一顿。 陆遥抱着布和棉花出了布店,赵北川赶紧上前接了过来。 “这棉花和布太贵了!花了我了我一贯多钱!” 赵北川笑了一声,“咱们这不产棉和麻,都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价格自然要贵上许多。听我娘说以前他们在老家的时候,家家户户织布,一匹布才六钱银子。” 陆遥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以前的事,“你老家在哪啊?” “青州九原县,天马镇,赵家村。”这个地名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念叨了许多遍,即便过了好多年,赵北川依旧记得清楚。 陆遥:“不知道青州离咱们这有多远,你老家还有没有亲戚,有机会咱们回去一趟。” 赵北川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离开布庄又去了药铺子,家里的石膏还有一些,不过天气马上冷了,多买点省的来回跑。 兔皮需要用明矾鞣制,药铺里也有卖的。还有白蔻和肉桂,这两种东西在中药里很常见,都能当炖肉的香料,陆遥花了一百多文,一样买了一些。 路过铁铺子陆遥进去问了问铁锅的价格,陶釜虽然便宜但用起来总是不如铁锅方便。 结果一打听,一个二十寸的小铁锅,就要三贯钱,快买半个骡子了!吓得陆遥连忙退了出来。 东西都买全了,天色也渐晚,两人拉着满满一车的货物往家走。 昨晚陆遥收拾猪一宿没合眼,这会有点困了,靠在棉花上打起盹来。 赵北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拉着骡子减慢了速度。 天边的晚霞披在两人身上,路两旁是青黄的草木,骡车行驶在颠簸的泥土路上,摇曳出一首古老又悠长的曲子。 第三十四章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骡子车一进院,小年和小豆就跑了出来,“大兄,嫂子!” 陆遥伸了个懒腰从车上跳下来,“小猪仔今天怎么样?” “好着呢,大满婶子给我们要了一大碗羊乳,小猪们喝的肚皮圆滚滚。” “可不许再喂多了,不然就撑坏了肚子。” 赵小年连连点头,“我懂的。”上次小鸡就是喂的太多,都撑拉稀了。 小豆拉着陆遥的衣角,害羞的晃了晃,“嫂子,你啥时候给我们炖肉呀~” 原来两个孩子是等这个呢,陆遥哭笑不得,“我现在就去洗手做饭,你们跟你哥把车上的菜搬进屋里。” “哎!”两个孩子立马行动起来,抱着白菜往屋里运。 陆遥先把买的布料和棉花拿进屋,这东西可是贵重物品千万别丢了。 一想起这点东西差点两贯钱,陆遥就忍不住肉痛,怪不得古人把布匹当做钱来流通,实在是价格太贵了! 把食盐黄酒和调料放进厨房的碗架柜里,陆遥点着油灯开始生火做饭。 切了一大块五花肉,早上一个肘子没够三个人吃,这次干脆多切点让孩子们吃个够。 五花肉改刀成小块,凉水下锅先焯一遍水,把上面的血沫去掉。等水烧开将肉捞出来,锅里的水换一遍把肉再次下锅,洒上黄酒,放葱、姜、白蔻和肉桂,唯一的遗憾就没有老抽上颜色。 陆遥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糖,可以熬糖色。立马敲下一块放进陶碗里,从锅底扒出几块烧红的木炭,把陶碗放在上面炙烤,这样就不怕把锅烧漏了。 很快碗里的糖开始融化,颜色慢慢变深冒出大泡,看着差不多了,陆遥赶紧拿抹布端起倒进锅里。原本清汤寡水的肉汤瞬间变成了熟悉的焦糖色! 陆遥再次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肉下锅至少炖一个时辰,趁这功夫用另一口锅煮了半锅菜粥,今天逛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这会肚子里早就咕咕叫。 * 屋外两个孩子把最后几颗白菜搬完,马不停蹄的跑进厨房。 一进屋赵小年夸张的大吸一口气,“好香啊!嫂子你炖的肉怎么这么香啊!” 赵小豆馋的直吞口水,守在灶台边想要伸手扒锅。 “哎,可不能碰,锅热别把手烫坏了,小年你先带弟弟进屋玩一会,等肉熟了嫂子叫你们。”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的离开厨房。 赵北川卸了骡车把大花牵进牲口棚里,牲口棚是前几天他和赵大伯一起搭的,就用了几根盖房剩下的木头,上面支个草顶子。抽空再把四周订上板子,省得过几天冷再把骡子冻坏了。 喂上草料洗了洗手,进屋就等着吃饭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在卧室里摆弄那几个猪仔儿,小猪看着比昨天刚拿回来时活泼了一些,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晚上睡觉把小猪拿西屋去,别放在这屋,拉尿太臭了。” 小豆有点舍不得,抱着一只小黑猪道:“大兄,我想搂着它睡。” “你要搂着就跟它一起睡西屋去。” 小豆撇撇嘴把猪仔放下,那还是算了吧,他可舍不得离开嫂子大兄。 第70章 随着时间推移,锅里的肉味越来越浓,都透过门窗飘到隔壁去了。 田家也在吃饭,田大壮闻到肉香味就闹着要吃猪肉。 “吃什么猪肉,我看你像猪肉。”田二嫂子拿筷子抽了他一下。 田大壮扯着脖子嚎起来,“我要吃肉啊——给我买肉——” 田丰连忙哄儿子,“不哭不哭,爹出去看看,谁家炖肉这么香。” “还能是谁家?准是赵家炖的肉。” 田丰酸溜溜的说:“这赵家是发达了,做豆腐这么赚钱吗?又买骡子又顿顿吃肉,怕是镇上的富绅家也没他们家吃的好。” 村里人都是这样,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过去两家条件差不多,田家还比赵家强一点呢。如今眼看着赵家越过越好,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那人家有本事,有能耐你也去做。”田二嫂子想得开,就算给她做豆腐的本事,她也没陆遥那两下子,单说让她推着车去路上叫卖,她都张不开嘴。 田大壮哭闹了半天,最后给他煮了个鸡子,闻着肉香味连平日最好吃的鸡蛋吃的都没滋没味。 * 陆遥掀开锅,拿筷子夹出一块肉尝了尝咸淡,味道正正好,跟前世吃的炖肉几乎没什么区别!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赵家三兄妹脚步匆匆的跑到院子里洗手,洗完手搬桌子的搬桌子,拿凳子的拿凳子,赵小豆垫着脚把碗筷取出来,三人便围着陆遥等待他盛饭菜了。 陆遥拿了一个平时和面的大陶盆,连汤带肉一起盛出来,足足装了大半盆。 两个孩子看着色泽鲜艳的肉块,眼珠子都直了。 陆遥把盆递给赵北川,“你们先吃,我把饭盛出来。”三人站在原地没动,都等着陆遥盛好菜粥一起吃饭。 待菜粥也端上桌,一家四口人终于拿起筷子开动了! 软烂的猪肉带着肉桂的清香,还有淡淡的黄酒味,咬一口肉里面的汁水在口腔爆开,肥瘦相间的肉块,白肉肥而不腻,瘦肉香而不柴,好吃的差点把舌头吞下! “好吃,太好吃!嫂子你这肉里加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啊?”赵小年边吃边问。 陆遥神秘一笑,“这是我的独门秘方,等你长大了就教给你。” “我也要学。”赵小豆嚼着肉含糊不清的说。 “都教都教。” 今天过节,陆遥把剩下的黄酒拿过来问赵北川,“喝点不?” 赵北川正在闷头吃肉,闻声抬起头,“喝。” 陆遥给两人一人倒了半碗,这黄酒刚才做菜的时候他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跟后世的酒味道不太一样,不过也能尝出一点辛辣来。 “嫂子,酒好喝吗?”小豆也想尝尝。 陆遥拿筷子点了一点放在他舌尖。 “嘶,不好喝,辣舌头。”小豆赶紧炫一口肉,把酒味压下去。 赵北川忍俊不禁,端起碗喝了一口,辛辣的酒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暖烘烘的让人浑身舒畅。 陆遥也小口抿了一口,虽然味道不咋样,但过节了喝个气氛。 大概喝了酒赵北川打开了话匣子,给他讲了许多从前的事,“你没来之前,我从未尝过酒,也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好不好?” “很好,特别好。” 陆遥脸有点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害羞。 “以前爹娘活着的时候,家里日子还算好过,娘会针线活,经常买布头做些零碎的小物件卖,爹也会打猎,一到秋天就能抓兔子野鸡,给我们打牙祭。” 这些事小年和小豆都不记得,因为那会他们太小了。 “后来娘没了,爹难受的厉害,天天跑娘的坟上哭,眼睛哭的都快看不见了。”赵北川声音有些哽咽,“再后来爹也没了,天都塌了……” 陆遥心莫得一痛,从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赵北川大手反握住他的手,“爹死后家里的重担落在我身上,那会小豆牙还没几颗,吃不了粟米粥,饿的哭声像小猫叫。我急的不行,挨家挨户借灰面给他熬面糊糊粥。” “还有一次小年发了热症,烧得浑身抽搐。我抱着她跑到赵婆婆家,赵婆婆也没办法,她说今晚要是退不了烧,孩子恐怕就活不了了。” “当时……我就想如果小年死了,我和小豆也跟着一起走吧,活着太累了。” 陆遥心疼的够呛,忍不住红了眼眶。难以想象这些年赵北川经历了多少困难,才把两个小孩子养大。 两个孩子泪眼婆娑的看着哥哥,他们在赵北川的庇护下长大,丝毫没觉得苦,原来是有人把苦都帮他们吃了。 赵北川抹了把眼角笑道:“都过去了,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我还娶了这么好的夫郎,老人们都讲先苦后甜,我把苦尝够了,老天爷终于舍得给我甜头了。” 两人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吃了不少肉。 眼见两个孩子肚子都吃鼓了,陆遥便不让他们吃了。“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肚子该撑坏了。” 两个孩子乖乖的放下碗筷,小豆说:“我知道,撑多了会拉稀嘛。” 其他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将原本的悲伤驱散。 吃完饭陆遥让赵北川把肉分割出来,眼下的天气还暖和,猪肉放不住,得拿盐腌上。 第71章 赵北川切了一个猪后腿道:“明天你去陆家村卖豆腐的时候,把这块给丈人家拿去。” “哎。”陆遥没客气,毕竟盖房爹和二哥都没要工钱。 晚上吃的太多,大家都没睡意,两个孩子抱着小猪跑来跑去,陆遥把从镇上买的头花拿出。 “小年,过来嫂子给你个好东西。” “啥呀?”赵小年放下猪仔屁颠屁颠跑过来。 陆遥拿出绸花递给她,“喜欢吗?” “啊!喜欢!喜欢!喜欢!”赵小年抱着头花尖叫着又蹦又跳。 这绸做的头花太漂亮了,红艳艳的,在灯烛下泛着微光,小年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赵小豆也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姐姐手里的绸花,“我也要,阿姐给我一个。” “去,这是女娃戴的,你一个男娃戴什么?” 小豆扁扁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陆遥赶紧把新买桃木梳子给他,“哝,也有你的,嫂子专门给你买了个梳子。” “哇。”小孩子就是好哄,小豆接过木梳立马就高兴了。 赵北川坐在旁边看的发笑,自家夫郎哄孩子确实有一套。 陆遥把棉布和棉花拿出来铺在炕上,琢磨怎么做棉衣。 “赵北川,你们往年冬天穿什么过冬?” “就穿身上的衣服,有多少都套在身上。” “不冷吗?” “冷,不过我扛得住,小年和小豆围在被子里不出去,把火烧得旺旺的也不太冷。” 陆遥嘶了一声,觉得这么过冬太痛苦了,前世他住的地方有地暖,冬天室内温度二十五六度,不需要穿厚衣服,一套家居服完全可以过冬。 一想到这里的冬天比他原来住的地方还冷,就觉得有点难捱。心里暗暗发誓棉袄一定做的厚厚的!不管花多少钱都得过个暖和的冬天! 棉衣他没做过,明天可以问问林大满会不会做,让他帮忙划个样子,可不敢让田二嫂帮忙,棉花和棉布太贵了,舍不得给她一点。 肚子里的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两个孩子也犯了困,赵北川把猪仔关进西屋让他们赶紧上炕睡觉。 陆遥也收拾起布料,铺上被褥准备休息。 赵北川去外面转了一圈,见大门关好了,鸡舍都插好了,骡子也睡下了才进了屋。 脱了衣裳刚上炕,温热的身体便靠了过来,大概喝了酒的缘故今晚陆遥的胆子格外大,居然把上衣脱了,紧紧的贴在赵北川的身上。 赵北川没有推开他,粗糙的大手情不自禁的覆上他光洁的背上摩挲。 呼吸交融,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上了谁,唇齿磕磕绊绊的贴在了一起。 赵北川无师自通的入侵到陆遥的口中,舌尖纠缠,将他吻的喘不过气。 “唔……”陆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带,赵北川翻身覆了上来,宽阔的臂膀支撑在他身体两侧,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困难,身体泛起一阵阵酸麻。 陆遥把脸凑过去小声道:“相公,咱们圆房吧。” 赵北川呼吸变得粗重,却突然硬生生的停住。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赵北川直接起身下了地,陆遥又急又气也跟着追了出去。 “你快进去,外面冷。” 陆遥红着眼睛说:“你是不是还嫌弃我!”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跟我圆房,你分明都……赵北川,你是不是男人!”陆遥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起来,自己都这么主动了还屡次被拒绝,实在太受打击的。 赵北川一见他哭立马慌乱起来,伸手笨拙的帮他擦眼泪。 “你若不喜欢我……就,就趁早跟我和离,别耽误……耽误好人。”陆遥哭的抽抽搭搭。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娘是难产死,我听说哥儿生孩子比女人更难,我舍不得你遭罪。” “啊?”陆遥愣住,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不,不会一次就怀孕吧……” “我也不懂,我想着宁可自己忍着难受,也好过你遭那一通罪。” 陆遥气一下就消了,这个傻子又不是必须进去才行,红着脸拉了拉赵北川的手,“我有别的法子,不会怀孕也能疏解,你要不要试一试……” 赵北川喉结滑动,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朝没人的西屋走去。 赵北川去外面转了一圈,见大门关好了,鸡舍都插好了,骡子也睡下了才进了屋。 脱了衣裳刚上炕,温热的身体便靠了过来,大概喝了酒的缘故今晚陆遥的胆子格外大,居然把上衣脱了,紧紧的贴在赵北川的身上。 赵北川没有推开他,粗糙的大手情不自禁的覆上他光洁的背上摩挲。 呼吸交融,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上了谁,唇齿磕磕绊绊的贴在了一起。 赵北川无师自通的入侵到陆遥的口中,舌尖纠缠,将他吻的喘不过气。 “唔……”陆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带,赵北川翻身覆了上来,宽阔的臂膀支撑在他身体两侧,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困难,身体泛起一阵阵酸麻。 陆遥把脸凑过去小声道:“相公,咱们圆房吧。” 赵北川呼吸变得粗重,却突然硬生生的停住。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第72章 赵北川直接起身下了地,陆遥又急又气也跟着追了出去。 “你快进去,外面冷。” 陆遥红着眼睛说:“你是不是还嫌弃我!”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跟我圆房,你分明都……赵北川,你是不是男人!”陆遥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起来,自己都这么主动了还屡次被拒绝,实在太受打击的。 赵北川一见他哭立马慌乱起来,伸手笨拙的帮他擦眼泪。 “你……若不喜欢……我就趁早跟我和离,别耽误……耽误好人。”陆遥哭的抽抽搭搭。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娘是难产死,我听说哥儿生孩子比女人更难,我舍不得你遭罪。” “啊?”陆遥愣住,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不,不会一次就怀孕吧……” “我也不懂,我想着宁可自己忍着难受,也好过你遭那一通罪。” 陆遥气一下就消了,这个傻子又不是必须进去才行,红着脸拉了拉赵北川的手,“我有别的法子,不会怀孕也能疏解,你要不要试一试……” 赵北川喉结滑动,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朝没人的西屋走去。 猪仔们都睡着了,冷不丁一开门吓得它们吱吱乱叫。 赵北川把它们撵到旁边的屋子,将炕上收拾出一块地方。 晚上做饭时烧了西屋的釜,炕是热的屋里一点都不冷,但陆遥就是紧张的浑身发抖,感觉手脚都是酸软的。 赵北川拿了一床被子过来铺在炕上,把人抱上去直接就扑了上来,又狠又凶的亲着陆遥,天知道他等这天等了多久。 陆遥搂着他的脖子,双手抚摸着他结实的后背,被亲的口水连连,嘴里发出无意识哼吟声。 赵北川亲完嘴又开始亲耳朵,粗糙的舌头剐蹭着陆遥的耳蜗,刺激的他喘得不行,“别,别舔……北川啊……” 顺着耳垂一路向下,终于啃上那颗鲜红的孕痣,牙齿轻轻叼起又慢慢松开,又痛又痒。 “啊……哈……”陆遥感觉自己的裤子湿了,臀缝里分泌出湿答答的液体,他脑子乱糟糟的,原来哥儿做爱的时候不用润滑…… 紧接着一个炙热又坚硬的东西隔着裤子顶在了身下。 陆遥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好大,好硬!真不敢想象如果插进来会爽成什么样。 胸口的乳珠突然被嘬住,陆遥爽的弓起身体,手上稍稍用了力,赵北川闷哼一声在他手心顶弄了几下。 陆遥迫不及待的解开他的裤带,把手伸进去,狰狞的性器同他这个人一般,粗壮的一只手都握不过来。陆遥轻轻抚摸着,用指尖勾勒上面虬起的青筋,然后两手握住套弄,拇指按在龟头处打转。 赵北川扣着他的肩膀,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陆遥的手中,他何时受过这种刺激,不多时便将第一次的阳精射在了他的手中。 赶紧拿裤子帮他擦干净,“对,对不住。”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这有什么对不住的?你喜欢吗?” “嗯。” “舒爽不舒爽?” “嗯。” “还有更舒爽的要不要试试?” 赵北川没说话,刚刚泄过的阴茎再次勃起,这次比上回更硬。 陆遥用力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这次换成自己主动。 先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向下含住他的喉结,陆遥早就想这么干了,天知道这喉结有多性感。 赵北川不住的吞咽口水,仰着头让他放肆的亲吻,大手抚摸着陆遥的背脊一路向下,揉捏了一把软糯的臀尖。 “啊……”陆遥爽的叫了一声。 赵北川两只手都覆盖上去,像揉面一般不停的揉搓起来,还耸动着胯骨将阴茎往臀缝上来回戳。 陆遥失去力气,趴在他身上呻吟起来,觉得自己还没做就快高潮了。 过了一会勉强缓解,抬腿把裤子脱了,光溜溜的坐在赵北川的大腿上,用臀瓣夹住他的肉棒磨蹭。肉体相贴,两人同时爽的叹了口气,陆遥觉得自己流的水更多的,前端小巧的阴茎也颤巍巍的勃起了。 赵北川抓自己的性器,在陆遥的臀缝间磨蹭起来,借着湿润的液体慢慢顶弄,尽管并没有插入,陆遥还是忍不住爽的叫出声,“啊……好大,好硬啊……” 赵北川蹭的不过瘾,翻身把人压到身下,直接后入插他的臀缝和大腿根,用大几把狠狠的摩蹭着他湿漉漉的后穴,用力的撞击起来。 带着水的拍打声让陆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操干着,嗓子里发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粘腻的呻吟声。 后穴越来越热,前面硬的不行,陆遥忍不住拉着赵北川的手覆在自己的阴茎上,“北川,快给我摸摸,摸摸我。” 粗粝的手指握住他的阴茎,揉捏他圆润的龟头,陆遥爽的浑身直哆嗦,他撅起屁股紧紧贴住身后的躯体,有好几都差点插进去。 “啊,啊啊……”操干的速度越来越快,陆遥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耳朵里响起嗡鸣声,身体猛的抽搐一下,他射了。 哥儿没有精,射的像水一样,泄完高潮并未散去,后穴被顶弄的反而愈发灼热。 赵北川捏着他的射完的性器,狠狠的撞击着他的臀肉,陆遥又痛又爽,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低吼,滚烫的精液终于喷洒在他臀缝里。 第73章 陆遥趴在被子上,原本雪白的臀肉都被撞成了粉红色,像一枚熟透了的蜜桃,还微微颤动着。 赵北川咽了口口水,已经射过两次的阳具再次硬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第二陆遥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穿好,人躺在东屋的炕上。 赵北川和两个孩子都不在,连忙起身喊了一声,“北川?” 小年和小豆跑过来道:“嫂子你醒啦,大兄上山砍柴了,他说你累着了不让我们吵你。” 陆遥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老脸一红,虽然两人没做到最后,但该干的都干了,该摸的也都摸了,关系进展十分迅速。 不得不说年轻人体力就是好,昨晚折腾了半宿今天还起这么早去砍柴。 “你们吃饭了吗?” “吃完了,昨天剩的肉和饭吃了一半,剩下的给放在锅里给你温着了。” “去玩吧。”陆遥叠上被子下了炕,感觉大腿根又疼又痒,肯定是磨肿了,忍不住小声骂了赵北川一句,像牲口似的…… 吃完饭把昨天买的明矾拿出来,砸碎了混上盐一起撒进泡着兔皮的木盆里,等卖完豆腐回来就可以鞣制了。 林大满进屋来搬豆腐,见陆遥睡醒打了声招呼,“赵东家把木车送回去了,让咱们赶骡车去卖豆腐。” 陆遥问:“你会赶骡车吗?” “赶过两次,应当没问题。” “那咱们今天就赶车去卖豆腐。” 陆遥把秤和装豆子用的麻袋放上车,又把昨晚切好的猪腿拿上,待会去陆家村的时候给娘家送去。 林大满赶骡车还不太熟,出门时车辕差点磕在大门框上,吓得他冷汗直流,“许久,没赶过车,手有些生了。” “没事,多练练不然天气冷了,咱们推着小车翻山可不容易。” 陆遥坐在车上负责吆喝卖豆腐,林大满牵着骡子走在前面,不多时就碰上几个买豆腐的人。 “哎呦,豆腐郎家换上骡车了!卖豆腐可没少赚啊!”说话的是个牙齿漏风的老头,这人经常来买豆腐。 陆遥笑道:“赚不了多少,都是辛苦钱。” “这匹骡子不便宜吧,看看这大骨架,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匹马呢!” “六贯多钱,把家底都掏空了。” 老头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胆子大,俺要是有六贯钱可舍不得买匹骡子。” 陆遥没说什么给他盛完豆腐,林大满牵着骡子继续朝村里走,到了村里把骡子拴在树下,陆遥吆喝了两声,买豆腐的人闻声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不少人看见骡子车说话都酸溜溜的,陆遥知道他们嫉妒,但不能因为嫉妒就不用了。 今天豆腐卖的少,一板豆腐只卖了四分之三,剩下的陆遥打算直接带去陆家村卖。 林大满牵着骡子刚准备走,“哎,等会,等会。”从远处走来一个瘦高个的妇人,这人姓杨住在宋老太家隔壁。 “杨大嫂买豆腐啊?” 妇人摆摆手神秘兮兮的说:“昨天宋长顺把宋寡夫接回来了,你们知道不?” “啥?!”林大满惊讶的叫出声。 陆遥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心想两人之前都撕破脸了还能接回来? 杨大嫂道:“昨天半夜偷偷摸摸接回来的,正好我去上茅厕瞅见了,宋寡夫在里面被磋磨的不轻,瞅着瘦得皮包骨,啧啧……” 说了几句话,林大满牵着骡子朝村外走去,路过宋家门口时还是没忍住朝里面看瞅了几眼。 陆遥安慰道:“宋长顺那种人不值得你难过。” “难过到不至于,不怕你笑话,提起他都像吃了屎似的难受,想起跟他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就膈应的慌。” “如今这俩人在一起兴许还是好事,一个蠢一个坏,你就瞧好吧,准落不到好下场。” * “娘,你……你吃饭吧。”宋平端着一碗粟米粥放在炕边。 宋寡夫咧嘴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结果吓得宋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实在是他的模样太过吓人,这一个多月在庵堂里,每日喝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瘦的他脸颊深陷,浑身上下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刚到庵堂的时候他不是没反抗过,结果被打了几顿,饿了两三天就老实了。 每天干着沉重的活计还吃不饱饭,偶尔还会遭到里面妇女夫郎的欺凌,短短一个月时间折磨得他身心俱疲,要不是心里那股恨意支撑着他,可能早就死在里面了。 他恨宋老太的狠毒把他送到这种地方受尽磋磨,也恨宋长顺的无情,那日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更恨林大满带人来捉奸,如果没有这些事他哪至于受这些苦! 宋寡夫在里面发了毒誓,如果能出来,谁都别想好过! “咳咳咳……”因为吃的太急,粟米呛到了气管里,咳的他撕心裂肺。 站在外面的宋老太和宋长顺听着咳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后悔了。 庵堂那种地方,不是你想送人进来就进来,想领人出去就出去的。送进的时候不要钱,往外赎的时候可是足足花了五贯钱! 那钱是宋长富的卖命钱,本来该留着给孙子用的,如今白白给宋寡妇花了一半。 宋老太:“早先我不让你去接,你偏劝我把他接回来,你瞅瞅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几日好活的?死了还得赔一副棺材钱!” 第74章 “我哪知道他成这副模样了……”本来宋寡夫长得就一般,如今瘦的像个鬼似的,宋长顺碰都没心情碰一下。 “你弄回来了你安置,别指望我伺候他!”宋老太撂下话就走了,留下宋长顺在门口转了几圈,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嫂子……” 宋寡夫藏掉眼里的恨意,缓缓的抬起头,泪水涟涟道:“你还来找我作什么?”他这幅柔弱的模样,倒有几份从前的样子。 宋长顺心一软,走上前拉住他的手,“那日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宋寡夫含着泪摇摇头道:“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与你在一起,我听说你跟大满和离了,都怪我……” “不怪你,就算没有你我也忍不了他那个脾气,哪有一点哥儿的模样,长得丑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打人,我没休了他都算他便宜!” “哎,终究是我的不好,害的你没了家。” “别说那些了,你好好养身体,以后……以后跟我过,咱们一起把宋平养大成人。” * 另一头陆遥和林大满赶着车来到了陆家村,有了骡车就是比推着木车快,往常半个时辰的路程今天一刻钟就到了。 陆遥让林大满自己先卖着豆腐,自己扛起猪腿朝娘家走去。 敲了敲大门,不一会陆云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是陆遥磨磨蹭蹭的把大门打开。 “咱娘呢?家里就你自己啊?” “爹和二哥出去帮工了,娘串门子去了,嫂子和陆苗也在家。” 陆遥扛着猪肉累的够呛,“你去找娘回来,说我给她拿了猪肉。” 陆云愣了一下,连忙跑出去,不一会就把陆老太叫了回来。 “你咋拿来这么多肉啊!”陆母一见厨房里的猪腿,少说得有十多斤。 “大川前天上山猎了头野猪,昨天拿去镇上卖了一半,剩下的我们也吃不了就给你们拿来了。” “还不如一起拿去卖了呢,这得多少钱呐!”老太太心疼的龇牙咧嘴,猪肉五十文一斤,十斤就能卖五百文! “赶紧拿回去卖了,咱们又不是富贵人家,哪吃的了这么大块肉。” 站在旁边陆云看着猪肉馋的直吞口水,不过碍于陆遥过去霸道的性格不敢开口劝他娘。 “拿都拿来了,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给弟弟们解解馋,吃不了让嫂子切一块拿回娘家去。” 陆母眉头舒展开,拍了陆遥胳膊一下,“成了亲是真长大了,再不是以前四六不着的模样了。” 陆遥心虚的笑了笑,“对了,我跟大川买了辆骡车,以后家里用你直接让二哥过去取就行。” “哎呦,啥时候买的!” “骡子买了十多天了,木车昨天刚做好,这会就停在村口,大满牵着卖豆腐呢。” 陆老太拉着他的手又是长吁短叹,“以前让你烧火做个饭都不愿动弹,如今又苦又累的豆腐生意都做起来了。仔细着身子别累出病来,抓紧时间要个孩子是正事,你和大川成亲都两个多月了,怎么肚子一直没动静?” 陆遥想起昨晚的事脸腾的红了起来,“我,我们还不着急要孩子呢。” “这怎么能不着急呢,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孩子再不生就晚了!” 无论什么时代,催生这件事好像都没能失传,陆遥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我去把肉炖了,待会你爹和陆林就回来了,你留下来一起吃。” 陆遥摆手,“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干,等不忙了我和大川一起来。” 陆母留不住他,只好和陆云一起把他送到大门口,刚好林大满也把豆腐卖完过来接他。 陆遥爬上车,“快进去吧,多给弟弟们炖点肉,别舍不得吃,下次猎到野猪再给你们拿。” 等人走远了陆云才开口道:“三哥真的变了。”过去陆遥自私自利惯了,甭说把肉给他们,就算吃不了烂了也得烂在自己家锅里,别人休想占他一分便宜。 陆母幽幽地叹了口气,任谁死过一次,再混蛋也得改好了。 “去叫你嫂子过来,我给她切块肉。” 陆云腿脚麻利的去东屋叫人,不一会胡春容领着儿子过来。看着案板上那一大块肉,少说也有十多斤!惊得她目瞪口呆。 陆云跟她说,陆遥给家里送了一大块肉她还不相信,陆遥那个性子恨不得连吃带拿,居然舍得给他们送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娘,三弟刚才来了?” “嗯,这块肉待会你着给亲家母送去,咱们一顿吃不了别坏了。” “这,这太多了。” “你娘家人口多吃得了,肉是陆遥说要给你的,过去他做的事不对,以后你多担待些。” “哎。”胡春容彻底放下以前的偏见,既然陆遥有意修好她也不会再记恨过去的事。 * 从陆家村回来,才刚到午时。 林大满把骡车卸下来,牵着大花回到牲口棚子,陆遥从屋里舀了一碗豆渣倒进槽子里,伸手摸摸大花的脑袋,有了骡车来去方便多了,比往常节省了大半个时辰。 泡上豆子白天就没什么事了,得傍黑才能磨豆子。 趁着空闲陆遥把泡好的兔皮拿出来,用剪子刮上面的碎肉。 记得上一世在视频里看过,皮毛鞣制需要反复浸泡,然后把上面的油脂都刮干净,皮子才能变得柔软又暖和。 第75章 陆遥刮着兔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向外看去。 从村头方向来了三匹马,那是真真正正的高头大马,每匹马上坐着一个身穿吏服的人,打头的官吏手里还拿着锣敲的当当响。 孩子们闻声也跑了出来,扒着木门向外看。 陆遥在原身的记忆里想起来,应当是到了收税的日子了。每年过完八月十五官府开始派遣小吏到各个村收田赋税。 这个朝代的税比较重是十取三,即为一亩地产十斗粮,需要上交三斗。赵家有十二亩多地,大概要上交三石六斗粮。 除了田税还有丁税,也叫人头税,家里凡是满三岁以上的男丁需要缴纳二十五文的税钱。像人口多的丁木匠家,一次光丁税就得交三四百文。 不过女人和哥儿却不用人头税的,赵家只交赵北川和赵小豆两个的钱就行。 马车行驶过去,家家户户的人都走了出来,田二嫂子跟陆遥招了招手,“过去看看今年是什么情况。” 今年收成不比往年,夏天田里遭了水灾,若是还按往年的比例收,得有一大半人饿肚子。 来到村里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里正拿着田册正在跟官吏核对地亩,湾沟村一共有上田八百一十亩,中田一千二百亩,下田六百六十五亩,共计征收田赋八百零一石。 核对好后里正小心翼翼道:“官爷,今年村子有不少地被水泡了,百姓不一定能交上这么多粮啊……” 旁边的百姓七嘴八舌的说:“俺家田都在下坡,被淹了七七八八统共也没收几石粮。” “是啊,俺家被泡的更多,今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去冬。” “官爷行行好,少收一点吧。” 吏官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湾沟村不想交田税?” 不交田税是重罪,要打板子的。 里正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敢不敢,老朽只是想求官爷开恩,能不能少收一点……不然怕大伙熬不过明年春天。”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上头下了命令该多少就是多少,旁边几个村子比你们村淹的还厉害呢,也没有说少交的!” 里正见没有希望,叹了口气点点头,派人去挨家挨户通知,这几日赶紧把粮准备好。 官吏咳了一声,扯高调子道:“限尔三日内将田赋准备好,粮食不得以次充好,不得以旧充新,不得以草石充粮,一旦发现鞭刑三十,罚粮五石!” 老百姓吓得鸦雀无声,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再多意见和不服都是没用的。胳膊拧不过大腿,甭说老百姓连胳膊都算不上,顶多算根汗毛。 陆遥拍拍还在看热闹的小豆和小年,“走吧,回家去准备粮食。” 三人刚走到家门口,就四五个男人站在他家门前。 陆遥疑惑的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赵家小郎,求求你借我们点粮吧!” 第三十六章 陆遥警惕的看着这几个人,虽然都面熟但没有熟到可以借粮食的地步。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男人率先开口道:“今年年景不好,地里遭了灾,俺家十六亩地才收了八石粮,如今收税得交上一多半,家里哪够吃啊!” 陆遥皱了皱眉,心想这雨又不是他下的,收成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男人见他不吱声,又自说自话道:“你家卖豆腐发了财,家里存了不少豆子吧,我也不借太多,借两石就行,等明年秋收就换给你。” “我家地多,得借我三石。” “我也要两石,等来年收了粮就还你。” 陆遥还没开口,那几个人就七嘴八舌就商量起来,好像已经笃定他一定会借一样。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大川回来再说。” 为首的汉子摆手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先把粮借我,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这人姓高叫高青河,就是常跟小年一起玩的高青莲的哥哥,他跟赵北川年纪一般大,性格十分蛮狠,如今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交不上税吧?” 陆遥瞬间就火了,跟他搞道德绑架呢?“你们交不上税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哎,话不能这么说,乡里乡村住着借给我们一些用用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再说要不是我们每天买你家豆腐,你赚得了这么多粮吗?” 这话无耻的把陆遥都气笑了,“我做豆腐是凭本事赚的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买了豆腐你们没吃吗?还是都进了狗肚子里!” “你!”那人气的脸红脖子粗。 几个人见陆遥不好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萌生进去抢的想法。反正赵北川不在家,先把粮拿来再说。 这种事只要不出人命,他们咬死了是借,官府也不会管,只会让里正去调解,而湾沟村的里正就是高青河的亲舅舅。 高青河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人,“先进去拿粮,等大川回来我再跟他赔不是!” 陆遥被推了个趔趄,胳膊磕在大门上,疼的他冷汗登时就流出来了。 “嫂子,你没事吧!”小年和小豆吓得直流泪。 “没事,你们快去叫赵大伯,田二哥他们过来帮忙!” “来人啊!抢粮了!快来人啊!”陆遥气的浑身发抖,头一次感觉到无力,就因为他家粮多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抢?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76章 村子里有粮的又不止他们一家,这些人怎么不去秦家借,不去丁家抢?归根结底就是欺负赵北川一家是外来户,在这村子里没有亲戚帮衬。 林大满听见声音从后院走过来,“东家,发生什么事了?” 陆遥焦急的喊道:“大满哥快拦住他们,他们要抢粮!” 林大满一听这还得了,伸手拿起旁边的锄头冲了过来,“我看你们谁敢抢!” “你他娘的滚开!我们跟赵家借粮跟你有啥关系!”高青河连赵北川都没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和离的哥儿,踹开林大满便冲进了屋里,找到西屋存放的粮食。 这里不仅有做豆腐换的豆子,还有今年地里收的粟米,全部加起来近二十石。 “快搬快搬!”这群人像土匪似的,专挑新收的粟米搬,一人扛了俩麻袋走了出来。 不一会儿隔壁的田二嫂子和对门的赵家老两口都出来了,后院的秦大哥和秦家小郎也被叫了过来,大伙堵在门口,拦住这群人的去路。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陆遥捂着胳膊道:“他们过来借粮,我说等大川回来再说,结果这些人直接冲进去抢!” 秦大哥开口道:“岂有此理,大川不在家竟欺负起小郎孩子来了?” 那几个汉子被堵在院子里,进退两难,“我们就是来借粮的,哪有什么抢一说?” 田二嫂子啐了一声,“人家借你才叫借,人家都没同意算哪门子借粮?” 赵光道:“也就是大川不在家,这要是在家能饶了你们?” 高青河气急败坏,从腰间抽出一把菜刀向人群挥舞,“赶紧给我滚开,再不滚我拿刀剁了你们!” 大伙吓了的连忙向后散开,他冷笑了两声,扛起粟米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好巧不巧赵北川背着两担柴也回来了,今天在山上没寻到猎物,所以下山早了一点。离着老远就见家门口围着一群人,视线穿过过人堆一眼就瞧见了陆遥红着眼睛。 他扔下肩上的柴,飞奔朝家里跑去,“陆遥!” “大兄!”赵小年和赵小豆呜呜哭着跑过来。 陆遥听见赵北川的声音情绪就绷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赵北川一见他这副模样心都快碎了,连忙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群人趁你不在,来家里抢粮!” “他们还推了嫂子!”小年急的都嗓子都破了音。 高青河扛着粮食愣在原地,没想到赵北川回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大,大川你听我说。”他放下粮食刚想开口解释。 没想到赵北川二话没说冲过去就一脚,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高青河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肚子被踹的撕心裂肺的疼,好不容易忍着痛爬起来。 “赵北川你有种!老子他娘弄死你!”气急败坏的拔出菜刀朝赵北川砍去。 “哎呀!”旁边人吓得大叫起来。 赵北川眼皮眨都没眨一下,反手抽出打猎用的长矛,狠狠扎在对方的大腿上! “啊!!!”高青河疼的嗷嗷直叫,鲜血瞬间透过裤子流了出来。 其他人见状吓得扔下粮撒腿就跑,以前只听说赵北川不好惹,却没想到这个人狠起来不要命! 陆遥一见血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上前拉住他颤声说:“大川,算了吧……”出了人命要见官的,就算他们有理,杀了高青河也变成了没理。 赵北川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你当我赵北川是面团捏的?还敢上俺家抢粮,再有一次看我弄不弄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吧!”高青河认了怂,他做梦都没想到赵北川敢直接拿矛扎他,别看他腰里常年别个菜刀,但那都是吓唬人用的从来没真砍过人。 “滚!”赵北川把矛抽出来,高青河一瘸一拐的跑了。 陆遥松了口气,转身对邻居们说:“今日多谢各位叔伯嫂子大哥帮忙,晚上留下吃顿饭吧。” 大伙连连摆手,“邻里之间住着,有事帮忙是应该做的,值不当谢。” 赵北川道:“留下吧,前几日我猎了头野猪还剩一些,晚上炖了一起吃点。”今日如果没有他们拦着,粮食就被那几个人抗走了,总归是要谢的。 大伙一听有肉吃没再拒绝,纷纷上前帮忙把粮抗进去。 陆遥去厨房做饭,赵北川抽空过来看了眼,“刚才小年说你胳膊受伤了,还疼不疼?” “没事,就磕了一下。” “让我看看。” 陆遥撸起袖子,白嫩嫩的胳膊肘青紫了一大块。 赵北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心疼的说:“晚上我给你揉揉。” 陆遥脸颊泛红,连忙把袖子拉下去,“行啦,你快出去吧。” 赵北川摸摸他头发,“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别挡在前头了,万一伤着怎么办?”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粮拿走啊。” “不是有我在呢么,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陆遥忍不住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硬邦邦的胸肌弹的他手疼,这满满的安全感呐! 晚饭顿了一锅肉,大伙吃得都肠满肚圆,纷纷夸赞陆遥的手艺好。 吃完饭,小年和小豆把碗刷了,赵北川将砍来的柴整齐的码在屋子侧面,再砍十来天应当就够用了。 第77章 陆遥坐在炕上缝棉衣,先给小豆缝练练手,小孩的衣裳简单一些,缝不好拆了可以重做。 两个孩子跟小猪仔玩了一会,赵北川不让他们玩了,赶紧去洗手洗脚睡觉。 “好冷啊~”两个孩子洗完脚打着哆嗦跑进来。 “快上炕暖和暖和。”陆遥把被子掀开,让他们钻进去。 小豆:“嫂子,这棉衣是给我做的吗?” “嗯,喜欢吗?” “喜欢!”他还没穿过棉衣呢。 小年知道肯定也有她的心里不着急,静静的看着嫂子缝衣服,默默记在心底,等自己长大了也给嫂子做新衣服穿。 夜渐渐深了,陆遥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给两个睡熟的孩子盖好被。 赵北川洗漱完也上了炕,吹了灯陆遥便钻进了他的被窝,两人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砰砰作响。 陆遥枕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今天快吓死我了,还以为家里的粮都得被人抢走呢。” “放心,以后他们不敢来了。”粗粝的大手从腰间钻进衣服里,专挑软嫩的地方揉捏。 陆遥红着脸小声哼哼着,“我听田二嫂子说,那个高青河是里正的亲外甥,他们不会借此来找麻烦吧?” “明个我去里正家一趟,这件事他们理亏,应当不会太包庇。” “哎,有你在家真好。” 赵北川翻身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两人压着声音折腾到半夜。 * 翌日清晨,赵北川拎着家里最后一条猪肉去了里正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高青河的娘子跟里正娘子说话,两人一见赵北川,那高青河的娘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起身走了。 “叔在家吗?” “在,在家呢,进来吧。”里正娘子刚才听外甥媳妇说,昨天这人把高青河一条腿扎了个大窟窿,连夜去的镇上医馆,现在人还没回来呢。 赵北川进了屋,见里正正在拨算盘算账,这几日征收田税,得挨家挨户核对好粮食的数量不能有差错。 他年纪大了脑子慢,算了好几遍都算不清,忙得焦头烂额。 “叔。” “哎,大川来了。”杨树林放下手里的笔,“有啥事吗?” “是这样的,昨日高青河来我家抢粮,我给他打了一顿。” 里正愣了一下,“他去你家抢粮?” 赵北川点了点头,“一开始说是借粮,那会我不在家,我夫郎拿不定主意说让他们等我回来再说。结果他们蛮狠不讲理,直接冲进去抢夺我家的粮,还打伤了我夫郎和家里的帮工。” “竟有此事!这个混账……”里正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秀琴,你赶紧去把那臭小子给我叫过来!” 里正娘子小声道:“青河家的刚来过,说他昨日被伤了腿,送去镇上医治了。” 赵北川:“我来也是为此事,当时他拿着菜刀冲过来,情急之下我只能拿矛反击,不小心伤到了他。” 里正听明白了,这赵北川是怕自己袒护外甥给他穿小鞋呢。 “大川啊,这件事你放心,青河这事做的不对我肯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那倒也不必,只要他以后别来找我家人麻烦就行了,否则下次就不是伤腿那么简单了。”赵北川把肉放下转身就走。 “哎,这肉拿回去,平白无故的怎好要你这么大一块肉。” “拿去吃吧,我自己在山上打的野猪。” 里正一听心里又是一阵突突,惹谁不好专门去惹这楞头小子,当年杨大虎不比他厉害,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还不是让赵北川修理的服服帖帖。 他连野猪都敢杀,你高青河算个屁,还敢上人家里逞威风。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外甥,妹子死的又早,那个爹又是个四六不着的,只能帮着管点。 等人走后,杨树林叫来娘子,“待会你把这块肉给高家送去,问问青河伤的怎么样了,让他老实点以后别再去招惹赵北川!” “哎。” *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传到村子里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不过赵北川的凶名又盛了几分,以后再有人想要占他家的便宜,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胆子。 交完田赋,日子仿佛突然开了加速键,一眨眼就到了十月份。 每年十月都有去高句丽的商人返回,他们身上带着高丽产的人参、灵芝、鹿茸和各种皮毛南下卖高价,再换成布匹、瓷器、茶叶等货物,明年春天再继续北上贩卖。 这些商人途径镇上,会休整两三日再继续南下,去年赵北川就是卖给他们一条狐皮,今年虽然没猎到狐狸,但是抓了五只貂,一水的灰白色皮子,都被陆遥鞣制好了,肯定能卖个好价格。 原本赵北川把这些皮子留下给陆遥做个皮袄。 陆遥连忙拒绝,“一块貂皮子能卖不少钱,这这么金贵我可舍不得自己穿!” 一大早,赵北川套上骡车把西屋的豆子搬出来,两人准备今天去镇上卖粮。 自打上次差点被人抢过一次粮后,每隔半个月陆遥就要去卖一次粮,不管多少反正家里不存太多粮食。 卖的钱多了就换成银子存放起来,如今家里已经攒了十六七两银子了。 今天他们不光要卖貂皮,陆遥还带了两板豆腐,他打算尝试着去镇上卖一卖。如果卖得好琢磨着年后在镇上租个铺面。 第78章 这件事目前还没定下来,也没跟赵北川商量。 东西收拾妥当装了满满一骡车,赵北川坐在车头,陆遥坐在车尾,原本小年和小豆也想跟着,实在装不下了就没带上。 骡车一路颠簸着朝镇上走去,半路突然碰上两个熟人。 是宋长顺和宋寡夫…… 第三十七章 陆遥乍一看见宋寡夫都没认出来,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宋寡夫今年二十二三岁,本应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果自打那次送到庵堂里折磨了一个多月,一下子伤了底子,如今都出来这么久了身体还没恢复好。他颧骨高,加上浑身上下瘦的没有二两肉,显得他脸型更加崎岖,离远看像一幅骷髅似的。 陆遥看着他们的时候,那俩人也在看着车上的人。 宋寡夫一看见赵北川,眼神瞬间就亮了,仿佛点燃了生命之火,眼看着挺直了腰背,整个人都明快了许多。 然而骡车从两人身边经过,赵北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宋长顺的目光也落在陆遥的身上,这小郎看起来颜色愈发好了,穿着一身土灰色的棉衣也难掩他的好模样,白里透红的脸蛋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的他身体都热了起来。 “咳…咳咳咳……”一股风刮过来,呛的宋寡夫又咳了起来。 宋长顺回过神,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眼底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宋寡夫暗暗握住拳头,佯装不经意的问:“那次,我被娘送到庵后,镇里的书生来闹了吗?” “没有。”提起这件事宋长顺也纳闷,那人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等了好几天都没来。后来家里事多,这件事就忘了,如今听宋寡夫重新提起才想起来。 “一会咱们去镇上看看,找到这人把钱要回来!” 宋寡夫点点头,步履蹒跚的往前走,因为身体不适,走几步路就得停下歇会。 宋长顺有些不耐烦,“你走快点,不然到镇上都赶不上午饭了。” 宋寡夫咬紧牙关加快步伐,心里的恨意越积越高,如果他现在手里有把刀,毫不犹豫得砍在宋长顺的脖子上! 这人就是畜生,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往死的弄他,要不是昨天晚上把他折腾到半夜,哪至于今天走不了路。 宋长顺似乎感觉到后颈发凉,回头看了一眼,宋寡夫赶紧扯出一个假笑。 * 到了镇上,陆遥还是同往常一样先去粮铺卖粮。 粮铺的老板跟他都熟了,车刚停下就招呼伙计过来卸车。 “陆小兄弟又来卖粮啦。” 陆遥跳下车打趣道:“邱掌柜称的准点。” “嗨,你来秤肯定是准准的。”换而言之,别人来就不一定了。 陆遥他们第一次卖豆子的时候就少给称了半石,不过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陆遥也懒得再追究。 很快验完麻袋里的粮,确定没有掺杂石子豆萁便开始上称。 “说起来,你们家究竟是干嘛的?怎么月月都能送来这么多豆子。”一开始邱末以为陆遥自己种的豆子,后来豆子送的越来越多,他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么多豆子得种多大一片田地啊? 有这么多地光种豆子不种别的,秋水镇还没听说过这么号人物。 陆遥笑了笑,从车上切了一块豆腐,拿泡干净的梧桐叶子托住,“送你一块,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是啥?” “豆子做的豆腐,拿回去用小葱凉拌,或者和别的菜一起炖,味道都不错。” 邱掌柜接过豆腐,好奇的抠了一块放进嘴里抿了抿,“唔——还真是豆子味的!”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赵北川也被逗笑了。 豆子过完称,一共八石六斗,按五钱一石,一共卖了四贯五钱五十文,换了四两银子,扣了四钱的费用,余下一百五十文钱,直接换成糖。 陆遥把银子收好,四两银子只有小儿拳头大小的一个元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元宝上铸有天武盛宝的字样。 天武是这个国家的名字,盛取自鼎盛的意思,宝自然就是通宝。天武朝,陆遥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怪不得这里的文明发展跟自己读过的历史书大相径庭。 卖完粮食,赵北川把骡车赶到允许摆摊的位置,将车上的两版豆腐摊开。 今天虽然是集,但镇上的人并不多,大概因为天气冷了的原因,没有什么需要买的百姓都不愿出门。 陆遥再次扯着脖子喊起来,“豆腐——新鲜美味——嫩滑爽口的豆腐嘞——” “大娘,买快豆腐尝尝吗?六文钱一斤,好吃不贵!” “婶子,来块豆腐尝尝吧,味道特别好。” “大伯,吃豆腐吗?不买尝尝也可以。” 来往的人只是过来瞧一眼,便转身走了。因为豆腐不好拿,他们出门又不会携带碗和盆,自然是不愿意买。 卖了半个时辰,只卖出去两份,陆遥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别着急,先喝点水。”赵北川从背包里拿出水囊递给他。 陆遥咕咚咕咚喝了半囊,“我就不信这个邪,在村子里卖的这么好,到了镇上居然没人买?” 一直卖到晌午,一板豆腐才卖出去四五斤,陆遥有些心灰意冷,看来在镇上做买卖还挺困难的。 “走吧,去前头面食铺子吃碗热汤饼,待会我寻人问问商队什么时候能到。” 第79章 “哎。”陆遥失落的收起豆腐,看来今天是卖不出去了,还是明天拿村里卖吧。 来到食铺,一人要了一碗加肉卤的汤饼。 赵北川的嘴都被陆遥养叼了,吃上一口觉得味道一般,汤饼炮的发软不劲道,肉卤也有些猪臊味。 两人吃饱饭,陆遥想跟食铺老板推销一下豆腐,结果一说价格老板便摇起头,“价太贵了,我们小本买卖,一碗汤饼才卖五文钱,再给他们加点豆腐就得赔钱,您还是去别处打听打听吧。” 出了面食铺陆遥叹了口气,满脸受挫的说:“我还以为今天又能大卖特卖呢。” “是他们不识货,不怪你。” “可还是好受打击啊……”其实陆遥心里一直不安于现状,村子里虽安定但赚的钱太少,每日为了生计奔波,费心劳苦。 手里攒这点钱舍不得卖肉,买布也得挑最次等,孩子们目不识丁蜗在村子里,一辈子见不到世面。如果他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兴许也就罢了,偏偏他见识过前世的繁华。 眼下既然没有机会,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两人赶着车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驿站,从北边回来的商人大多住在这里。 赵北川把车停在旁边,两人走了进去。 这会儿正赶上中午,驿站里坐着不少人,赵北川叫来一个跑堂的伙计,从怀里摸出五个铜子递给他,“小兄弟,我问问今年从高句丽返回的商人到了吗?” 伙计接过钱笑呵呵道:“还没呢,估计一两日差不多就来了,客官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们就是过来打听打听,准备卖给商人一些皮子。” “哦,那过几日您再来问问,到了我说给您。” “多谢。”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他们。 “陆小兄弟,赵兄弟。” 两人回头一看,居然是粮铺的邱掌柜的,没想到他也在这吃饭呢。 “过来一起吃点。”邱掌柜不是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长褂,续着八字胡的男人,看模样可能也是哪家的老板。 陆遥摆手道:“不了,我们刚刚吃过了。” “哎,等等。”邱掌柜起身走过来,“你这个豆腐,还能多卖我一些吗?” “可以啊,车上还有不少,邱掌柜的想要几斤?” 邱末回头跟食桌上的朋友说,“你不是要买豆腐吗,快过来瞧瞧。” 那两个人连忙起身,跟着一起来到外面,陆遥爬上骡车把木板挪走掀开麻布,露出下面玉白色的豆腐。 “不知几位要多少?” 那个脸上蓄着八字胡的男人道:“小郎君,这豆腐你一日能做多少?” 陆遥一听这是大买卖啊!眼睛瞬间亮起来,“这一板豆腐六十斤上下,一日最多做两板。”这个数他是悠着说的,说多了怕对方觉得豆腐做的太容易压低价格。 那人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道:“若是每日两板全都要了,价格最低多少钱?” 平时一板豆腐差不多卖三百多文,两板豆腐加起来卖不到七百文,但那是零卖,如果整板卖价格自然要便宜些。 陆遥思索半晌道:“既是邱掌柜的朋友,那我也就不要太高的价格,两板豆腐最低六钱银子,小本买卖再低我们也赚不了多少钱了。” 邱末一听忍不住笑道:“多谢陆小兄弟卖我面子。” “明日开始,每天往驻马驿站和客来食铺各送一板豆腐,钱半个月结一次。” 邱掌柜怕他们不相信,连忙道:“这位就是驻马驿站的东家徐斌徐掌柜。” “原来是徐掌柜!”陆遥和赵赵北川连忙对他施礼。 徐斌摆摆手,“这两板豆腐你们还卖吗?若是不卖就直接卖给我吧。” “好的,好的!”陆遥没想到自己走了大运,竟然能把豆腐送进镇上最大的两个食肆! 赵北川连忙上车去搬豆腐,两板豆腐一百多斤都不用人扶,自己就抗了进去。 说起来这件事也挺巧的,早上陆遥送了邱掌柜一块豆腐,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拿到食肆准备让厨师帮忙做一下。 刚巧食肆的掌柜也在,两人是老相识了,便邀他坐下一起吃饭聊天。豆腐上桌,他夹了一块,瞬间就被勾住了味蕾。 徐斌是个老饕,舌头比一般人都灵敏,开了这么多年的食肆什么菜好卖只需一口就能尝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豆腐,味道可还好?” “好吃!软糯嫩滑,豆香四溢,是个好东西!这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做的?能卖给我一些不!”徐斌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邱末一时也答不上来,可巧陆遥和赵北川这时就进了食肆。 “陆小郎君,这豆腐到底是怎么做的?”徐斌忍不住问出口,虽然能尝出豆味,但口感和豆子天差地别。 陆遥也没藏着,“豆腐做起来很繁琐,提前把豆子泡上六七个时辰,泡软了再用石磨慢慢磨成豆浆,然后把豆浆煮七八遍后再过滤,最后点成豆腐,压上半宿成块。” 怎么点豆腐是不能说的,徐斌也没追问,“果真是个费力的活,怪不得一日才能做两板豆腐。” 商定好后从今日起,陆遥他们以后每日送两板豆腐,半个月结一次帐,这钱直接来驻马驿站拿就行。 回家的路上,陆遥激动的在车上直打滚,见左右没人抱着赵北川亲了一口。 第80章 “北川,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以后每日能赚六钱银子,一个月就是十两!” 赵北川也止不住笑意,“你真厉害。”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以后往镇上送两板豆腐,村里再卖两三板,家里只有一个小石墨,这么多豆腐根本做不过来。 就算能做出来他也不能让林大满没日没夜的磨豆腐,那也太没人性了。 放弃村子里的生意,陆遥又不甘心,毕竟都经营了这么长时间,每日也是稳进钱的。 晚饭吃完饭,陆遥跟赵北川商量道:“我想了想,不如把做豆腐的法子教给我二哥,以后陆家村咱们就不卖了,让他们卖你觉得如何?” 陆林腿有残疾,干不了重活,这卖豆腐的活到适合他,也能给家里增加些进项。 赵北川:“听你的,我没意见。”本来这做豆腐的法子就是自己夫郎发现的。 陆遥:“咱们村还是让大满去卖,我打算给他涨涨工钱,一个月涨到五百文。” “行。”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咱们送完豆腐直接去陆家村,我把这件事跟二哥说一声。” * 翌日一早,陆遥把两块豆腐装上骡车,余下一块借了秦家的小推车让林大满在村子里卖。 “大满哥,我跟你商量个事。” “哎,啥事?”林大满把豆腐搬上车,脚步匆匆的走过来。 “我想着,这段时间挺忙的,打算给你涨点工钱。” 林大满一愣,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涨,这些钱已经不少了。” “听我说,你刚来的时候定的一日十文钱,但只做大半日的活计,如今卖豆腐又磨豆腐,每日差不多要忙上四个多时辰。我想着把工钱给你涨一百文,每月五百文。” “这……这太多了。” “拿着吧,天气冷了多攒点钱给孩子们添身棉衣,明年春天再盖坐房子。” 林大满鼻子一酸,“要是没遇上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东家,我记着你的好,记一辈子。” 陆遥拍拍他肩膀,“不说那些了,好好干,总得让瞧不起的你的人高看你一眼。” “哎!” 赵北川把骡车套好,吆喝一声,陆遥赶紧上了车。 今天天气不太好,北风呼呼的刮,陆遥坐在车上裹紧衣裳。 赵北川:“冷不冷?” 陆遥吸了吸鼻子,“还行。” 赵北川挪了挪身体,给他挡着风。“以后冬天我自己来送豆腐就行,你别来了。” “那怎么能成。” “不怕冷你就跟着,给你冻成冰疙瘩。” 陆遥伸手掐他腰,赵北川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揣进口袋里,“别闹,下次你要跟着就拿床被盖着,省的冻伤寒了。” “嗯。”陆遥趴在他后背上,闷声闷气的答应一声。 第三十八章 骡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镇上,两人先去送豆腐,食肆在镇中心的位置,附近全都是商铺,能在这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赵北川搬豆腐的时候,陆遥便坐在车上看着来往的客人,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缎面棉袍的男人,身边跟着仆从,出门直接上了小轿子。 陆遥忍不住感慨,无论什么时代,有钱人的日子过的都舒服。 食肆送完两人继续去驿站,刚到驿站伙计就迎上来,“客官,上次您打听的商人到了,都住在后院呢,他们在这停留三日,若是有要买卖的东西抓紧时间。” “哎!多谢。” 今天出来匆忙皮子没带在车上,不过天天都得来送豆腐,明日拿来也是一样的。 送完豆腐两人赶紧往回走,看着天色不好下午可能有雨。 “还去陆家村吗?” “去吧,早点告诉他们,让二哥他们早准备着,学会了一两天就能卖。” “行。”赵北川甩了甩鞭子,骡车的速度快了起来。 来到陆家村时刚巧到了晌午,陆母和胡春容正在做饭。 听见外面有动静,胡春容朝外面望了一眼,“娘,三弟和弟夫来了。” 陆母赶紧起身朝外迎出去,“咋有空过来,冷不冷啊?快进屋。” 陆遥哆哆嗦嗦的跑进厨房烤火,看见胡春容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嫂子。” “哎,冷了吧,这边暖和快来烤烤。”胡春容把小板凳递给他,让他坐在灶台边烤火。 陆母从鸡窝里捡了几个鸡子,洗了洗扔进锅里。“这几天家里有事啊?大伙都朝我打听你怎么没来卖豆腐呢?”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打算把做豆腐的法子教给二哥,以后陆家村我们就不来卖了。” 胡春容乍一听,激动的心脏砰砰的狂跳,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遥,“咋,咋想起让陆林做呢……” 卖豆腐多赚钱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半年时间赵家盖了新房,买了骡车,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细布做的。只是没想到这么赚钱的活计陆遥竟舍得让给他们。 陆遥道:“冬天两边跑不方便,而且我们又接了个镇上的活计怕忙不过来。” 其实真要卖也卖得过来,无非就是多吃点苦受,再不济雇个人磨豆腐。不过陆遥没想那样做,自己日子过好了理应帮衬一下家里,总不能自己吃着肉,爹娘连肉汤都喝不着。 陆母欣慰的握着他的手,“遥儿啊,娘到底没白疼你。” 第81章 胡春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自己以前太小肚鸡肠,为了几个鸡蛋跟陆遥闹了这么多年。 屋外赵北川把骡车栓好,陆父和陆林刚好也从外头进来,村子里有个修房子的,他们去帮工干了几天。 “爹,二哥。” “大川来了!”陆广生见到儿婿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陆林要出去打酒,被赵北川拦住,“今个不喝了,待会回去还得磨豆腐,别耽误干活。” “行。” 三人洗了洗手进了屋子,过堂屋子里已经摆上了炕桌,陆云和陆苗正在往上端菜。 原本只煮的菜粥,来了客人陆母赶紧又掂量了两个菜,一个是之前陆遥拿来的猪肉,被她腌成咸肉焖了一锅萝卜,还有几个煮鸡蛋勉强也算个菜。 今天都是自家人,也不拘男女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席间陆遥把做豆腐的法子告诉了陆林,“二哥照着我说的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若是做的不对我再来教你。” 陆林激动的脸通红,重重的点了点头,“哎!”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觉得自家兄弟真好,出嫁后还惦记着他们。 吃完饭外面天已经阴的乌黑了,陆母要留他们在这住一宿。 陆遥拒绝道:“俩孩子自己在家不行,明天还得给食肆送豆腐不能耽搁了,你们快进去吧,过几日我再来。” 眼见着天要下雨,赵北川把骡车赶的飞快,颠簸的陆遥浑身刺痒。 刚走到家门口,硕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陆遥忍不住笑道:“咱们还挺会赶时间。” “快进屋别淋湿了,我收拾车上的东西。”赵北川把骡子卸下来栓进牲口棚子里,几只鸡也关进了鸡舍,又抱了几捆干木柴进了屋。 眨眼的功夫,大雨噼里啪啦下了起来,秋雨寒凉即便坐在屋里都觉得凉飕飕的。 小年和小豆都换上了新做的棉袄,还在西屋摆弄那几只小猪,这些日子小猪长大了点能吃豆渣了,没想到俩孩子居然把野猪仔都养活了。 回来时林大满已经开始磨豆子了,四桶豆子磨了两桶出来。 “大满哥,你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我跟大川磨就行。” “我待着也是待着,帮你们忙活忙活。” 陆遥提起今早在路上碰见宋长顺和宋寡妇,“小叔子和亲嫂子住一起真是稀奇,也不怕人笑话。” 林大满冷笑一声,“提起这个,今天我去村里卖豆腐,还听见个事。当初宋寡夫为了从婆婆手里诈钱,给孩子泡冷水澡,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陆遥咋舌,“他还能干出这种事,真够狠毒的!” “要不我说,这俩人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 昨夜下了雨,今早起来天气瞬间冷了下来。 宋寡夫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去厨房烧火做饭。身上的单衣冻得他瑟瑟发抖,点着火勉强不冷了,赶紧把粟米和菜倒进锅里。 他看着灶台里的火苗,目光涣散着想起昨天看见的赵北川,赶着骡车从自己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如果当初他能早一步去说亲,会不会坐上车上的人就是自己了…… 宋寡夫抓着衣襟,感觉胸口闷痛难忍,忍不住咳了几声突然喉头一热咔出一块血。吓得他赶紧拿干草蹭掉。 心里隐约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他去庵堂那些日子是十多个人住在一个大通铺上。旁边睡的人就经常咳嗽,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有一次他听人说,那人好像有肺痨,家里怕传染才送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自己没同那人说过话,也尽量避免跟他接触,不会被传染……然而不断虚弱的身体提醒他,自己大概率也患上了肺痨。 这种病在这个时代就是不治之症,活不了多久的。 宋寡夫捂着脸想哭,却掉不下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命这么苦。 想起自己没出嫁的时候,爹娘对他不好,每天做着最多的活,却经常遭到打骂。 成了亲跟宋长富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虽然宋长富脾气也不好但至少不会打他,赚了钱也会私底下给他。 后来丈夫死了,他不敢回娘家,爹娘都没了,弟弟和弟媳肯定容不下他,一准将他卖给村子里的老鳏夫。 留在宋家一样过的不如意,前有刻薄的婆婆,后有如狼似虎的小叔子。 那日在树林里他没说谎,第一次跟宋长顺在一起时,他确实是被强迫的,后来反抗不了就半推半就了。 偷情的时候宋长顺对他还算不错,如今两人真正生活到一起,他才察觉到宋长顺的本性。 这人之前被林大满压抑的狠了,折腾起来不管不顾,有时候半宿都不给睡觉,还拿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弄他,疼的宋寡夫苦苦哀求。 可对方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死过去了,结果第二天还是醒了过来。 其实,还不如死了呢……死了就不用遭罪了。 “饭做好了没了?”屋子里宋老太太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宋寡夫赶紧掀开锅盖,拿陶盆把菜粥盛出来端进屋里。 宋平刚睡醒,坐在他奶奶怀里打盹。自打宋寡夫回来,宋平就跟他不亲了,晚上也不找他睡觉,有时候说话都爱理不理的。 第82章 “娘,吃饭吧。” 宋老太拿筷子敲着陶盆道:“粥熬的这么稀能解饱吗?进了堂子里待傻了,饭都不会做了?” 宋寡夫咬着嘴唇不吱声,他早就习惯喝这种稀粥,忘记现在回到家不用再喝了。 “傻站着干啥啊?拿碗盛粥吃饭!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来……”宋老太嘟嘟囔囔骂了半天。 宋寡夫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到厨房,端起碗刚要走,宋长顺就从后背抱住了他。 “嫂子,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宋寡夫浑身颤抖,胃里泛着生理性的恶心,“放,放开我,该吃饭了。” 宋长顺啃着他的脖子,手伸进他裤子里摸索,“让我先吃你。” “哇——”宋寡夫忍不住吐出来,早上没吃东西吐的都是酸臭的胃液。 身后的人立马恶心的倒退几步,“快收拾干净,真恶心人。” 宋寡夫涕泪横流,你才恶心,你们全家都恶心!你们全都该死! * 赵家屋里,陆遥刚睡醒,裹着被子坐了半天才磨磨蹭蹭把棉衣穿上。 小年和小豆都没睡醒,陆遥伸手摸了摸被窝,热乎乎的应当睡不冷。 起身去厨房生火做饭,早上干脆做一锅热汤面吃下去暖和。先和好面醒着,然后捞了一颗酸萝卜,洗干净切成小丁混着荤油做成卤子。 锅里的水开了,两个孩子也睡醒了,揉着鸡窝似的头发来到厨房。 陆遥舀了两瓢热水让他们去洗脸。 “嫂子,我牙疼。”小豆洗完脸抱着陆遥的大腿瘪嘴。 “张嘴我看看,那颗牙疼?” 小豆子指着下面的小牙说:“就这颗。” 陆遥拿手碰了碰,“没事,该换牙了。” 赵小年洗完脸道:“我就说没事吧,你还不信我。” 小豆抹了把眼泪,委屈巴巴的靠在陆遥怀里,其实他也知道没事,就是想跟嫂子撒娇。 陆遥揉揉他的小脑瓜,“行了快去洗脸,小年去叫你大兄进屋吃饭。” 院子里赵北川刚把骡子喂上草料,顺手抓了把粟米给小鸡也喂了,洗了洗手进屋准备吃饭。 锅里的面熟了,一人捞了一大碗,添上汤卤吸溜吸溜一会就吃进去了。 吃完早饭,赵北川把骡车套上准备去镇上送豆腐,顺便把那几张貂皮卖了。 “要不你别去了,这么冷的天别动伤寒。” 陆遥抱着棉被爬上了骡车,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没事,我围着被子不冷。” 今天气温低但天气不错,昨天下完雨将空气里的尘土都洗净了,太阳明晃晃的照的人睁不开眼。 来到镇上先去给食肆送了豆腐,刚巧徐掌柜也在便随口聊了几句。 陆遥:“豆腐卖的怎么样?可还和客人的口味?” 徐斌道:“不错,昨日刚推出新菜品就卖光了,不少人约着今日要来尝尝。” “那就好,您赚钱我们这生意才做得起来。” 徐斌对这对小夫夫的印象不错,中午邀请他们来吃饭。 赵北川道:“饭就不吃了,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下次有机会一定跟徐掌柜喝一杯。” 离开食肆,两人直奔驿站,上午这个时辰驿站里没有多少人,大堂里只有两个客商坐在角落里聊天,小伙计拿着扫把扫地。 赵北川先把豆腐搬进后厨,然后找到伙计询问客商的事。 小伙计指着角落里的两个人,“他们就是住在这的行商,你要卖东西不妨过去问问。” “哎,多谢。”赵北川径直朝二人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两人瞬间认出了彼此,这人正是去年收狐皮的那个商贩。 “小伙子,又来卖皮子啦。” 赵北川笑着点点头,“今年没猎到好狐皮,倒是有几块颜色大小差不多的貂皮,能做一件皮大褂。” “哦?拿过来给我看看。” 赵北川赶紧去车上取皮子,陆遥也跟着下了车同他一起进了驿站。 商人接过皮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鞣制好的软皮子!这硬皮和软皮价格可就不同了。 去年赵北川拿来那个狐狸皮,若不是品相实在好,他都不会收,毕竟没经过鞣制的生皮子拿回去鞣制时很容易鞣坏,皮毛颜色也会变得暗淡无光,卖不出好价格。 眼前这几块灰白色的貂皮,不光摸上去柔软光滑,整体颜色还十分和谐,若是做成一个大褂子,肯定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商人倒也不算黑心,翻看完道:“这几块貂皮不错,你既然有鞣制皮子的手艺,去年怎么不把那块狐皮鞣了?” “我哪会做这个,都是我夫郎弄的。” 商人看向旁边的陆遥,刚才没注意,现下仔细一打量,被陆遥的长相惊了一下,这小夫郎长得真够周正的! “五块大的一块小的,一共给你十贯,觉得合适我就收了。” 赵北川回头问了问陆遥,见他点头应下,“十贯钱能不能给我们折成银子?” 商人直接给了他们两个银锭子,一个银锭子四两五钱,约等于扣了一贯钱的手续费用,倒也算合适。 “明年再有这样的皮子都给我留着,有多少我要多少。” “哎。”赵北川应下来。 出了驿站,陆遥握着两块银子高兴坏了,“我还以为只能卖五贯钱呢!” 第83章 “我也以为卖不出高价,看来这貂皮也挺值钱的。回去我再上山寻摸寻摸,看看还能猎着不,这几天一并卖给他们。” “那你小心点。” “放心,你相公的本事你还不相信?” 难得见他露出这幅臭屁的模样,陆遥忍不住伸手捏了他脸一把,两人笑闹着赶着车往回走。 快出镇子的时候,陆遥突然又看见昨天两个人朝旁边的书坊走去。 第三十九章 “停一下!” 赵北川拉着绳子把骡车停在路边。“怎么了?” 陆遥朝那边张望,“我刚才看见宋寡夫和宋长顺朝书坊去了,可能要找许登科的麻烦。” 赵北川道:“你要管吗?” 陆遥才懒得管他们之间的破事,就怕又起什么幺蛾子牵扯到自己。 “要不你在这等一会,我悄悄过去看看,万一又想害我,提前有个准备。” 赵北川不放心道:“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 “那也行,你小心点……别把他们打伤了。” 赵北川脚步匆匆的朝书坊方向走去,离老远看见宋家叔嫂二人站在书坊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昨天他们就来过一趟,结果没等到许秀才,今天又来蹲点了。 不多时一个身穿石青色长袍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宋长顺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许登科吓了一跳,“快放手,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上次拿了我的钱,不帮我办事,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赶紧把钱还回来!”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快让开,再不让开我报官了!” 宋寡夫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你还敢抵赖,你拿了我五百文钱,不帮我办事,这钱打算白拿了?” “谁拿你五百文钱了?”许登科顿时火了,这俩不要脸的还想讹诈他? 宋长顺一见事情要败露,赶紧反过来劝宋寡夫,“别拉拉扯扯,让人看见该笑话了。” 笑话?他活着就是个笑话,害怕旁人笑话吗?宋寡夫拉扯着许登科的衣裳,“还我钱,今日要是不还我钱,我跟你没完!” 旁边已经有人驻足看热闹了,许登科脸色涨红,赶紧从荷包里衣襟里掏出一吊钱扔出去。 “你当初求我办事只给了三百文,如今两清了,以后别再来找我!”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宋寡夫捡起钱,抬头看着宋长顺,“怎么是三百文?” “我哪知道?要回来就得了,别他娘的不知足,赶紧回家去!” “怎么是三百文?”他又重复了一遍。 宋长顺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的后颈发凉,总觉得他可能疯了,骂骂咧咧道:“余下的我花了,怎么着!” 宋寡夫收起钱又变回原来温顺的模样,“没事,咱们回家吧。” 宋长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开他的手一个人先走了,留下宋寡夫在原地站了一会,转头朝另一边的药铺子走去。 旁边的大树后面,赵北川看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转身跑回骡车去找陆遥。 “怎么样?他们打起来了吗?”陆遥见他回来连忙询问。 “没有,他们管许登科要了钱就走了。” 陆遥:“这俩人跟个鬼一样,一看见他们眼皮就直跳,总觉得没好事。” “不用害怕,他们若敢再害你,我定饶不了他们!” “以后遇上他们躲着点吧,这种人身上带着不要命的劲,他活不如意也不想让你活好。” 陆遥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语成谶。 * 日子慢悠悠的过去,这些日子除了做豆腐卖豆腐没有别的事,赵北川趁着商旅没走去了几趟山上,没打到猎物倒是捡了一麻袋核桃。 捡来的核桃跟陆遥上一世买的不太一样,核桃壳是黑色的非常坚硬,必须拿锤子使劲砸才能砸开。里面的核桃仁也小了很多,不过吃起来味道还是一样,香香甜甜的。 早上去镇子送完豆腐回来,赵北川又上山了,陆遥闲来无事便把核桃都拿出来,砸出核桃仁捣碎放上一点糖和成馅料,准备烙点糖饼。 小豆和小年也来帮忙,陆遥怕他们砸了手,不让他们动锤子,只拿针抠里面的核桃仁。 三人边吃边抠,一上午抠了满满一大碗,陆遥把它倒进麻布缝的袋子里,拿擀面杖碾碎,再放上同样碾碎的蔗糖。拌好的馅料闻上去非常香甜,捏了一点给小年放嘴里,“好吃吗?” “好吃!太香了!” “我也要,嫂子我也要!” 陆遥又给小豆捏了一点,两个孩子吃完还想吃。 “不能吃了,待会我烙好饼再吃,下午跟我去走亲戚。” “好!”两个孩子高兴的又蹦又跳, 糖饼半烙半烤很快就出锅了,陆遥捡了两个递给孩子,自己也吃了一个。味道不错,跟后世卖的糖饼差不多,馅料放的足咬一口都往外流糖。 三人吃饱了,饼也烙完了,整整一大盆糖饼。家里留了一半,剩下的用布包上放进篮子里,陆遥打算回娘家一趟,看看他们豆腐做的怎么样了。 锁上屋门,跟林大满说了一声,三人便朝陆家村走去。 天气冷了,路上的草和树都枯黄了,两个孩子跑在前面,一会摘片树叶,一会折根小草,打闹欢笑着好不快活。 翻过前面的小山包就能看见陆家村,一栋栋黄色的草顶房子映入眼帘,陆遥家就住在村东边的第三户,他甚至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在忙活。 第84章 陆遥不知不觉的加快步伐,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家门口。 “砰砰砰。”敲了几声大门。 “来了。”院子里传来陆林的声音,打开门一见是陆遥,瞬间露出笑容,“我还想着下午去你家一趟,没想到你先来了。” 陆遥拉着两个孩子走进来,“豆腐做出来了吗?” “按照你的法子做了,但跟你做的不太一样,吃起来特别硬。” 几个人进了屋,陆母和陆苗正在挑豆子,见陆遥带着两个孩子来了,连忙把东西收拾起来。 “老五,你领小年小豆去西屋玩,把面果子给他们拿出来吃。” “哎。”陆苗上前领着两个孩子走了。 陆遥把筐里的面饼子递过去,“尝尝,我烙的糖饼子,核桃馅的。” 陆母接过来放在一边,“你们自己留着吃,做点东西还给我拿回来。” “让你尝尝儿子的手艺,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陆母拗不过他,拿起一个饼子掰了少一半,把剩下的递给陆遥。 “我在家吃了两个,你给二哥吃吧。” 陆母咬了一口,“唔,败家孩子,你放了多少糖啊!” “没多少,就一小把,你就说好不好吃嘛。” “好吃!放这么多糖,牛粪都能做出糖糕味儿。” “那牛粪肯定不如糖饼好吃。” 陆母气的伸手锤他,陆遥咯咯笑着躲开。 不一会陆林和胡春容把做好的豆腐端了过来,让陆遥看看是哪出了问题。 第一次做豆腐他们没敢做太多,只泡了二斤豆子,磨出浆上锅煮,过滤完按着陆遥给的方子拿石膏点出了豆腐。 可这豆腐做好后非常硬,咬一口面糊糊的很难吃,不像陆遥做出来那般水嫩。 陆遥一看就知道咋回事,“点豆腐的时候寒水石放多了,得按照我给的比例调制,一斤豆子,用拇指大小的寒水石化成水就行,多了豆腐就硬了。” 胡春容连连点头,“对对对,那日我说少放些寒水石,你二哥偏要都放上,你看这不行吧!” 陆林挠挠头,“我以为这东西用处不大。” “那你可想错了,没有这寒水石豆腐根本凝不成块,家里还有泡好的豆子吗?” 胡春容道:“有,今早又泡了二斤,待会就去村里磨出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等磨完回来给你们做一次,你们看仔细了,以后就按照我做的方法去做。” “哎。”两人没想到陆遥这么贴心,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陆遥又让两人吃糖饼,胡春容把孩子也抱了过来,这还是陆遥第一次跟小侄子玩耍。 他叫陆石头,今年两岁半,虎头虎脑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之前陆遥和胡春容闹别扭,两人谁都不搭理谁,孩子过满月的时候他这个当叔的连满月礼都没给。 如今两人算是化干戈为玉帛,陆遥自然得替原身把礼补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吊钱塞进小石头的手里。 “这是干啥,快拿回去。”胡春容连忙从孩子手里夺过来还给陆遥。 “这钱是给孩子的,过去是我做的不对,你要不让石头拿这钱,我就当你还没原谅我呢。” 胡春容哎了一声,“嫂子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也莫怪我吧。” 旁边陆母眉开眼笑,“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好!” 下午豆子泡好,三人来到村里磨豆浆,同湾沟村一样陆家村也有一个公用的大石磨,胡春容先去附近的河边打水,把石磨刷洗干净,然后便开始磨豆子。 陆林腿脚不好但力气还行,推起石磨也不算费力,陆遥站在旁边看着指挥两人怎么加水。 “磨豆子的时候水不能少了,水少了浆就粘稠,到锅里一煮就糊了。” 胡春容拿着葫芦瓢往石磨中间舀水,按照一比六的比例,既一斤豆子六斤水磨出豆浆。 二斤豆子很快就磨完了,回到家陆母已经把火点着了,直接把豆浆倒进锅里开始搅拌。 “煮豆浆的时候得勤豁楞着,不然下面容易糊,等滚够六七便就行了,过滤后直接就能喝。” 陆遥舀出一碗递给胡春容,“尝尝豆浆味道怎么样。” 胡春容喝了一口,“真香!”过滤后的豆浆里面没有渣滓,喝起来口感润滑带着浓浓的豆香味。 陆遥笑了一声,“放点糖更好喝。” 接下来就是点豆腐,把化好的寒水石倒进水瓢里,慢慢的往豆浆里点。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豆腐能不能好吃全看点豆腐的手法。不能着急,看里面的豆花像棉絮似的就差不多了。”陆遥瓢收起来。“以后你们做的多了就有经验了,豆腐如果不成型就点的不够,如果硬了就是点多了。” 旁边陆林和胡春容看得仔细,默默记在心里。 最后把结成块的水豆腐舀进模子里,压上几个时辰便成了。 做完豆腐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陆遥叫上小年和小豆准备回家了。临走时陆母捡了十个鸡蛋给他装框里让他拿回去吃。 这次胡春容什么都没说,鸡蛋给陆遥她不心疼,还觉得拿的少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孩子依旧欢快的蹦蹦跳跳,跟陆遥分享在陆家的经历。 “五哥给我们拿了糖面果子,还跟我们玩沙包踢毽子了!” 第85章 陆遥道:“等回去也给你们缝个沙包,明年家里的鸡长大了,杀鸡时候攒点漂亮的鸡毛再做个鸡毛毽子。” “好喂~”两个孩子抱着陆遥的腰欢呼。 快走到家门口时,看见赵婆婆从自己家出来,陆遥以为她有事来找自己,连忙喊一声,“婆婆,找我有事吗?” “哎呦,你可算回来了!快回去看看吧,大川受伤了!” 陆遥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往家里跑。 屋子里赵光和另一个不太熟的男子站在里面,赵北川坐在炕上,脸上手上全都破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北川!”“大兄!”三人一进屋便喊了出声。 两人见家里回来人了,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赵北川闻声抬起头,“你们回来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陆遥走过来,见他这幅模样吓得心跳到嗓子眼。 赵北川轻描淡写的说:“在山上碰上只狐狸,我便追了过去,结果那狐狸把我引到一处断崖处,差点跌下去,还是旁边有颗老树救了一命,爬上来了。” “伤到哪了?快让我看看!” “没事,就是小腿扭了一下,不碍事的。” 陆遥拉起他裤子一看肿的跟萝卜似的,焦急道:“我去叫大满哥套车,咱们赶紧去镇上医馆看看。” 赵北川伸手帮他擦眼泪,“没事,伤的不重养两日就好了。” “不行,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 赵北川拗不过他,只得扶着炕坐起来,轻轻动这么一下,小腿钻心的疼。。 说起来这次受伤确实是自己托大了,自打上次听商人说蹂躏好的狐皮子少说也能卖上十贯钱,赵北川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再猎只狐狸, 没想到今天上山还真又遇上了! 这只狐狸比去年碰上那只更漂亮,皮毛是火红的颜色泛着油光,一条大尾巴足有一尺长! 发现它的时候正在一颗树下刨食吃,赵北川激动的差点叫出声,连忙压低脚步握着长矛悄悄的向它逼近。 谁承想即将靠近时,脚下突然踩断了根树枝,啪的一声脆响惹得狐狸回过头来。 一人一狐就这么对视了片刻,赵北川握矛便扎向它脖子,那狐狸反应非常快,嗖的一声就跑了! 赵北川赶紧追上去,脑子跟中邪了似的只剩一个念头,今天必须得把这只狐狸抓住! 他追着这只狐狸跑了三四里路,每当快追不上时,那只狐狸就会放慢脚步等着他,终于在前面一颗大树处追上了。 赵北川握紧长矛扑过去,结果狐狸身后竟是一处非常陡峭的断崖,顿时吓得他冷汗直流!想要收力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能伸手抓拽崖边的草木。 幸好有一颗大树做缓冲,他抓住旁边的树枝没能掉下去,否则今天就回不来了。 * 后院林大满早就听见消息了,碍于身份没好意思过来打听,见陆遥回来了赶紧过来帮忙。 两人把骡车套上,陆遥跑去跟对门的赵婆婆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照看着孩子,自己拿了银子扶着赵北川上了车。 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色灰蒙蒙的,赵北川坐在车不知该说什么,这回丢人了,狐狸没猎到还差点把自己摔死。 陆遥握着他的手一直发抖,“你就不想想我和孩子们,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唉……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呸,你就是逞能,家里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是穿不上衣了,用得着你这么拼命?” 赵北川理亏只能捏捏他的手安抚。 第四十章 来到镇上医馆时天色都晚了,砸了半天本才把门叫开。 医馆的郎中半夜从被窝里叫起来脸拉的老长,摔摔打打的没一点好气。 陆遥小心翼翼陪着笑脸,不敢把人惹怒了,生怕对方一生气把他们撵出去,那就真是求地无门了。 这时候又怀念起上一世的医院,不管多晚,只要发生意外都能打急救电话,就这样有的人还不满意,医生稍有严词厉色便举报投诉,搞得医患关系十分紧张。 两人把赵北川扶进医馆,郎中让他躺在一条长木板床上,举着蜡烛看了一眼肿起的小腿,“这是怎么伤的?” “从山上摔了一下。” “来,小郎你拿着烛台,我摸摸骨头有没有事。”郎中捏握住他的小腿,从上到下捏了一遍。 疼的赵北川额头的青筋的绷起来了。 “骨头没摔折,但肯定也伤着筋了,我给他打副板子夹上,回去好好养着。” 陆遥心中一喜,骨头没断就是好事! 疼痛感渐渐减轻,赵北川喘着粗气道谢。 “谢到不必了,待会我再给你开几副补血益气的药,这几日尽量别活动,隔三四日再来一趟,一共三贯七钱。” 一听这价格,赵北川急的差点从木板上坐起来。 陆遥赶紧按下他,“多少钱都不抵命重要。” 那也太贵了!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别去惹那只狐狸。 陆遥给大夫结了银子,拿着药扶起赵北川回去。 林大满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陆遥道:“没伤到骨头,但也伤的不轻,得养一段时间。” “那明日我陪你来镇上送豆腐吧。” “行,这几日家里就先不卖了,两边忙活太累了。” 第86章 赵北川躺在板车上心里这个后悔,不光治腿花了许多钱,还耽误自己的夫郎赚钱,哎…… 回到家时,小年和小豆都还没睡,两个孩子哭的眼睛通红,赵婆婆劝了好几回两人都不听,非要等大兄回来再睡。 骡车进了院子,两人哭咧咧的跑出来。 “进屋去吧,你哥没事了。”陆遥扶着赵北川慢慢下了车。 这会已经到了子时了,两孩子实在熬不住,进屋就睡着了。 厨房豆浆还没过滤,林大满帮他把豆腐点完才回去休息。 陆遥洗洗手吹了灯躺在炕上,赵北川拉住他手,低声说:“对不起……” 陆遥叹了口气,其实他已经不生气了,说白了赵北川是为了他们才铤而走险的,自己又怎能怪他?但话说回来,这种事太危险了。 “以后别去山上打猎了,家里卖豆腐的钱足够用了,不值得为这点钱拼命。” 赵北川心虚的捏捏陆遥的掌心道:“我明白了,以后再不会这般托大。”他也后怕,这次是运气好,若没下面那几颗大树,自己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不说了快睡吧,明日还得去镇上送豆腐。” * 清早陆遥起来跟林大满把骡车套上,抬着两板豆腐上了车。 赵北川这一受伤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他得先保证镇上食肆的豆腐供应,村里能卖就卖,卖不了就等他好利索再卖。 到了食肆,两人把豆腐送进去,徐掌柜惊讶道:“赵兄弟今天怎么没来?” “他腿受了点伤,在家养着呢。” “哎呦,伤的厉害不?我这有点补骨的药给你拿去。” 陆遥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骨头没大事。” 徐斌还是让伙计去后院拎只鸡让他拿回去,食肆因为豆腐这些日子招揽的许多客人,赚得盆满钵满,自然舍得一点小钱。 陆遥拒绝半天没拒绝掉,只得拎着鸡回到车上。 第二板豆腐送到驿站,今天没看见那几个商人,跟伙计打听了一下,得知他们已经离开了,下次来就得等到明年春天。 送完豆腐林大满想要买布和棉花,给两个孩子做一身棉衣。 这几个月他手里已经攒了一贯钱了,到年底还有一个多月,至少还能攒下几百文。这么多年手里头一次攒下这么多钱! 陆遥陪着他来到布铺,想起赵北川腿绑着夹板穿裤子不方便,掏钱买了二尺绸布,回去给他做条轻薄的亵裤。 回到家时,有人端着豆子来买豆腐。 陆遥连忙跳下车道:“大川昨个在山上砍柴摔了腿,这几日先不卖了,等他养好了再卖。” 那人走远后,林大满道:“东家,做两块豆腐和三块豆腐没差多长时间,不如今天多做一块留在家里,有想买的让他们自己来买,赵东家在家盯着,让小年和小春帮忙称豆腐也能卖。” 陆遥一想这也是个办法,省的赵北川在家胡思乱想,陆遥进屋跟他提了一嘴。 “行,我能看着。”赵北川挺高兴的,至少不用在家闲着了。 小年兴致勃勃道:“嫂子,你教我用秤,我肯定帮你把豆腐都卖了!” 陆遥见他们都同意,便泡了三十斤的豆,明天做三板豆腐。 上午卖完豆腐就没事了,陆遥拿出那块绸布给赵北川做短裤,短裤做起来很简单,剪出样子缝几下就成了。 陆遥要帮忙换,赵北川不好意思,气的陆遥狠狠的掐了他一把。 “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不是你那天蹭我的时候了。” 赵北川羞的脸通红,只得掀开被子让他帮忙穿上。 穿好后陆遥又忍不住摸了两把,看着支起来的大包,羞羞答答的说:“等你腿好了……咱们在弄。” 惹的赵北川握紧拳头,忍了半天才憋回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北川的腿也渐渐好了起来,那老郎中虽然黑心,但开的药确实不错。 这些日子赵北川和几个孩子在家卖豆腐,陆遥则跟林大满去镇上送豆腐。 因为他们俩都是哥儿,好几次碰上喝醉酒的登徒子还差点打起来,幸好有徐掌柜帮忙解围。 徐斌这人该说不说还是很是仗义的,知道赵北川受伤来不了,每次送豆腐的时候都嘱咐店里的伙计帮忙搬豆腐。到了月中去结账时也不拖泥带水,结的银子只扣了零头做手续费。 半个月赚八九两银子,陆遥拿着钱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村子里谁家赚钱有他快?直接去肉铺子买了五斤排骨,拿回家给他们炖一锅肉犒劳犒劳大伙。 到家的时候,陆遥分了两根给林大满。 林大满摆手拒绝,“不要不要,这么贵的肉,东家拿回去自己吃。” “快拿着吧,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还发愁怎么去镇上送货呢,小春和小冬这几日也帮着卖豆腐,不能让孩子白忙活,给他们炖了解解馋。” 林大满这才接过来。 晚上陆遥把排骨炖上,又用了上次的法子烤了糖色,炖出的排骨红彤彤的,味道香的窜出去二里地,惹得隔壁田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晚饭时赵北川啃着排骨道:“我的腿好的差不多了,明日让林大满在家卖豆腐吧,我陪你去镇上送豆腐。” “行,这些天麻烦他来回跑怪不容易的。” 第87章 吃完饭陆遥烧了一锅水,打算帮赵北川擦洗一下,因为腿伤这些日子没办法洗澡,身上都馊了。 两个孩子早早被他们打发去睡觉,陆遥把厨房的门关上,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水烧开了舀进大木盆里,赵北川体格太大坐不开,只能脱了衣服半蹲在里面,像只可怜的大型犬。 陆遥红着脸帮他搓后背,搓着搓着手就开始不老实,顺着肩膀向下摸上结实胸肌。 赵北川按住他的小手,声音哑的不像话,“别乱摸。” “就摸,你是我夫君凭什么不能摸?”陆遥得寸进尺,他不光要摸胸肌,还要摸别处呢! 赵北川呼吸一滞,三两下把自己洗干净,抱着陆遥去了没人住的堂屋子。 堂屋席子已经铺好了,还放了一床被褥,看来这小子提前就有准备。 湿润柔软的唇相碰,粗粝的舌头长驱直入扫荡着他的口腔。陆遥搂着他的脖子热情回应,辗转厮磨好半天两人才分开,嘴角牵起一条银丝。 赵北川拿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今晚可以吗?” 陆遥红着脸点头。 赵北川一边亲吻,一边解开陆遥的衣服,粗粝的大掌从肩膀向下抚摸,摸到胸口的乳珠按住揉捏起来。 “唔,啊……”陆遥舒服的哼出声,晃动着屁股磨磨蹭身下的肉棒,他能感觉小北川已经硬邦邦了。 赵北川停下亲吻,直接俯身叼住他的乳珠,吮吸舔咬起来。陆遥抱着他的头,大口大口的呼吸,可依旧觉得喘不过气,大脑好像缺氧一般,一阵阵眩晕。 下身突然一凉,裤子被扯掉了,陆遥双腿并拢想要躲藏,结果被大手强行分开,湿漉漉的腿缝被彻底暴露在对方眼前。只得红着脸别过头去,自暴自弃得任由赵北川摆弄。 粗粝的手指顺着阴茎向下划弄,抚摸着他柔软湿漉的后穴,“是插进这里吗?” 陆遥咬着唇点了点头。 “你说不射到里面就不会怀孕对吧?” “嗯……” 一根手指慢慢的探了进去,陆遥深吸一口气,身体并没有不适,反而有种被填满的舒适感,他挺动着腰让手指插的更深一些。 手指开始进出,模仿着性交插着他的小穴,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尾椎向上攀升,陆遥忍不住吟哦出来,“啊……北川……快一点……插的快一点。” 赵北川喉结滑动,手上加快了速度,啪啪的水声响起,陆遥爽的两条腿死死的夹住他的手。 太爽了,爽的他头皮发麻! 赵北川试着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把小穴撑的变了形,陆遥抓着他的手腕,“慢点,有点痛。” 赵北川亲了亲他的嘴,放慢手上的速度,等手上淫液变多,越来越湿滑,才渐渐加快速度。 “哦……别……别插了……”陆遥弓起身子,前端勃起的小阴茎要射了。 就在他即将高潮时赵北川突然抽出手指,强行中断让陆遥十分不舒服,晃动着屁股还想要。 赵北川脱掉裤子,扶着早已坚硬如铁的阴茎蹭了上来。 “啊……哦……”滚烫的阴茎蹭到后穴,陆遥像触电一半浑身颤抖。巨大的龟头借着流出的淫水,一点点的往里挤压。 陆遥抬头看了一眼,紫红色的肉棒上面青筋虬起,不知道自己的小穴能不能吃的下这个大家伙。 刚进去一个头陆遥就痛的受不了了,“不行……这太大了……” 赵北川再次亲上他的嘴,啃咬着他的舌头,吻得他没办法呼吸,下面的水渐渐多了,他趁机一鼓作气插到底。 “唔,嗯!”陆遥疼的流汗,狭小的穴被撑到极致,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根阴茎的形状。 赵北川也不好受,他怕伤到陆遥不敢用力,忍得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过了一会,陆遥渐渐适应了粗壮的性器,小穴里面又开始传来骚痒。 “动,动一下吧……不太疼了。” 赵北川握着他的腰慢慢的抽插起来,两人爽的同时叹了口气。 陆遥有点想哭,这就是做爱吗?感觉身心都被爱包裹着,这种被填满的感觉,简直太快乐了。 随着速度渐渐加快,“啪啪啪啪啪啪啪……”带着水的拍打声响起。 巨大的肉棒如打桩机般的狠狠的撞击着陆遥的小穴,把人操的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慢点……点……赵……北川……啊……啊……啊!!”陆遥的两条腿被他架在肩膀,腰被他握在手里,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被海浪推着上下翻滚。 巨大的肉根在小穴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抽出都带出粘哒哒的液体,后穴因为太紧包裹着阴茎向外翻,露出里面粉红的穴肉。 强烈的快感让陆遥大脑一片空白,勃起的阴茎因为巨大的愉悦不用抚摸就顺着马眼嘀嗒着的往下流精。 “赵北川!我……我要被你……干……死了!相公……啊哈……求求你……”陆遥声音带着哭腔,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越来越快的抽插。 勃起的阴茎越来越粗,小穴不堪重负,被粗紫的具物碾的发红,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可怜,流出的淫液拍打成泡沫,顺着两人交融处不断滴落。 “我不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陆遥抽搐着高潮了,强烈的刺激让他受不住了想往后逃。 第88章 结果被赵北川一把抱起来,直接站在地上操弄。 陆遥只能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夹紧他的腰,这个体位插的更深,巨大的性器自下而上不停的顶弄,几乎要把他贯穿了。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啊啊……啊啊啊……”连续的高潮让他像似一条离开水的鱼,浑身不停的抽搐着,小穴里喷出水把两人的身体都打湿的,赵北川停了一瞬把阴茎抽出来,又整根的插进去,开始了新一轮的操弄。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加速后赵北川终于低吼着射在了陆遥的腿上。 陆遥以为终于结束了,没想到赵北川把他放回炕上,握着阴茎从身后又插进来。 “操!你不是刚射完吗!”陆遥惊恐回头,这是牲口吗?种马也得歇一歇吧,他怎么这么快又硬了??? “求求你……不要了……啊……相公……”陆遥被操的直翻白眼,过度的刺激让他呼吸困难。“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赵北川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个牲口……公狗!呜呜呜呜呜……” 大手捂住他的嘴把手指伸进嘴里,模仿着身后操弄的节奏,搅动着他柔软的舌头。 陆遥叫不出来,只能含着他的手指,眼泪和口水往下流,亦如他后面那张湿漉漉的小嘴。 紫红色的性器一下,又一下的顶在他的花心,陆遥趴在炕上屁股被操出肉浪,突然又是一阵疾风骤雨,陆遥哭着再次高潮,这回连精都射不出来了,性器颤颤巍巍的往下滴尿液。 “别来了……我不要了……呜呜呜呜……”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低沉的喘息声和更有力的抽送,陆遥趴在炕上晃动着身体,这就是老天爷对他上辈子素了三十五年的补偿吗? 自己可能被操死在这里…… 这一夜疾风骤雨没停过,打湿了一片被褥。 * 第二天陆遥醒来时都快晌午了,昨晚把他累的狠了,赵北川一个人去镇上送豆腐都没叫醒他。 小年和小豆坐在炕上正在挑豆子,看见陆遥醒了连忙凑过来,“嫂子,你好点了吗?” “嗯?” “大兄说你病了,不让我们打扰你。”两个孩子脸上满是担忧,大兄的腿刚好嫂子又病了。 陆遥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撑着身子坐起来,腰酸的他小声骂了句脏话,说他是牲口一点都不冤枉,那档子事怎么这么厉害! 以前上学的时候听同学谈论过,能坚持二十分钟的都是真男人,平常人也就是五到十分钟,结果昨晚赵北川少说也得半个时辰起步,做了还不止一次。爽是真爽,到最后累也是真累,这牲口像不知疲倦似的,弄起来没完没了。 陆遥扶着腰好下了地,锅里的饭菜还温热着,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粥。吃饱后准备再歇会,老腰都快折腾断了,下次可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了。 闲着没事,从箱笼里翻出几块碎布头给两个孩子缝个沙包。 沙包制作很简单,剪出六块大小相同的正方形缝在一起就成了,里面没装沙子,直接从簸箕里抓了一把豆子放进去,收好口就做完了。 两个孩子抢着沙包丢来丢去玩的不亦乐乎,外面的大门突然响了几声,“陆遥,在家没?” 陆遥眼睛一亮,连忙下炕去开门,不小心扯了一下身后,疼的他龇牙咧嘴。 “娘,你们咋来了!” 门外正是陆母和陆云,陆母道:“我们来给你送个信,下个月初六,老四成亲。” 陆遥惊讶地看着陆云,过年他也十七岁了,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这是好事啊,弟夫家是哪的,到时候我们去喝喜酒。” “离着咱们这不远,柳树村姓王的一户人家。” 陆遥乍一听觉得耳熟,半晌才想起来,“哦,他家里是养骡子的吧?” “对,你认识吗?”陆母有些惊讶的问。 “你说巧不巧,我们家的骡子就是买的他家的!” 进了屋子陆母道:“你爹定的亲,只说是个好人家,人啥样我都没见着。” 陆云忍不住问:“三哥,他,他长的什么模样?” 过了这么久,陆遥也记不清楚那人具体的长相,“反正人不错,是个老实本分的,还有养骡子的手艺,以后日子准错不了。” 陆云脸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母又道:“我怎么听说大川前几日伤了腿?他人呢?伤好了没有?” “哎,提起这件事我就生气。”陆遥把他追狐狸摔下山的事讲了一遍,听得老太太直拍大腿 “他怎么胆子这么大?狐狸可是好追的,那东西报复人狠着呢!” 陆遥想起上辈子听过的聊斋故事,忍不住道:“真有那么灵啊?” “你还记得咱们村有个一条胳膊的老头不。” 陆遥回忆了一下,“记得。” “他那条胳膊当年就是在山上抓狐狸,被引进了熊瞎子窝里,咬断了一条胳膊跑回来的。那玩意轻易不能招惹,这傻小子胆子真大!” 正说着赵北川赶着骡车回来了,进屋看见陆母连忙打招呼:“娘,四弟你们来了。” “大川啊,你那腿好点没?” “好多了,不影响干活。” “下回可不能再去山上打猎了,万一出点事你家里谁撑着?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陆遥我们一准领回家改嫁的,倒时候小年小豆咋办?” 第89章 赵北川一听陆遥改嫁,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娘,我再也不会那般鲁莽了!” 其实陆母心里对赵北川始终心存芥蒂,陆遥在他家死过一次,那是她的心结,每每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行了,我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告诉你们一下陆云成亲的日子,到时候别忘了去喝喜酒。”陆母起身要走,陆遥和赵北川赶紧留他们中午吃顿饭在回去。 “不用了,离着成亲的日子短,家里该准备的还没准备清呢,等以后有空再来吧。” 送走人后陆遥狠狠的掐了赵北川一把。 “嘶——”赵北川不解的看着他。 “昨天都说不要了,你听不懂人话啊?” 赵北川傻笑一声,赶紧追着他进了屋,“阿遥,我错了。” 下次还敢。 第四十一章 陆云的婚事也是经媒人介绍,陆广生去王家亲自见了面才定下的。 日子有点赶,不过寻常百姓成亲大多都这样,订好了日子,男方下聘礼,女方哥儿方准备成亲的嫁妆,到日子吃顿饭就算完了。 当初陆遥成亲时更简单,因为赵家没有长辈,赵北川只把下聘的东西送过去,陆遥背着个小包袱就过来了,家里亲戚少,统共才摆了五桌酒席。 而且当地百姓没有随份子的习惯,成亲最多家里的长辈给一点钱,其他人一分钱都不出,来了就是白吃白喝。这也是为何有的穷人家成亲连席面都不摆,觉得亏得慌。 陆遥打算给弟弟送点东西当嫁妆,说起来原身之前对两个弟弟很不好,几乎可以用刻薄来形容。 小时候经常打骂他们,大一点欺负他们帮自己干活,使得两个弟弟对他都不亲近。谁让他穿到这副身体里,只能帮原身找补一下。 家里现在有二十多两银子,这二十多两银子装在瓦罐藏在东屋的炕洞里,只有他跟赵北川知道,还挺安全的。 陆遥掀开炕席,把瓦罐抱出来,扫了扫上面的灰。银子倒出来数了数,整的银子一共二十一两,零散的铜钱有两贯零四钱。 这些钱有卖豆腐赚的,也有之前卖猪肉和皮子攒的,一点点积累了这么多,等到了月底徐掌柜给他结账又能收入一笔钱。 陆遥取出一两碎银子和铜子,准备明天送完豆腐,去布庄转转给陆云买一匹布。 一开始陆遥想给他打个银簪子,后来想想那东西华而不实,平常干活不敢带,万一弄丢了多心疼,还不如送布料来的实惠。 吃晚饭的时候,跟赵北川商量了一下。 “老四成亲,我想给他买匹布做陪嫁。” 赵北川道:“你看着安排就行,给老四买了布,到时候老五也别落下。” “那是肯定的。” 眼下他们手里虽然有钱,但也没到富裕的程度,一匹细布价格在两贯左右,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价格不菲了。 吃完饭小豆和小年收拾桌子,赵北川负责刷碗,陆遥和林大满把下午磨好的豆浆过滤出来,点好豆腐淘进模子里压实,今天的活计就算干完了。 熄了灯赵北川主动伸手去抱陆遥,结果被一把推开。 陆遥压低声音,“别沾我,还疼着呢!” “我给你揉揉。”大掌覆在他腰上按揉起来。“之前不是你盼着要圆房,如今又嫌我。” 陆遥腹诽:我哪知道你这么天赋异禀!可遭老罪了! * 第二天一早,天上居然飘起了小雪花! 现在是十月末,如果按上一世的阳历算都十一月多了,是该下雪了。 陆遥把自己的两件棉袄都穿上了,看起来有点臃肿,不过也比冻着强。 赵北川穿的也不少,里面穿了两件单衣,外面套了一件陆遥新做的棉袄,上面还用兔皮子做了个毛领,既保暖又好看。 上了骡车陆遥就拿被子把自己裹上,身上不冷了,就是手脚都冻的厉害,他打算一会再买点棉花回去做几副棉手套,棉帽子和棉靴子。 骡车行驶在半路时,碰见几个同村人,陆遥见他们冻的瑟瑟发抖便招上车能快一点。 “豆腐郎,你咋不来村里卖豆腐了。”说话的是一位老妇人,以前经常买豆腐,陆遥对她印象颇深。 “镇上的食肆也要豆腐,两头忙不过来,索性让大满帮忙在村子里卖。” “你倒也真信得着他,这卖豆腐的活计这么赚钱,就不怕他学到手艺另起炉灶?” 陆遥笑笑没说话,正是因为信得过他,才敢把村里的活交给他。 那老妇人依旧喋喋不休,“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谁能想到你们家能发大财?大川爹死的时候,家里光剩几个孩子,穷的饭都吃不上,如今居然都买了骡车。” 陆遥听得心里不舒坦,又不好意思开口撵人,只得催促赵北川赶快点,赶紧到了镇上让他们下车。 “你跟大娘说,这做豆腐一年能赚二十两银子不?” 旁边妇人的丈夫咳了一声,让她别说了。 陆遥假装没听见,抬头看着远处飘来的雪花,愈发觉得住在村子里太局限得慌。 大伙都穷的时候,你穷没事,要是别人还穷着,你突然富起来那可就不得了了,他们恨的眼珠子都发红。 村里人眼皮子浅都有这样的心里,陆遥明白但却十分厌恶。他赚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他起早贪黑磨豆腐磨出来的,人们只见到他们赚了钱,却看不见他手上的血泡和无论刮风下雨几十里路来回奔波。 第90章 总算到了镇上,赵北川把几个人撵下车。 那妇人张口道:“你们啥时候回去,再捎我们一程。” 陆遥连忙拒绝,“捎不了,我们送完豆腐得回娘家一趟。” “那捎到半路也……” 赵北川没搭理她,直接赶着骡车走了。 陆遥恶心坏了,“早知是这种人,我还不如别叫他们上车呢!” 赵北川笑了一声,“没办法,咱家发了财他们都眼红。” “膈应死了,以后再遇上村里人,我可不捎他们了。” 两人把豆腐送到食肆,正好碰上徐掌柜的,昨天赵北川自己来时候他不在,今天见到赵北川连忙上前打招呼。 “赵兄弟,伤好了?” “没事了。” “下次可得小心点,你不在这几日陆遥他们可为难着呢。” 赵北川哎了一声,心里愈发后悔当时的鲁莽,“谢谢徐掌柜这些日子帮衬。” “不值当谢的,我这人就好管闲事,话说的多了二位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好赖话他们听得出来,这徐掌柜是个热心肠的人,况且还是他们的大客户,就算骂几句他也得忍着,为了赚钱不寒碜。 陆遥突然开口道:“徐掌柜,能问问咱们附近的铺子,一年租金是多少吗?” “你俩想在镇上开豆腐铺?” “还没拿定主意,要是太贵了就算了。”陆遥也是随口问一问,从村子里到镇上,总这么两头跑不是事,眼下冬天还好,到了夏天赶上雨季送起豆腐就困难了。 因为土路被水一泡全都是稀泥,骡车根本走不了,走几步就得陷进去。 “食肆这边是占了两个铺子的位置,后头还有几间配房,正常来算租金一年八十两银子,驿站那边偏僻,价格也便宜一些,但是占地面积大,一年也有一百两银子。” “不过两块地界都是我早些年买下来的,不用交租金。” 陆遥咋舌,居然这么贵!他还以为顶天五六十两。 “太,太贵了!”他们豆腐铺子一个月最多进账二十多两银子,除去本钱和工钱,一个月顶天能剩十六七两,这点钱将将够交房租的。 徐斌笑了一声,“这边的铺子位置好,价格肯定贵,你们卖豆腐用不着租这么大的铺面,下三里那边有小铺子,一年租金最多二十两银子。” 这价格也不低了,陆遥手里的钱勉强够租一年的,瞬间歇了来镇上卖豆腐的心思,攒攒钱再说吧。 出了铺子赵北川道:“你想来镇上卖豆腐?” “等明年如果手里的钱多了再说。”搬到镇上村里的生意肯定做不了,还要花费一大笔租金,就怕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驿站送完豆腐,两人直接去了布坊,精挑细选花了两贯六钱买了一匹棕红色的细布。这个颜色大人孩子做衣服都好看,衬得肤色雪白。 一匹布是一百尺,整匹买比零售便宜的四钱,若是家里人口多,还是整匹买比较实惠。 陆遥又买了二斤棉花和十尺粗布,回去给大人孩子都做上帽子手套,省的出来进去冻耳朵。 行经半路时又碰上早上坐车的几个人,那人挥手拦车,赵北川抽了一鞭子,直接越过他们匆匆的跑了。 妇人吃了一嘴风雪,气的狠狠的啐了一口:“呸,有两个破钱牛哄什么?别有钱赚,没命花!” 陆遥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早上的郁闷一扫而空,抱住相公的腰偷亲了脸颊一口,他家大川蔫坏蔫坏的。 两人没回家,直接去了陆家村把布送了过去。 赵北川抱着布进来时,陆母和胡春容都惊呆了,那可是一大匹细布啊,至少得两贯多钱! “这,这是做什么?” 陆遥打扫了一下身上的雪道:“陆云不是要成亲的了吗,这布给他做陪嫁,做两身新衣裳。” “那……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布啊……”陆母有点心疼钱,她是那种最传统的老人,即便日子好了也不能乱花钱,得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陆遥道:“等以后老五成亲也有他的。” 胡春容站在旁边没嫉妒,如今她家得了做豆腐的法子每日能赚几斗豆子,这可比布实惠多了!到年底把豆子卖了,想买什么样的布买不到? “三弟快进屋暖和暖和,都在门口站着干嘛。” “哎。”陆遥让赵北川把车上的棉花拿麻布盖好,省的被雪打湿了。 妇人哥儿们都脱鞋上了炕,大伙商量着陆云的婚事。 “王家前几日把聘礼送来了,两坛荤油,一头羊,半只猪,一对鸡,一对鸭子,外加六十个鸡子。”这些东西在村子里来说非常体面了。 陆遥成亲的时候,赵北川只买了两只母鸡并五贯钱。虽然给钱实惠,但村里人看不见,便觉得失了体面。 陆母继续道:“东西只留了一半,剩下的给他们回过去。” 陆云听着大伙商量着自己的婚事脸蛋红扑扑的,那日送催嫁他看见未来的相公了,长相还算周正,身体也很壮实,听说是个老实本分的,他很满意。 “初六那天你跟大川早点来,到时候用一用你家的骡车。” “哎。”陆遥点头应下。 厨房里陆林正在磨豆子,陆父也给他凿了个小磨盘,坐着磨不费力气,赵北川闲来无事,撸起袖子上前帮忙。 第91章 “你们镇上豆腐卖得怎么样了?” 赵北川:“还行,就是来去路程远,天气不好时不太方便。” “你们村到镇上十多里路,若是买卖好在镇上租个房子,省的来回奔波了。” “陆遥也有此意,不过眼下手里的钱紧,过了年在看看。” 豆子磨的差不多了,陆林把最后一点浆倒出来,“前些日子,我听娘说你腿受了伤,好了吗?” 赵北川扶着木桶,“已经好利索了。” “你千万得小心点,你看我的腿。”陆林撸起裤脚,漏出残疾的那条腿,“什么重活都干不了,半个废人一样。” 赵北川有些好奇,“二哥,你这腿怎么弄的?” “小时候淘气,爬树上摘桃子,结果掉下来把腿摔断了。” 那个年头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哪有钱去医腿,找村里的赤脚郎中瞧了瞧,绑上两片竹板就那么养着了。结果里面骨头错位没长好,发现时就晚了,摔伤的那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了一截,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真羡慕你有一幅好身体,好好珍惜着别伤了后悔就晚了。” “哎。” 中午在陆家吃了顿饭,陆母炖了只母鸡,蒸了灰面饽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吃完饭陆遥催促赵北川赶紧往回走,车子一会别於在半路上。 到了家,陆遥赶紧把棉花和布料抱回屋里,摊平在炕上晾着,好好的棉花还没用就被雪打湿了。 小年和小豆在堂屋玩沙包,下雪天没敢往外跑,林大满在厨房磨豆腐,陆遥收拾好东西过来一起帮忙。 “哎,东家我今天听说个事!”林大满一脸神秘。 “什么事啊?” “我听人说,宋寡夫好像染上肺痨了。” “真的假的?” 林大满摇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人看见他咳吐了血,应当做不了假。” 肺痨就是肺结核,即便在前世都是非常严重的传染病,需要去传染病医院医治。放在古代这就是不治之症,得了这种病的人最主要特征就是暴瘦,然后咳血。 陆遥想起前些日子在路上碰见宋寡夫,确实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看样子这事多半是真的。 “再碰见他离他远一点,肺痨传染,可别被他传上。” 林大满:“我知道了。” * 宋家厨房里,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宋寡夫捂着嘴尽量把声音压低,怕传到婆婆耳朵里惹他嫌弃。 然而越压着嗓子里就越痒,胸口仿佛有小虫子在爬一样,勾得他狠狠的咳起来。 一口腥甜的血喷出来,终于止住了咳嗽,宋寡夫连忙拿出布巾将嘴擦干净,又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漱了漱口。 “饭还没好吗?”屋子里宋老太太隐约听见咳声,眉头拧成个疙瘩,大儿媳从庵堂里都出来两个多月了,这咳病怎么总不好? 吃饭时忍不住道:“老大家的,你这咳嗽病是咋回事?莫不是染上痨病了吧?” 宋寡夫吓得脸一白,连忙摇头道:“我就是着了风寒,加上在庵堂里累坏了身子,反反复复才一直好不了,等天暖和起来应当就好了。” 宋老太撇了撇嘴,只字不提拿钱给他看病的事,从庵堂里赎人已经花了她五贯钱,她才不愿把钱再花宋寡夫身上。 吃完饭,宋寡夫赶紧把碗筷收拾下去,刷碗时宋长顺才睡醒,看着空空的灶台抬腿就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没给我留饭啊!” 宋寡夫腰磕在灶台的角上,疼的半天直不起腰。 “做得少了点……我再给你煮一锅。” “不用煮了,把钱给我。” “什么钱?” “别跟我装傻,那日从许秀才手里要回的钱,赶紧给我!”他见宋寡夫不掏钱,伸手就去抢。 “钱都让我买药了,我伤寒总不好,得吃药啊……” 宋长顺摸了半天没摸到,又骂骂咧咧甩了他俩耳光才走。 宋寡夫捂着红肿的脸,双眼像淬了毒似的狠狠的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把目光移到灶台旁边的杂物筐,里面放着一个小纸包,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第四十二章 一晃就到了冬月初六,今天是陆云成亲的日子。 昨天陆遥跟食肆掌柜的说好了,多送一板豆腐明日就不来了。眼下天气冷,豆腐也放的住,一日不送也没什么事。 大清早陆遥和赵北川就赶上骡车,带着小年和小豆一起去陆家村。 骡车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陆家已经灯火通明,屋里陆云穿着新布做的棉袄,头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上面绑着红绸,脸上还扑了脂粉,看起来格外精神。 陆母和陆父也难得的把压箱底的衣裳拿了出来穿上,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带了一个空心的银簪子。这簪子还是当年成亲时娘家陪送的,带了这么多年早就失了光泽,氧化的乌黑。 陆林夫妻和陆苗穿的都是旧衣裳,只有小石头穿了一件新棉袄。 相比他们赵家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多了,赵北川穿了一身深棕色的棉衣,这棉衣的样式跟别人都不同,对襟上面坠着盘扣,旁边有两个口袋,领口还有一圈灰色的兔毛。下身是条土灰色的棉裤,脚上是一双絮了棉花的粗布棉靴子。 赵小年和小豆穿的是一身石青色小袄,小年头发上还扎了两个红绸花,看起来喜庆又漂亮。 第92章 最后是陆遥,头发简单的用布条绑了个发髻,身上穿着跟赵北川同色布做的棉袄,兔毛做的领子衬得他面如冠玉,那双清俊的眉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快接亲的人来了,王家赶了两辆骡车过来,一辆接新娘子,一辆接亲家。 陆父陆母带着陆苗坐上王家的骡车,陆林和胡春容抱着小石头坐上赵家的骡车,前头一声锣响,骡车哒哒哒的朝村外驶去。 “冷不冷,给小石头盖上点。”陆遥扯过车上备着的棉被搭在胡春容身上。 胡春容笑了笑,“快谢谢你三叔。” 小石头奶声奶气的说了声,“谢谢三叔。” 陆遥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谢啥,又不是外人,你们豆腐卖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一天能卖六七十斤,天气越冷越好卖。”地里没有新鲜蔬菜了,只剩下秋天囤的萝卜白菜,这时候豆腐就显得特殊起来。 五六十斤豆子,抛去本钱一天能赚二百文左右,这才卖了七八天,家里就囤了四石的豆子了。卖到年底拉去镇上卖了,手里至少能落下七八贯钱,搁在过去她想都不敢想的。 说起来胡春容第一次跟陆林去村里卖豆腐的时候,两人紧张的都张不开嘴,把车子推到村子里有人询问,她才磕磕巴巴的说自己来卖豆腐来的。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买,大伙知道陆遥跟陆林是一家的,陆遥会做豆腐,那陆林会做也正常,所以根本没有隔阂,直接就卖起来了。 一板豆腐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两人推着一麻袋豆子回来时脑袋还懵懵的,这……这么简单就卖完了?这生意未免也太好做了! 后来胡春容才想通,因为有陆遥在前头铺了路,他们才能这么容易卖掉豆腐,他们沾了大光了。 骡车行驶了不到一个时辰抵达了柳树村,这会天色已经亮起来了,离老远能看见王家门口有不少人。 有人吆喝一声,赵北川连忙跳下车牵好骡子,前头要放鞭炮了! 胡春容赶紧给儿子捂着耳朵,小年和小豆也捂着耳朵兴奋的站起来看热闹。 不多时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来,震耳欲聋。燃了鞭炮喜庆气一下子就起来了,陆遥忍不住也伸长脖子向前头看。 上次卖骡子那个小子穿着一身湛蓝色的棉袄,头上带着黑色的棉帽子,满脸傻笑的走过来,接陆运下了车。 有人过来招呼他们,让赵北川把骡车停在旁边。 大伙都下了车,等鞭炮放完一起进了院子。 王家一看就是富裕人家,整整齐齐的六间新房占了半个院子,看起来格外气派。旁边还有牲口棚子,里面栓了两头骡子。 陆云的相公在家排行老三叫王有田,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三个妹妹,属实是人丁兴旺的大家庭。 王老爷子来头也不小,听说年轻那会儿给镇北军养过马,跟着养马的师父学了这身养牲口的本领。 大概是老爷子在军队上待过,治家很严,几个儿子都十分惧怕他,所以即便人口多,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不得不说陆广生眼光不错,他相中的两个儿婿人品都是数一数二的。 新人先拜堂,陆云被王有田牵着进了堂屋子,陆广生和王老爷子坐在上首,陆母和王家娘子坐在次位。 有礼人喊着话,“德门应卜好音来,月老传书带笑开,新人一拜天地,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二拜高堂养育恩,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高堂上王老爷子和陆广生笑着互相点了点头,两人对这桩婚事都极为看好。 “夫妻交拜,今日喜结连理,望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拜完堂陆云就被婆家的妹妹和嫂子拥着去了新房,娘家人被请到正房坐大席。 王家的正房居然糊了窗纸,屋子里烧了炕,暖和又亮堂! 陆母看了一圈忍不住道:“这王家真够富足的,听说那纸一刀二百文,他们竟舍得往窗户上糊。” 陆遥拉着她坐下,“等以后家里富裕了,让二哥也给你换上窗纸。” “那可不行,一下雨就废了,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 陆遥给小豆和小年脱了鞋,让两人上炕暖和着,胡春容也抱着小石头上了炕。 陆母拉着陆遥小声问:“老四嫁的这么好,你羡慕不?” 陆遥哭笑不得,“羡慕啥?我现在过的也不差啊。” “哎,当初我就想着让你爹给你找这样的人家,可他死活不同意,说你性子差若是嫁到人口多的人家,一准让人休回来。” 这话他爹到没说错,原身为人处世确实没办法在这种大家族生活。今儿个跟妯娌吵一架,明天跟小姑子闹一闹,又懒又馋多好的婚事都得黄了。 “我现在过的就很好,不用替我操心。” “娘知道。”陆母就是心中感慨,她也知道自己偏心陆遥,那是没办法的事,十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 不一会儿来人搬着桌子进屋,应当是快开席了,大伙都脱了鞋上炕等着吃饭。 赵北川和陆林则站在门口跟新女婿说话。 “你还认得我不。” 王有田仔细打量着赵北川,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半晌摇了摇头,“认不出了。” 陆林笑道:“这是你哥夫,他家骡子就是在你这买的。” 第93章 “啊,我想起来了,是你家买的大花吧!” “对。” 王有田挠着头笑道:“没想到这么巧,大花怎么样了?好用不?” “挺好用的,力气大脾气好。” “是吧,家里这几头骡子属大花脾气最好,卖给自家人算是对了!” 旁边有人招呼他过去招呼客人,陆林道:“快去吧,有空再来聊。” 王有田匆匆跑过去,两人也进了屋,不多时开始有人端着碗筷进屋,要开席了! 不得不说王家这席面真够硬的,一共八个菜,四荤四素。 荤菜有炖羊肉,炖猪肉,炖鸡肉和一盘凉拌猪耳朵,素菜是清炒豆芽、凉拌藿叶,蒸萝卜糕和糖馓子。 羊肉炖的软烂入味,猪肉做的也不臊气,还有脆生生的猪耳朵最得小孩子喜欢,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响。 都是一家人所以吃饭没那么着急,大伙边吃边聊,“这桌席面得三百文。” “不止,羊肉价贵,这么多肉少说得三百五文。” 陆母又感慨一顿王家财大气粗,看着院子里摆了十多桌,得花三四贯钱! “这羊肉不错,你尝尝。”陆母给陆遥夹了两筷子。 “哎,我自己夹,你多吃点。” 陆母又摘了个鸡腿给小石头,“石头多吃点。”小家伙握着鸡腿就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赵北川和陆林都没喝酒,待会他还得赶车,陆林回去也得磨豆腐,喝多了怕耽误事。 早上起得早都没吃东西,这会肚子里空空,敞开了吃一会的功夫八盘菜被大家一扫而空。 陆遥撑的直打嗝,擦嘴的时候忍不住低头闷笑,自己真是越来越有古人样了。 吃完饭大伙又去新房看了看陆云,陆母拉着他说了些体己的话,“嫁了人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能像在家里似的再耍小性子了。” “哎。” “几个兄弟里你是最懂事的,娘就不多说了,但是你也记着,不管啥时候挨欺负是肯定不行的!他老王家要敢欺负人,你就回来娘养得起你!” “哎。”陆云哽咽的应着,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陆母也红了眼眶,拉着他的手心里不是滋味,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有不疼的。 陆遥鼻子一酸背过身去,第一次理解为何古人都爱生养男子。 养儿子添人进口,家里人越过越热闹,养了哥儿和女儿都嫁出去,即便有回门的时候,但终究不住在一处了,嫁得远了想看一眼都难。 说完话时辰也差不多了,赵北川把骡车赶过来,大家上了车。 陆父又喝多了,坐在车上一个劲的说,“我高兴,我真高兴啊!亲家公人真没得说!儿婿也好,虎头虎脑招人稀罕。” 当着孩子面陆母没好意思伸手打他,偷掐了把大腿根,“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 进了腊月天气愈发冷了,连着下了两场大雪,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全变成了白色,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这几日子陆遥开始卖冻豆腐,把做好的豆腐切成一寸大小的方块,放在外面冻一宿,第二天就变成了冻豆腐。 冻豆腐和豆腐的口感不同,里面都是细小的空洞嚼起来更有韧性,炖菜吸满汤汁的冻豆腐咬一口,那味道别提多鲜美了。 陆遥第一次拿冻豆腐炖白菜时,一锅菜被兄妹三人吃得一干二净,连菜汤都没剩下。 赵小年更是夸赞道:“嫂子,这冻豆腐真好吃,给肉都不换!” 因为路上雪比较多木车推起来不方便,陆遥便不让林大满出去卖豆腐了,只在家看着摊子,有人来买帮忙称秤就行,卖不了的豆腐全都切好冻上。 镇上的豆腐还是照常送,一大早赵北川早早起来,把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出去,骡子喂了草料,小鸡从鸡舍放出来撒了把粟米。 屋里陆遥刚睡醒,从被窝里爬起冻得瞬间又缩了回去。 太冷了,每天早起穿衣服跟受刑一样,冰凉的棉衣穿在身上半天才能暖和过来。 天气越冷他越怀念上辈子,没有空调暖气的日子真难熬啊! “阿嚏!”陆遥忍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赶紧把衣服穿好。 下了地去厨房把火生起来,锅里添满水,烤了会儿火身体才慢慢暖和过来。 赵北川拎着木桶进屋给猪打猪食,四只猪仔个头还不小了,有二十多斤重,被他圈在后面的菜地里。现在菜都罢园了,猪乱拱也没事,还能拉点粪肥地,等明年春天再另盖猪圈。 锅里的水快开了,陆遥从旁边瓦缸里舀了两瓢豆腐渣放进木桶里,又从锅里舀出热水将豆腐渣烫开。 “阿嚏!”陆遥又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 “没事,就是鼻子刺痒。” “今天你在家待着吧,一会我自己去镇上送豆腐。” 陆遥没逞强,“那记得戴上手套帽子。” “嗯。”赵北川把豆渣和匀实,拎着出去喂猪。 陆遥趁功夫用温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做饭。今天吃的依旧是菜粥,切了一块酸萝卜配着吃,饭快好的时候两个孩子也醒了。 “快过来洗脸,准备吃饭了。” 孩子噔噔噔跑过来,洗洗脸一家人围坐在灶台边简简单单吃了顿早饭。 吃完饭赵北川套上骡子,一个人赶着车去了镇上送豆腐。 第94章 陆遥便跟林大满坐在屋里卖豆腐,一上午来买豆腐的人不少,赵家屋里暖和,大伙买完豆腐大多愿意坐着唠会嗑。 以前陆遥很少跟村里这些妇人夫郎接触,这几日几乎把人都认全了。 杨家的婶子买了二斤冻豆腐坐在旁边没走,她这人最爱说村里的八卦,陆遥便搬着木墩坐在旁边听她说。 “哎,你们知道方家老三前阵子去镇上赌,把家里的钱都输了吗?” “输了多少?” “整整七贯!” “哎呦,可不少,把家底都败进去了吧!” 杨婶子道:“嗨,他家哪有这么多钱,听说在赌坊借了带腿的钱,如今正是满村子借钱还账呢!” 所谓带腿的钱就是高利贷,因为利息比较高还跟着本金一起涨,所以民间多称其为带腿的钱。 旁边丁家婶子拍腿道:“怪不得!昨天他来俺家找老丁借钱,说家里有急事,幸好我们家里也没用多少钱,只借了他两百文。” 这钱借出去想要回来就难了,丁婶子脸色难看,赶紧起身回家叮嘱相公若是方老三再来借钱可不能借了! 她一走杨家婶子起身也要走了,突然她想起一件事,神秘兮兮的说:“你们知道,宋长顺要跟宋寡夫成亲了吗?” “啊?”陆遥下巴差点惊下来,这俩人还能成亲呢? “听说宋寡夫有了,四五个月肚子都藏不住了,没办法才成亲的。啧啧啧,看他现在那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 第四十三章 宋寡夫怀孕了,这件事他也是这几天刚知道的。 哥儿虽然有生育能力,但却没有女人的月事,要不是孩子都会动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村里有会看孕的老人帮他摸了摸肚子,保守估计已经四个多月了,算起来应当就是把他送进庵堂前怀上的。 然而宋寡夫并没有多少喜悦,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是他想要的。可惜月份太大已经没办法打胎,生下来他的身体也不允许,所以这个孩子注定活不了…… 宋老太太听闻他怀孕还挺高兴的,家里就宋平一个孩子,如果能再添一个,哥俩也有个伴,这些日子难得对他和颜悦色了些。 “小青啊,这几天你就别去劈柴了,小心累坏了身子。”宋寡夫大名叫曹青,自从宋长富死后就没人再叫过,如今婆婆突然唤他的名字还不太适应。 “哦。”宋寡夫应了声,把斧子放下。 宋老太去西屋把睡懒觉的二儿子叫醒,“长顺,别睡了快去劈柴去!” 宋长顺翻了个身,“你让大嫂去劈呗。” 宋老太拍了他一巴掌,“还叫大嫂呢!你俩都成亲了,叫他名字!” “让曹青干去,他又不是劈不动。” “他肚子里揣着孩子呢!万一伤了我的金孙孙怎么办?” 宋长顺有些不耐烦,“那你就自己去劈,烦死了。” “你个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宋老太气得够呛,捡起地上的鞋劈头盖脸打了他一顿。 宋长顺蒙上被子,打死他都不动弹,气得老太太没法只得去找相公劈柴。 宋老头去年冬天跌过一跤,摔了胯骨,虽然养好了但到了冬天不敢往外走,连忙摆手道:“我干不了,你看看谁能干就找谁去。” 宋老太气得够呛,自己也没力气劈柴,转了一圈只能又叫宋寡夫去劈柴,还嘱咐他使力的时候轻点,别伤着孩子。 宋寡夫面无表情的拎起斧子走出去,半晌院子里响起咔咔的劈柴声。 宋长顺这才穿上衣服爬起来,一脸得意的哼着小曲从屋里出来。 宋寡夫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握紧了斧子,对着木头狠狠的劈下去,眼里尽是恨意。 * 一进了腊月年味就足了起来,今天正好是豆腐结钱的日子,一大早陆遥和赵北川把豆腐送到食肆。 徐斌让账房数出银子给他们,“明日就不用来送豆腐了,等到了明年初八食肆再继续营业。” 年底他得回平州拜访各位叔伯亲戚,一来一去就得二十多日。 陆遥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拱手笑道:“那便提前祝徐掌柜恭喜发财,四季如意。” 徐斌笑道:“你们也发财,今天也没什么客人了,厨房里还有点冻肉和菜,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吃。” 陆遥自然是没有嫌弃的道理,连忙跟赵北川去厨房捡便宜。 伙夫指着旁边的大海杠道:“里面有点猪下水和一个猪头你们要不?” “要。”白给的肉,哪有不要的道理。 赵北川伸手拎出来,好家伙东西还不少呢。 伙夫又捡了点干蘑菇和干木耳给两人,“拿回去用水泡上炖着吃。” “谢谢大哥。” 两人一人抱了一堆拿到车上,高兴的陆遥合不拢嘴。“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赵北川知道陆遥的手艺,他说好吃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回到家,陆遥赶紧去烧水把猪下水清洗一遍,猪头也放在灶坑旁边化着,上面还有猪毛,待会得好好清理干净。 “嫂子,你买肉啦!”赵小年和赵小豆闻着味跑过来。 “不是买的,食肆掌柜的送的。” “哇!这么大一个猪头,怎么吃啊?”小年蹲在旁边伸手戳了戳。 第95章 小豆有点害怕,“阿姐,你别弄了,万一它活过来咬你怎么办?” “你傻啊,猪都死了怎么会活过来呢?” “你忘了嫂子给咱们讲那个故事……二师兄就能复活……我可不敢吃了。”说完噔噔噔跑进屋子里。 赵小年被他说得也有点犯怵,赶紧缩回手,“嫂子,还有别的肉吗?” “陆遥指了指锅里的猪肠,还有猪下水。” 家里宰过野猪,小年知道这东西是装猪粪的,瞬间脸色一白,扭头也往屋里跑,她可不想吃猪肠子啊! 陆遥啧了一声,“等我做好了,有能耐你俩一口都别吃!” 锅里的水温了,肠子也化开了,陆遥拿筷子把肠子翻开,倒上一点灰面干搓,上辈子他见大姐就是这么处理猪肠子的,面粉能吸附掉上残留的脏东西。 搓完再拿清水洗干净,肠子就变成了粉粉嫩嫩的颜色。 食肆给的下水不少,看起来不像是一头猪的,陆遥挑着大肠卤上,小肠准备过年的时候剁点肉馅灌进去做香肠。 处理好肠子就剩收拾猪头了,上面的毛得拿开水烫一下,再拿刀子慢慢刮,犄角旮旯的地方,需要拿烙铁把毛烙干净,这活交给赵北川干。 两人在厨房各忙各的,偶尔搭一两句话,安静又温馨。 猪头收拾干净,陆遥直接整个的放进锅里卤上,这一锅至少得卤两个时辰才能入味。 闲来无事赵北川开始搓绳子,“明天不用送豆腐了,我想着把栅栏重新夹一夹。”家里现在有钱了,加上今天结的钱,罐子里一共有四十多两银子,这么多钱放在家里总觉得不安心。 眼瞅到了年根地下,日子不好过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虽然别人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钱,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陆遥烧着火问,“家里的木头够用吗?” “够用,打柴的时候,我把木头顺手都劈回来了。” “行,那我帮你一起弄。” 赵北川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的喜爱溢于言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陆遥疑惑的转过头,“怎么了?” 赵北川含蓄的低下头,“没事。” 陆遥坏心思又蠢蠢欲动,搬着凳子挪到赵北川身边,“相公~” 赵北川耳朵立马就红了。 “晚上要烧过堂屋的炕吗?” “烧!” * 腊月二十陆遥给林大满放了假,忙了半年了也该筹备过年用的东西。 今天是最后一个大集,本来要叫上林大满一起去买东西。 林大满拒绝了,他说上次给的排骨还没吃,被他腌上留着过年吃省的再买肉了。 天气寒冷陆遥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看家,临走时让小年把大门从里面插上,旁人敲门一概不给开,有事就去后头喊大满。 小年脆生生的应下,“嫂子,别忘了给我们买肉包。” 陆遥摸摸她的脑袋,“忘不了,乖乖在家听话,别跟小豆打架。” 马车在冰天雪地里跑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镇上。 过年要买的东西很多,肉自然是不必说了,有钱没钱,到了年根也得买两斤肉解解馋,累了一年,现在到了该休息享用的时候了。 猪肉的价格从原来的五十文一斤涨到了七十文一斤,依旧供不应求。肉铺子里人挤人,老板忙不过来累的满头大汗。 陆遥从肉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扇排骨,四斤五花肉并一个猪肘子。 “肚皮肉和后座肉的买不到了。”这点肉还是他从几个妇人和小郎手里抢来的。 赵北川伸手接过来放在车上。 “花了我一贯二钱,猪肉真是太贵了!”陆遥嘬着后槽牙,感觉这肉像是从自己身上挖下来似的。 赵北川忍不住笑道,“过年了,花点就花点吧。” “走,上前面继续逛逛。” 骡车慢悠悠的跟在行人身后,陆遥去粮铺和盐铺买了二斤糖、一斤盐,菜籽油也买了一坛子。 街边有卖年糕的,三文钱一块,陆遥买了四块用草叶包好放进布袋里。 看见卖杂货的小商贩,从他那买了两个木制的发簪,一沓红纸,一盒羊脂油,天气冷他们总往外跑,脸和手都皲裂了,一沾水疼的厉害。过年这些天不用出去送豆腐,陆遥打算涂上油脂好好养几日。 “客官买桃符吗?十五文一对。”小商贩从框里拿出一对桃符。 陆遥才想起来这个时代还没有贴春联的习俗,过年百姓大多是买桃符挂在门上辟邪。 所谓桃符既是用桃木做的板子,上面刻着神荼、郁垒的两位门神的名字,也有带刻画的,价格要贵一倍。 陆遥掏钱买了一对普通的,巴掌大的桃符上拴着一条麻绳,拿回家绑在大门上就行了。 往前走前头有卖鸡蛋和公鸡的,陆遥下车问了问价格,讨价还价后花了二百八十文买了四十个鸡蛋和两只大公鸡。 穿过热闹的街头前面就是各种铺子,陆遥打算给娘亲买匹布。 老太太穿了一辈子的粗布衣裳,陆遥想给她买匹细布,挑了一匹不太扎眼的土棕色,这个颜色男女做衣裳都好看。 过年布倒是没涨价依旧是两贯六钱,陆遥拿了一两银子并一贯多的铜子结了账。 路过包子铺时,陆遥买了六个热腾腾的大肉包,他和赵北川一人啃了一个,余下的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第96章 最后去了铁匠铺,陆遥把心仪已久的铁锅买了下来,虽然价格贵,但至少不用再担心做饭把锅烧烧坏。 这铁锅虽然价格昂贵,但用料绝对足实,拎起来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斤重!这么厚的锅烧几十年都不会坏。可以说一锅传三代,人走锅还在。 时辰差不多了,两人开始往回走,路上居然碰上陆云两口子。 “三哥,三哥夫!” “吁——”赵北川拉住绳子等着他们。 “离老远看着像,没想到真是你们!”王有田满脸笑容的下了马车,陆云也朝三人打了声招呼。 陆遥:“你们也去赶集了?” 王有田热情道:“去镇上买了点吃食,陆云把车上的糖给三哥他们拿一包。” “不用不用,我们也刚买了。”陆遥怕他不信,连忙拎起自己买的糖。 “那把猪肉给三哥那一块。” 陆遥哭笑不得,“都买了,啥都不缺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王有田憨厚的笑了笑,“前头就到我们村子里,你们进去吃顿饭在走吧。” 赵北川摆摆手,“家里孩子们还等着,下次有机会再去吃。” 陆云:“三哥,你们过完年什么时候回娘家?” “初二回去,你们也回去吗?” 陆云点点头。 “那到时候一起回去。” 短暂的说了几句话,天气寒冷陆遥让他们赶紧走吧,自己也催促赵北川上车回家。 一到家门陆遥就察觉出不对劲,早上走的时候大门让小年从里面插上的,这会虽然也插着,但门栓似乎被人撬动过,上面还能看见不少新鲜的划痕。 “北川,你快过来看看。” 赵北川匆匆走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人撬过家里的门。 “小年,出来开门!”叫了两声门,两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大兄,嫂子你们回来啦!” 陆遥:“上午家里有人来过没?” “没有啊,就我和小豆子两人。” “那听见有人敲门没有?” 两个孩子也摇了摇头,他们一直在屋子里玩沙包,根本没听见外面有动静。 陆遥和赵北川对视一眼,看来确实有人打算撬开大门,不知为何撬了一半放弃了。 “怎么啦嫂子?” “没事,快进屋吧,给你们买了肉包和年糕,一会热热吃。” “好~”两个孩子欢快的跑进屋里,陆遥和赵北川却高兴不起来,以前是怕贼惦记,如今真被贼惦记上了。 陆遥从车上抱着东西小声问:“咋办?” 赵北川沉吟片刻道:“外面冷你先进屋,晚上再想办法。” 两个馋猫已经跑去厨房生火准备热包子年糕了。 公鸡是活的,待会儿得杀了冻上,鸡蛋小心的捡到碗架柜里的篮子里,拿出四个递给小年,让她放锅里煮上。 因为心里装着事,陆遥晚饭都没吃几口东西,还是赵北川给他剥了个鸡蛋,硬逼着吃了进去。 两个孩子察觉出嫂子心情不好,吃完饭赶紧收拾了碗筷,洗漱完早早钻被窝睡觉了。 屋里点着油灯,陆遥坐在炕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能抓住这个贼。 赵北川把大门插好又找了根木头顶住大门,这样就算贼把门撬开也推不开大门,检查了一下牲口棚和鸡舍猪圈,全都安排妥当才进了屋。 洗完脚上了炕,见陆遥依旧心神不宁,外面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坐起来听听。 赵北川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别担忧,就算咱们出去还有林大满在后院,他听见声音肯定会过来看的。”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万一他没听见怎么办?小年和小豆这么小,被那歹人伤着怎么办?”陆遥把头埋进赵北川的怀里,“到时候就算抓着贼也晚了……” 赵北川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脑子里迅速转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这贼敢趁着他们不在家过来撬门,肯定还敢来第二次,不如就来个瓮中捉鳖! “我想到个法子,明日我送你们去陆家村……” 第四十四章 翌日一早,陆遥唤醒孩子,说带他们去陆家村走亲戚。 两孩子还不知道家里招贼的事,吃完饭高高兴兴的戴上棉帽子棉手套,坐上骡车出发。 陆遥把昨天买的布也拿上了,原本打算过完年再回娘家,眼下正好有时间一并送过去。 临走时跟林大满打了声招呼,把前院的大门锁上了,既然要瓮中捉鳖就得把戏演好。 骡车刚出院子,碰上隔壁的田二嫂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啊?” “回娘家走亲戚,晚上才回来。”陆遥故意说的声音很大。 “路上慢点,山路上都是雪不好走。” “哎。” 路上陆遥心神不宁,怕那贼今日不上套,以后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赵北川心里也着急,把车赶的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抵达了陆家村。 一进院子,赵北川就喊陆林出来帮忙,“二哥,你把骡车停好,我回家一趟。” “哎?怎么刚来就走啊?” 陆遥下车拉住陆林,“来的时候灶坑的火没灭,他怕把厨房点着。” 赵小年挠挠头,“收拾桌子的时候没看见锅底有火呀。” 第97章 陆遥没回答抱着布先进了屋,他眼皮一个劲的跳,心里十分不安。 陆老太太出去串门子被陆苗叫回来,一进屋就被这匹细布惊了一下。 “这是你拿来的?怎么又买一匹细布?” 陆遥:“除了我,谁有这么大孝心,看看这个颜色喜欢不?” “赚点钱不够你糟践的,快拿回去退了!” “买完哪还有退的道理。”陆遥拉着她坐下,“你摸摸这料子的手感,看看这颜色,做身衣裳穿出去多气派,把别人家的老太太眼馋坏了。” 陆母伸手摸了摸布,轻轻叹了口气,“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值得穿这么好的布料。” “值得,您是我娘就值得。” 陆母眼底泛起泪光,伸手拍了陆遥一巴掌,“以后可不敢再这么乱花钱,你们赚钱不容易,好好攒着将来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对了,我看骡车停在院子里,怎么不见大川呢?” 陆遥看了眼旁边玩的几个孩子,压低声音道:“他回家去了。” 陆母一见他这幅模样便知道出了事,连忙招呼陆苗领孩子去西屋玩,“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可能招贼了。” “啊?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目前还没丢东西,不过看样子这贼已经惦记上了,昨天我跟大川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见大门上的门栓让人拿东西划了不少印子,可能想撬开进去偷东西。”陆遥顿了顿继续道:“昨晚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假装过来一趟,然后他自己悄悄的回家去,看能不能蹲到那个贼。” “天爷啊,这事你咋不早说,赶紧让你爹和二林一起去帮忙!” 陆遥摆摆手,“人多容易打草惊蛇,把贼吓得不敢来了怎么办?” 陆母叹了口气,“还是赵家人口太少了,若是大川爹娘都活着,有老人给看着家,便是有贼也不敢进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陆广生相中赵北川也是因为上头没有公婆,小两口过日子没拘束,好事不能都让陆遥占全了。 “咱们就这么等着吗?得等到啥时候啊。” 陆遥:“最迟晌午往回走。” 他们这边焦急的等待着,另一边赵北川已经一个人潜回了家里。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面的篱笆墙翻过去的。 走时候屋门口放的砖没有移动过的痕迹,他赶紧进了屋子,藏在屋里等待那个贼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了一个多时辰大门口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赵家今天没人啊?” “大川带着夫郎去丈人家走亲戚去了,晚上才能回来呢。” “哦,孩子也带着了?” “是啊,你找他们有啥事?” “没,没事,就是想买点豆腐……” 赵北川借着窗缝往外看去,大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隔壁的田二嫂子,另一个男人被大门挡住看不清模样,不过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很快两人都离开了,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人来。 赵北川以为这贼今天来不了了,正当他起身准备回陆家村接人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他家门口! 那人先是在门外来回走了几遍,见街上没人开始撬门锁。 古代的锁没有保险,很容易就被撬开,那人急忙推开大门钻了进来。 这回赵北川看清他的长相了,此人正是是前阵子赌钱赌输了那个方老三! 听说欠了一屁股债,怪不得把主意打到他家里来了。 赵北川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棒槌,藏在西屋门口静静等着他进来。 方老三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计,正在庆幸自己今天踩点踩的好。 前些日子他在镇上在赌坊里输了不少钱,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借了两贯带利子的钱。谁承想这钱越滚越多,短短两个月就滚到了七贯! 那赌坊的老板威胁他,若是年底不把钱还清,就带人打断他的双腿! 方老三吓坏了,他既没钱也跑不了,只得四处借钱,村子里大多是贫苦人家,能借的都借遍了,结果连零头都不够。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宋长顺找到了他,说要请他吃酒。 方老三和宋长顺平日里没什么交情,两人充其量是说过几次话,方老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酒。 不过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还是去了他家。 一进屋他就被宋寡夫吓了一跳,这人阴沉着脸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像只野鬼似的。 方老三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晦气,“你家长顺呢?” 宋寡夫指了指旁边的屋子,方老三径直走了过去。 屋里摆着小炕桌,一碗花生米,一碗炖白菜,还有一小坛子黄酒。 宋长顺坐在炕上招手,“方老弟快进来。” “宋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这不是听说你最近遇上难事了吗,帮你出出主意。” 方老三半信半疑的上了炕,他可不信宋长顺有这么好的心,若是他能拿出七贯钱,也不会连个肉菜都吃不起。 宋长顺拿起酒坛子给两人斟满酒笑眯眯道:“这钱我确实拿不出来,但我知道谁能拿出来。” “谁?” 宋长顺压低声音道:“村头的赵家今年可发了大财,听说往镇上卖豆腐,一个月少说赚十多贯!” 第98章 方老三一听眼珠子都直了,“做豆腐这么赚钱?” “那可不,要不林大满宁愿当小的也要跟着他们。” 方老三咕咚咽下唾沫,一个点子在脑子里蹦出来——去赵家偷钱!不过转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不行,我可惹不起赵北川,他这人狠起来不要命。” 宋长顺眼神一暗,想起秋天被他打的那一次,两拳就把后槽牙打掉了两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他们见天的往镇上跑,家里就两个娃娃能拦得住你吗?” “等把银子拿到手,他们报官也没证据是你偷的,那么多银子足够你还利子钱了,剩下的还能娶房婆娘呢。” 方老三越想越心动,端起碗一口把酒喝尽。 * 东屋是陆遥他们平日住的屋子,里面东西比较多,方老三蹑手蹑脚的走进来,确定家里没人开始大张旗鼓的翻起来。 箱笼里的衣服扯了满炕,被褥也全扔到了地上,结果一文钱都没找到。 方老三不气馁,马上又跑到厨房翻了一通,见碗架柜里有个剩包子,拿出来叼在嘴里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骂,“这赵家是真他娘的富裕,肉包子居然都能剩下!” 厨房也没找到钱,他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过堂屋和西屋,兴许把钱藏在这边了。 他轻轻推开门,正打算翻一通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开口:“你干啥呢?” “啊!”方老三魂都快吓出来了,他撒腿就要跑,赵北川一棒子砸在他头上,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 陆林赶着骡车送陆遥他们回来时,赵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赵北川叫来的。 陆遥见状连忙跳下车跑了过去,“赵北川!” “哎,你们回来了。” 陆遥拉着他上下打量,见没受伤这才放下心,“贼抓住了吗?” 赵北川指了指旁边五花大绑的男人,他被堵了嘴不能说话,这会儿正呜呜的叫唤。 “我就说方老三这些日子怎么天天来问豆腐,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田二嫂子开口道。 赵婆婆啐了一口,“幸好被大川抓住,不然还不知道钻几家屋子呢!” 很快里正来了,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方老三的爹娘。 方老爷子一见面,拿起地上的棒槌就开始抽他,一边抽一边骂:“你个不要脸的畜生!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是真气狠了,手腕粗的棒槌都打断了。老爷子勤勤恳恳的种了一辈子地,没借过别人一粒米,没想到生个儿子钻人家屋子偷东西! 方老三被打的嗷嗷直叫,奈何被绑住手脚躲不开,疼的他满地打滚。 方母拉着相公的胳膊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打死一了百了!就当没生过这个畜生!” “你连我一起打死得了!哎呦~儿啊,是娘不好,娘陪你去了吧!”方母抱住方老三,母子俩抱头痛哭。 方老爷子指着两人,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遥看不下去了,走上前道:“你们要教儿子回去教,在我家闹来闹去算哪门子事?” 方老爷子气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晌扔掉棒子,扑通一下跪下来。 “我没教好儿子,我愧对大家,我给你们磕头赔不是了!” 陆遥吓了一跳,立马躲开。 旁边围观的邻居连忙上前拉人,“方老哥,你这又是何苦,你这不是为难小辈吗!” 赵北川上前一只手把他拽了起来,“叔,我叫你来不是为难你,你儿子钻我家屋子企图偷盗,虽然没偷着东西,但也确实撬开了锁。我本应该把他送官,但我念着咱们一个村住着不想把事做的太绝。” 官府对盗窃惩治非常严重,如果交不上罚钱会直接发配到营州当战奴。 当了战奴一辈子都回不来了,除非能立战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想在战场上立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方老三吓得瞪大眼睛,不停地摇着头祈求他不要报官。 里正咳了一声说和道:“这件事是方家的过错,你儿子擅自进人家院子,企图偷东西就是不对,念在没得手方家赔赵家五百文钱,这件事就算了,大川你觉得如何?” 里正开口赵北川自然得给面子,“听叔的。” 方老爷子忍不住又踹了儿子一脚,“赶紧滚回家去!”然后从怀里摸了半天,颤颤巍巍掏出两吊钱。 “家里就剩这么些钱了,余下的钱容我几日,我把家里的几只鸡卖了再给你们。” 陆遥不是为了要这点赔偿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看着老人家这幅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钱就不要了,你回去把儿子看好了,再有下次我们必定报官!” 方老三被带回去了,人们也各自回了家,陆遥捂着胸惊魂未定的问:“你怎么把他抓住的?” “我藏在西屋,听见他进屋翻东西,一棒子把他砸晕了。” 陆遥:“幸好把这个贼抓住了,不然这个年都过不消停。” 进屋一看,屋子被翻的乱七八糟,居然把炕席都掀开了,可惜也没能找到银子,因为前一天陆遥把装钱的瓦罐塞进鸡舍里了。 * “咳咳咳……咳咳……”宋寡夫捂着胸口咳的撕心裂肺,这些日子他的咳症又加重了。之前在人前还能勉强忍着,现在根本控制不了,咳起来撕心裂肺半天才能缓解。 第99章 “噗!”一口血从嘴里喷出。 宋老太吓得大叫一声,“哎呀!你怎么吐血了!” 宋寡夫脸色一白,连忙掏出帕子擦干净,“没,没事,可能是嗓子咳坏了。” 宋老太打量着他的脸,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听人说曹青是不是得了肺痨。 当时她没在意,听了一耳朵便忘在脑后,如今越想越害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寡夫扶着肚子蹲下继续烧火,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老太不让他上桌,如果真是肺痨是会传染的。 宋寡夫只能蹲在灶台吃饭,期间他听见屋里几个人窃窃私语。 “他不会真得了肺痨吧?” “就算不是肺痨也不是什么好病,咳了一冬天了也不见好。” 宋长顺突然开口道:“不如把他再送回庵堂吧,万一死在家里还得给他安排后事。” 宋老太舍不得他肚子里的孩子,“再等等吧,等生完孩子再送去。” 宋平听着大人们说着话,仿佛跟他无关一般,依旧自顾自的夹着菜。“奶,再给我盛碗饭。” “乖孙真能吃。” 宋寡夫端着陶碗浑身颤抖,不,他不能再去那个地方,不能去了,就算死也要死在家里! 他僵硬的转过头,伸手拿出杂物筐底下藏着的纸包,突然裂开嘴角笑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都去死吧。” 第四十五章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今天是腊月三十,也是陆遥穿越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一大早起床陆遥便忙活起来,家里有了铁锅,做菜方便了许多,以前不能炒的菜现在都能做了。今天过年他打算大展厨艺,给赵家兄妹露一手! 早上简简单单炒了一盘溜肥肠,虽然没有尖椒做配菜,但放足了油炒出来的肥肠焦香四溢,跟之前炖卤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赵小年和赵小豆捏着筷子不敢夹碗里的肥肠,他们知道肠子是装粪的,心里有阴影。 可看着大兄和嫂子吃的这么香,两人都忍不住吞口水。 要不尝一块? 赵小年试着夹起一块,秉着呼吸放进嘴里嚼了嚼,“欸?好像挺好吃的。” 赵小豆一听立马也夹了一块,不但不臭,味道还十分美味!两个孩子瞬间大快朵颐起来。 赵北川:“不嫌臭了?” 两人同时摇头,“不臭,香喷喷可好吃了!” 陆遥忍俊不禁,这俩孩子太有意思了。 吃完早饭开始收拾屋子,新房盖好没多久,屋里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赵北川领着两个孩子拿扫把清扫一遍就干净了。 陆遥把冻肉冻菜都拿进屋化上,今天他打算做八个菜,八同发,寓意明年发大财,讨个好彩头。 这八道菜分别是红烧肉、葱烧排骨、小鸡炖蘑菇、白菜木耳,凉拌猪头肉,豆芽炒鸡蛋,切肠片以甜口的拔丝萝卜。 肉肠昨天晚上就灌出来了,用的是食肆掌柜的给的猪小肠,浸泡清洗后刮掉多余的油脂,肠子就变成薄薄的一层肠皮。 再把剁碎的猪肉馅料加上盐和姜末葱末搅拌均匀,用漏斗一点点填进去。做好的肉肠需要上锅煮一刻钟,这期间还得给肠子扎几个小孔,不然容易煮爆了。 煮熟晾凉就可以吃了,味道虽不如前世卖的,但在食物匮乏的古代来说,绝对是非常诱人的美食。 昨天刚做完就让两个孩子吃了一根,见他们意犹未尽,陆遥赶紧把剩下的两根放进碗架柜里,都吃完过年就没得吃了。 排骨用陶釜先炖上,炒菜切好现做就行,做扁食的肉馅已经拌好下午才包,厨房里的活基本忙完了。 趁这功夫陆遥把买来的红纸拿出来剪起春花,他剪春花的手艺还是上小学时学的,这么多年没忘也是挺难得的。 剪了几个春字,又剪了一对稍微难一点的四季平安,待会拿浆糊粘在门上和窗户上。 小年和小豆拿着剪好的窗花爱不释手。“嫂子,这是啥啊?” “这是春花,过年也叫过春节。” “真好看啊,你能教我们剪吗?” “行啊。”陆遥抽出两张红纸教两人怎么折,再用剪刀一点点的剪下来。 孩子们学的认真,剪好后叫来赵北川帮忙贴在门上。 隔壁田大壮跑过来看热闹,他今天穿了身新袄,头上带着棉帽子,嘴里还含了一块糖,吸溜着鼻涕问:“小年,你们家贴的这是啥啊?” “我们剪的春花,漂亮吧。” “真好看,能给我一个吗?” “那可不行,我家还不够贴呢。” 田大壮撇撇嘴,“不给拉到,不跟你们玩了。”说完一蹦一跳的朝村里走去。 路过宋家门口时,看见宋平蹲在院子里玩雪。 田大壮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宋平,你干啥呢?” 宋平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哎,听说你娘要给你生弟弟了。”田大壮跟他娘一样爱打听八卦。 “嗯。” “以后有了弟弟,你娘就不稀罕你了。” 宋平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谁要他稀罕,我奶说他得了病,让我离他远点。” 田大壮抹了把鼻涕问,“啥病呀?” “不知道,你别问了。” 第100章 “宋平!”院里宋寡夫突然喊了一声。 田大壮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往家跑,宋平犹犹豫豫的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外面这么冷,别冻伤寒了。”宋寡夫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宋平不自然的躲开,一溜烟跑进宋老太的屋子里。 宋寡夫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今天过年了,宋家也买了一斤猪肉包些扁食吃,宋寡夫把肉馅剁出来开始和面,然后慢悠悠的包起扁食。 每一个扁食都像雕花似的,捏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宋老太出来看见,忍不住嘟囔了两句,“一顿扁食煮熟了吃进肚子里,哪用得着包得这么仔细。” 宋寡夫当听不见,依旧细细的捏着,一边捏嘴里一边小声哼着曲子,过年了他高兴啊。 * 不到酉时天就黑了,外头不知道是谁家放了几个爆竹,震得屋顶的雪簌簌的往下掉。 陆遥把家里的油灯都拿出来点上,屋子里亮堂堂的。 “嫂子,啥时候煮扁食呀。”两个孩子都饿了。 “等你大兄回来就煮。” 赵北川去上坟了,当地的风俗是年三十去坟地祭奠,顺便接去世的先祖回家吃年夜饭。 一路上碰到不少去坟地祭奠的人,大家手里拿着香烛,沉默着往自家坟地走。 赵北川的爹娘都葬在北山上,那边是一片松树林。白皑皑的雪地里,两座小坟头孤零零的立在山上。 赵家是外来户没有祖坟,像别个人口多的家族,坟地都是连城片的,每到三十祭奠的时候孝子贤孙结成群。 小年小豆本来也该跟他一起上山,赵北川嫌天气太冷里,山上的雪又厚不好走,把两个孩子留在家中。 来到坟地,赵北川先掏出个雪窝,把油灯点上,然后点燃香烛插在坟头。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儿子成亲了,娶了个贤惠的夫郎,盖了新房,买了骡车,日子越来越好了。小年和小豆长大了,家里一切都好,你们不用再惦念了。” 赵北川坐在旁边的雪地里,絮絮叨叨给爹娘讲了半晌家里的事,末了见香快烧完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爹啊,娘啊,跟儿回家吃饭吧!” 远处的山涧传来回声,“爹啊,娘啊,跟儿回家吃饭吧!” 山上的声音渐渐响起,“爹啊,娘啊,跟儿回家吃饭吧!” 呼喊声汇聚成一曲悠长的古调,那是华夏儿女千百年来,从未丢失过的信仰。 赵北川带着一身风雪进了院子,将大门打开,年三十这天晚上不能关门,要把先祖们请进屋子。 “大兄回来了!大兄回来了!嫂子该煮扁食咯~” 陆遥把锅里的水烧开了,将提前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胖嘟嘟的饺子在锅里滚几次就都飘浮上来。 “小年,去放桌子!” “哎!”赵小年把小炕桌摆上,将提前拌好的凉菜端上去。 小豆也要伸手帮忙,被小年支开,“你去一边玩,别捣乱。” 小娃不开心了,撇嘴找陆遥告状,“嫂子,阿姐不让我端菜。” “你姐是怕烫着你,乖快去洗手等着吃饭了。” 赵北川进了屋,跺了跺脚上的雪,“扁食煮上了?” “嗯,快过来烤烤火。”陆遥搬来木墩让赵北川坐在灶台边暖和暖和。 “山上雪厚吧?”陆遥把手放在他耳朵上暖着。 “一尺多深,踩进去快末膝盖了。” “得亏没让小豆他们去,不然都走不了。” 赵北川嗯了一声,“雪大好,明年地里虫儿少,庄稼肯定长得好。” “我知道,瑞雪兆丰年嘛。” “瑞雪兆丰年?没错!就是瑞雪兆丰年!”赵北川搂着陆遥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小腹上蹭了蹭,稀罕的不得了。 锅里的饺子熟了,陆遥赶紧推开他,把饺子捞出来。 第一碗不能吃,要摆在窗台上供奉先祖,第二碗才能端上桌。 鸡肉和排骨都是提前炖好的,一直放在陶釜里热着,几道炒菜不到一刻钟就全出锅了,唯一麻烦的那那道拔丝萝卜。 得先把萝卜裹上灰面,放进油里炸一遍,炸的金黄后捞出。再熬糖,铁锅熬糖不怕坏,把火候控制好很快糖就融化了,变成浓密的小泡时,赶紧把锅底的木头抽出来。炸好的萝卜倒进去,快速搅拌一圈,捞出来上面便均匀的挂满糖。 菜全做完了,一家四口人拿起筷子开动! * “这扁食吃着怎么一股怪味。”宋长顺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下去。 宋老太:“哪来的怪味,别一天挑三拣四的,赶紧吃饭。” 坐在旁边的宋寡夫一言不发,静静的拿着筷子夹白菜吃。 今天过年了,老太太让他上桌吃饭,见他一个扁食都不吃,便夹了一个放在他碗里,“吃点吧,补补身子。” “你们吃吧,我不饿。” 老太太以为他在厨房偷吃了,便也没在意,夹起一个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感叹,“还是肉扁食好吃,香的张不开嘴喽。” 宋平也大口大口的吃着,家里好久都没吃过肉了,他馋的厉害,把扁食豁开专吃里面的肉馅,面皮则扔进宋老太的碗里。 宋长顺吃了几个始终觉得味道不对劲,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第101章 宋寡夫抬起头叫住他,“再吃几个吧,今儿个过年了,总得吃饱啊。” 大概因为怀孕的月份大了,烛光下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惨白。今天还特地穿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利落的梳好,看起来顺眼多了。 宋长顺心思一动又坐了回来,从桌子底下摸上宋寡夫的大腿,“再吃几个,今晚得吃饱了!” 宋寡夫知道他意有所指,羞涩的低头笑了笑,拿筷子又帮他夹了几个。 一锅扁食被宋家几口人分食的一干二净。 吃完饭宋寡夫居然没主动收拾桌子刷碗,直接回了西屋。 宋老太骂骂咧咧的下地收拾桌子,“嘶——肚子怎么疼起来。” 宋平捂着肚子,“奶,我肚子也疼。” “准是油水吃大了,没准一会儿该拉肚子了。” 过了一会宋平疼的哭了起来,抱着肚子在炕上翻滚,宋老太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叫老头子起来。没想到宋老头嘴里已经开始吐白沫了。 西屋,宋寡夫坐在炕边,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宋长顺推开门从外面进来,“可能吃坏肚子了,一个劲的疼。” 宋寡夫捂着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宋长顺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或许不是今天,自从他回来开始就不太正常。 “没事,过年了高兴。” 宋长顺没想太多,伸手抱住他,“好久没跟我睡觉了,今天相公疼疼你。” 宋寡夫没挣扎,顺从的脱了衣裳,躺在他身边笑呵呵的看着他。 “你总笑什么?”宋长顺皱紧眉头,笑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肚子还疼吗?” 他不提醒还好,一说肚子顿时像被刀子割一般,疼的宋长顺哎呦一声趴在炕上冷汗直流。 “那扁食……扁食里你加了东西!” 宋寡夫笑着站起身,“味道好吃吗?” “你!你这个毒夫!你要把我们都害死吗?宋平是你亲儿子啊!” “咱们都要死了,他活着也是遭罪,不如跟着一起走。” “啊!!!疼死我了,曹青你,你不得好死!来人啊,救命啊!” 宋寡夫癫狂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得好死,你们才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该死!如今我也没几日好活了,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宋长顺捂着肚子往外爬,仿佛爬出去就能得救。 “相公,你要去哪啊?”宋寡夫像只索命的厉鬼一般跟在他身后。 “滚,滚开……”宋长顺嘴里吐着白沫,用力挥打着胳膊,可惜他疼的没有多少力气,被踩住后背动都动不了。 突然下身一凉,裤子被宋寡夫扒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 宋寡夫拿着剪刀蹲下,“别害怕,马上就好了,等我报了仇就去陪你们。” “啊——”一声惨叫,宋长顺彻底没了声息。 宋寡夫把身上的衣服穿好,静静的坐在炕上,大约过了子时从厨房里抱着一坛菜籽油朝不远处的赵家走去。 他要报复的对象还有陆遥和林大满,当初如果不是林大满带人去捉奸,他又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方。 陆遥,陆遥……提起这个名字曹青都恨的牙根痒痒,如果没有陆遥,赵北川早就是他的了!自己又怎会委身给宋长顺那个牲畜!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曹青确实疯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活不了了,把他们都烧死! 除夕夜里,在这个一家人团聚的欢乐夜里,没人注意到一个人影溜进了赵家院子里,把一坛子油倒在了房子旁堆放的木柴上。 火石相碰,迸出火花掉落在木柴上,火苗嗖的窜了起来。 曹青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又去后面林大满住的屋子同样放了一把火,然后悄悄的离开了。 * 后院林大满是最先发现着火的,睡梦中他闻到一股焦糊味,睁开眼睛看了看,隐约见外面好像有火光闪动。 林大满披上衣服爬起来,厨房就一间屋子,火舌很快就烧到了屋里! “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连忙喊醒两个孩子,“小春小冬,快起来!” 前屋的陆遥听见声音猛地惊醒,他吸了吸鼻子闻到很浓的烟味,连忙推醒身边的人,“大川,快起来,好像着火了!” 赵北川立马爬起来套上棉袄出了屋子,推开门瞳孔猛的瑟缩了一下,只见房子西边放的劈柴全都烧着了,火光冲天,直奔着房顶往上窜去! “快起来,房子着了!” 陆遥拽起两个孩子,顾不得穿衣服,把棉袄棉裤塞进他们怀里就往外推,“快,拿着出去穿!” 小年和小豆吓坏了,抱着棉袄跑到外面,见他大兄正在铲雪扑火,那么一点雪根本灭不了火,眼见着火苗穿上屋顶,茅草做的顶子瞬间烧起来。 赵北川急忙扔下铁锹往屋里跑,西屋的粮还没拿出来呢! 屋子里浓烟滚滚,陆遥把被褥和衣服抱出来,两张炕席也都扯出来扔到院子里。 旁边的邻居都被惊醒了,大家伙穿上衣服过来帮忙灭火。 可冬天河面都结了冰,土地也冻住了,家里水缸里那点水根本扑不灭这么大的火。 第102章 大家伙站在院子里一时束手无措。 赵北川把西屋的窗户踹开,从里面往外扔粮食,一袋两袋,随着浓烟越来越大,呛得他呼吸困难,眼前看不见东西。 陆遥腿都吓软了,“大川快出来,粮不要了,咱们不要了,你赶紧出来!” 赵北川回头见炕上还有几袋粟米,刚要往里走火光瞬间将整个西屋吞没。 “赵北川!”陆遥吓得尖叫一声,朝窗户扑去。 屋里的人瞬间翻出来,一把抱住他朝院子里滚去,赵北川的衣服着了,头发也烧焦了,两只手烫的满是水泡。 一股寒风刮过,大火瞬间将整座屋子吞没。 “大兄……啊……嫂子……咱们房子没了。”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没有什么事比自己眼睁睁看着一点点盖起来的房子被火烧没更残忍了。 陆遥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难受的他紧紧咬着牙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赵北川也红了眼眶,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是个爷们,是家里的顶梁柱,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撑住。 “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吗?” “箱子太重我没能搬动。” 赵北川安抚的拍拍他后背,“没事,以后咱们再打一个。” “咱们,咱们的房子没了。” “没事,哎!没事,咱们再盖一座!” 第四十六章 这场火从半夜烧到天明,直到天亮才熄灭,整座房子被烧的只剩下四面土墙。 小年和小豆被陆遥送到对门赵婆婆家里,院子里的东西太多,他和赵北川没走,两人坐在席子上就这么看了一宿。 “噼啪。”房顶烧焦的木头从房顶掉下来。 陆遥回过神,勉强打精神,“去看看屋里还有什么能用的,拿出来别浪费了。” 房子没了日子还得过,一味的消沉下去不是办法。 两人踩着焦黑的木炭进了屋,东屋炕上的两个大木箱子都烧成了碳,银子和铜钱都藏在炕洞底下,幸好古代的钱币是铁和银子,失火也不会有损失。 厨房里碗架柜也烧烂了,里面的陶碗陶盆散落一地,全都摔碎了。唯一完好的只有新买的那个铁锅和陆广生给他凿的石磨。 陆遥忍不住苦笑,“幸好买了个铁锅,不然咱们吃饭都成问题。” 赵北川把锅拔下来拿到外面,陆遥抱着沉甸甸的瓦罐,心里踏实了几分。 当初盖这座房子的时候才花了七八贯,如今手里有四十多两银子,再盖几座房子都不发愁! 后面的厨房也烧没了,林大满一家裹着棉被在外面冻了一宿。 陆遥觉得这场火烧的蹊跷,新房和旧房隔着挺远,就算前面着火也不可能把后面都烧了,忍不住跑到最开始起火的地方查看起来。 原本存放的一大堆木头都烧成灰炭了,拿脚一踩咯吱咯吱响。 赵北川跟过来问,“怎么了?” “这火着的不对劲,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给咱家放火。”陆遥拿着木棍在地上拨弄,突然一片碎了的陶器引起他的注意。 “你看,这是什么!” 赵北川弯腰捡起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好像是装油用的坛子。” 陆遥气的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走,报官去!” 跟他家结仇的就那么几个人,宋长顺、方老三,还有被赵北川用矛插过腿的高青河,无论是谁都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赵北川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这个畜生!一家人差点就被烧死,找到这个人他肯定不会放过他! 两人急匆匆的朝村里走去,半路见不少人往宋家跑。 陆遥拉住一个老头询问,“大伯,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宋家死人了!” “啊?”陆遥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 赵北川道:“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陆遥点点头,抱着瓦罐去了赵婆婆家,两个孩子昨晚半宿没睡这会儿还没醒,睡梦中还在抽噎,小脸上全是灰。 赵婆婆:“大川呢?” “去村里了,这火是人放的,我们打算报官!” 赵婆婆长长的叹了口气,“咱们外乡来的,住这么多年还是挨欺负,这要是早先在赵家村,谁敢这么……”老太太摆摆手哽咽的说不出话。 陆遥气的眼眶通红,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几日又得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年和小豆从小就在我家长大的,跟我亲孙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你们眼下该怎么办?好好地房子烧成那副模样,哎……” 冬天土地都冻着没办法盖新房,确实是个麻烦事,陆遥摸着小豆子的头发思索着。 突然想到之前徐掌柜提的建议,不如去镇上租个铺子卖豆腐! 这件事还得等赵北川回来再商量,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纵火的人。 * 宋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最先发现尸体的是前院宋德柱,大清早他过来串门,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见宋老太趴在地上。上前扶了一下,老太太都硬了! 吓得他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一边跑一边高喊,“死人了!快来人呐!” 邻居们闻声过来,有胆子大的进屋看了看,吓得脸色惨白的出来,“全死了,太惨了。” 屋子里,宋平趴在炕上,临死前两只手还捂着肚子,宋老爷子口吐白沫,宋老太趴在地上爬了一段距离。 第103章 到了西屋一看,可了不得,宋长顺也同样趴在地上,最恐怖的是裤子被人脱了,下头拿剪刀剪的血赤呼啦…… “是宋寡夫干的,肯定是他干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嚷。 “太狠了,一家人都给药死了,亲儿子都没放过。” “快去叫里正,死了这么多人得去报官吧!” 不多时里正来了,宋家亲戚已经把尸体全抬到的外面,盖上布单子。突然死了这么多人,里正心里也突突,连忙叫人去镇上请官吏过来。 “没事的都回去吧,别在这看热闹了!”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赵北川趁机走到里正身边,“叔,俺家房子昨晚让人放火烧了。” 里正一听脑瓜子更大了,怎么过个年出这么多事啊,“人伤着没?” “没有,就是把房子都烧空了。” “这件事你先别着急,宋家出了命案得先把他家的事解决了。” 赵北川点点头,“若是报官帮我家也报上。” “行,你先回去等着吧。”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突然有人喊:“找到宋寡夫了!找到宋寡夫了!” 里正连忙跑过去,见四五个人拉扯着宋寡夫走过来。这么冷的天这人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光着脚,冻的脸色青紫,一边走一边傻笑:“烧啊,烧,烧,全都烧掉!” 赵北川一愣,疾步走上前道:“我家的火是你放的?!” 宋寡夫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痴痴的笑着,“死啦,都死啦~哈哈哈,全都烧死啦!” 里正摆摆手,让大伙把他弄屋子里去,再这么冻下去就人冻死了。 赵北川沉默的回了赵婆婆家,一进屋陆遥便问:“怎么样了?宋家谁死了?” “全都死了,是宋寡夫毒死的。” “我的天……” “还有咱家的火,我怀疑也是他放的。”虽然赵北川没证据,但直觉这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如果单纯跟他家结仇,没必要把后面的旧厨房也点着,这人不但恨他们也恨林大满,除了宋寡夫他实在想不出别人。 陆遥气得够呛,“宋寡夫人在哪呢!” “他疯了,里正已经派人报了官,下午应当就有官吏来抓他了。” * 官府的人下午来的,宋寡夫疯疯癫癫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把人带走了。 里正来了赵家一趟,安抚了几句话,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宋家人都死绝了,就算是宋寡夫放的火也没办法赔偿。 把宋家的房子赔给他们敢要吗?那可是刚死了四个人,最后这件事只能自己认倒霉。 送走里正后,陆遥拉着赵北川道:“我想着,咱们不如搬到镇上去住吧。” “去镇上?” 陆遥点点头,“自打咱们今年赚了钱,村里人都眼红的厉害。先有高青河来家里抢粮,后来又有方老三钻屋子偷钱,如今被人烧了房子,就算从新盖好以后,指不定又遇上怎么糟心事。不如搬到镇上去,跟谁都不熟,旁人就算眼红也有限。” 陆遥还有别的考量,小年和小豆年纪渐渐大了,他想试试让孩子开蒙,甭管学的怎么样,至少能认字会写自己的名字。 赵北川思考一番道:“那咱家的地怎么办?” “地自然还种着,有骡车来去都方便。” “好,就听你的!” 说走就走,赵北川立马回家去套骡车,陆遥把两个孩子安抚好,让他们乖乖在赵婆婆家待着。 两人赶着车直奔镇上,家里的房子烧了没地方住,如果能盘下铺子他们可以先住在镇上。 骡车一路疾驰来到镇上,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几乎没有人影。 两旁的铺子都没开门,陆遥想起徐掌柜的说过下三里那边铺子便宜,“先去下三里转转。” 马车赶过去,半路上碰见酒铺子开着门。 陆遥连忙跳下车进去打听,“老板,借问一下咱们附近有铺子往外租吗?” 酒铺老板总是睡不醒的模样,迷迷糊糊从草榻上爬起来,半晌开口道:“你去前面街角那户人家问问,年底听说往外租铺子来着。” “多谢老板。” 那人摆摆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这么冷的天也不怕睡冷了。 陆遥帮他把门关上,走出来道:“去前面街角那家问问。” 街角离这不远,陆遥没上车自己走了过去,两人很快就来到这户人家门口。 漆黑的木头大门紧闭着,门上悬挂着两块桃符,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 陆遥走上前敲了敲门,半晌里面传来脚步声,“谁呀?” “请问,是您家往外租铺子吗?” “吱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细布棉袄精瘦的老太太抬眼打量两人。 “你们要租铺面?” 陆遥点点头,“不知道价格多少,如果合适的话就租一间。” “你们在这等会儿。”老太太转身回了屋子,不一会拎着几把钥匙出来。“租铺子做什么生意?” 陆遥:“我们卖豆腐。” “豆腐?”老太太没听说过,她瞥了眼旁边的骡车道:“租铺子卖东西行,但是不能在里面养牲口,不然糟践坏了屋子以后就没法往外租了。” “明白,明白。” 很快就来到铺子的地方,这间铺子位置还算不错,正对着下三里摆摊的地方,门口大概有两丈夸宽,上面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招幌,陆遥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茶馆。 第104章 来下三里买卖东西的都是穷苦老百姓,大多自己带着水囊,哪舍得花几文钱喝茶,把茶馆开在这里能不黄吗? 老妇人把门打开,一股子霉味传出来。 屋子里空荡荡,东西都搬走了,看着大概有二三十平米,卖豆腐足够用了。 “这间铺面的租金是一年十八两银子,额外押二两银子做押金,退房时这二两银子才退给你们。” 这个价格跟徐掌柜的说的差不多,但陆遥觉得太贵了,一下子拿出一半身家租铺子还是有点舍不得。 “还能再便宜点吗?” “便宜不了,这间铺子位置顶顶好,等到了大集的日子,人多的转不开脚,你若不租过几日就得被人租出去。” 赵北川见他犹豫不决,开口道:“我们先租一年的,这附近还有往外租房子的吗?我们想再租个小院子。” 老太太道:“正好,我家还有一个旧院子,如果一起租给你们算便宜些。” 陆遥眼睛一亮,“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老太太锁上铺子门,带着两人朝不远处的胡同里走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她说的旧房。 这房子可真是够旧的,房子门窗都坏了,屋顶也漏了一大块。 老太太咳了一声道:“这是我婆婆活着时候住的房子,许多年没住过人了,你们要租的话自己收拾收拾,一年给二两银子就行。” 房子虽然老旧但用的青砖搭建的十分牢固,院子里停放骡车很方便。 侧面还有一个小配房,修整一下正好用来存放粮食和工具,最主要的是这里离铺面非常近,以后运用豆腐很方便。 陆遥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居然还有一口水井,“这井还能用吗?” “能用,就是得自己淘一淘,里面都是枯枝烂叶子。” “你觉得怎么样?”陆遥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 赵北川点了点头,他也挺相中这间院子了,四周都是青砖砌的墙,关上门小院子十分安静,不怕有人进来。 陆遥拍板决定,“大娘,我们铺子和房子都租一年的。” “行,那跟我立个契子去,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老太太领着两人朝另一条胡同走过去,陆遥觉得这条路有点眼熟,好像原身之前来过。 半刻钟后,老太太敲响一个破旧的木头门,“登科啊,在家吗?帮三姑写个契书。” 第四十七章 大门打开,许登科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走出来,看清门口的人瞬间瞪大眼睛,“三姑……你……你们?!” 陆遥差点喷出来,旁边的赵北川脸色也颇为怪异,没想到租房租到许登科姑姑家。 “这二位打算租俺家的铺子,你帮我写个契书,省的以后有事麻烦。” 许登科点点头,同手同脚的走进屋里,他还不知道赵北川已经知道他跟陆遥的事,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你们也进来吧。”老太太招呼一声,陆遥和赵北川走了进去。 许家也是三间屋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屋里生了火一进屋很浓的一股脚臭味,熏得陆遥差点干哕出来。 东边的屋子应当是他爹娘住的,西屋是许登科住的地方,屋里乱七八糟摆满了旧衣旧袜,那袜子上好像糊着一层油泥,已经看不出原色,陆遥稍作打量差点吐出来。 过去看他在外面穿着挺干净,没想到家里这么脏。 许登科红着脸把脏衣服收拾起来,“你,你们先坐,我去取笔墨。” 老太太坐下,陆遥和赵北川站在旁边。 不一会许登科拿来纸笔,“三姑,你要怎么写?” 老太太往外租了十多年铺子,对契书自然不陌生,询问了一下赵北川的名字道:“今有赵北川租许凤霞家铺面一间,旧房三间,一年租金共计二十两银子,另付押金二两银子,如有墙屋损坏,此钱拿做抵偿。” 契书一式两份,陆遥拿起来看了看,确定无误后按下手印,给老太太交了银子。 老太太把钥匙交给陆遥,“有事就去找我,铺子仔细点用,莫要给我弄坏了。” “好。” 许登科把人送到门口,连忙关上大门,从始至终都没敢跟陆遥说一句话,生怕被旁边的男人认出来揍一顿。 * 骡车上陆遥打量着赵北川,见他默不作声的赶着车,忍不住上前打趣:“吃味了?” “没有。” “那看你不高兴的模样。” 赵北川还真没吃味,就是心里不舒服,许秀才若是个有能耐的还好些,看他那窝窝囊囊的模样,一想到陆遥曾经为这样的人自尽赵北川就替他不值。 “咱们先去收拾屋子吧,收拾好把小年小豆接过来。” “嗯!” 两人回了租的旧房子,小院子越看越觉得舒坦,虽然不及湾沟村的地方大,但整整齐齐的什么都不缺。 前头院子铺了石头,夏天下雨不会泥泞,后面还有一个菜园子和茅厕,等春天的时候可以撒上菜籽,种些蔬菜吃。 陆遥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刚才来的时候没进屋看,推开门墙上的尘土簌簌的往下掉,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住过人了。 房屋格局很简单,左右两边是卧房,中间是做饭用的厨房,有两个灶台,上面的陶釜已经没了,可能被许大娘拿走了。 第105章 东边的卧室里,炕上堆着木锹镰刀,还有两卷旧炕席都被老鼠磕碎了,赵北川直接拎去院子里。 屋里还有一个空的五斗柜,以后可以拿来放零碎的东西。 西屋更干净,什么东西都没了,房顶破了个大洞,大概夏天时漏了雨,导致西屋的炕都塌了一块,等搬进来后再把炕重新盘一下。 门窗自是不必说,因为年久失修都关不住了,全都得重新做,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得花上一贯钱。 虽然花的钱不少,但心里总算安定下来,最起码不用担心大冬天的睡在外面。 上午把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陆遥打算回去接孩子们过来。家里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孩子心里肯定没有安全感,不能让他们单独待得太久。 两人赶着骡车回到村里,刚到家门口就见小年和小豆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 “这么冷的天,你俩在这干啥呢?”陆遥连忙跳下车,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小年张张嘴话还没说,眼泪就掉下来了,“家里……没人,我们看着……粮食……别丢了。” 小豆抱着陆遥的腰呜呜的哭,睁开眼看不见大兄和嫂子,他们都吓坏了。 陆遥摸着两个孩子头,心里酸涩难忍,“不哭了,嫂子和你大兄去镇上租铺子去了,以后咱们搬到镇上住!” “真的吗?!” “真的,房子都租好了,一会儿咱们就搬家!” 小豆:“太好了!咱们去镇上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肉包了!” 陆遥破涕为笑,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小子一天就想着吃。 家里的东西被烧了不少,剩下的不必说都得拿上。 赵北川先把院子里的粮食搬上车,原本西屋放着十二袋粟米,五袋豆子,结果大火烧起来只搬出来七袋子粟米,三袋豆子。 被褥衣服陆遥抱出来一些,还有点留在了里面,炕席倒是都拿出来了。当时脑袋都懵了,根本想起来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 家里的几只鸡和后院的四只猪仔,全都被赵北川抓住暴力塞进麻袋里,装上车全都带走。 搬东西的时候恰巧林大满也来收拾东西,几个人一见面皆是心有戚戚。 “东家,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去啊?” 陆遥道:“我正想去找你,我们一家打算搬去镇上了,你和小春小冬作何打算?” “里正刚才找过我们,说宋家没人了,按规矩房子和地都得归村里。不过小春和小冬都是宋家的人,询问我是否愿意回去,可以把原来的地分给我们一半。”林大满顿了顿,“我同意了,打算搬回老院子去住。” 里正之所以没把地全都给他也是为他考量,宋家二十多亩田地,林大满一个人根本种不过来,他一个寡夫领着俩娃娃,怕是守不住这么大的家业,不如少分他一点地,够他们吃喝就行了。 陆遥点点头,“挺好的,以后有房有地,你们日子也会过起来。做豆腐的法子你也学会了,空闲就做豆腐在村里卖吧。” 林大满眼里续满泪水,突然上前跪地,“谢谢东家……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 “快起来,你付出了劳力,你不欠我什么。” 林大满心里充满感激,无论如何陆遥都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这个恩情一辈子都忘不了。 陆遥把两个孩子抱上车,最后将铁锅倒扣在粮食上家就搬空了。 天色不早了,他们还得去镇上安置东西,不能再耽搁了。 赵北川挥了挥鞭子,大花拉着满满一车家当朝镇上走去。 陆遥和两个孩子坐在车上,回头看向他们的家,天色阴沉,大风将大门上的桃符吹得当当响,贴在大门上的春花被吹卷了边,随风飞起慢慢消失不见…… 两个孩子揉了揉眼睛,许多年后他们都忘不了这一天。 * 回到镇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房东大娘,跟她打听镇上哪里有卖柴的。 家里的柴都被烧光了,如今现去砍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从别人家买点先凑合着用。 陆遥敲响房东家大门,不一会里面许大娘就出来了。 “咋了?” “许大娘,镇上哪有卖干柴的?” '“你要买多少?” “买两担先用着,不够再买。” “那我先匀你两担,二十文一担。”这个价格不算贵,在村子里买也差不多这些钱。 “多谢您了。” 老太太吆喝一声,不一会从屋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应当是她儿子,许老太太跟他说了一声。“你们先回去吧,一会我让大儿子给你们送过去。” “哎,麻烦您了。” 骡车到了家门口,陆遥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两个孩子好奇的往里张望,“嫂子,这就是咱们的新家吗?” “嗯,快下车,帮忙往屋里搬东西。” “哎!”两个孩子滑下车,接过衣裳和被褥往屋里抱。 陆遥胳膊地下夹着炕席,另一只拎着布兜,里面装着余下的二十多两银子,这是他们全部家当,片刻不敢离身。 西屋房顶漏了不能住人,他们还是都住在东屋里。 把炕席铺上,被褥放在上面,赵北川将粮食一袋袋搬进西屋,马车搬空后把铁锅拿下来,放在灶台上。 原来的陶釜比较大,铁锅放在上面不合适,赵北川又找了些石头搭在上面,勉强是将锅固定好,晚上能烧火做饭了。 第106章 不一会许大娘的儿子背着两担柴来了,赵北川跟他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 许大娘的儿子叫刘大立,是个性格爽朗的汉子,“听我娘说,你们租了下三里的铺子,不知做什么买卖?” 赵北川道:“卖豆腐,用豆子磨的豆腐。” 刘大立惊讶道:“镇上食肆里的豆腐,是你们卖的啊!” “嗯。” “等做好了我可得买几块尝尝!”之前他跟朋友在食肆吃过几次豆腐,味道十分美味,就是价格有点贵,一盘肉沫豆腐卖三十五文,偶尔吃一次还行。 刘大立见他们忙着收拾屋子也就没再叨扰,收了四十文钱便离开了。 灶台生了火屋里暖和一些,窗户不严实,热乎气一会就漏没了,陆遥只得把旧褥子挂在上面,勉强挡住凉风。 天快黑了,两个孩子肚子都饿了,今天一整天大人孩子都没吃饭。 赵北川拎着水桶去水井打了些水,家里连水缸都没有,过几日镇上铺子开门了得赶紧置办上。 锅里的粥熟了,没有陶碗也没有筷子,一家人围在灶台边用一把铁勺子轮流吃饭。 陆遥想起昨晚剩下的排骨、鸡肉,还有不少饺子全都被一把火烧没了,气的他不用吃东西都饱了。 俩孩子倒不觉得艰苦,能跟大兄和嫂子在一起喝稀粥也开心。 吃完饭陆遥烧了一锅水,给两个孩子洗了洗脸,房子烧的灰落了他们一身,小脸抹的跟小花猫似的,脏兮兮的。 洗完赶紧催促他们睡觉,家里没有油灯什么都做不了,两人也早早的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这场火把陆遥吓得不轻,半夜惊醒好几次。 赵北川心疼把他搂在怀里,亲吻着额头安抚,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他经历这种事!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清晨,陆遥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屋子半天缓不过神,半晌才想起他们搬镇上来了,赶紧起身穿衣服,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先把火升起来,屋里太冷了,陆遥哆哆嗦嗦的下了炕。 锅刷干净换上清水烧温,瓢舀着水在门口冲洗了一把脸,家里连个盆都没有实在太不方便了,洗完漱把粟米下锅,早饭依旧是粟米粥。 外面赵北川正在喂骡子,院子里的积雪都清扫干净了,刘大哥送来的干柴也被他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边,这回可不敢挨着房子放。 吃完早饭陆遥道:“一会儿咱们去陆家村一趟,我娘还不知道咱们搬了家,省的她打听到消息跟着担心。” “行,正好我也打算回去把原来的栅栏拆下来,拿回来当柴烧。” 吃完饭锁好大门,一家人坐着骡车往回走,今天是大年初二,镇上有几家铺子已经开门了。 路过粮铺时看见邱末站在门口,陆遥挥手打了声招呼。“邱掌柜,四季发财啊!” “赵兄弟,陆小郎,你们这一早是干什么来了?” 赵北川把车赶过去道:“我们在下三里租了间铺子,打算过些日子卖豆腐。” “哎呦,那倒是我可要去好好捧捧场。” 短暂的说了几句话,骡车继续行驶,快到陆家村的时候正好碰上陆云和王有田,今日他们也回娘家走亲戚。 两家人结伴回到陆家,骡车刚停到家门口,陆林便匆匆过来开门。 “都回来啦,快进来!” 马车依次进了院子,陆父和陆母也出来迎他们,大家还不知赵家房子被烧的事。 陆母高高兴兴拉着两个儿子进了屋,“昨个就盼着你们回来,你嫂子准备了一桌子菜,快上炕暖和暖和,一会吃饭。” “哎。”陆遥搓搓手上了炕。 小年和小豆被陆苗拉着去了西屋,拿了一堆糖瓜出来,今年卖豆腐家里赚了不少钱,嫂子拿出了一百文,专门给孩子们买了些吃食。 堂屋炕上陆遥脱了鞋坐在炕头,之前做的棉帽子棉手套被一把火烧得精光,这一路冻得他手指脚趾都痒痒了。 陆母端来两碗姜糖水过来,“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胡春容抱着小石头过来:“给三叔四叔拜年。” 小娃趴在炕上当当磕了两个头,“三叔过年好,四叔过年好!” “好好。”陆遥伸手把他抱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吊钱塞进他手里,陆云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递给他。 “不要钱,快把钱还给三叔四叔。”胡春容连忙把儿子手里的钱往外抠。 小石头握着钱串不撒手,抠疼了哇哇哭起来。 陆母连伸手拦住,“别抢孩子的了,让他拿去玩吧。” 胡春容应了一声,这才拍拍小石头的屁股,让他去西屋找五叔玩。 陆母道:“今天别走了吧,住一宿明天再回去,家里的地方宽敞够住。” 陆遥:“恐怕不成,一会还得回家劈柴去。” 陆母以为他们做豆腐用的劈柴多,不够用了。“咱家后面还有不少呢,你们拉回去一车。” 陆遥叹了口气,“娘,我们搬镇上去了。” “啊?”陆母、陆云和胡春容同时惊出声。 “三弟你们什么时候搬的家,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和你二哥好去帮忙啊。” “昨天搬的,不搬不行了,大年三十家里房子让人点了火。” “哎呀!”几个人惊的又是大叫一声。 第107章 陆母急的够呛,“到底咋回事?房子烧坏了?” “岂止是烧坏了,直接烧空了,只剩下四堵墙。” “哪个天杀的放的火,报官了吗!” “报了,凶手也抓住了,是我们村的一个寡夫郎,放火的原因估计是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嫉妒我们家日子过得好。” 陆老太气的倒仰,“扯他娘的臊!自己过得不好就给人家防火?真是吊死鬼插花,死不要脸!怎么着了?房就白让他烧了?” 陆遥:“哎,那寡夫不光烧了我们家的房子,还把自己家的人全药死了,自己也疯癫了,这事只能认倒霉了……” 大伙听完沉默了半晌,胡春容道:“你们现在租的房子在哪?家里缺啥少啥尽管说话。” “对对对,粮食够吃吗?被褥有吗?没有一会拿些回去用。” 陆遥:“被褥够用,着火的时候拿出来了,粮食也搬出来不少,足够我们吃了。眼下缺的都是零碎的东西,等过几日镇上铺子开了现买就成。” “好端端……出了这么大的事。”陆母拉着他的手红了眼圈,那房子是新盖的,用的木料都顶好的,住几代人都不会坏。 陆遥心里也难受,不过大过年的不想让他娘也跟着不痛快。 勉强打起个笑脸道:“没事,正好我们去镇上租了间铺子,等过了年就在镇上卖豆腐,到时候肯定比现在还赚钱!” 陆云也劝着他娘,“没伤到人就是最好的,房子以后还能盖,三哥他们没准因祸得福呢,没有这把火,也不会搬去镇上住。” 胡春容也道:“是啊,豆腐这么好卖,陆遥头脑活泛去镇上肯定能赚大钱!” 老太太这才勉强止住悲伤,“不说了,去看看锅里的菜炖的怎么样了,赶紧吃饭。你们刚搬了家肯定好多事要忙,待会吃完了该忙就去忙。” “哎。”陆遥和陆云都下地帮忙拿碗筷。 另一边赵北川和陆林、陆父以及弟夫几人正在院子里看骡子。 陆林也想买匹骡子,他腿脚不好推车卖豆腐不方便,今年赚了些钱加上之前攒的正好够买一副骡车。 “二哥,你要买骡子先看脖子,我爹说长脖子骡,长尾巴马都是好牲口,耐力好干活有力,看见就不用犹豫直接买就行。” “再来就是看四肢和皮毛,老话讲:先看四条腿,后买一张皮,你看大花这身皮毛一看平时吃的就不错,油光水滑的。”王有田摸了摸大花的脑袋。 骡子还认得他,打着响鼻拿头蹭他的手。 “还有就是买年轻的骡子,这东西不能下崽,年岁大了用不几年就没力气了,白白浪费钱。” 陆广生笑道:“还得是养骡的老把式,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王有田红着脸挠挠头,“都是跟我爹学的,我懂的也不多。” 陆林拍拍他肩膀,“很不错了,等明年开春去镇上瞧瞧,有合适的就买一头回来。” “可惜我家的小骡子今年都卖了,不然可以牵来一头给二哥先用着。” “不用,这东西又不是小猫小狗,哪有白用的道理。” 屋里的饭做的差不多了,陆云出来叫他们去吃饭。 几个老爷们洗了洗手进了屋子,吃饭时陆广生还不知道赵家房子被烧了,拉着大川一个劲喝酒。 赵北川喝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陆母拉住他道:“大川他们今天还有别的事,别喝酒误了功夫!” “啥事非得大过年干啊?听爹的喝完酒明儿个再说!” “陆广生,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陆父冷不丁被娘子吼了一嗓子,吓得碗都没拿稳,一碗黄酒洒了半碗。 陆遥赶紧拉住他娘,“没事,爹要喝就喝一点,耽误不了什么事。” 陆母抽出胳膊呵斥道:“就知道喝酒,你知道姑爷家房子被烧了吗!” “啊?”这回陆广生真懵了,怪不得从进院子开始,赵北川心事重重一句话都没说。 “大川啊,这,这咋回事?” 赵北川轻咳一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啊!” “原本想着吃完饭再告诉您的……” 陆父急的饭都吃不下了,“那待会我同你们一起去镇上忙活忙活。” 陆林和王有田也道:“对对对,一会儿大家一起去。” “哎,那就麻烦爹、二哥和弟夫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赵北川心里热腾腾的,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亲族的力量,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亲人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身后,推着你扶着你往前走。 大伙赶紧把饭吃完,两个孩子留在陆家村,其他人赶着骡车先回了湾沟村,把家里的栅栏鸡舍牲口棚,能用的全拆卸下来放到车上带回去。 隔壁的田二嫂子见他们回来,匆忙走了出来,“陆遥,你家这是干嘛呢?栅栏都不要了?” “我们打算搬镇上住,这些栅栏拿去当柴火烧。” “啊这……这就搬走了……”田二嫂子还以为他们回娘家借住一段时间,等天暖和再重新修房子呢。 “嗯,在下三里那边租的豆腐铺子,以后去镇上赶集进来坐坐。” “好。”田二嫂子还挺舍不得他们的,毕竟陆遥和赵北川是实在人,挨着他们住能占不少便宜。 第108章 四个汉子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院子里的篱笆全都拆完了,这些木头劈成柴火足够他们烧一个冬天。 临走时田二嫂子从屋里拿了几个鸡蛋装在柳条筐里递给陆遥。 “拿着吧,这几年没少沾你家的光,别的我也帮不上,这几个鸡蛋拿去给孩子们吃吧。” 陆遥推拒不掉,感激的接下来,尽管这个妇人小气爱占便宜,但却实打实帮了他们不少忙。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院子里几乎都清干净了,大门上的门板都被赵北川拆卸下来,打算带回去做几个窗户。原本温馨的小院彻底变成废墟,看得人心里酸涩。 两辆骡车载着满满的木头朝镇上走去,一个多时辰后抵达了下三里的胡同。 陆遥先下了车朝自家门口跑去,“这边走。” 王有田拉着缰绳放慢速度,等他把大门打开,赶着骡子将车进了院子。 新租的院子有点小,两辆车一起进不来,只能先把他车上的木头卸完再卸另一车。 木头卸完大伙开始修窗的修窗,钉门的钉门,王有田不会木工活,便拿起斧子劈柴。 陆广生背着手进屋看了看西屋的房顶,“上面的房檩坏了,得重新钉檩条,还得买瓦片,你要不着急等开了春我再来修。” “不着急,我们住东屋就行,这屋拿来放粮食和杂物。”冬天不下雨,房顶漏也不怕,最多把粮食拿麻袋苫上。 “这房子租一年多少钱?” “两贯。” “价格倒是不算贵。”陆广生常年在镇上做工,对镇上的房子价格还算是了解一些。稍微好一点的宅子,一年租金都是五贯打底,这间宅子虽然旧了些,收拾干净并不比那些差。 陆遥道:“我想先在这住几年,等手里富裕了再买屋子。” “行,大川家里没有长辈,你能拿主意很不错,有事你们俩商量着来,他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嗯。” 屋里看的差不多了,陆广生开始帮忙修灶台,他是瓦匠干就是这个活,从院子里捡了几块旧砖,和了点灰泥,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灶台修整好了。 赵北川把东屋的窗户也修好了,不需要再用褥子挡风。 陆林把木头门也重新钉了一便,上面用的是栅栏上的木板子,虽然模样不好看,但用起来比之前牢固多了。 忙到日头偏西,陆遥让赵北川送他们回去,陆林拒绝道:“你们不用送,我和爹坐有田的车回去,明天还得来,顺便把小年和小豆送过来。” “行,那你们路上慢一点。” 王有田道:“三哥,三哥夫快进去吧不用送了。”陆遥和赵北川还是把三人送到胡同口才回去。 回到家也该吃晚饭了,陆遥把火生着,刷了刷锅抓了一把粟米做粥。 赵北川把院子的大门插好,牲口们喂上吃食才进了屋。“明日得把牲口棚搭上,大花睡在外头我怕它冻病了。” “嗯,过来暖和暖和。”陆遥往旁边靠了靠,把灶火坑让出来。 赵北川挨着他坐下,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脚贴着脚,心一下就踏实了下来。 陆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等天暖和了,咱们把后面的菜地清出来,种上蔬菜咱们就不愁吃了。” “我再给猪打个猪圈,以后它们拉了粪拿来肥地。” 陆遥皱了皱鼻子,“你负责掏粪肥地!” “好。” “鸡粪骡粪也归你管。” “行,你拉的也归我管。” “咦~恶心死了。”陆遥抖着肩膀,这是个有味道的话题。 赵北川乐的浑身直颤,伸手划拉他脑袋,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家里没有油灯,做什么都不方便,也不对,做那档子事倒是方便了不少。 今天两个孩子不在家,脱了衣服一上炕,赵北川就把陆遥拉到自己怀里,嘴贴着嘴吃舌头。 家里没有人陆遥胆子也大起来,什么骚话都敢往外说,一会叫相公,一会叫阿父,喊的赵北川热血沸腾,抱着他炕上地上弄到半夜, 做到后面陆遥都记不得自己疼还是爽,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狠狠的搂着赵北川的脖子,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赵北川不比他强多少,那是他挥洒着汗水,一锤一锤夯出来的房子,如今化成一堆残垣断壁。 愤怒和悲伤化作力量,一下又一下的填满身.下的人,最后低吼着释放出去。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天刚亮赵北川就醒了。 赶紧起来烧水收拾屋子里的东西,待会爹他们就来了,可别被人看见屋里狼藉的模样。 锅里的水烧开了,赵北川叫醒陆遥,“起来吧。” 陆遥翻了个身那处被磨的不舒服,忍不住嘤咛的一声,“什么时辰了?” “快寅时了。” 陆遥扶着炕做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白皙的肩膀上和后背上印着一个个红点子,跟被蚊子咬了似的。 赵北川赶紧拿棉袄帮他披上,“起来洗洗脸,待会爹他们就来了。” “嗯。”陆遥抓了抓头发,穿好衣服下了地。 早饭依旧是粟米粥,没有青菜也没有肉,吃的陆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待会我去镇上转转,今天应当有铺子开门了,买点吃的中午让爹他们在这吃饭。” 第109章 赵北川:“行,别忘了买碗筷。” 吃完饭王有田赶着骡车来了,车上除了陆父、陆林,还有胡春容和小年、小豆也来了。 昨晚他们在陆家住了一宿,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兴奋着,早上一起来就着急了,小豆抱着阿姐哭着要找嫂子。 陆母哄了半晌也哄不下来,只得让他们快点吃饭,送两个孩子回去。 车上还拿了一只鸡,一麻袋白菜,一麻袋萝卜,一个水桶以及四个陶碗。 原本陆母也打算来,早上吃饭的时候陆云直干哕,以为吃坏了肚子,结果一看他孕痣才发现陆云怀孕了! 哥儿怀了孕孕痣会比之前更红艳一些,可能是孕激素影响有的还会变大。 陆遥听着怪稀奇的,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孕痣,昨晚赵北川好像也弄里面了一点……他不会怀孕吧!一想到自己挺着孕妇肚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午几个人把牲口棚子搭上,本来就不大的院子这回更狭窄了,勉强够停一辆板车。 猪圈暂时没弄,家里的木头不够用,先放在后面菜园子散养,鸡舍也放在后面菜园子里,明年春天再重新安置。 刚搭完大门就被敲响了,陆遥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背着手朝院里张望。 “请问您有事吗?” 老头径直走进院子,指着靠墙的牲口棚道:“你们得把这个拆了,不能挨着俺家的屋子!”原来是隔壁的邻居找上门了。 其他人愣住,统共就这么大的院子,不在这搭牲口棚往哪里搭? 陆广生赔笑道:“老哥哥,咱们这院子太小了,只能往这边搭棚子,不然骡车不好进出。” “我不管,牲口屙屎尿尿夏天臭烘烘的,我家还怎么开窗户!” 陆遥连忙摆手,“不会的,我们收拾的很勤,没多少味道。” 老头一摆手,“那也不行,你们赶紧拆了!” “您这就不讲理了吧,院子是我们自己的,凭什么搭个牲口棚子还得经过你同意?” 老头仗着年纪大,开始撒泼,“呸,挨着老子的院墙就不行!” 陆遥还要跟他吵,陆广生一把拉住儿子,他年岁大经历过的事多,知道邻里间住着不能结仇。万一真把这人得罪死了,别人趁着家里没人时给骡子扔把毒,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老哥哥您先别生气,听我说几句话。”陆广生走到老头身边开始套近乎。“听你口音是西山村那边的吧。” 老头哼了一声,“是西山村,怎么了?” “我舅娘家也是西山那边的,您认识柳茂不?” 老头想了一会到:“认得,那是我叔伯哥。” “哎呦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柳茂是我亲娘舅!” 老头愣了一下,仔细打量陆广生,“你是柳花的儿子?” “可不就是吗!算下来我还得管您叫舅舅,陆遥快来叫舅爷!” 陆遥叫了声,“舅爷。” 老头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一声,摸摸胡子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实在是院子太窄了挪不开,不然也不能挨着您家搭。” 老头点点头没再强词夺理,“这片胡同的院子确实窄,跟咱们村里的大院子没法比。” “可说不是!若不是村里的房子让人烧了,孩子们也不可能跑镇上租房,住这憋屈狭窄的地界。” “咋,咋还把房子烧了?”老头瞬间来了八卦的精神。 陆广生使了个眼色让陆遥搬两个木墩过来,两人坐在院子里聊起来。 “这事还得从我儿婿身上说起,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十二三岁上爹娘就没了,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两个弟妹拉扯大……” 陆广生真真假假,把两人赚了钱被村里人眼红烧了屋子胡诌了一顿,听得柳老爷子一愣一愣的。 到最后老头抹着眼泪道:“可是不容易的孩子,哎,挨着舅爷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 牲口棚的事迎刃而解,陆遥悄悄给他爹竖了个大拇指。 陆广生朝他挤了挤眼睛,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 快到晌午,陆遥拎着柳条筐去街上转了一圈,见盐铺子和粮铺子都开了门,买了两斗灰面,一斤盐,一斤糖。 路过酒铺买了两坛黄酒,一坛子自己家喝,另一坛打算给隔壁的柳舅爷喝,总归是挨了人家的墙。 家里有田二嫂子给的几个鸡蛋和娘拿来的鸡和蔬菜,陆遥打算中午直接拿鸡炖一锅铁锅焖面。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陆遥生火准备做饭。 胡春容在旁边帮忙把鸡清理出来,陆遥负责和面。锅烧热了将鸡肉块下锅爆炒,炒出里面的油脂再添汤。 家里的调料都烧没了,只能放一点盐做调味,陆遥又洗了根萝卜,切成拇指大小的块,等鸡肉快熟的时候,萝卜和抻面一起下锅,大火咕嘟半刻钟就差不多了。 家里没有桌子,大伙直接围着锅吃,筷子不够用折几根木枝一样吃,反正挤人不挤嘴,吃的麻麻香。 下午陆遥让他们都回去吧,二哥家得做豆腐,陆云又怀了孩子,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这忙活。 王有田着急回去看夫郎便也没客套,赶着骡车拉着陆家人匆匆离开。 送走家里人,街上恰巧传来货郎的声音,陆遥赶紧吆喝了一声,“货郎快过来,买东西欸!” 第110章 小货郎担着两个木头箱子跑过来,“客官要买什么?” 家里零碎的东西都被烧没了,什么都得买。 “棉芯的油灯给我来两个,桃木篦子一把,针线笸箩一个,针和各色的线来一包,擦脸的羊脂油来一盒,还有扫地用的扫帚,刷锅用的刷子都个来一个。” 货郎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从货箱里翻捡出陆遥要的东西。 “一共多少钱?” 货郎道:“油灯一对二十文,篦子五文,针线十文,笸箩收你七文,羊脂油十五文,扫帚六文,刷子三文,诚惠一共是六十六文。” 陆遥见他货箱里还有一对红绸花,“把那对绸花也算上吧,一共给你七十五文。” “哎,好嘞!”货郎把绸花拿出来递给陆遥。 陆遥数出钱递给他,拎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家。 小年和小豆正在打扫院子里的垃圾,见嫂子拎着这么多东西连忙上前帮忙,小年一眼就看见他怀里的红绸花。 “嫂子你又给我买绸花了?” 陆遥把绸花递给她,“跟你之前的一模一样。” “谢谢嫂子!”小年捧着绸花喜极而泣,之前她一直不敢提这件事,生怕惹得大兄和嫂子生气。 家里的房子烧了,东西都烧没了,一对绸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安慰自己,可心里依旧难受。没想到嫂子都记得呢! 陆遥摸摸她的头,“去戴上看看,小豆你帮嫂子把针线笸箩拿回去收起来。” “哎!”小孩最愿意干这样的活,好像被委以重任似的,两个小手端着针线笸箩跑进屋放进五斗柜里。 赵北川把木头劈了一半,天色不早了剩下的明日再劈。 家里收拾完还得收拾铺子,陆遥打算初六开张做生意,如今铺子里还空荡荡的,趁着这几日有空赶紧把东西都准备出来。 晚上陆遥找了块干净的木板,拿锅底烧完的碳描描画画。 赵北川洗漱完带着一身的水气凑过来,“画什么呢?” “我想着把铺子装修一下,在里面支两张台面,就摆在这个位置,路边来往的行人看见就会上前询问。” “嗯。” “还有豆腐模子也得重新做几个,之前都被烧了。” 赵北川趴在他身后,闻着的他后颈窝,“好,都依你。” 陆遥瞥了眼旁边两个孩子还没睡着呢,连忙给了身后人一手肘,“别闹。” 赵北川不坑声,把手伸进被子里偷偷揉捏。陆遥咬着唇脸红的快滴血,手抖的都拿不住碳笔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闷骚呢! 想起两人刚见面的时候,那副冷言冷语的模样,啧啧,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陆遥不甘示弱,也伸进被窝里,隔着裤捏了他一把。 “嘶——”赵北川眸色微暗,吹灭油灯道:“别画了,都赶紧睡觉。” 陆遥嗤嗤的笑,脱了衣服刚进被窝就被旁边的人捞进怀里。 赵北川摸索着把他裤带解开,后处突然涨痛,惊的他差点叫出声!吓得陆遥赶紧捂住嘴。 耳鬓厮磨,难受的他想叫不敢叫,想哭不敢哭,生怕叫旁边的孩子听见,只能拉着赵北川的胳膊使劲咬着。 直到呼吸声逐渐平稳,陆遥伸手推开他,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第五十章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三,还有几日就要开门了。 陆遥找木工定做了两个木头台面和四个豆腐模子,连工带料一共才花了三百五十文。 铺子里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简简单单收拾干净就能开业了。 说起来这木工还是隔壁柳舅爷帮忙找的,自打那天陆广生跟他聊完,陆遥又送了他一坛酒后,老爷子瞬间改变了态度。 不但给拿来两个自己编的菜篮子,还嘱咐陆遥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说话,都是自家亲戚甭跟他客气。 刚巧陆遥想要做木头台面,询问他认不认识木工,老爷子立马就领着他去附近的木工家。有熟人帮忙介绍,工钱还少要了几十文。真应了那句话,远亲不如近邻。 做好的台面被赵北川抗去了铺子里,这些台面做的很大,陆遥打算以后除了豆腐再卖些别的吃食,比如豆皮和豆干之类的,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卖些豆花,豆浆之类的早点。 来吃饭的人兴许会捎一块豆腐回去。 等过段时间天气热的时候,豆腐卖不完还可以制成豆干,这东西制作方法也十分简单,把豆腐切成片撒盐上锅蒸熟,再拿东西压实就成了,做好的豆干炒着吃凉拌吃都很美味。 最后就剩铺子上挂的招幌,陆遥比对别人家的模样,自己缝了一个。白底黑字,缝着陆氏豆腐四个大字,周围还缝了一圈红色三角做装饰,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赵北川看着招幌后知后觉自家夫郎居然识字。 “陆遥,你认得字?” “是啊,我……”陆遥愣住,如果跟许登科学的,是不是不大好?可除了这个借口好像也没办法解释他一个农家哥儿为啥会识字。 赵北川见他不说也没再追问,伸手划拉一下他的头发道:“我家夫郎真厉害!” 陆遥心虚的笑了笑,有时间自己找得机会得跟他说清楚了,虽然赵北川嘴上不介意,心里肯定不舒服,自己不能再给原身背黑锅了! 豆腐铺子取陆氏的名字是两人商量出来的,昨天赵北川去衙吏处打听了一下,在镇上开铺子有什么规矩。 第111章 吏官告诉他,凡开设铺子的,每月要给官府缴纳税钱,计每贯二十文,这个钱如果超过一定数额,就会自动入商籍。 虽然商籍对普通百姓影响不不大,但这个朝代商籍依旧不能参加科举。也就是说如果铺子按在赵北川的头上,那么小豆小年和他们的孩子就入了商籍,以后没有参加科举的希望了。 陆遥还想着给小豆开蒙,肯定不能让他转了商籍,所以这店铺落在他身上正合适,他入籍只牵扯一人。 铺子收拾完,家里又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秤,麻布,一个生火用的瓦盆。 铺子里太冷了,在里面坐一天没有火盆可不行,能把人冻伤寒了。 明天初六铺子就要开张了,陆遥上午就把豆子泡出来,晚上磨出豆腐。 第一天开业没做太多豆腐,先做一板卖着看,能卖就卖,卖不出去冻成冻豆腐留着自家吃。 傍晚吃完饭,赵北川坐在厨房磨豆子,陆遥把之前烧坏的衣服缝补上,好好的新棉袄被烧坏了一条袖子,里面的棉花也焦了,给他心疼够呛。 家里的棉帽子棉手套都烧没了,剪出布料抽空一并做出来。 一桶豆子很快就磨完了,陆遥把火点着开始煮豆浆,许久不做豆腐手都生了,点豆腐时差点点老。 做好豆腐两人熄了灯赶紧睡觉,明个开业,可不敢再折腾。 * 正月初六,陆氏豆腐铺子开业了! 大清早赵北川便赶着车拉豆腐送到铺子里,小年和小豆也起了个大早,陪着他们一起来卖豆腐。 打开大门豆腐摆在崭新的台面上,赵北川踩着梯子爬上房顶,将原来的旧招幌换下来,陆氏豆腐的招幌随风摆动。 今天镇上的人不多,天气寒冷,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都是脚步匆匆。 上午只有两个人进铺子打听了一下他们卖的是什么,问完也没买。估计这些人都是附近铺子的老板,过来看看是不是同行。 陆遥不着急,眼下大伙都不知道豆腐是什么东西,等时间久了买的人肯定会多起来。 快到晌午时有两个妇人结伴进来,“你家是卖豆腐吗?” “对,咱们这卖豆腐。” 那妇人之前走亲戚,在陆家村吃过一次豆腐,心里一直惦记着,她看着陆遥眼熟道:“你之前往陆家村卖过吧。” 陆遥见还是熟客,立马道:“没错,就是我家卖的。” “那真是太好了,这豆腐怎么卖的?” “六文钱一斤,拿豆子换是一斤豆换一斤豆腐。”陆遥没改价格,这个价就不便宜了,买得再贵一些怕是没人买了。 “给我来两斤。” 旁边另一个妇人道:“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你买块尝尝,错不了!” 陆遥给她们切下豆腐,发现没有东西盛,一时有些为难。 妇人道:“小郎你等一会,我们家离着不远,回去拿碗来取。” “哎,麻烦姐姐们跑一趟。”他长得好看嘴又甜,喊得两位妇人喜笑颜开,携着手走出去不到一刻钟便拿着碗回来了。 两人一人买了二斤豆腐,花的都是铜子,一共赚了二十多文。 卖完这两份陆续又有几个人来打听,听闻是豆腐都有些好奇,有的人在食肆吃过,便想花钱买一块尝尝,结果没东西盛便放弃了。 一直卖到傍晚,一板豆腐勉强卖出去三分之一,得了八十多文并几斤豆子。剩下的豆腐给隔壁柳舅爷切了一大块,旁边的邻居也各送了一点,也算是打打广告。 陆遥不气馁,第一天能开张就是好事,唯一让他发愁的是没有合适的东西装豆腐。 之前在村子里叫卖,大家都能拿碗出来买,如今到了镇上,人们逛街也不能随身带着碗出来啊。 而且豆腐易碎不好拿,稍微一用力就会坏掉,带着陶碗卖价格就太高了,卖得贵了销量肯定差。用大树叶子倒是办法,但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树叶子了,可把他为难坏了。 琢磨了一宿陆遥想了个办法,找到木工让他帮忙做些四四方方的薄木板子,上下各放一块,豆腐夹在中间绑上麻绳,拿手拎着就行。 木板做工简单,都用不着木匠出手,他两个小儿子在家就能做,拿边角料一天能做一筐,只收陆遥二十文钱。 这些木盘还可以回收反复使用,跟酒铺的酒坛子一样,下次拿着木盘来买豆腐,一斤豆腐便宜一文钱,一下就解决了装豆腐的难题。 * 初八食肆开张,陆遥和赵北川赶着骡车去送了豆腐。 徐掌柜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还给他们抓了一把酥糖,说是从上京拿回来的。 他家有亲戚在上京开食铺,逢年过节人虽回不来,但会捎回不少上京的吃食,那些东西是普通百姓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徐斌问:“你们俩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往常都得辰时左右才能送过来。 “我们搬镇上来了,在下三里开了间豆腐铺子。” “生意怎么样?” 赵北川道:“前天刚开张,生意卖的一般,等初十大集的时候再看看。” “镇上的买卖比村子里赚钱,你们做的豆腐味道又好,肯定能成。” 陆遥笑道:“那便借您吉言了。” 出了食肆,陆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酥糖,外皮是用纸包着的,拇指大小的一块,轻轻剥开里面用糖,核桃,芝麻,瓜子仁碾碎制作而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酥的掉渣,又香又甜。 第112章 这东西上辈子过年家里都没人吃,这会儿倒是美味极了。 “你尝尝好不好吃!”陆遥把剩下的一半放进赵北川嘴里。 “唔,好吃。” “等以后我给你们做。”陆遥只吃了一颗,剩下的揣好,回家给两个孩子尝尝。 “好。” “哎,我怕是做不出这个味道,粮铺卖的糖都是粗制乌糖,没有人家这种精细的蔗糖,以后有机会咱们也去上京转一转!” 马车回到家,两人赶紧搬着剩下的豆腐去铺子。 门口已经有人端着碗等着了,“小郎,你们这豆腐铺子几时开门啊?” 陆遥打开门道:“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明天卯时就开门。” 豆腐放在台面上,陆遥询问他要多少豆腐,麻利的切下称了称重量,“一斤八两,诚惠十文钱。” 客人数了铜子搁在案子上端着豆腐走了。 很快第二个客人就来了,二斤豆子换二斤豆腐,没带着碗,赵北川在旁边用木板夹好,绑上绳子递过去。 买豆腐的人明显比前两日多了不少,大部分都是附近住的百姓,自己拿着盆碗卖起来非常快。 刚过晌午一板豆腐就卖空了,还有两个人没买着,“小郎,你们这豆腐能不能多做点。” 陆遥擦了把头上的汗笑道:“行,明天我多做一些!” 回到家里,赵北川开始磨豆腐,陆遥在旁边添水帮忙。 豆腐做的多,小磨明显效率低了,一个时辰才能磨一桶豆子,做三板豆腐得磨上三四个时辰,把赵北川手指都磨出一溜血泡。 陆遥拿针帮他挑的时候,心疼的直吸气,“明日我去找石匠买个大磨盘回来,以后让大花来拉磨。” “嗯。” 挑完血泡陆遥把今日收的钱拿出来,小两口开始盘点收入。 陆遥负责数数,赵北川负责串成串,今日一共赚了三百七十文钱,和五斗多的豆子。如果加上卖给食肆的两板豆腐,净收入有一贯多钱! 照这个速度看,奔向康的目标指日可待啊! 第五十一章 正月初十,秋水镇大集。 昨晚陆遥和赵北川做了五板豆腐,两板送食肆,另外三板拿去铺子里卖。做了这么多豆腐陆遥其实心里有没底,怕卖不出去。 卯时起,下三里开始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百姓,他们大多是来卖东西的,提前占位置。 豆腐铺开了门,不一会儿就有人扒着门口询问,“小郎,你这是卖啥的?” “我们这卖豆腐的,豆子做的味道可好了,不买来尝尝。” 老头背着手走进来,看了看豆腐长什么模样,陆遥切了一小块让他尝尝。 “怎么卖的?” “六文钱一斤,家里有豆子拿豆换也成,一斤豆换一斤豆腐。” “给我来一斤吧。” “好嘞!”陆遥麻利的切一块上秤称了称,“一斤二两高高的,给六文就行。” “这怎么拿啊?” 赵北川用木盘上下托着豆腐,绑好递给他,“豆腐易碎,您拿好了。” 老头新奇的拎起看了看,“嘿,你们还挺有办法!” 出了铺子有人撞见他忍不住问:“老李头,你手里拎的什么啊?” “豆腐,没见过吧。” “在哪买的?” “前头新开那间铺子,这么一块六文钱。” “好不好吃啊?” “你别说,这味道还真不错!” 大伙一听纷纷朝豆腐铺子走去,不过六文钱,家里条件不好的也舍得花钱买一块尝尝,毕竟比起猪肉便宜多了! 一传十十传百,在没有媒体的古代,陆氏豆腐铺以口口相传的方式,瞬间在大集上爆火了! 随着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铺子里几乎装不下,陆遥忙的脚不沾地,这么冷的天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后面的别往前挤了,一会桌子翻了!” “哎呦,谁踩我鞋了?鞋梆都给我踩坏了!” 赵北川见状赶紧出来维持秩序,让大伙排好队一个一个买,估计着剩下的豆腐最多还能卖多少人,后面的就不让他们再排队了,要买的明天再来。 小年和小豆坐在旁边帮忙数钱。他们跟着陆遥学过用秤,数数也能从一数到一百,陆遥卖一份豆腐,他们便收钱数完装进袋子里,忙的不亦乐乎。 还不到晌午,三板豆腐就卖没了。 门口还排着十多号人,这么冷的天等了这么长时间,大伙一听豆腐卖没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遥紧忙拿出木盘发给他们,让他们下次拿着这块木板来买豆腐,优先卖给他们,还便宜一文钱。 这法子好,大伙气消了不少,拿着木板不忘嘱咐他,“小郎你这豆腐卖的好,下次多做点嘛,省的大伙白跑一趟。” “行,下次肯定多做!” 收了摊子陆遥累的两根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两个孩子数钱数的头昏脑涨,赵北川扛着豆腐模子脸上只剩下笑,真没想到豆腐在镇上也能卖火! * 花了几天功夫赵北川把大石磨取回来,足足花了五贯钱,不过有了这个大家伙磨豆腐的速度快多了。 把大花套在上面,用布蒙上眼睛,赵北川只用在旁边加水加豆,看着大花别乱拉乱尿就行了。 第113章 现在依旧是每天做四板豆腐,送去食肆两板铺子里留两板,等到小集和大集时再多做两板,基本都能卖出去。 一板豆腐差不多能净赚二百五十文,四板豆腐就是一贯钱,这钱跟流水一样往家里进。 累也是真的累,短短半个月时间陆遥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身上都能摸到肋骨了。 晚上赵北川搂着他心疼道:“要不咱们少做点豆腐吧,我都怕把你累坏了。” 陆遥困得眼皮打架,趴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的说:“如今正是赚钱的好时候,哪能少做啊,实在不行过几日雇个伙计来铺子里帮忙……” 陆遥随口一说,赵北川倒是上了心。 第二天去食肆送豆腐的时候,找到徐斌询问雇伙计的事。 “徐大哥,您铺子里的伙计在哪招的?每月工钱是多少?” 徐斌笑道:“忙不过来了?” “平日还行,赶上大集人实在太多了,我们俩有点忙不过来。”雇个人帮忙磨豆子,这样他就能空出时间跟陆遥在铺子里帮忙。 徐斌压低声音,“你家豆腐生意火爆,镇上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这阵子低调些吧,免得被人夺去方子。” 赵北川眉头一皱,听明白对方是在提醒他,连忙道谢:“多谢徐大哥提点!” “提点算不上,就是看你们小两口做生意不容易。镇上不比村子里,有些人为了钱可不管道义和王法。” “哎,我明白了!” 徐斌继续道:“食肆的伙计都是托朋友介绍的,每个月五钱银子,你们若是打算找长期工不如去牙行看看,直接买个奴隶还保险一些,省的被外人偷去方子。” 赵北川再次道谢,这事他得回去跟陆遥好好商量商量, 上午卖完一板豆腐,赵北川提前回家磨豆子,剩下的一板陆遥带着两个孩子留在铺子里卖。 今年天气不太好,冷风打着旋的往屋里刮,陆遥起身把门关上,三人围着火盆取暖。唯一遗憾就是没有土豆和地瓜,不然放进去烤着吃味道肯定不错。 “嫂子,咱们啥时候回家呀。”小豆拿棍子拨弄着炭火,有些无聊了。 “累啦?要不让你阿姐带你回去玩,我自己在这卖就行。” 小豆摇摇头,“不行,大兄让我们跟嫂子一起回家。” 陆遥伸手摸摸他的头,“嫂子再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好!” “想听什么故事?” “猴哥取经!”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西游记这个故事陆遥翻来覆去讲了七八遍,两个孩子还是听不够,只得从头再给他们讲一遍,“相传很久很久以前……” “砰!”大门突然被人推开,门外走进来四五个壮汉。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指着陆遥道:“就是你家卖豆腐?” 陆遥站起身,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是,几位客官有什么事吗?” “我大哥昨日吃了你家的豆腐,上吐下泻快活不成了,如今正在医馆躺着呢,你看怎么办?” “我们这豆腐是豆子做的,每日卖上百斤,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吃坏身体,大哥莫不是误会了?” 男人嗤笑一声道:“我可不管你家豆腐是什么做的,反正我哥快不行了,你要么赔我一百两银子,要么就给我哥偿命!” 一百两银子?这人怎么不去抢!不对,这就是明抢! 陆遥知道这是来找茬的了,轻轻拍了拍小年和小豆,让他们赶紧回去找赵北川。 小年担忧的看着他,拉着弟弟匆忙的往外跑。 对面人多势众陆遥不敢太强硬,只得说软话,“几位客官,我们做的是小本买卖,哪里拿的出一百两银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可不管,今日拿不出银子,你这豆腐铺子就别想开了!” 正巧门外有几个买豆腐的人,刚一进屋就被他们撵出去了,“别买他家豆腐,小心把人吃死了!”那些客人吓得立马跑了出去。 陆遥气的脸色涨红,“你们干嘛!再这样我报官了!” 其中一个人上下打量陆遥,轻浮的吹了声口哨,“这小郎长得倒是不错,实在不行拿身子抵债也成。” “你,你不要脸!” “嘿,还是个暴脾气,爷就喜欢脾气爆的!”伸手就要摸陆遥的脸。 就在此时,大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赵北川猛得从外面冲进来,一脚踹开那人把陆遥挡在身后。 “哎哟!”那人被踹得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你娘皮的敢打老子!也不打听打听秋水镇是谁说了算的!兄弟们,打死他!”几个人朝赵北川扑去,势要把他狠揍一顿。 赵北川也不是吃素的,他虽不会拳脚功夫,但仗着一身牛力气以一敌四丝毫不见下风,左一拳右一脚瞬间就撂倒两个。 这几个人一见碰上硬茬子了,吞咽着口水道:“你,你有种,我们可是给四爷办事的,得罪了四爷我看你着豆腐铺子还能不能开下去!”几个人撂下狠话撒腿就跑。 赵北川还想追上去,被陆遥紧紧拽住胳膊,他吓得浑身颤抖,“别,别追了,你手流血了。” “没事,别害怕。”赵北川伸手把他抱在怀里,过了好半天陆遥才平复好情绪。 发生这种事豆腐肯定没法卖了,赵北川把门窗插好,两人抬着半板豆腐回了家。 第114章 回去的路上赵北川神色凝重道:“早上送豆腐时,徐掌柜的跟我提了一嘴,说有人盯上咱们豆腐铺子,没想到这么快麻烦就来了。” 陆遥脚步一顿,“他们没占到便宜,这件事肯定不会完,由着他们在外面败坏豆腐铺子的名声,以后咱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可给他们银子更不是办法,先别说手里有没有这么多银子,就算有也不能给他们,这次要了一百两,下次就敢要一千两。 两人忧心忡忡的回到家,小年和小豆听见声音赶紧跑了出来,“嫂子,大兄!” 小年紧张的拉着陆遥的手,“嫂子,你没受伤吧?” “没事,快进屋吧。” 进屋后陆遥翻出干净的麻布,帮赵北川把手包住,刚才打架用力太猛,手背砸出一条口子。 陆遥一边包扎,一边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原以为豆腐摊这么小的买卖不会引起别人的觊觎,没想到这才半个月的时间就有人眼红上了。 现在唯一能保住铺子的办法,就是把方子送出去求庇佑,但送给谁是个问题,还有他们人口中的四爷又是什么人物? 怀着忐忑的心情,两人一宿都没睡好觉。 第五十二章 翌日一早,陆遥和赵北川一起去食肆送去豆腐。 徐斌不在食肆里,两人又去了驿站也不见他,跟伙计打听了一下,得知徐斌家住在东长街,二人直接上门去拜访。 昨晚两人商议到半夜,觉得这件事除了徐斌他们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帮上忙的人。 徐斌开驿站食肆交友广泛,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他那吃过饭,陆遥想跟他打听一下那个四爷是谁?到底有多大权力,自己如果把做豆腐的方子送上去,能不能保全豆腐铺子。 赶着骡车来到徐家大门口,陆遥下车敲了敲门,等了片刻便有小厮带他们进去。 徐家是两进的院落,都是青砖大瓦房,看起来极为气派。这样的院子在镇上数一数二的,看得出他家底丰厚。 二人跟着小厮来到堂屋,不多时徐斌便出来了,“你们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陆遥苦笑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是有事相求。” 他不说徐斌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为了豆腐铺来的吧。” 赵北川道:“昨日您刚说完有人盯上我们,下午铺子里就来了几个泼皮流氓,说吃我家豆腐害了病,朝我们要一百两银子。” “你们把钱给他们了?” “哪能呢,豆腐铺子再赚钱,短短数日也赞不下那么多银子啊。”陆遥顿了顿,“大川把那些人打跑了,他们临走时提了一嘴四爷,说我们惹上四爷以后就甭想再秋水镇开铺子了。我也不知道这四爷是个什么人物,所以特地来求您帮忙拿个主意。” 陆遥不是空手来了的,怀里还带了三十两银子和一张豆腐方子。 他把东西掏出来递给徐斌,“豆腐虽然便宜,但胜在新鲜好吃,口感爽滑,若是送去上京兴许能得贵人们喜爱。” 徐斌眉头一挑,没想到这陆小郎竟舍得把做豆腐的方子送给自己,他斟酌片刻道:“那些人口中的四爷姓黄,是秋水镇赌坊的老板,仗着手底下养着几个闲人经常欺行霸市。这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在秋水镇还有几分脸面,能帮你们摆平。” 他拿起木板道:“就是这豆腐方子——你给了我,食肆以后可就不需要你们供应了。” 陆遥早知道这个结果,“我们小本生意,没打算赚多少钱,只求个平平安安。” 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没有足够强大的权力前,赚太多钱反而不是好事,今日有黄四爷来讹诈,没准明天就有李四爷张四爷,他不能次次都来求徐斌帮忙。 徐斌把银子推回去,“你们倒是活的通透,这方子我留下了,黄四爷的事你们不用再管。过几日食肆也开始往外卖豆腐,价格同你家一样,以后能赚多少钱就是你的本事,莫要怪我抢你生意。” “不会不会,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从徐家出来,陆遥重重的吐了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挪开,呼吸着冷冽的空气都觉得舒畅。 两人回到家赶紧把豆腐搬到铺子里,一直卖到傍晚才回去。 * 徐掌柜的答应他们解决这件事后,真就没人再来找麻烦。 过了正月十五,食肆也开始往外卖豆腐,六文钱一斤,只卖钱不换豆子。 徐斌这人还算仗义,给陆遥他们留下不少生意。穷苦百姓舍不得花钱买豆腐的,多去陆家豆腐铺子拿豆换,每日也能卖出两板豆腐。 赶上大集的日子,五板豆腐都不够卖,下三里这边地界好,百姓都来这摆摊,生意虽不及之前,但每个月稳定进账十七八贯。这些钱也是寻常百姓赚不来的,但不像之前那般扎眼了。 豆腐做的少了两人也清闲下来,每日除了上午刚开张的时候忙碌,到下午基本就卖完了。 陆遥有了空闲跟赵北川提起给小豆子开蒙这件事。 “我想把小豆送去蒙学,看看他是不是读书的料子,若是能考上功名,咱们家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赵北川一听噗嗤笑出声,指着流着鼻涕的小弟道:“让他读书?” “怎么了?” “他不是那块料子,蠢笨如豕还不如小年脑袋好使,别花那冤枉钱了。” 第115章 陆遥气的锤了他一拳,“不许这么说豆子!他才六岁就能数到一百,比村里其他孩子强多了,可惜蒙学不收女子,不然我也想把小年送去。” “那就送去看看吧,小豆听见你嫂子说的话没,努力读书考取功名给你嫂子撑腰,省的以后再受委屈。” 小豆擦擦鼻涕,重重的点点头,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只因嫂子一句话而改写。 第二日卖完豆腐陆遥便领着小豆去了镇上的蒙学馆,这家蒙学馆属于官办私营,里面的夫子有童生也有秀才。深奥的文章肯定教不了,但教小朋友识文断字还是没问题的。 进去打听了一下,每年需缴一贯二钱为束脩,只上半日的课程,晌午就可以放学回家吃饭。 陆遥领着小豆亲自见了见教书的先生,是个上了年岁的老秀才,说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看起来十分倨傲。 这也不怪他,这个朝代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文盲,能识文断字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身上带着功名那就更不得了,若不是年纪太大不能继续参加科考,他才不会委身下来教书。 陆遥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吊钱塞给老秀才,“以后我们北斗就麻烦您了,若是有不听话的地方,您尽管告诉我们,我回去打他!” “嗯——”老秀才拿了钱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北斗,这名字倒是不错,谁给起的?” “我,我给起的。”这名是昨晚陆遥临时想出来的,在家叫小豆还好,到了学堂还叫这个名字就不好听了。干脆随着赵北川改名,取豆的谐音,赵北斗。 “在家可识过字?” 小豆摇摇头,“没有。” “那便从认字开始,先去书坊买一册千字文,明日卯时开始上课。” 陆遥带着小豆去了书坊,花二百文买了一册千字文,笔墨眼下还用不着,等他们能把字认全了才开始学写字。 买完书刚准备往外走就碰上许登科,乍一见面许秀才满脸幽怨的看着他,把陆遥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陆遥,你又来寻我了?” “谁来找你,我给我家弟买书来了。”陆遥扯了扯身后的孩子。 许登科脸涨的通红,立马脚底抹油溜了进去。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天气就暖和起来,过了六九棉衣就穿不住了,赶着闲时陆遥又去买了一匹细布,给一家四口缝制了新的春衣。 这段时间小豆子在蒙学念书念的不错,每日下了学在家也抱着书啃,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把千字文认全了,还得了夫子的夸奖。 下个月就开始学写字了,刚开始习字夫子不让他们动笔墨,都是拿手沾着水在桌子上写,写完再擦掉,这样既省钱又不会弄得满身墨汁。 小年也交了个新朋友,就是隔壁柳家的孙女叫柳月,若仔细算起来她得叫柳月小姑,不过两人年岁相当,便以姐妹相称。豆腐铺不忙的时候,小年就去柳家找她玩耍。 柳月也是个性格温和的姑娘,平日她都是自己在家干活或者做女红,如今有了玩伴自然是十分开心,两个女孩成了要好的手帕交。 三月初十,镇上大集。 大清早陆遥和小年先去铺子开门打扫卫生,不多时赵北川赶着骡车送来五板豆腐。 铺子开门很快就来了客人,陆遥招呼着称豆腐,小年帮忙收钱,不多时赵北川送回骡车也来了,三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马上快春种了,集上卖种子牲口的人都多了起来。 上午陆陆续续卖了两板豆腐,今天的人好像比之前少了一些,陆遥见铺子不太忙便从钱袋子里抓了一把铜子,打算去集上转转,买点菜籽过几日撒园子里。 “小年,跟我去转转,让你哥在家看铺子。” “好!”小年蹦蹦跳跳的跑出来,伸手挎住陆遥的胳膊。 两人先去集市看了看菜种子,白菜籽买一些,萝卜籽也买一些,还有葱籽和韭菜籽。 转了一圈居然还看见有人卖胡瓜籽的,也就是后世的黄瓜。这东西少见,一小把胡瓜籽就卖二十文。 陆遥数了钱买下一把,看看能不能种出黄瓜,这东西夏天拌凉菜十分爽口。 买完种子两人又去卖农具的地方转了转,家里有了骡子,春天种地就不用拿搞头刨了,买一个犁丈会方便许多,还有铁镰和木锹也要买两把。 犁杖没瞧见有卖的,只买了镰和锹,许是这东西不好做,明日去木工坊看看。 两人拎着东西往回走,路过卖吃食的地方,陆遥掏钱递给小年,“去看看有想吃的没,买点肉包糖糕。” “嗯!”小年拿着钱欢快的跑过去。 不多时神色惊慌的跑了回来,陆遥疑惑问:“怎么了?” “嫂子,我见那边也有人也在卖豆腐!” 陆遥愣了一下,难不成是食肆过来卖豆腐了?不应该啊,徐掌柜的家大业大应当看不上下三里这点买卖。 “你先把东西拿回铺子,我过去瞧瞧。” 小年拎着农具和菜籽往回跑,陆遥穿过人群朝卖豆腐的地方走去。 不多时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木板车,车上坐着一个戴着头巾的妇人正在吆喝,“豆腐,好吃的豆腐,一斤豆子换二斤豆腐!三文钱一斤欸——” 陆遥差点绊个跟头,好家伙,这砸价砸的也忒狠了! 第116章 第五十三章 陆遥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并不认得车上这个妇人,过去花三文钱买了一块豆腐,这人竟然连装豆腐的法子都学去了。 回到铺子里,赵北川问,“这就是外面卖的豆腐?” 他刚听小年说了,怪不得今天豆腐卖的比往日慢了不少,原以为是人们吃腻了,没想到是有人卖的更便宜。 上前捏了一块放嘴里尝了尝,味道跟自家的差不多,就是稍微硬了一点,但也不妨碍吃。 “徐掌柜的把豆腐方子给别人了?” 陆遥摇头,“看着不像,那妇人是村里来的,不知道从哪学来做豆腐的办法。” “会不会是林大满把做豆腐的办法传出去了?” “不应该啊……这可是谋生的本事,他不留着自己干,教给别人抢自己生意吗?” 如今会做豆腐的除了陆遥一家,就是食肆、林大满和自家二哥。豆腐虽然不难做,但不知道具体方法,光靠自己研究肯定是做不出来,肯定有人泄露的配方。 陆林自是不必说,他们不可能把方子教给别人,林大满应当也不是那样的人,这法子难不成是从食肆流出来的? 五板豆腐卖到傍晚剩下两板,这是他们自开铺子起还是头一遭遇上这样的事。 如果那妇人天天来镇上卖,自己这生意恐怕就要被挤兑黄了。 晚上吃完饭,陆遥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北川拍着他安慰,“实在不行咱们也降到三文钱,最不济少赚点。” 陆遥翻过身道:“那可不一样,人家拉着板车来卖,就算卖不出去只赔个豆子钱,咱们租着铺子一年二十两银子,不赚钱就是亏钱。万一那人再把豆腐方子卖出去,满城都是卖豆腐的,咱们该怎么办?” 是这个理儿,不过眼下好像也没别的办法,豆腐不降价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卖,总不能找到那妇人逼她把价格提到六文吧? 陆遥趴在他胳膊上,思考怎么解决这个办法,赵北川也不打扰,伸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 “明日咱们得再去一趟食肆。” “去做什么?” “就算要降价也得提前跟徐斌通个气,万一他还不知道,咱们贸然降价恐怕会得罪他。” “嗯。” “再有,除了豆腐咱们还可以卖别的,豆花、豆浆、豆干、豆皮……”陆遥越说眼睛越亮,“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改成早点摊子!” 赵北川喉结滚动,“好,都依你。” 陆遥越想越觉得可行,镇上做工的人多,特别是下三里这边,许多人都是给商铺和富贵人家做工的。就拿隔壁柳家的两个兄弟,他们俩都是粮铺的长工,每日早起晚归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 早上起的太早,家里做饭不方便,如果花三五文能吃饱,肯定有许多人愿意来吃。 “正好咱们租的铺子够宽敞,把台面改成桌子,再打几条板凳,可以供人进来吃!” 赵北川突然打断他的话,“陆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他的见识已经完全超过一个普通的农家哥儿,就算是镇上的读书人也不见得有他这般能力。 赵北川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并不是害怕陆遥,而是怕他这么厉害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别人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怎么办? 自己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什么都不是,不识字,没有权势,如果没遇上陆遥现在还窝在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几斗粮一辈子直不起腰。 他忍不住搂紧陆遥,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陆遥觉得是时候该坦白了,“我与你说个故事,这故事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你……要听吗?” “嗯。” “有个人原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那里跟咱这完全不一样,突然有一天他遭遇横祸……” 陆遥把自己的经历编成一个故事徐徐道来,赵北川听得认真,当他听见那人突然被车撞死从另一个人身上苏醒时,浑身一震,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识字了吗?”陆遥紧张的心跳加速,生怕从赵北川口中听到不好的话。 “嗯。” 然而等了半晌,对方并未露出异样的表情。 “你不怕我?” “不怕,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夫郎,无论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的夫郎。”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陆遥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陆遥,陆遥。”赵北川叫着他的名字,却又不是叫他,而是这幅壳子里的灵魂,俯身细细的亲吻着他的眉眼。 柔软的唇贴在一起,湿润舌尖深入探索,呼吸逐渐变得灼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旁边小豆做梦呓语了两句,吓得两人陡然僵住。 半晌陆遥忍不住笑出声,拿膝盖碰碰他鼓鼓囊囊的裤裆,“抽空赶紧把西屋房顶修好吧。” “嗯。” * 第二天两人没去豆腐铺,而是赶着车去了食肆。 徐斌似乎早料到他们会来,提前在食肆等着二人。 一见面陆遥便将昨天看见的说出来,“不知徐掌柜的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以为那妇人是你家亲戚,怎么把价格压的这么低?” 陆遥连忙摆手,“我们不认得那人,况且压价对我也没好处。昨天还专门去买了一块豆腐尝了尝,味道跟我做的差不多,看来还真是熟人把方子漏出去了。” 第117章 “我到无所谓,这豆腐只是个添头,就算不卖了食肆也没多大影响,倒是你们以后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陆遥苦笑道:“是啊,我们打算降价到四文钱一斤了,提前跟您说一声。” 徐斌点点头,“无妨,如果不赚钱我们这边就不卖了。”豆腐方子已经被他送去上京了,过些日子消息就传回来了,若是能帮上那边的族叔可比卖那几个铜子有用。 陆遥这才放下心,两人回了家,把昨日剩的豆腐拿到铺子里,价格降了两文钱,好歹是卖了出去。 傍晚快收摊时,铺子门口来了个熟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林大满。 乍一见他陆遥有些惊讶,自从过完年已经几个月有余,他们一直没回弯沟村,没想到林大满能找到自己的铺子。 “大满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不,不进了……”林大满脸色有些难看,纠结了半晌,突然扑通跪在陆遥面前,“东家,我对不起你!”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陆遥伸手拉他,拉了好几次才把人拉起来。 林大满涕泪横流,“做豆腐……的法子,让我……我兄弟偷去了……” 陆遥手一僵,原来是为这件事来的,他就知道那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学会做豆腐。 “我爹娘知道我做豆腐赚了钱,三番五次来找我要方子,我不教他们,她便哄着小冬偷偷告诉他们。” 小冬才五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两块糖就被忽悠着把寒水石点豆腐的办法告诉了外祖母。 “我求他们在自己村子里卖豆腐,结果今天听村里人说,有人在镇上卖豆腐,才卖三文钱一斤我便知道肯定是他们!”林大满恨的牙根痒痒,却无能为力,自觉对不起陆遥便亲自跑了这一趟。 “哎……”陆遥听完也是怪无语的,说怪他这事又不是他做的,不怪他豆腐方子又是从他手里传出去的。 “算了,如今卖豆腐的人多了,再想赚多钱是不能了,只能赚点辛苦钱。” “东家,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你娘家处心积虑想要偷学,即便小冬不说他们偷看几次也学会了。倒是你以后心里有点盘算,他们待你不好,没准以后还得找你麻烦。” 林大满抹了把眼泪鼻涕,恶狠狠的说:“我给足了他们脸面他们不要,如今我已跟他们断了关系,下次再想来俺家,我拿大棒子打出去!” 天色不早了,陆遥催促他赶紧回去吧,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林大满满心愧疚,东家还不如打骂他几句还痛快点,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赵北川来收拾东西时,陆遥把这件事跟他说了,“没想到方子真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现在也没别的法子补救,咱们抓紧时间把早点铺子弄起来” “好。” * 陆遥是行动派,打算要开早点铺子第二天就去刘木匠家里订了几条板凳。 除了凳子,还买了两个木桶并两把大勺子,木桶是拿来装豆花和豆浆的。又去陶铺子买了二十个粗瓷大碗,筷子和木汤匙也买了几十副。 豆腐脑目前只打算做咸口的,毕竟糖比盐贵多了。 卤子可以用大骨头熬制,反复利用花不了多少钱。 陆遥去猪肉铺子,花五十文买了两根猪棒骨,打算拿回家熬一锅汤卤试试。 骨头清洗干净,用铁锅熬出糖色,里面加上姜片,肉桂和白蔻,再把泡发的木耳剁碎扔进去,熬上一个时辰香味就飘出来了。 这味道窜得满院子都是,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伸脖子朝里面瞅瞅,心里嘀咕这家做什么好吃的,味道这么香! 小豆下学回来,刚到家门口就馋的流出口水,立马往家跑,“嫂子,嫂子,你炖肉了吗?” 赵北川正在院子里磨豆子,闻声道:“香不香?” “香!” “去洗手,一会你嫂子给咱们做好吃的。” “嗷!”小豆一蹦三尺高,赶紧跑去洗手。 屋里小年正在烧陶釜,陆遥在铁锅里熬豆浆,待会他要做一点豆花试试味道怎么样。 “肉呢,肉呢?”小豆伸手要掀锅盖,小年拍开他,“没有肉锅里只有两根骨头。” “啊?”小豆脸垮下来。 陆遥忍俊不禁,“别着急,待会给你吃个比肉还好吃的东西。” “啥东西能比肉好吃呀。” 很快豆浆煮熟,陆遥把豆浆过滤出来,晾得差不多了开始点豆腐。点好的豆腐慢慢凝结成块,这回不用压,直接就能吃。 舀出一碗浇上一勺热气腾腾的卤汁,乳白色的豆腐脑瞬间变了颜色。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年拿起羹匙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哇——!” “阿姐,好吃吗?好不好吃啊?” “你自己尝尝。” 小豆就着她手上的勺子吃了一口,还没尝出味道,豆花就滑进去了,马上又舀了一勺,吃不过瘾,一口接一口的吃。 “哎,你别抢我的,让嫂子再给你盛一碗!” “我不!” 两个孩子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大碗豆花喝的一干二净,恨不得连碗都舔干净。 赵北川拎着豆浆进来,“好吃吗?” “好吃!”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第118章 陆遥得意的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厉害吗? 那小模样俊的,如果有尾巴,这会儿恐怕得翘上天去。 赵北川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他家小夫郎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第五十四章 开早点铺子光有豆浆和豆花可不行,虽然好吃但不顶饱,还得加上其他的主食。 首先排除掉包子,原因很简单,就是忙不过来。 和面、发面、剁馅、包包子、蒸包子,这活两人也得一个多时辰能忙完,别说他们还得熬豆浆点豆花呢。 其次镇上已经有两家包子铺,卖的包子肉馅素馅都有,肉馅五文钱一个,素馅三文钱,一个包子只能赚一两文钱竞争压力大,还赚不了多少银子。 其次包子如果当天卖不完,第二天皮就不新鲜了,再想卖可不容易。 所以陆遥打算直接炸油条! 油条和豆浆是绝配,能在后世火遍大江南北,放在古代肯定也错不了。 最主要的是镇上还没有卖炸油条的,这东西用面少,炸起来也不费事,现做现卖出锅就能吃。 唯一缺点就是油太贵了,不过可以反复利用,一坛子油怎么着也能用上七八天,这个时代百姓能吃饱就是好事,可没人管反复炸油健不健康! * 第二天陆遥拿着昨晚写好的木头板继续采购。 炸油条得用铁锅,家里的锅要煮豆浆、熬汤卤,哪个都匀不出来。只能再去一趟铁匠铺子,花了三贯钱买了个铁锅。 做油条的灰面买两石先用着,什么时候用完了再买就行,住在镇上就有这样一点好处,买什么东西都方便。 炸油条的灶台直接砌在门口,省的屋里油烟太多,上头拿竹竿搭个凉棚,下雨也不怕打湿。 这期间铺子里的豆腐也没落下,即便降到四文钱,买的人还是少了许多,每日只能卖出一板豆腐。 陆遥也不着急,反正马上就开始卖早点了,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也无妨。 上午木工把定做的凳子和木桶送过来,下午陆遥把铺子上的招幌摘下,拆拆改改变成了陆氏早食。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二月十八,诸事大吉。陆氏早点铺子正式营业! 大清早天还没亮,陆遥和赵北川就起来了,两人一个揉面,另一个烧锅煮豆浆。 煮好的豆浆分成两份,一份直接过滤进木桶里,另一份点成豆花。 陆遥抱着面盆上了车,赵北川也把几个大大小小的木桶搬上来,两人赶着骡车来到铺子。 打开门赵北川先将东西搬进屋,自己把车送回家,陆遥则生火烧油,待会等油开了就能炸油条了。 寅时三刻,收夜香的老头出来了,拎着桶走街串巷,手里拿着小木槌当当当的敲着。 赵北川回来洗了洗手开始炸起油条,他怕油热崩到陆遥手上,所以油条归他炸。 昨天两人在家试过了,发好的面拉成长条,放进油锅里,数上三十个数就熟了,炸出的油条又香又脆,味道十分美味。 陆遥负责揉面团,抻成长片,两人配合默契,一会儿的功夫就炸出一小筐油条。 “先别炸了,待会卖的差不多咱们再炸,不然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行。”赵北川把灶下的火撤出一点,防止油烧的太滚。 两人坐在长凳上焦急的等待着,比上次豆腐铺子开业的时候紧张多了。毕竟豆腐在村子里卖过,这早食铺子却是第一次开。 陆遥拿胳膊碰碰身边的人,“哎,万一没人买怎么办?” “留着自己吃。” “哎,我就怕生意做不下去,还得回村子里生活。”一想到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陆遥就脑袋疼。 “不会的。”赵北川握住他的手安抚。 不多时从远处走来三个人,他们都是出来做工的。路过铺子时脚步一顿,“你们这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香?” 陆遥连忙起身招呼道:“卖早食的,有豆浆、豆花和油条,几位客官要尝尝吗?” 那几个人有些犹豫,指着炸好的油条道:“这东西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一根。” “两文?!” “对!屋里还有豆浆和豆花,豆浆两文一碗,豆花三文一碗还带肉汤卤子呢。” 三人一听立马朝屋子里走去,如果价格高他们可能考虑一下,但是两三文钱可真不贵,谁出门口袋里还不装个十文八文的! 看了看豆浆和豆花,三个人全都要了豆花,又各要了两根油条。 陆遥赶紧拿碗给他们盛,豆花浇上热腾腾的骨汤熬的卤子,那滋味真绝了! 三人呼噜呼噜不一会就把一大碗豆花喝完,油条都没来得及吃,直接拿着路上吃了。 临走时他们嘴里还一个劲的夸赞,“这豆花真好喝,滑溜溜的带着肉香味,明日你们还卖吗?” 陆遥握着一把铜钱激动道:“卖!还是这个时辰开门。” 很快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有的上工着急的,直接买两根油条走了,有进铺子里喝一碗豆浆、豆花的。 到卯时客人骤然多了起来,那些做工的人走到铺子门口都停下脚步,上前询问卖的是什么。 陆遥不厌其烦的给他们解释,“这是灰面炸的油条,两文钱一个买一个尝尝吧。” 第119章 做力气活的肚子里都缺油水,两文钱买一个拿油炸的吃食比灰面馒头合适多了!大家纷纷掏钱来买。 赵北川手里拿着长筷子在油锅里反复的夹来夹去,手都快抽筋了。不过一想到赚的钱,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心里只剩下欢喜。 卖到辰时做油条的面卖没了,第一天卖两人没敢准备太多面,看来明天还得把面和多一点。 豆花也卖完了,豆浆还剩下半桶,陆遥打算拿回去直接点成豆腐,明天拿到铺子里带着卖。 两人把东西收拾回去补一觉,下午再准备明天用的东西。 回到家,小豆已经起来去上学堂了,小年把鸡和猪都喂完和柳月在家里绣东西。 柳月的娘亲是绣娘,手艺非常不错,她耳濡目染也学会一些,正手把手的教给小年。两个小丫头轻声细语,看着就让人喜欢。 “大兄,嫂子,你们这么早就回来啦!” 原本小年也要去铺子帮忙,陆遥怕起得太早了影响他们长身体便没让她来。 陆遥把车上的空木桶木盆搬下来,待会都得刷洗干净,陶碗和木羹匙也都得清洗一遍。 小年赶紧撸起袖子帮忙。 “你跟柳月玩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小年摇摇头,“柳月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再去找你。” “哎。” 陆遥欣慰的看着小妹,这样的孩子怎么能让人不喜欢!老(父亲)嫂子的心都快化了! 碗筷洗完赵北川就不让他们弄了,催促陆遥赶紧去休息,自己把剩下的木桶刷干净。 泡上豆子,喂完骡子又劈了一担柴,快到晌午才脱了鞋上炕抱着陆遥小憩了一会。 下午陆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赵北川一起数钱,刚才两人回来的时候家里有外人在不方便数。忙完累的没顾得上数钱就睡着了,这会趁着空闲把早上赚的铜子全都倒出来,哗啦啦撒了一炕。 一百个串成一吊,整整串了十三吊! 也就是说一早上他们赚了一贯三钱!除去本钱一斗灰面一百文,一斗豆子六十文,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花销,至少能赚一贯钱!比之前卖豆腐也不遑多让! 而且这些手艺陆遥不怕别人学去,早点赚的就是辛苦钱,豆花都卖三文钱一碗了,旁人再压价怕是把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陆遥掀开炕席,把钱放进瓦罐里,算上今天赚的里面已经有七十多两银子了。 “等咱们攒够五百两就去县城开个大铺子!” “好。” “到时候咱俩当掌柜的,雇五六个伙计帮忙,咱也像徐斌似的一天优哉游哉,得闲了就出去溜达一趟见见世面。” “嗯。”赵北川抿着嘴偷笑,大手划拉着陆遥的头发,拨弄的乱七八糟才收手。 * 下午还得磨豆子,熬汤卤,把早上剩的豆浆点成豆腐,明天一起拿去铺子卖。 热腾腾的汤卤熬出来,陆遥热了一身汗,解开领口露出细白的脖颈擦了擦。 擦着擦着,就看见赵北川站在院子里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神要多露骨有多露骨。 陆遥调戏的把衣服拉低,露出锁骨上的孕痣,“哎,呆子好看吗?” 赵北川咕咚咽了口唾沫,“你别招我。” 陆遥挑眉,又把衣服拉下一点,露出雪白的酥肩,“招你怎么着?” 眼瞅着那裤子鼓起来,笑的陆遥肚子疼。 赵北川气的涨红着脸转过头不看他,要不是小豆马上下学了,高低给他来一顿“棍棒教育”。 “呜呜呜……呜呜呜呜……嫂子……呜呜呜。”大门外赵小豆哭咧咧的跑回来。 陆遥闻声赶紧把衣裳系好走出来,只见小豆身上的衣服脏了,陆遥给缝的小书包也断了根带子。 “这是怎么了?” “呜哇哇哇……”小豆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林…林子健欺负我……还把我书包…拉坏了……” 赵北川皱着眉过来,“别哭了,打不过人还回来哭,丢不丢人。” 陆遥白了他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身蛮力?乖豆子不哭了,跟嫂子说他为啥欺负你?” 小豆抽噎着把学堂里发生的事说出来,昨日夫子留了课业让他们回去自学二十个字。 今天早上夫子考教,林子建想要抄他的字,小豆子不给抄,结果下了学两人就打了起来,还把小豆的书包扯坏了。 陆遥听完气的够呛,“岂有此理,明日嫂子送你去学府,我看看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理!” 赵北川张张嘴想劝两句,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家夫郎这护犊子的劲儿,搞不好还得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铁锅价格有bug改了一下。 另外前面猪肉价也更改到五十文。 人物年纪(过年后):陆遥二十岁,赵北川十九岁,赵小年八岁,赵小豆六岁。 陆家人,陆父五十六岁,陆母五十三岁,陆海二十七岁(逝)陆林二十四岁,陆云十七岁,陆苗十五岁 第五十五章 翌日清早,陆遥忙完铺子里的活计,亲自送小豆去了学堂。 走到蒙学馆大门口的时候,小豆指着前头一个男孩道:“嫂子,昨天就是他打的我!” 陆遥看过去,只见那孩子跟小豆同龄,长得模样非常周正,身上虽然穿着一身细布衣,但身上的气质跟旁边的孩子都不太一样,用通俗的话来讲,好像是城里来的孩子。 第120章 林子健闻声转过头,见小豆子带着一个大人走过来,吓得脸色一白,“你,你们要干什么?” 陆遥道:“昨天为何要欺负赵北斗?” 李子建吞吞吐吐半晌道:“谁让他不给我抄字。” “你觉得抄袭别人的字对吗?” 男孩抿着嘴不说话,手指紧张的抓着衣摆。 “你也知道抄袭不对那为何还要打人呢?” “是他先骂我的,他说我蠢笨如豕!也是他先动手推我的!他还把我的手都摔破了。”男孩委屈巴巴的伸出手,手心磕破了一块油皮,看起来是比赵小豆严重许多。 陆遥有些尴尬,伸手拍了小豆一下:“你怎么能骂人呢?先动手推人,回家还告黑状?” 小豆子低着头不说话,林子健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先跟子健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该骂你。” 林子健擦擦眼泪,“我也不该拉坏你的书包带。” 陆遥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好啦,以后不许再打架了,小豆有时间带他来家里吃豆花。” “好。” 两个孩子牵着手进了学堂,陆遥趁机会又见了夫子一面,询问小豆子的学习如何了。 夫子捋着胡子悠悠道:“此子勤奋好学,心性沉稳,以后兴许有大作为。” 勤奋陆遥姑且信了,这个沉稳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来的,不过他夸了豆子陆遥心里高兴,少不了又给他塞了一吊钱,麻烦他多关照豆子的学业。 从学堂出来陆遥回到铺子里,见赵北川一个人忙的满头大汗,赶紧撸起袖子加入忙碌中。 辰时三刻,铺子收摊。 今天比昨天多和了五斤面居然都卖光了,连带着豆浆和豆花全卖没了,唯独剩下那块豆腐。 陆遥干脆把豆腐制成豆干,熬骨头汤时一并扔进去卤成咸豆干。 明天又是大集,估计买卖肯定火热,陆遥特地熬了一大锅汤卤,豆子也比平常多泡了一斗。 豆浆和豆花都好做,如果每天卖的太快中午再回来做一锅。 三月二十,刚过了丑时,两人就起来了。 陆遥困得眼皮子打架,赵北川也是一个劲打哈欠,为了挣钱两人拿凉水洗了把脸,瞬间精神起来。 依旧是陆遥煮豆浆,赵北川揉面,二十斤面在他手里揉起来毫不费力。 待豆花成型,两人搬着东西上了车。 陆遥把大门仔细锁好,待会天快亮的时候再回来开门,让孩子们出来上学。 “冷不冷。”赵北川伸手帮整理的一下衣服上的兔毛领子。 “嘶——还行。”陆遥哆哆嗦嗦的上了车,初春的晨曦比夜里更凉,冻得人肉皮子发紧,呼吸时嗓子都黏在一起,鼻腔里充斥着冷冽的寒霜。 来到铺子陆遥赶紧生火,灶台里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起来,两人靠在一起恨不得把手伸进去取暖。 好不容易暖和过来,赵北川开始卸车,陆遥也忙着把面分割成小儿拳头大小的面团,省的一会炸油条时忙不过来。 不多时,收夜香的老头来了,把装粪的担子放在远处,“小郎,给我来一碗热豆浆。” “哎,来了。”陆遥取出陶碗,舀了满满一碗豆浆,再放上拇指肚大小的一块糖给他端过去。 “吸溜——早起能喝上一碗你们家的热浆,身子都暖和起来喽。” 陆遥笑笑没说话,把面都和完赵北川也开始炸油条了。 第一根油条炸的火候有点大了,陆遥夹出来给老头送过去,“大爷吃吧,这根不要钱。”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炸的有点焦了。” 老头笑呵呵拿起油条沾着豆浆吃,香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一会陆陆续续开始来客人了,老头赶紧喝完豆浆,在桌子上放下两枚大钱离开了。 他怕别人嫌弃自己身上有味道,影响了食铺的生意。 陆遥收起钱赶忙去招待其他客人,前几日豆花卖的好,人们大多不怎么喝豆浆,觉得稀汤寡水的不解饱。 结果这几天开始喝豆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原以为这豆浆就是豆子味的,没想到食铺居然还往里放了糖。尽管那糖只有小小的一点,但确实能喝出甜丝丝的味道。 甭管大人还是孩子,苦日子过得多了,谁不想尝尝甜呐…… 快到卯时陆遥回了趟家,给小豆和小年拿了两个油条,家里有豆浆还温着,让他们趁热吃了。 小豆自己去上学堂,小年洗洗脸跟着他来了铺子,她怕今天嫂子和大兄忙不过来。 天一亮客人果然爆满,铺子里都坐不开了,有的人直接蹲在门口吃,三十个陶碗全都用完了,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吃豆花。 赵北川在前面炸油条炸的满头大汗,陆遥一边给客人盛吃食,一边收拾桌子,小年则把用完的碗端到后面清洗干净。 辰时陆家人突然来了,陆广生、陆母还有陆林和胡春容全都来了,今天他们要在集上买头骡子。 陆母一见小两口忙的不停脚,二话没说,直接撸起袖子留下帮忙,让陆父和陆林去集上转。 陆母收拾桌子,胡春容在后面跟小年刷碗,陆遥只负责收钱和盛东西,瞬间减轻了不少负担。 一直忙到晌午过半,人才渐渐少了一些,陆遥盛了两碗豆花,“娘,嫂子快过来吃,别忙活了。” 第121章 小年喜欢喝甜豆浆,陆遥帮她盛了碗豆浆,多放了一点糖。 胡春容擦了擦手从后面过来,刚才她就好奇这豆花是什么味道的,这会正好尝尝。 两人拿着勺子舀了一口,瞬间都惊讶道,“这也是豆腐做的?” “嗯,就是点豆腐的时候点嫩点,不压块就成了豆花。” 胡春容道:“这东西真好吃,跟鸡蛋羹似的滑溜溜!对了,你们怎么卖上吃食了,之前不是卖豆腐吗?” “提起这件事我就生气,你们这几日豆腐生意怎么样?” 胡春容道:“跟往常一样,每日就做一板豆腐,都能卖出去。” 陆遥给旁边的客人算了账,搬凳子坐过来道:“那还好,镇上就不行了,来了个砸买卖的同行,豆腐卖三文钱一斤,拿豆子换一斤豆换二斤豆腐,这哪还赚得着钱呐。” 陆老太一听气的倒仰,“谁这么缺德啊!” “那人是林大满的兄弟媳妇。” “我当初就告诉你别用外人,你偏不听,看看怎么着!” “不是林大满主动给的方子,是他娘从孩子那哄骗出来的。” “这不是一回事吗,所以你们豆腐卖不了,就改行卖早食了?” “嗯,虽然累点,但赚的也不少,你看这一上午满满两桶豆花和豆浆都快卖光了,前头二十斤面炸的油条也快炸完了。” 陆母心疼儿子,捏了捏他纤细的胳膊,“累死你得了!你瞅瞅你瘦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胡春容也道:“你们这生意两人可不中,太累人了,我看你瘦了一圈,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我正打算这几日就招个帮工。” 陆母:“还招什么帮工啊,让陆苗来帮忙,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供他吃三顿饭就行了!”陆苗今年十五岁了,正是能干活的时候,他来帮忙还真不错,自家人总比外人用起来放心。 “行,那你回去跟他说一声,来帮忙我不让他白忙活,一个月给他五钱银子。” 陆母伸手又掐了他一把,“钱多没处花了?” “娘,我雇别人也是花这些钱,不如把钱给陆苗让他自己攒着,等以后成亲了添嫁妆。”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多时陆父和陆林牵着一头骡子回来了,这匹骡子比赵家买的个头稍小一点,但看着体型和四肢也是匹好用的骡子。花了六贯三钱,比大花便宜了两钱,差不多把陆林卖豆腐攒的钱都掏空了。 赵北川把最后一点面炸成油条,“爹,二哥进屋吃点东西。” “好。”陆林把骡子拴在铺子门口,两人进屋洗了洗手,就着温热的豆浆吃了几根油条。 赵北川还想去买酒菜,被陆父拦下来。“别忙活了,我们这就该回去了,等过几日我再来帮你们把房顶修上。” “哎。” 临走时陆遥悄悄给陆母塞了一贯钱,“快收起来,让人看见不好。” “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呀?” “拿回去买点肉,马上春耕了给爹和二哥补补身体。” “这还用你花钱?” “就当是儿子孝敬您的,快拿回去花吧!” 陆母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你好好珍惜身子,甭傻了吧唧的就知道赚钱,你要是累坏了这些家业就便宜别人了!” “放心吧,你看铺子名头,陆氏早食旁人抢不去的。” 送走陆家人,他们也收了摊子,今天确实把陆遥累坏了,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上就睡着了。 到家时赵北川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进屋里,脱了鞋袜盖好被子,自己又忙着去刷洗木桶,泡豆子,喂牲畜…… 累吗,肯定累,赵北川刷木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但两人心里都痛快。 钱难挣,屎难吃,谁家赚钱容易? 况且他们现在几日赚的钱就比村子里种一年地赚的都多,累也值得! 第五十六章 陆母回去跟陆苗说了去镇上帮工这件事,一开始陆苗还不想去,他打小就害怕这个哥哥,被他欺负的都有心里阴影了。 结果陆母跟他说,一个月给五钱银子作工钱,陆苗眼睛一亮立马就同意了,他长这么大,兜里还没揣过十文钱呢! 第二天收拾了几件衣裳,跟着父亲一起去了镇上。 陆广生今天来还要帮他们把房顶修补上,西屋房顶之前漏了一块,一直没法住人,如今陆苗来了总不好跟哥夫住一张炕上,索性把屋顶修好,省的没地方住。 今天不是集,早点铺子没那么忙,过了辰时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 两人来的时候陆遥正在收拾碗筷,陆苗赶紧挽起袖子上前来帮忙。把用完的碗筷收进木盆里,待会拿回家刷洗干净。 赵北川也把锅里的油舀回坛子里,待会放在铺子里就行,明日来的时候再用。 他擦了擦手道:“我先回家取车来,爹,五弟你们先在这待一会。” “哎,你去忙吧。” 陆遥盛出两碗递给他们,“你们吃早饭了吗?没吃喝碗豆花。” “吃了吃了,早晨你娘起来俺俩煮的汤饼。” “喝了吧,不然剩下也是浪费了。” 陆苗端着碗坐在凳子上小口吃着,目光时不时瞥向旁边的陆遥。 三哥变化真的好大,他都快认不出来了,不光模样变了,性情也大变了,之前在家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和声细语的跟他说过话? 第122章 每次都是大声嚷嚷着:“陆老五,你赶紧把活给我干了!再不去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如果陆苗不去干,那肯定就是挨一顿掐,胳膊大腿拧的青紫,疼的他直掉眼泪。 想到以前的事,陆苗打了个冷颤,突然有点后悔来帮忙了。 父子俩把豆花喝完,陆遥也把铺子收拾干净,不一会赵北川赶着骡车过来了,东西都搬上车,大伙朝家里走去。 这还是陆苗第一次来三哥镇上的新家,他好奇的打量着,院子比之前的小不少,但是房子看起来不错,还是青砖砌的呢。 屋里赵小年听见声音跑出来,“大伯,五哥,你们来啦!” “哎,小年妹子。”陆苗跟小年倒是挺亲近,连忙打了声招呼。 陆遥把空木桶搬下来,小年上前帮忙,她人小个子矮伸手扶不住,陆苗赶紧伸手托了一把,然后就开始刷洗起来。 小年看着嫂子眼底青黑忍不住道:“嫂子,你进屋睡觉吧,我来刷就行。” 陆苗也道:“哥,你去睡吧,我跟小年收拾这里。” 陆遥也没逞强,他确实困得厉害,每天晚上九点睡,早上两点就得起来,睡眠不足人都没精神。 “你俩弄吧,碗刷完用抹布擦干,不然放一宿容易馊,我先去眯一会。” 进了屋陆遥也没闲着,赵北川把西屋的粮食搬了出去,屋里一片狼藉,黝黑的大耗子无处藏身,在屋里跑来跑去。 陆遥紧忙拿烧火棍把它敲死,拎着尾巴扔了出去。 扫了扫炕上和地上的尘土,赵北川便不让他再忙活,“快去睡吧,一会我来收拾就行。” “你也睡会吧,总这么熬着我怕你扛不住。” “我没事,我身体比你壮。” “那也不行,我跟你说,长期熬夜容易脱发……我可不想你头发掉光光。”陆遥小声嘟囔着,想象了一下赵北川头发稀疏地中海的模样,咦~浑身恶寒。 赵北川拍拍他的小脑瓜不知道里面都想的什么东西,“我给爹打打下手,修完马上就睡。” 陆遥回到卧室,把今天赚的钱拿出来,数好后串成串,这是他每天最爱干的活了。 数完从炕洞下抱出瓦管,里面都快装满了,抽空拿钱庄换成银子。 屋顶上陆广生把坏了的檩条拆下来,换上新的木条,挨着钉好后又将瓦片仔细的铺上,一层压着一层很快就把屋顶修好了。 修完西屋又看了看旁边的地方,换下几块碎瓦,防止过些日子天气暖和屋里漏雨。 陆苗和小年把碗和木桶刷完,擦干净进屋去收拾屋子。 “大兄,你也去休息吧,我跟五哥收拾就行。” 赵北川把扫帚递给他们,“我去看看骡子,你们把屋子里打扫干净,铺上席子就在这屋玩吧。” “哎。” 外面陆广生从房上爬下来,“屋子修好了,上面的瓦倒是还能用,若是有漏雨的地方,我再过来瞧瞧。” “麻烦爹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搬过来家里的地怎么办?” 赵北川也发愁,眼下铺子里离不开人,如果他回去种地恐怕陆遥忙不过来。 “爹,家里的地你们拿去种吧,除了地税其余粮食你们自己吃用。” “那怎么行?” 赵北川道:“地里的那点收成还不如我们卖一个月早食赚的多,你们安心种着吧,不种也是荒着。” 陆父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那成,等秋天收了粮,我让二林给你们送一半来。” “不用,不用。” 陆父不等他说便道:“你歇着吧,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不少活,陆苗就放在这帮你们干活了,得空了就回家转转。” 赵北川把他送到大门口,看人走远了才打着哈欠洗了洗手脚进屋休息。 * 日子一天天过去,忙碌却充实。 自从陆苗过来帮忙,陆遥才觉得轻快了许多,至少早上不用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收拾桌子盛豆花还要收钱。 陆苗这孩子性格有点内向,见到生人不敢说话,让他招呼客人有点为难。 陆遥便负责忙招呼客人盛豆花收钱,陆苗拾桌子在后面刷碗。 赵北川依旧负责炸油条,现在他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炸出的油条各个酥脆,食客吃完都竖大拇指。 “老板来四根油条。” “哎,来了。”陆遥从旁边的竹篓里夹出四根油条递过去。 那人数了八个铜板放在桌子上,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道:“我记得你家之前不是卖豆腐的吗,怎么不卖了?” 陆遥麻利的收起钱,“不赚钱还累得慌,就不卖了。” “我看镇上这几日开了好几家豆腐铺子,价格倒是便宜了,但做出的味道都不如你家正宗,啥时候再做豆腐给我留两块。” “哎,一定一定。”送走客人陆遥眉头一皱,果然他担忧的事成真了,林大满的兄弟真把豆腐方子卖出去了。 做豆腐虽然赚钱,但是个极苦累的活,每天起早贪黑还要推上半日的磨,林大山干了一个月就干不下去了。跟媳妇商量了一下,觉得不如将这豆腐方子卖出去换些钱来得实惠。 两人前后卖给了三家,都是十贯钱卖出去的,穷苦了小半辈子何时见过这么多钱,豆腐不卖了,直接在家享受起来, 第123章 买了豆腐方子的人,一个在本村卖起来,另外两个人则在镇上开了豆腐铺子。 因为林大山之前把豆腐价格压的太低,他们也卖不上高价,都是四文钱一斤,卖豆腐的人多了,一日最多卖出去一两板,勉强赚个辛苦钱。 幸好陆遥改行改的早,不然现在肯定发愁怎么把豆腐卖出去。 上午卖完吃食,把东西收拾到车上,陆遥打算带着陆苗去买块布做身新衣裳。他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自己在娘家穿小的旧衣,袖口都磨破了,身上也打了几个补丁,看起来有些寒酸。 陆苗一听三哥要领自己买布做衣服,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不过马上又拒绝了。 “不,不用了……我衣服够穿。”来的时候娘嘱咐过他,不能让三哥花钱。 “走吧,花不了多少钱。”陆遥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来到布铺,陆遥给他挑了一块青色的细布,两人长得六七分相像,陆苗个子虽没哥哥高,但皮肤也挺白净,穿这个颜色衬得人格外水灵。 “这块布给我裁六尺,再来三尺细白布。”白布拿回去做两条亵裤,结了钱陆遥把青布递给陆苗。 “会做衣裳吗?” “嗯,跟娘学了。” “那我就不管了,你抽空自己缝出来,别舍不得穿,穿坏了再给你买新的。” 陆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陆遥停下脚步,“怎么了?” “没,没事,三哥……你对我真好。” 陆遥看着他小鹿似的眼神,在心里腹诽原身真是混蛋啊,这么可爱的孩子过去怎么忍心欺负的! * 每年的到了清明前后,赵家就开始准备春耕了,今年不同,因为在镇上开了食铺子忙不过来,家里的地直接让丈人家种了。 陆父和陆林商议一番,决定先去湾沟村把赵家的十多亩地种上,再回来种自家的地,实在忙不过来也能在村子里叫人帮忙。 两人赶着骡车来到弯沟村,来之前他们已经问好赵家地的位置,来了直接去了地里。 结果骡车还没卸下来,就见有两个人正在赵家地头上翻地垄。 陆广生连忙下了车,走上前道:“哎,小兄弟,你是不是翻错地了?” 那人抬起头看了陆广生一眼,“没翻错,这就是俺家的地。” “不能够啊,大川说北边这一片都是他家的地,让我们过来种的。” 那人一听赵北川的名字,咽了口唾沫道:“许是我记错了。”说完赶紧拎着镐头走了,边走还边骂旁边的妇人,“说了赵家不可能不要这片地,你还非撺掇我来,白忙活了吧!” 陆广生眉头紧皱,以前只听说弯沟村风气不好,没想到居然坏成这个样。 赵家的地位置好,还都是平坦的地界,都是当年赵父一镐头一镐头刨出来的。如今赵北川一家搬走了,自然许多人眼红。 附近挨着的都想往这边占,碍着赵北川过去的威名不敢做的太过分。 如今见他连地都不回来种了,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陆父和陆林犁了两亩地忙活到傍晚才回家,第二天上午一来,好家伙,昨天犁好的地居然被人踏平了! 还丢了好些石头进去,真是缺德缺的冒烟! 赵父一边捡石头一边破口大骂,“一起子缺德玩意,自家的地不种跑来祸害别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陆林也是气的够呛,准是昨天翻地的两口子干的!可惜没证据,就算有证据告到里正那,指不定也是护着自己村里的人。 “算了爹,别跟他们生气,不过是再把地犁一遍,费不了多少事。” 陆广生道:“这村子人真是德行败坏,难为大川那么小领着两个孩子怎么活下来的。” 陆林叹了口气,“要不这样,也不可能被烧了房子离开这里。” 地踏平了还得重新犁一遍,昨天犁过一次再犁起来轻松许多,今天犁了三亩地,再来两日山上的地差不多就能犁完。 犁好后便是播种了,种粟米很简单,先拿锄头把翻好的土地轻轻开一条沟,然后把提前浸泡晾晒过的种子均匀的撒进去,最后盖上薄薄的一层土就可以了。 古代没什么肥料,大多是家里沤的泔水粪便,兑上水浇灌到地里就算完了,再就是等粟米发芽后,勤割草就行了。 父子俩忙活了四五天才把上坡的地种完,来到下坡那块地时,陆父直接气个倒仰,居然有人把地种了一半了! 陆广生冲过去便跟那人理论起来,“哎!谁让你种这块地的!” 那人压根就没把陆家父子放在眼里,一个老头,一个瘸子,还是外村人,这地凭什么给他们种? 陆父见他不说话,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锄头,“你不许种了,赶紧走开!” 那人推搡道:“这是俺们弯沟村的地,我想种就种,跟你们陆家村有啥关系,赶紧滚!” “你再说一遍!”陆林冲上来给了他一拳。 那人一见他敢动手,吆喝一嗓子旁边跑来四五个自家亲戚,几个人手持农具把陆父陆林围在中间,眼见着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吁——住手!”就在此时,赵北川赶着骡车来了,还没等大花停稳,直接就跳下骡车冲了过去。 陆父一看见儿婿,激动的眼眶都红了,“大川你咋回来了。” 第124章 “陆遥怕你们忙不过来,让我回来跟你们干几天活。” 赵北川知道村里人的德行,怕丈人和二哥吃亏,特地跑回来,没想到还是差点吃了亏。 “你们想干啥?占了我的地还想打我爹?”赵北川挡在两人前面,伸手推了一下最前头的男人。 那人姓杨叫杨栓子,就是挨着宋家那个杨嫂子的丈夫。 他也没想到赵北川会突然回来,磕磕巴巴道:“我,我以为这片,片地你不种了,就就给种上了。” “谁告诉你我不种了?” 杨栓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说错了让大川狠打一顿,旁边几个帮忙的人一见赵北川来,赶紧溜了,他们可惹不起这小子。 陆父拦住他,“行了大川,这地他们种也白种,倒是省的我和陆林忙活了。” “以后这块地还是我赵北川的,我爹他们是过来帮我种地的,听见没?” “听,听见了。”杨栓子赶紧捡起地上的锄头跑了。 等人都走后,陆父连忙问:“你来了铺子上能忙活过来吗?” “没事,陆遥又招了个人。” 陆遥把隔壁的柳家二儿媳招到铺子上帮忙,每日只忙早上的两个时辰,一个月给三钱银子。 “哎,你们村的人呐,真是没法说。” 赵北川道:“杂村就这样,村里人不团结,还各个想占别人家便宜。” 他这次回来一是帮着丈人干活,二来也给村里人看一眼,他赵北川搬到镇上不是死了,随时能回来,敢在他地头上撒野的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三人边说边干活,山坡下有六亩多的地,被旁人种了两亩,剩下的有赵北川来忙活,连翻地带种地一天就忙完了,他这把子力气真是干农活的好手,一个人顶陆父和陆林两人干的还快。 陆父站在地头掐着腰,满脸的扬眉吐气,有儿婿坐镇看谁敢来捣乱! 忙到傍晚三人赶着两辆马车离开,明天还得来地里浇肥。 陆林道:“大川,这么晚了要不就别回去,直接去俺家住吧。” “不行,陆遥领着三个孩子在家我不放心,明早我再来。” “那行,路上慢点走。” 赵北川赶着骡车朝村外走,路过赵婆婆家时下车进去转了一圈。 家里还是老样子,春耕两人都忙着种地,见赵北川来了非要留他吃顿饭。 “饭就不吃了,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我家如今在下三里开了间早食铺子,你们要是赶集路过就进去吃点东西。” “哎,行!” 临走时赵北川给留下五百文钱。 “你这是做什么?”赵婆婆连忙把钱推回去。 赵光在旁边看着钱咽了口口水,倒也不好意思开口留下。 “拿着吧,这些年帮了我们家不少忙,如今我们日子好过些了,总该要回报的。” 赵婆婆道:“我跟你娘以前最要好,帮一把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哪值当给钱啊。” 赵光焦急的在身后偷偷拉了她衣服一下,这么多钱哪能不要啊! 赵北川当作没看见,“我回去了,陆遥和小年他们在家我不放心。”说罢赶着骡车匆匆走了。 赵婆婆拎着钱叹了口气,“你呀,眼皮子浅。” 赵光一把夺过娘子手里的钱,“你眼皮子深,白给的钱还不要,我看你就是傻的!” * 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戌时了,骡车刚到家门口陆遥就听见声音,连忙披上衣服出来开门。 “回来啦。” “嗯。”赵北川牵着骡车进了院子,把车卸下来赶紧给大花喂上草料。 陆遥打了一盆水给他洗手洗脚。“地里的活怎么样?爹他们种了多少了?” “全种完了。” “这么快?”陆遥有些惊讶。 赵北川脱了鞋,磕了磕里面的泥土沙块。“有人帮忙种了两亩。” “啊?谁这么好心啊。”陆遥想了想不对劲儿,“是有人要占咱家的地吧。” “嗯,杨老栓偷摸把下坡挨着他家的那块地种了两亩,我今天去的时候爹正跟他们理论呢。” “然后呢?” “我一去他们就没理了,拎着锄头跑了。” 陆遥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捏捏他结实的胳膊,“武力镇压吗?” 赵北川把手脚洗干净道:“那些人记吃不记打,不给他们打服了总想欺负你。” “哎,没办法,穷生奸计,他们变了发的想占点便宜。” 白天干活出了一身的汗,闻着有点馊了,陆遥又打了一盆水过来帮他擦洗后背。 赵北川直接把上衣脱了打赤膊,坐在凳子上由着陆遥乱摸。 “今天铺子里怎么样?” “同往常一样,就是他们都说我炸的油条不如你炸的好吃。” 赵北川笑了一声,“多炸几次就好了。” 陆遥捏着他胸口的肌肉,“我吃着都差不多,他们就是嘴被你养叼了。” 赵北川握住他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头埋在陆遥的颈窝里嗅着,“明日我还得去村里,帮爹他们再干几天,这些日子你要受累了。” 陆遥搂着他的肩膀,腿有点软,“说什么累不累的,好像你回村是玩一样。” “我若是能分成两个就好了,一个去村里干活,一个陪你在家看铺子。” 第125章 陆遥想起上辈子看的动漫,忍不住哧哧的笑起来,“那感情好,晚上搂着两个相公睡觉,这不得美死我啊。” 赵北川勒紧他的腰,“一个你都受不了,还想要两个?” “我,我说笑呢。”陆遥脸红起来,转过身。 赵北川最喜欢看他这幅羞答答的模样,感觉身上的血都向下涌去,忍不住亲他的嘴,吃他的舌头。 陆遥搂着他的脖子回应,黏腻的吻声响起,半晌分开扯出一条银丝。 “哎,别在这里,别吵醒孩子。” “那你小点声。” “这怎么小声啊!”陆遥脸红的滴血,气的狠狠锤了他胸口一下。 “那咱们进屋去弄。”赵北川直接把他抱起来,这一动陆遥好悬叫出声。赶紧搂紧他的脖子,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这一夜雨打芭蕉,又湿了一床被褥。 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赵北川继续去湾沟村,骡车上还拉了两桶大粪。 这粪有一桶是自己家攒的,另一桶是朝收夜香的大爷买来的。 粪便都提前沤过,那味道别提多刺鼻了,赵北川是特地等陆遥他们去了铺子后才装出来的,不然这臭味能给他们熏一跟头。 骡车抵达自家地头时,陆父和陆林已经到了,他们也拉来了一大桶粪,正准备兑上水浇地呢。 “爹,二哥。”赵北川停下车,将粪桶拎下来。 “你也拿来这么多粪啊,今年地里涨势肯定不错!” 陆父见赵北川脸上没蒙着布,从怀里掏出一个布条递给他,“把鼻子捂上,这味道闻多了不好。” “哎。”赵北川接过布条系在鼻子上,三人开始浇地。 拿着木勺往地里泼粪汤,一桶粪水只能浇一条地垄,浇完还得接着打水和粪,这活比种地还麻烦。 一上午只浇了两亩地,不过上坡的地浇完,下坡会稍微轻松一些,毕竟下坡地挨着河边。 晌午赵北川从车上拿下陆遥卤的鸡蛋和大饼给两人分食。鸡蛋就是放进卤肉汤里卤出来的,香咸美味还带着肉味。 可惜上午浇多了大粪,这会闻什么都是臭的。 “这鸡子味道不错啊!”陆林尝了一个忍不住夸赞。 “陆遥准备这几日在铺子里卖,三文钱两个。” “价格也不贵,若是我见了也舍得花三文钱买两个尝尝。” 陆父嘬着鸡蛋壳道:“陆遥这孩子从小鬼点子就多,没想到还真能用到正地方。” 赵北川心思一动,“陆遥他小时候……也有这么多古怪的想法吗?” 陆林道:“他小时候淘气着呢,净想些旁人想不出的东西,拿根绳子就能翻出花,用木板做只小船放进河里玩,把果子切成块拿木棍插着吃……是什么杀拉,还给我头发编了满头的小鞭子。” 陆父道:“那事我记得,第二日你娘给你拆开的时候,头发跟鸡窝一样。” 爷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哎……”陆林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后来陆遥得了场大病,那病来势汹汹好悬要了他的命,当时镇上的郎中说了,这孩子拉回去准备后事吧,救不了。” 赵北川心猛地揪起来。 “我娘舍不得,抱着他黑天白天的哭,衣不解带的照料了半个月,没想到人慢慢好起来了。就是好了之后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跟小时候像换了个人似的。”陆林声音一顿,“不过现在好像又慢慢变好了,看着越来越像小时候的模样。” 陆广生也点头道:“没错,确实比之前强许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北川直觉这事不太寻常,打算回去跟陆遥说一说。 吃完东西三人又继续忙碌起来,一直干到傍晚才把山上的几亩地浇完,明日再来浇山下的地。 回到家赵北川赶紧打了一盆水把身上洗干净,小豆刚下了学,正在屋子里背书,小年和陆苗坐在屋里缝衣服。 陆遥买的那块布陆苗给自己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布刚好还够做一个小布包,他打算缝出来装自己的东西。 小年跟隔壁的柳月学了一个绣花的法子,帮忙在上面绣出几多漂亮的梅花。 两人静静的忙碌着,屋子里只能听见赵小豆郎朗的读书声。 陆遥坐在西屋里算账,家里没有纸只能用木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自打跟赵北川交过底后就不在藏着掖着了,直接用阿拉伯数字算账方便许多。 这半个月用了三石豆子,花了一贯五百钱。灰面用了二石六斗,花了两贯零八十文(注,灰面买的多粮铺按八百文一石卖。) 菜籽油用了三大坛,每坛计三百文,共计九百文。糖用了一斤半,花了二百二十文,盐一斤一百文。猪骨头前后买了三次,花了一百五十文。 零零总总算下来,这半个月成本一共花了小五贯钱,盈利十九贯,净赚了十四贯钱。 这十四贯再除去陆苗五钱,和隔壁柳家二嫂三钱的工钱,差不多能剩下十三贯左右,一个月就能攒下二十六贯钱! 到年底手里应当就能有二百两银子了,倒时候该在镇上买间房了。 赵北川带着一身水气进了屋。 “咦,好臭!”刚一进来陆遥就捂住鼻子。 赵北川低头闻了闻,“我都洗干净了,没有味道了啊。” “那是你闻的太久都闻不出来了,啊,太臭了,简直像掉进粪坑里似的。” 第126章 赵北川龇牙一笑,凑到他身边,“你多闻闻就好了,闻习惯就不臭了。” “赵北川!”陆遥被熏的直干哕,伸手掐他腰上的软肉。 赵北川侧身躲开,哈哈大笑着跑出去又冲了个澡。 陆遥把记账的木板丢一旁,从锅底扒出点灰,拿出去给他洗头发。没有沐浴产品就是不方便,等以后日子好过了,他也做点肥皂。穿越人必备的技能他还是会的,毕竟上一世看过不少古法视频。 把头上的柴灰清洗干净,味道总算淡了一点,不再那么熏人了。 头发擦的半干,陆遥把锅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让他吃饭,其他人都吃过了,只剩下赵北川还没吃。 “地里浇完了吗?” “没有,还得再浇两天,我打算把咱家地种完了再帮爹去他们村子忙活忙活。” “正好这几日铺子里不忙,赶上春种大集都没什么,我们三人加上小年能忙过来。” “对了,我今天听见你爹和你二哥提起你小时候的事,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要听听吗?” 陆遥一愣,说起来这幅身体的记忆大多都是十多岁的,再往前的事就想不起来了,不过按他原来的德行,小时候多半也做不出什么好事。 “你讲讲吧。” 赵北川把陆林和陆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听得陆遥面色越来越怪异。 “怎么了?” “没,没事……”他怎么听着这些事这么熟悉呢?好像很久以前自己干过似的。而且那个沙拉,很明显就是后世的用语,难不成他小时候就穿过来了? 陆遥想起上一世好像也没多少儿时的记忆,只听大姐提起过,他小时候身子骨弱经常感冒发烧,幼儿园都没去念过,一直到八岁的时候才慢慢好转。 难不成,这幅身体原本就是他的?那之前占着这个身体的陆遥又是谁! 陆遥惊出一身冷汗,这事不敢细想,越想越毛骨悚然。反正现在自己占着这个身体,谁也不能夺走! 吃完饭陆遥去西屋给孩子们熄了灯,不让他们再费眼睛了。 赵北川吃的有点多了,拉着陆遥又活动了活动身体,弄得他哼哼呀呀,脑子再没工夫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 时间一晃来到了四月中旬,天气暖和下来,田里的庄稼都种完了,陆遥和赵北川抽出一日功夫,领着陆苗和两个孩子回趟娘家,顺便把一个月的工钱给了陆苗。 原本定的一个月五钱银子,陆遥又额外多给了他一百文,当做他的零花钱,自己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甭舍不得花。 陆苗高兴坏了,领着小豆小年去货郎那挑选了半天,给小年买了一个鹅黄色簪花,给小豆买了一个竹蜻蜓,给家里的小石头买了一个拨浪鼓,给娘亲买了一盒羊脂粉,二哥是一个发带,二嫂是一把木头簪子,还有给陆云买了一把桃木的梳子。 原本还要给陆遥和赵北川买,直接被两人拒绝了,他们什么都不缺不用浪费钱。 这些东西一共花了五十五文钱,余下的钱他不舍得花了,想攒着买几块细布,等四哥生娃的时候,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 骡车行走在土路上,一家人坐在车上惬意的聊着天。 陆遥伸了个懒腰道:“天天在铺子里忙,都没时间出来溜达溜达,如今看着山上青青的小草都觉得可爱。” “嗯嗯。”这点小豆子感触最深,自打他入了学堂再也没时间闲玩了,下学回家赶紧钻进屋子里背书。 小豆子不是最聪明的孩子,但绝对是能吃苦的,学习上的事基本不用人督促。每日给自己规定背多少书,背完才能玩一会儿。 刚开始陆遥以为他是心血来潮,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见他日复一日每天都是这般模样,这才渐渐上了心。这么小的年纪能有这般定力也算是不容易,反正自己小时候肯定没小豆这么努力。 小年和陆苗对读书识字没有一点兴趣,陆遥抽空教了教他们算账,二人学的倒是还不错。 马车行驶到柳树村道口时,陆遥提议道:“拐进去把老四也接上吧,正好回去热闹热闹,明日咱们回镇上的时候再顺路把他送回来。” “行。”赵北川赶着骡车去了王家。 这个季节地虽种完了,但家家户户还得去田里除草,一日不得闲。 来到王家时,家里只有陆云和他婆婆在家,陆遥进去说明来意,婆婆马上就让陆云去收拾东西,回家多住几日,让王有田过去接他回来。 陆云明显在家憋坏了,他这会儿刚显怀,身体不算笨重,本来想跟着大家一起去田里忙活。结果公爹发话,让他好好在家养身体,他便只能跟婆婆在家做做饭。 没想到陆遥居然来接他回家了,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不一会就收拾出一个小包袱,喜滋滋的跟着一起上了骡车。 “四哥!” “小苗,你咋也在这?”一出大门,陆云就看见车上的弟弟,激动的跑了过去。 “你别跑,别跑,小心身子。” “嗨,哪有那么娇气!”陆云爬山板车坐在陆苗身边,伸手摸了摸小年和小豆的脑袋。“你俩变白了,也好看了。” 小年呲着一口小白牙嘿嘿笑,小姑娘最喜欢听人夸漂亮。 陆苗道:“我在三哥铺子里帮忙呢,都干了一个月了。” 第127章 陆云看了眼前面坐着的哥哥,欲言又止,轻轻捏了捏陆苗的手指,这是俩人的暗号,等回家再悄悄的说。 陆苗朝他眨了眨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骡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陆家村,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不少同村的人。 大家伙抬头看着骡车上的几个人,都像画上画的人物一般,真真是好模样…… 特别是坐在前面的陆遥,他今日穿了一件石绿色的春衣,衬的小脸如玉一般莹白。 白是因为晒不到太阳闹得,早上三四点起床,忙到上午八九点睡觉,下午两三点才睡醒自然都捂白了。 陆云和陆苗长相也周正,陆苗穿着自己新作的衣裳,浅淡的天青色显得他眉清目秀,陆云因为怀孕也添了几分好气色,长相自然是没的说。 还有赵小年和赵小豆,身上穿的都是陆遥今年新做的衣裳,人靠衣服马靠鞍,本来模样都不丑,穿上新衣服显得人更好看。 等骡车走过去后,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凑在一起嘀咕:“车上坐着的都是谁啊?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那不是村里头陆瓦工家的几个哥儿么。” “哦,是那几个孩子啊,都这么大!” “可不是,一晃都成亲了,好像只剩下最小的那个还没寻人家。” “啧啧啧,瞅瞅人家是怎么长得,同样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俺家那几个怎么跟驴粪蛋似的。” “嗨,你不看看人家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听说他家老大在镇上开了食铺,老二嫁了个殷实的人家,有钱才养人呐!” 人们羡慕归羡慕却没有说闲话的,陆家村就是这点好不喜欢嚼人舌根子,毕竟都姓陆,上面都是一个老祖的,说别人不好自己也落不了多少好。 “吁——”骡车在陆家门口停下,大家纷纷下了车,陆遥上前敲门。“叩叩叩,娘,快开门!” “哎,来了来了。”屋里陆老太正在哄着小石头,顺手给陆云的孩子做点小衣裳。 听见声音连忙把针线笸箩放回箱笼,小跑着去开门。 大门一开,看着一大群人陆母高兴的眉开眼笑,“哎呦,都回来了!快进屋,快进来!” 陆苗挎着陆云走在前头,小年和小豆跟在后面,陆遥还得拿车上的东西,跟赵北川赶着车一起进了院子。 车上买了五斤排骨,自己卤了三十个鸡蛋,上次赵北川说爹和二哥都爱吃,陆遥便拿了一些回来。这卤蛋咸味不重,拿太多吃不了容易馊。 车上还有一匹粗布和陆遥做的两双布鞋,他是按照后世法子纳的千层底布鞋,穿起来可比草鞋舒服多了。如今自己脚上就穿着一双,赵北川也穿了一双,抽空再给两个孩子也做两双。 陆母跟着他搬车上的东西,看见车上还有两坛子酒,忍不住骂陆遥两句,“你又给他买酒喝,就惯着他罢!” 陆遥笑道:“爹这么大年纪了,愿意喝就喝点,别喝醉了就行。” “呸,他还能管住自己的嘴?哪回不是见了酒没命的喝!下次不能再给他买了听见没!” “哎,知道了。” 刚巧这会胡春容也卖豆腐回来了,推着小车进了院子,“陆遥回来啦!” “哎,嫂子豆腐卖完了?” “卖完了。” 大伙都进屋后,陆苗开始拿自己买的东西分给家人,他打开自己的小包一样一样的往外拿,东西都不贵但胜在心意,大伙拿着东西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陆苗分完东西开始给大家讲在铺子里发生的趣事,听得大伙忍俊不禁。 这孩子以前是个闷性子,出去一趟见了世面,倒是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陆母拉着陆苗仔细打量,“镇上的水土就是养人,才一个月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娘。”陆苗忍不住红了脸。 陆遥道:“老五来可帮了我大忙,不然光靠我和大川真忙不过来,前些日子累的我晕头转向,每天都像睡不醒似的。这些日子缓过来了,还胖了几斤肉。” 陆母心疼的捏了捏他的胳膊,骨头上确实有了点肉,但照比出嫁前还是瘦不少。 陆云好奇道:“三哥,你们之前不是卖豆腐吗?怎么卖上早食了?” “嗨,这就说来话长了。”陆遥把豆腐方子被人偷去的事给他们讲了一遍。“如今镇上算上食肆有三家卖豆腐的铺子,我们再卖的话赚不到多少钱。” 胡春容啐了一口,“真缺德,把价压低自己反而不卖了。”她的生意也受影响了,之前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现在一斤豆子换一斤半的豆腐,少赚不少钱。 说完陆遥的铺子,陆母又询问起陆云的肚子,“快五个月了吧,这阵子肚里的娃娃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会踢我一两脚。” 陆遥表情怪异,他实在不能理解怀孕的感觉,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只不过身体比正常男性稍微弱了一些。 屋里没有外人,陆母掀起他的衣服摸了摸肚子,“孩子个头不小,你在家没事多干点活,别傻吃傻喝,到时候孩子太大不好生。”这种话只能亲娘说,外人说显得刻薄。 哥儿的身体构造本来跟女人就不同,生产时多了许多风险,那是真真正正鬼门关里走一遭。 “哎,我知道了。” 第128章 “你婆婆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妹妹们也都是好说话的。”唯独两个嫂子对他一般,总拿话挤兑他,但陆云并不放在心上,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只要他和有田好就行。 第五十八章 陆母也知道他们一大家子,表面上和和美美私底下肯定少不了龌龊事,只要不挑到明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 等以后亲家公婆没了,兄弟肯定要分家过日子,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陆云又把话题扯到陆遥身上,陆母道:“你俩成亲这就快一年了,怎么肚子还没动静?” “不,不着急,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怀了孩子怎么干活。”其实两人一直在避孕,每次都是弄到外面,虽然陆遥还是有点害怕,但目前看还是有点效果的。 其他人一听全都不赞成道:“那可不成,不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岁数大了再想要都困难!” 陆母道:“要不去医馆瞧瞧?看看是你和大川谁的毛病,这种事不用不好意思,耽搁了以后后悔就晚了。” 陆云也道:“是啊,三哥你听娘的话,赶紧去看看吧。” 陆遥仿佛架在火上烤,耳根红的快滴血,“大,大川没毛病,许是我身子骨太弱了,慢慢养起来再说。” 胡春容:“我娘家村里有个会调理身体的老婆婆,你哪时得空我陪你去看看。” “哎……”陆遥胡乱的点点头,赶紧把这事揭过去。 询问完三个人,胡春容也给他们讲了讲村里发生的事,谁家婚丧嫁娶,谁家出了什么大事,大伙谈论了半天才去厨房里忙活起来。 屋外赵北川喂了骡子,把院里的鸡和猪都喂了喂。之前从山上抓的四个猪仔,上次陆父修房顶的时候让他拿了两只回来,长得比家里的头个头大不少。他是个闲不住的,又把院子扫了一遍,劈了两担柴才休息。 快到晌午时,陆父和陆林回来了,他们去田里除了一上午的草。 一见院子里的马车,就知道肯定是陆遥他们回来了,陆林立马调头准备去打酒。 赵北川连忙喊一声拦下他,“爹,二哥快回来吧,家里什么都不缺,不用买了!” 陆林牵着骡子进了院。 厨房里,陆遥和胡春容今日下厨,把排骨炖了一锅,拿来的卤蛋切了一盘,菜园里的刚长出来的韭菜割了一把,和鸡蛋炒了一盘,还有他娘腌的酸萝卜也切了点。 晌午,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炕上,男人们喝酒聊天,女人哥儿和孩子啃着肉,一个个吃的肚子圆鼓鼓。 “爹,今年田地里涨势怎么样?”赵北川帮岳父斟满酒。 陆广生道:“要说涨势好,还得是你家那山上那块地,前个我跟陆林去摘草,那片地里的粟子,比旁人家的高半尺!” 陆云惊叹:“哎呀,怎么长得这么好?” “肥浇得多,两三桶大粪下去,多贫瘠的地都催起来了。” 说完地里的事陆广生又讲起古来,老人们多爱回忆过去的事,“如今咱们算是过上好日子了,能吃上肉,还能吃得上灰面,远的不说,往后退二十年咱家都不是这般光景。” “那会儿家里穷啊,刚成了亲就被你们爷爷分出来了,我和你娘全身上下就一床被子,两吊铜钱,后来还不是都把你们都养起来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件事陆母就生气。 当年公婆偏心,家里的房子不够住,小叔子成亲就把他们撵出来了。 最惨的时候一家三口睡在别人家牲口棚里,这事想起来她都要恨一次。若不是如此老大哪能得体弱治之症,年轻轻就去了。 陆海去世后两家就不走动了,这么多年也没说过话。 “快吃饭吧,这么多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下午天色有些阴沉,不一会就下起了蒙蒙细细雨。陆母不让他们走,留在这睡一宿明日再回去。 家里的屋子够住,陆云、陆苗跟着爹娘睡过堂屋,陆遥和赵家三兄妹睡在西屋。 许久没跟嫂子大兄一起睡觉了,两个孩子都亲近的厉害,小年和小豆缠着陆遥给他们讲故事。 陆遥便又捡着西游记跟他们讲了起来,讲了半个时辰俩孩子还没睡意,陆遥怕他们明早起不来,催促他们赶紧睡觉。 小豆子搂着陆遥的胳膊,“嫂子,我可喜欢跟你们一起睡觉了,明天回家还能跟你们一起睡吗?” 赵北川黑着脸道:“不行,你去你们学堂问问,谁家这么大孩子还跟兄嫂一起睡,不嫌臊。” 小豆撇撇嘴,背过身生闷气。 陆遥偷着在被窝里掐了他一把,一天就知道欺负小孩。 赵北川才不管那些,总一起睡他还怎么跟夫郎亲热,大手裹住陆遥的细腰摸了两把,不敢有过分的动作,在丈人家可不敢放肆。 过堂屋里,陆父和陆母都睡着了,两人鼾声打的震天响。 陆云和陆苗猫在被窝里说小话。 两人从小关系就最亲近,这么久不见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哥夫对你好不好?” “好,什么事都依着我,家里啥活都不用我做,怕我怀孕身子不舒服,干完一天活回来还帮我按腰背。” “啧啧啧,到底是成亲了,夸起来没完没了的。” 陆云伸手咯吱他,“臭小子,敢打趣你哥了。” 第129章 陆苗忍着笑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哥夫对你好我就放心了,我总怕你嫁了人挨欺负。” 村子里有不少外村媳妇嫁过来的,就拿隔壁的陆喜说,前几年娶了个哥儿,两口子见天的打架。那嫂子总是鼻青脸肿,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不会的,有田不是急脾气的人,他若敢对我动粗,我便与他和离,同你一起去镇上帮三哥看铺子去。” “可别乱说,肚子里有小外甥听着呢。” 陆云笑了笑,“倒是你,在铺子里怎么样?今天听你说的三哥对你不错?” “嗯,给我买了细布做衣裳,天天能吃鸡蛋,偶尔还给我们买肉吃,这个月的工钱原本定的五钱银子,结果多给了我一百文呢。” “三哥倒是真变了。” 陆苗压低声音,“我也觉得他变化的太大了,有时都觉得不是他了……” “不是他是谁?难不成是精怪变得?” 陆苗打了个冷颤,抱住陆云道:“哥你别说了,我害怕。” * 第二天吃完早饭,陆遥他们就准备回去了,铺子不能总关张影响生意,陆云不同他们一起走,想在家多住几日等王有田来接他。 陆苗也想在家待着,还是让陆母撵走了,家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去镇上帮帮忙还能赚点钱。 归程总是让人失落,连路上嫩黄的小草都不觉得可爱了。 赵北川见他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清了清嗓子道:“我记得前面有颗大榆树,待会路过的时候咱们摘点榆钱回去吃。” 陆遥道:“好啊,正好我给你们蒸个榆钱糕。” 一听有好吃的,几个孩子眼神都是一亮,“榆钱在哪呢?在哪呢?” “别着急,就快到了。” 赵北川甩了甩鞭子,大花哒哒的跑起来,不多时就看见他说的那颗大榆树。昨天一场春雨过后,树上的榆钱被冲洗干净,看着嫩生生的。 骡车停在路边,几个人都下了车,看着高高的榆树不知道怎么往下摘好。 赵北川挽起袖子道:“我上去摘,你们在底下接着。” “你小心点啊。”陆遥有些担忧。 “放心。” 赵北川爬树的本事厉害着呢,打小就上树掏鸟蛋,村子里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灵活的像猴子一样,三两下就窜上,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开始往下摘榆钱。 一串一串摘太费时间,赵北川直接把树枝折下来。 陆遥领着三个孩子在底下捡得高兴。 “那边,那边。” “大兄,这里还有一大串。” “赵北川,你小心点。” 赵北川低头看着树下的人,蔫坏的晃了晃树杈,榆钱像下雪似的落了他们满头,玩闹间冲散了之前郁闷。 “喂!别掉下来。” 摘完最后一点,赵北川轻快的从树上滑下来,“走吧,回家做榆钱糕去。” * 回到家都快晌午了,陆遥烧火煮了一股粥,抓了一把榆钱扔进去。煮好的粥带着一股榆树的清香味,一人喝了一大碗。 下午陆遥和陆苗把榆钱清洗干净,用灰粉和在一起里面还加了些糖,蒸了一锅榆钱糕。 这榆钱糕吃起来软糯香甜,味道好极了! 赵北川道:“我记得小时候娘活着的时候就给我做过榆钱糕,不过那会家里吃不上灰面拿豆面做的,吃起来硬许多,也不及这个香甜。” 陆遥鼓着腮帮子咀嚼,“你若爱吃,明年咱们再摘。” 榆钱只熟一两日就老了,他们忙着铺子里的生意没时间再去摘。 “好。” 吃过饭,陆遥和赵北川开始忙着磨豆浆,发面,陆遥又洗了三十个鸡子放进卤汤里拿去铺子上卖。 忙到酉时末两人才干完活,洗了洗手脚赶紧休息,明早还得早起开门。 * 翌日一早,陆遥准时准点的醒了,长期早起养成了生物钟比闹钟都好使。 习惯了早起现在陆遥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累了,上午回来补一个时辰的觉就够用,下午还能抽出时间洗洗衣服,收拾后面的菜园子。 赵北川也刚醒,穿上衣服点着油灯,两人先烧火煮豆浆,另一个釜也不能闲着,将汤卤加热,不一会屋子里热气腾腾。 陆苗打着哈欠从西屋出来,还有点没睡醒。 陆遥搅拌着锅里的豆浆道:“说了不用你起这么早,我俩忙得过来,你再去睡会儿吧。” “不睡了,一会回来再睡。”他坐到灶台边帮着烧火。 很快豆浆煮熟,陆遥把它直接过滤到木桶里点成豆花,趁这个功夫赶紧再煮下一锅豆浆。 两桶都做完外面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了,打更的更夫敲着梆子,这会应该到寅时了。 赵北川套上骡车,把木桶搬上车,其他东西都装好后,三人锁上大门朝铺子走去。 隔壁的柳家二嫂子听见声音,连忙从屋里出来喊了一声,匆匆忙忙的跟着一起去。 隔了两日没开门,今天人少了许多,陆遥把门口的灶台点着,倒进油开始烧火。 第一个客人依旧是收夜香的大爷,他同往常一般要了一晚豆浆,陆遥给了他一根炸的形状不太规矩的油条。 “小郎,这几日怎么没见你们开门呢?” “回了趟娘家,看看我爹娘去了。” 第130章 “哦,怪不得。”老头把油条撕成小块扔进碗里泡开,“你知道前头也开了一家早食铺子吗?” 陆遥一愣,“啥时候开的?” “就是前两日开的,也学你们这般卖豆浆和炸油条,不光有油条还有糖糕和包子,你们没开张这几日我看大伙都跑他们家去吃了。” 陆遥觉得胸口憋闷的慌,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同行是冤家。虽然别人家开铺子跟自己无关,可少赚钱心里就难受。 等老头吃完饭,陆遥赶紧走到赵北川身边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真讨厌,挨着咱们开早食铺子,生意给咱们抢了一大半!” 赵北川倒是心宽,安慰道:“放心,没几日客人就得回来,你做的东西跟旁人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都是豆子磨的,他们就比咱家少了个豆花,咱家还比他家少糖糕和包子呢。” “没事,大不了少赚一点。” 前面来了客人,陆遥只得深吸几口气整理好情绪,心里安慰自己少赚一个月也能攒十两银子,比旁人强多了。 一直卖到辰时末,看着没什么客人了,陆遥便招呼陆苗和柳二嫂收拾东西关门。 豆浆剩下半桶,豆花倒是都卖光了,油条也剩下一半面,锅里的卤蛋才卖了十多个。 豆浆剩下不怕,拿回去点豆腐卤成豆干,一文钱一条,喜欢吃的人还少。就是剩下的面有点难,眼下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再放一日容易馊了。陆遥只得把面全都蒸成馒头,留着自家人吃。 嘴上说着放宽心,结果数钱的时候陆遥感觉心都在滴血,一吊,两吊,三吊……之前一日至少赚一贯三钱,今天居然只赚了七五十百文,足足少赚了五百多文! 不行,自己一个穿越来的还能让他们抢了商机?! 价格不能降那就上新品! 春天菜园子里不少蔬菜都下来了,鲜嫩的小白菜切碎了腌成咸菜,食客来吃饭的时候免费吃! 炸油条的面擀得四四方方,上锅炸起泡的时候里面加个鸡蛋,一个简单的鸡蛋炸饼就好了,只比油条贵一文钱,好吃极了! 还有新增的卤货,卤鸡爪,鸡翅,鸡脖子价格都是五文钱一个,一经推出马上就收到不少好评。 镇上的百姓也多是普通人,虽然收入比村子高一点但也不能常吃到肉食。铺子里卖的卤货价格不贵,刚好买回去打牙祭。 转眼过了半个月,陆家早食铺营业额非得没跌反而比之前还高!倒是旁边那家早食铺子的人越来越少,生意比前些日子惨淡了不少。 这天一早,陆家早食铺子刚开门,客人就坐满了屋子。 陆苗和柳二嫂招呼客人,陆苗在前面帮赵北川炸油条,不少人赶着时辰上工,来不及进去吃别的,只买了油条或者炸鸡蛋饼路上吃。 陆遥把面团柔好,拉成打小一致的面条放在旁边案板上,赵北川伸手取过来放进锅里,两人配合默契,一会儿的功夫就炸出十多根油条。 “给我来两个炸鸡蛋饼。” “哎,您稍等。”陆遥将面擀好递给赵北川,抬头时一愣,面前的人竟然是旁边食铺的老板娘。 尽管她脸上围着布巾,但那矮胖的身形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家不是也炸吗,为何来我家买?” 那妇人尴尬了一瞬,扯掉布巾怒气冲冲道:“开门做生意,管那么多干嘛?有买的你收钱不就完了!” 陆遥倔脾气上来了,把手里的面往案板上一扔,“怎么着,自己家的东西卖不出去了,跑我们家来偷师来了?” “呸!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偷师。” “哟~自己家买卖做不好,看着我们家生意红火破防了?你先把你家那稀汤寡水的豆浆换了吧,兑水兑的都没豆子味儿了,你当谁都是傻子喝不出来啊?” “你,你……”妇人气的脸色涨红。 赵北川把锅里的油条夹出来,抬起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妇人吓得打了个哆嗦,啐了一声转身跑了。 后面看热闹的人买了两根油条道:“掌柜的好嘴皮子,怼的她话都说不出来。” “嗨,让你看笑话了,做生意都讲究实惠,客人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家的东西好吃自然都去谁家吃。” “这话没错,前几日你们没开张的时候,我去他家吃了两天。虽然东西都差不多,但味道跟你家的就是没法比。豆浆稀流流的还不甜,油条也短一寸,吃了两天便回来了。” 陆遥笑着多给了他一根油条,“一看大哥您就有眼光,以后常来啊。” “一定一定。” 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那家食铺只开了两个月就倒闭了,再也没找麻烦。 马上快六月份了,每年一度的服徭役就要开始了。 往年官府允许百姓出三贯钱买庸,即为拿钱免徭役。今年陆遥也打算花点钱不让赵北川去服徭役了。 毕竟铺子里不能缺了人,而且徭役又苦又累,他舍不得赵北川去受苦。 结果六月初十镇上大集,湾沟村的里正派人来捎话,说今年要去修陵宫,官家规定凡是年纪内且无重病残疾的男丁必须参加。 第五十九章 陆遥一听急得够呛,立刻要回村子里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收拾完铺子回家换了身衣服,赶着车急匆匆的回了湾沟村。 第131章 一路上赵北川不停的安抚他,“没事,如果真不能买庸,我就去服徭役,咱们还能省下三贯钱呢。” “不行。”陆遥考虑的比他多,首先这次服徭役不是本地,来去路程不知几何。 其次,修皇陵跟挖渠修路不一样,这种活一般都归上面管,那边的吏官肯定不好说话,一旦有什么事想要通融通融都难。万一生病受伤,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总而言之陆遥实在不想让他走这一遭。 两人赶着车回到村子,路过村口时又碰上一些妇人夫郎坐在树下闲聊。 里面有田二嫂子,挥手跟陆遥打招呼,“陆遥回来啦!” “哎,二嫂子。”陆遥下了车径直走了过去。 这些人大多都买过他的豆腐,跟陆遥都熟悉。 “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 “哎,这不为了徭役的事嘛,听说今年不许拿钱买庸了,我和大川特地回来问问。” 丁婶子道:“是这么回事,往年一户最多出三丁,今年我家五个儿子都得去,愁得我好几日没睡好觉了。” 另一个妇人道:“没法子的事,咱还能跟官家抗衡吗?去就去吧。” 陆遥道:“你们知道今年去哪服徭役吗?” 几个妇人皆是摇头,“不知道,你去里正那问问吧。” “好。”陆遥上了车,跟她们挥挥手走了。 其他人看着骡车忍不住感叹:“这赵家现在可是真富裕了,你看陆遥和大川身上的衣裳,一水的细布做的,真是有钱呐。” 田二嫂子笑道:“人家两口子能干,听说现在卖早食呢,起早贪黑可不是常人能吃的苦。” “哎?他们之前不是卖豆腐吗?” “豆腐也不好卖了吧,听说咱们村杨老三家也开始做豆腐了,不知道从哪买的方子。” 大家七嘴八舌,把话又聊到别人身上,没再提赵家的事。 村子里,赵北川把骡车停在里正家门口,栓上骡子两人匆匆走了进去。 进了屋,陆遥开门见山的说:“叔,今年不能通融一下吗?或者多拿点钱跟别人家换个名额?” 杨树林满脸愁容道:“官府前天刚张贴的告示,凡十五岁以上,五十五以下的男丁必须服徭役,咱们村得出一百二十个男丁。” 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次不光赵北川要去,就连他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得去,除非身上有功名才不用去服徭役。而且去年还是十八岁服徭役,今年就向下减了三岁,看得出官家很缺人手。 陆遥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那他们去哪里服徭?只说是去修陵宫。” 这个里正也不清楚,他一个村官没那么大的权利,也没有多少人脉。 从里正家里出来,陆遥忧心忡忡,一想到即将跟赵北川分别几个月就觉得十分难受。 赵北川看出他的担忧,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没事,别想那么多,咱们回趟陆家村跟你爹说一声,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让他去镇上看着你们。” 他一走好几个月,陆遥一个人领三个孩子在家他不放心,况且铺子里也少不了人。 “嗯。”陆遥神色郁郁的点点头。 两人来到陆家村正值晌午,陆母笑道:“你们俩真有口福,可巧我今天包了扁食!” 吃完饭赵北川把让陆父去镇上的事说了一声,“过几日我得去服徭役,家里怕忙不过来,陆遥和几个孩子在家我也不放心,想让爹去镇上住一段时间。” 陆广生自然是没问题,“什么时候去说一声,我让二林送我过去。” “六月十五出发,还有五日时间。” “行,放心吧,家里有我在没问题。” 两人没待太久,吃完饭立马赶着车往回走。 一路上陆遥心情十分低沉,赵北川口拙也不知怎么安慰好。 晚上吃完饭,赵北川把大门叉好,又看了看家里的牲畜,洗洗脚进了屋子。 陆遥正在缝东西,油灯灯下他眼眶红红的,许是刚哭过,看着让人心疼。 赵北川脱了鞋坐在他身边,伸手把他额边的碎发掖到耳后。“几个月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 “别难过了,我身体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越这么说陆遥越憋闷得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模糊的眼睛看不清针脚。 赵北川叹了口气,把他手里的针线拿下来,伸手把人扳正轻吻着他脸上的泪珠。“这么舍不得我啊?” “我…我才没有……” “那你怎么哭了?” 陆遥口是心非道:“我,我是嫌你走了……家里没人干活……” “我是牲口啊?” “没错,你就是牲口!”陆遥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呜呜哭起来,他不是多矫情的人,但是在古代服徭役是真的会死人呐! 远的不说,湾沟村里几乎每年都有人因为服徭役去世,有的是累坏身体的,有的是中暑没救回来,还有的是遇上危险被水淹死,被石头砸死……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短暂的分别一不小心就会成永别。 赵北川受不住他这副模样,哭的他心都快碎了,大掌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陆遥的后脊,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没遇上陆遥之前,他只有小年和小豆这两个牵挂,如今又多了一个更大的牵挂。 第132章 “你答应一定好好回来!” “我答应你。” * 五天时间掐着算着一晃就过去了。 几个孩子也知道了赵北川即将去服徭役的事,脸上都带着担忧,特别是小年,这几日始终闷闷不乐。 陆遥只得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一边安抚孩子们,一边给赵北川准备出行要用的东西。 服徭役干的都是苦累活,衣裳只能穿耐磨的粗布,陆遥给他拿了两身旧衣裳换洗。鞋子带了两双草鞋,一双布鞋,到时候想穿哪个就穿哪个。 吃饭用的木碗、木勺都是找木匠现做的,拿着陶碗路途遥远,摔碎了就没家伙吃东西了。 水囊拿了三个,如果有漏的换着用。针线包带了一个,陆遥怕他把衣裳刮坏没有换的,随手可以缝上几针。 蓑衣斗笠自不必说都得带上,夏季多雨,虽然天气暖和但淋湿了雨也容易生病。 还有睡觉用的草甸子,被褥没办法带,只能用干草打成帘子卷起来,睡觉时铺在身下。 至于钱,陆遥在他两件衣裳里各缝了十两银子。 赵北川嫌拿的太多了,怕被人偷去。 陆遥瞪了他一眼,“这银子是遇上急事用的,到时候千万别舍不得,钱没了咱们还能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哎,我知道了。”上次服徭役赵北川只带了一个陶碗和一件衣裳,这次装了满满的一大包。 这背包还是陆遥拿牛皮缝制的,不怕雨水不怕磨,跟后世的旅行背包差不多,十分结实耐用。 六月十五这天早上,赵家依旧是早早亮起了灯,不同的是这次没烧火煮豆浆,而是送赵北川出行。 陆遥把东西一样一样的装进牛皮包里,确定什么都不少后将包递给赵北川。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铺子里的活忙不过来就再雇一个人,千万别累坏了。” 陆遥嗯了一声,扭过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赵北川捏着他的下巴,狠狠的亲了一口,恨不得把人吞入腹中。半晌分开拿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道:“等我回来。” 说完背上包,炕上行李就朝外面走去。 陆遥脚步慌乱的跟在后面,陆苗和小年也醒了,两人听见开门声跟了出来,只有小豆这小傻子还不知道大兄都走了,还傻乎乎的睡着觉呢。 陆遥没让小年叫醒他,小豆一醒准的哭的稀里哗啦不让他走。 三人把赵北川送到街角。 赵北川摆摆手,“别送了,快回去吧!”陆遥拉着两个人停下脚步,目送着他,直到看不清人影三人才往回走。 回到家,陆遥躺在炕上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什么都不相干,今天干脆休息一日,铺子明天再开门。 想起上一世看的电视剧还嘲笑过里面的剧情,什么第一天看不见他,想他想他想他……如今落到自己身上,陆遥才知道分别有多难捱,赵北川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心里就已经想的发慌了。 卯时二刻赵小豆醒了,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追问大兄走没走? 小年道:“大兄早走了,谁让你不早点起来的。” 小豆愣了一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紧接着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你怎么不叫醒我?我要大兄啊,我要找大兄啊……” 陆遥闻声嗖的从炕上爬起来,连忙跑去西屋哄着小豆道:“不哭了,乖孩子不哭了。” “嫂…嫂子,我要找…找大兄……我就要去……”小豆毕竟才六岁,放在后世也不过是念幼儿园的年纪,执拗的想要看赵北川一眼。 陆遥见哄不好,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服徭役的人得在镇上集合,点完名字才上路,不知道这个时辰人还在不在。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大兄!” 小豆子一听都不顾上哭了,爬起来草草穿上鞋下了地。 陆遥找来一个麻布袋子,把锅里的卤蛋捞出了十多个,早上走的时候赵北川只吃了两个灰面馒头,忘记给他拿卤蛋了。待会如果碰上他就把鸡蛋给他,碰不上他和孩子们分食了。 两个孩子收拾完兴致勃勃准备出发,陆苗主动留在家里看家,陆广生今日要来,家里得留门。 陆遥拎着一袋子鸡蛋,领着小年小豆朝外面跑去,他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点名,只能一边走一边打听。 * 另一头赵北川趁着夜色来到镇东边的校场,这里之前是驻军训练的地方,后来军队北迁,这里便空下来。每年服徭役各村百姓都是在这集合点名。 丑时一过,陆陆续续有不少村民结伴过来,这些人都是住着离镇上比较近的,大家聚在一起聊着这次徭役的地点和内容。 赵北川看见柳树村的王有田以及他的两个哥哥,挥手打了声招呼。 “哥夫!”王有田见到他颇为亲切的跑过来“今早还想着能不能碰上,可巧就遇上了。” 赵北川道:“你家几个兄弟都来了?” “嗯,今年不许买庸,本来我爹想给我大哥买一年来着。他去年秋收的时候把腰扭了一下,一直干不了重活,结果找了好些人都不行。” 赵北川想,王老爷子在军上当过差都没办法托关系买庸,看来今年确实够严的。 “四弟身体还好吧?” 王有田憨笑道:“挺好的,家里有爹娘和两个嫂子看着,我很放心。”陆云怀胎已经七个月了,等他回来说不定就能当爹了。 第133章 说话间天色渐渐亮起,湾沟村和陆家村的村民也来了。 赵光离老远就看见赵北川,实在是他的身材太过显眼,站在人堆里他比旁人都高出大半头。 “大川!” “赵大伯。”赵北川朝他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今年不会去了呢。” “本来想买庸,里正说不许便来了。” “嗨,干着吧,累两个月攒三贯钱也不错呢。”赵光还不知道他们食铺一日就能赚上一贯钱。 赵北川也没反驳他。 人越来越多,大伙背着行李包袱从四面八方走过来,各个都面露忐忑之色。 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具体去哪服徭,有人说是去平州城外,也有人说是去幽州,还有说是去范阳。反正都离这千八百里地,听上去就让人心里打鼓。 大约在卯时一刻的时候官府里的人来了,十多名吏官赶着马车或骑在马上匆匆过来。 马车上拉着满满的粮食,这些粮都是给他们路上吃的。 这些吏官都是镇上的人,大多都面熟,他们虽然严厉但轻易不会打骂人,如果家里有事还能通融一下。不过此行他们只负责把人送过去,其他的就不归他们管了。 “好了,大家都安静,现在开始点名,各村叫到名字的人走上前排成四队。” “大刘村,刘占府!” “在这。”一个中年男子走到官吏身后站定。 “柳树村,王有粮!” “在这。”王家大哥走出来,在另一个官吏身后站定。 “湾沟村,秦老闷。” “哎,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走出列…… 六七个官吏一起点名,很快就叫完了,赵北川是最后一个被叫到的,他刚走过去那个官吏便朝他招了招手。这人竟然是上次服徭役时送鱼的那个人。 他显然也记得赵北川,“你们村的人暂且归你管着,待会路上如果有屙屎拉尿的,你看着人别跑了,若是有逃徭的,你可跟着一起吃挂落!” “是。” 逃徭不是新鲜事,每年村子里都有人逃徭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徭役结束逮住还也得挨重罚,然而还是有人惧怕服徭不肯去。 秋水镇一共十三个村子,点完名排好队已经快到卯时三刻了。吏官又宣读了一堆乱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圣喻齐天、福泽万代,文绉绉的老百姓们也听不懂。 他们这次服徭役的地点没想到还真是范阳城,距离秋水镇有一千三百里地。步行每日最多六十里,如果路上不耽搁至少要走二十多天。 大伙一听面色各异,有年纪大的已经开始垂泪,路途遥远天气炎热,就怕还没走到地方人先死在半路上。 上头要求他们三十日内抵达范阳,若是延误了期限会重罚,小吏们也害怕。点完名催促前头的村子赶紧上路,后面的人也跟上。 赵北川站在湾沟村的队伍里,前后查看没有少人,便跟着前面的队伍向前移动起来。 突然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赵北川——” 那声音像陆遥的,赵北川焦急的回头望去,隐约看见远处跑来三个身影,可不就是陆遥和小年小豆! 第六十章 “官爷,我夫郎带着孩子给我送东西来了,我耽搁一会马上回来!” 小吏摆摆手道:“快去快回!” 赵北川撒腿便往那边飞奔。 陆遥拉着两个孩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刚才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里,差点没赶上。 “你们怎么来了!”赵北川跑的三人面前,看着他们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心疼的够呛。 “小豆,醒来没……看见你,哭得……不停。”陆遥掐着腰,半天才把气喘匀。 赵北川伸手把小豆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没出息,大兄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我,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要,要保护嫂子和阿姐。”小豆拿胳膊抹了把眼泪,勉强没哭出声。 “在家好好听嫂子的话,不能惹他生气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陆遥把袋子里装的卤蛋递给他,“路上吃,早上走的匆忙忘了给你拿。” 赵北川回头看了一眼,见吏官朝他摆手,催促他赶紧跟上队伍。“你们快回去吧。” “你要注意安全,平安的回来,我跟孩子在家等你……” 赵北川看着爱人双眸里又蓄起水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跑着离开。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模糊,直至看不见了,陆遥才揉了揉眼睛。“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小豆倒是不哭了,但是看着精神不高,陆遥打算去学堂给他请一日的假。 小豆一听连忙摇头,“今日夫子要讲论语我不能缺席,得快点回家回去取书包,不然一会迟了。” 陆遥觉得欣慰又心疼,“行,那咱们快点回家吧!” 三人回到胡同时刚巧陆林送着陆父过来。 “爹,二哥。”陆遥走上前帮忙把大门打开,几个人一同进了院子。 “你们去送大川了?” “去看了一眼。” 陆林道:“听说今年去范阳服徭,那地方离这可远了,也不知道秋后能不能赶回来。” 陆遥现在听不得这些话,一想到还得几个月才能看见赵北川心里就闷的难受。 第134章 “麻烦爹在这多帮一阵忙了。” 陆广生:“跟我说什么麻不麻烦的。” 陆林帮忙劈了些点柴,见后面的猪圈被拱坏了几根木头,帮忙修补上就走了。 家里有老爷子在陆遥放心不少,上午泡上豆子,便拎着篮子出去买鸡蛋,家里的几只鸡下得蛋不够用,明日还得卤了拿铺子上卖。 镇上去服徭役的人也不少,隔壁柳家的两个男丁都走了,如今只剩柳老爷子和两个儿媳和孙子孙女在家。 陆遥敲了敲门,柳二娘子开的门,“大川走了?” “嗯,一大早就去了。” “快进来吧。”她眼圈也红红的,许是早晨刚哭过。 不一会柳二嫂从偏房屋里拿出三十五个鸡子,“都擦洗过了,你拿回去直接卤上就行。” “哎,麻烦你了。”陆遥赶紧数钱递给他,一个鸡子一文钱,镇上都是这个价格。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擦洗一遍费不了多大的事。”没有陆遥开的铺子,她现在还给人洗衣裳呢。 虽说洗衣服一日也是十文钱,但日日手在水里泡着,皮都泡烂了,到了冬天更是遭罪,手上的冻疮一茬接一茬,烂的流脓水。 她之前也跟大嫂学过几日绣工,奈何实在没有天赋,幸好陆遥让她来铺子里帮忙,每日只忙两个时辰,家里什么活都不耽误。 说了几句话陆遥拎着筐又去了前头一家买鸡蛋。 敲了敲门,大门从里面打开,院里一个头矮小精瘦黝黑的老妇人探出头,“陆遥来啦,快进来。” 这老妇人夫家姓方,丈夫早已离世,家里有两个哥儿都成了家,如今就剩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 方老太太在胡同里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她跟湾沟村的田二嫂还不一样。田二嫂虽然爱占小便宜,但至少体面一点,她摔一跤恨不得屁股缝都得夹二两土回去。 不过邻里间住着,陆遥见她一个人也不容易,在谁那买鸡蛋都是买,全当帮忙了。 “给你攒了二十多个鸡子,你等我去给你拿。”方老太太匆匆去了鸡舍,鸡蛋都在鸡窝里没捡出来呢,上面沾着鸡毛鸡屎。 陆遥赶紧把这些鸡蛋和柳二嫂的隔开,数了数一共二十二枚,其中有两枚破了口的陆遥没要。这种鸡蛋一煮就烂了,没办法再卤。 老太太撇嘴道:“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破这么一点都不要,搁在过去,鸡蛋摔坏了都得拾起来舔干净呢。” 陆遥笑笑没说话,数了二十文钱递给她。 “这俩也给你,你多给我一文钱得了。”方老太硬是把两个破蛋塞进陆遥的筐里,没办法陆遥只能多给了她一文钱。 “你家的豆渣再给我点吧,家里的猪没东西吃了。” 陆遥道:“我们家牲口多,也不够吃呢。” “那一会我去你家菜园子里掐把韭菜,俺家韭菜昨个让我家大哥儿割没了。” 陆遥:…… 见他没拒绝,老太太高高兴兴的拿着镰刀跟着他回了家。索性夏天韭菜长得快不吃也老了,她愿意割就割吧。 买完的蛋拿回家还得重新洗一遍,陆遥对吃食卫生上很用心,特别是夏季天气炎热,如果破蛋不挑出来,几天就得生蛆。 这活交给陆苗和小年做,陆遥还得去买骨头熬汤卤。 去了肉铺子,花六十文买了两根大棒骨,天气一热猪肉价格就下来了,贵了卖不出去,放两日就得生蛆。古代就是这点不好,一到夏天什么都放不住。 镇上倒是也有卖冰的,一尺见方的冰卖十文钱,实在太过奢侈,普通人没办法享用。 拎着骨头又去中药铺子买了些肉桂和寒水石,药铺伙计都认得他了,来了不买别的药,每次都是那几种东西。 拿着一堆东西回了家,生火熬汤卤,豆子泡的差不多,陆广生把大花拴在石磨上赶着骡子开始磨豆浆。 赵北川不在的第一日就这么忙忙碌碌的过去了。 晚饭做好,陆遥同往常一样让小年去喊赵北川进屋吃饭。 小年匆匆跑出去,半晌扁着嘴道:“嫂子……大兄不在家。” “你瞧我这记性。”陆遥叹了口气,顿时胃口少了一半。 晚上陆广生带着小豆睡在西屋,陆遥和陆苗、小年睡在东屋。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陆遥才心慌难忍,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伸手摸摸旁边的炕,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流出来了。 陆遥把头埋进被窝里,嗅着上面赵北川留下的味道,勉强止住悲伤。 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人又不是回不来,才几个月而已。明日还得早起开铺子,别想乱七八糟的了,赶紧睡觉吧,陆遥这么安慰自己。 然而酝酿了半天还是毫无睡意,一直躺倒丑时末,穿上衣服爬起来去烧火煮豆浆。 *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赵北川。 第一日走了近六十里路,傍晚在张明亭休息。有伙夫搭上简易的灶,打水煮豆饭。 各个村的人围坐在一处,同村之间又有远近亲疏,三三两两的挨在一处。 赵光和赵北川坐在一起,两人因为同姓比村里旁人要亲近一些。他脚上磨了许多泡,脱了鞋正在拿树枝挑,若是不挑破了明日磨的更疼。 赵北川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越过他看着来时的方向。 第135章 这个时辰家里应当做晚饭了,陆遥肯定让小年叫自己去吃饭。然后一家人围坐在灶台边,吃着灰面馒头就着卤味和青菜吃的津津有味。 “铛铛铛!”锣声响起,该开饭了。 赵光把棍子一扔,一瘸一拐的跑去打饭。 赵北川从包里掏出碗也随着人群排队,排到他时伙夫给他盛了一勺干豆饭。 多久没吃豆饭了? 好像自打陆遥来到家,他就没吃过这东西了,吃了一口里面的沙子粒差点把牙咯掉。 赵北川吐了一口泥沙,从包里拿出陆遥给他送来的卤蛋,就着豆饭吃勉强不那么难以下咽。 卤蛋白天晒了一天有点变味了,再不吃就坏了。分给了赵光两个,剩下的被他三口两口全都吃掉了。 吃完饭不少人要去屙屎尿尿,赵北川数好人数跟着他们一起去,中途如果少了人必须立刻禀告官吏。 到了酉时差不多都安定下来,赵北川再次清点人数,确定没有少人,铺好茅草躺下休息。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陆遥的模样,欢笑的、气恼的、得意的还有临走时不舍得。 赵北川翻了个身叹口气,胸口拧巴得难受,也不知道陆遥现在睡下没有,丈人今天来没来家里,若是没来,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会不会害怕? 越想越担忧,忍不住坐起来,待了一会又躺回去。 旁边的人已经打起鼾,此起彼伏的鼾声像雨后田地里的蛙鸣声,吵得他心烦意燥。 这一夜翻来覆去愣是瞪着眼到了天明。 * 大清早,陆家早食铺子开了门。 陆遥抱来干柴生火,陆苗把油坛搬过来倒进锅里。 不多时柳二嫂也来了,打来一桶水开始擦拭桌子门窗。她是个干净又勤快的女人,干活从不糊弄,陆遥打算过段时间给她涨工钱。 不多时,食客们陆续到来,今年镇上去服徭役的人多,导致生意都不好做了。 来吃饭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妇女和哥儿,还有十三四岁的孩子。 这些人大多在镇上富贵人家做工,至于富人为何不用去服徭役?五百两银子可以买一个乡绅的虚职,有这个虚职在一家老小都不需要服徭役。 眼下陆遥的目标就是攒够五百两银子给赵北川买一个乡绅,这样就不用再千里迢迢跑去给皇帝老儿修坟地了。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又闷又热,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一上午客人稀稀拉拉,半桶豆浆都没卖出去,豆花也剩了不少,统共赚了不到五百文。 眼见着天色越阴越黑,陆遥擦擦手道:“陆苗,你回家去叫爹过来,准备收摊了。” “还剩这么多东西没卖完呢。” “不卖了,一会下起雨来更没客人。”明日得少磨些豆子,不然天气这么热,卖不出去都糟践了。 “哎。”陆苗放下抹布,回家叫人。 锅里的油晾的差不多了,陆遥舀回坛子里。不多时陆父赶着骡车过来,将没卖完的豆花豆浆搬上车。 “轰隆隆——”雷声响起,陆遥紧忙把门窗插好,匆匆忙忙往家里跑。还没进院,雨点就砸了下来,几步路的功夫衣服都湿透了。 进了屋子小年拿着干布巾递给他,小脸忧虑的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大兄怎么样了,有没有淋着雨。” 提起赵北川陆遥心里就难受,只得忙碌起来才不那么想他。 快到晌午了,外面的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陆遥披上蓑衣打着雨伞准备去学堂接小豆回家。 还没走出院子,门外就响起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打开大门,一两带着车篷的大马车停下来,赶车的小厮打开车门,里面赫然坐着小豆和那日跟他闹过矛盾的林子健。 “嫂子!”小豆探出头,小厮连忙伸手扶着他下了车。 林子健见到陆遥还有点害羞,端着小脸奶声奶气道:“我见大雨下得不停,刚巧我与赵兄顺路,便送了一程。 小豆也像模像样的拱手道:“多谢林兄。” 这话从两个缺牙的小娃娃嘴里说出来格外可乐,陆遥笑着伸手摸了摸小豆的头发,“快进屋去吧,子健你要不要也进屋去避避雨?” 林子健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陆遥把小豆送进屋,趁着车夫调转马车的功夫,捞了两个卤蛋让小豆给他送去,当做报答他送自己回家的谢礼。 不一会小豆举着伞跑回来,“嫂子嫂子,林家的马车真好啊!跑起来又稳当又快,像个小房子似的还能遮风挡雨。” “等咱们有钱了也买一辆。” 小豆兴奋的点点头,“子健说这么一辆马车要二百多两银子,他家真有钱!” “林家是做什么的?” “他爷爷以前在上京当官的,后来生病了,他爹便带着一家人回了老家养病,说是等病好了还得回去。” 原来是官宦人家,怪不得能用起马车。 “他家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让他会在小小的秋水镇读书?” 小豆挠挠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听林子健自己说,是因为他在家里不愿意读书,祖父便让他去学堂看看普通人是如何读书的。” 好嘛,富家少爷体验生活来了。 陆遥心想幸好前几日两个孩子打架他没插手,若是真得罪了林家,恐怕要倒大霉。 第136章 “你以后莫要再招惹他知道吗?” “为何?我们俩现在关系可好了!每日一起读书认字,他还说过几日给我带书看呢!” “你们俩不是同一个……”陆遥话语一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封建思想同化了,居然对孩子说出这种话。 “没事,你跟他好好玩,莫要吵架。” * 林子健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两个温热的卤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小厮连忙道:“公子,这种农家吃食还是莫要吃了,免得吃坏了肚子。” 林子健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警告他少说话。 “……”小厮悻悻的闭上嘴。 马车到了林家大宅,外面的雨也慢慢停下来,同往常一般他先去后院跟祖父请安,顺便说一说今日所学。 “祖父,祖父我回来了~”林子健小跑着进了院子。 “咳!”屋子里想起林父的咳声,吓得他小脸一白,瞬间停下脚步,踩着端正的四方步走了进来。 屋子里,林琅正在侍奉父亲喝药,一碗漆黑恶苦的汤药喝尽,他赶紧从旁边的小厮手里拿来温水,喂老爷子服下。 待喝完水老爷子眉头紧皱长哼了一声,拿帕子压了压嘴角。 “父亲,保重好身体啊!” 林老爷子摆手道:“没事,你去忙吧,子健过来跟祖父说说,今日夫子都教你什么了?” 林子健凑到老爷子身边背诵了一段孟子,“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1 林琅面容霁,儿子这些日子读书倒是稍有长进,不像之前那般磕磕巴巴,半天背不下一段话。 “你可知这段话的意思?” 林子健摇摇头,夫子还没教他们呢,只是让他们熟读背诵下来,所谓书读千遍其意自解。 林静贤让孙子脱了鞋子上炕,自己同个解释起这段话的意思。林琅见状悄悄的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待听完祖父的解释,林子健瞬间明了,“我要学习别人美好的品德,吸取别人的长处,来补自己的不足!” 林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你的同窗可有让你学习的品质?” “有,我背书都是跟赵北斗学的!”林子健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让小厮把卤蛋拿过来。“今日下雨,我顺路把他送回家,他还给了我两枚鸡蛋呢!” “哦~我们子健交了新朋友。” “嗯!他背书非常厉害,但是写字不如我,我要努力学他背书,补充我的短处。” 林老爷子捋着胡子欣慰道:“好,这才是我林家孩儿。” 林静贤是国子监的司业,他教授的门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偏偏到了自家孙儿身上没了办法。 天知道这几年为了给孙子开蒙家里废了多大心思。 这孩子从小就厌学,一进了学堂就哭闹,拿起书就打瞌睡。在上京时前后换了四五个先生都被他气跑。 这次回乡养病,原本只是把他放在蒙学试试,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看来改天他得见一见孙儿口中的同窗。 第六十一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今日是赵北川离开的第六日。 秋水镇服徭的百姓一路向西行走了已经有三百多里地。 烈日依旧炙烤着大地,百姓们晒得蔫头耷脑,脚上仿佛拴着千金重的石头,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官吏在前面不停的催促,“快走,快走!”延误了时间他们都得受罚!倒时候可就不难捱了,怕不是要了小命! “砰!”前面有人熬不住,一头摔倒在地上。 “爹,爹你怎么了!” 老人面色发白,嘴唇青紫,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同村的人连忙围上去帮忙施救,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半晌老人才悠悠转醒。 “爹,你可吓死我了……”男人呜呜的哭着,把老人背在身后,吃力的跟上队伍。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老人摔倒,这次便没那么好运了,大伙折腾了半天人还是走了。 虽然每年服徭役都有人去世,可大伙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草草把人埋在路边的野地里,等徭役结束才能把尸首挖出来再送回家去。 湾沟村就在这个村子后面,大伙看得都心有戚戚。 赵北川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转头问赵光:“大伯,你还行吗?” 赵光掐着腰摆摆手,“无妨。”这才哪到哪,当年他们从青州逃荒过来时,足足走了三千里地呢! 走了到了晌午,官吏这才摆手让大伙停下休息。 人们赶紧去找阴凉地,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赵北川脱了鞋挑脚上的血泡,昨天脚还没什么事今天磨起来四五个大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不得已从包里拿出陆遥缝的牛皮底布鞋,打算一会换上。 晌午伙夫煮了粟米粥,大伙累的连饭都懒得去打,不吃还不行,下午得继续赶路,没有体力怎么走完那么远的路。 喝完粥,赵北川枕着包倒头就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 这么一会儿他功夫做了个梦,梦见陆遥在厨房里烧火煮豆浆,锅里的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一边搅拌一边说:“北川,家里的骡子饿了,你把豆渣拿去给它喂上。” 第137章 赵北川伸手去拎木桶,突然感觉头下震动,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只见一个男子蹲在他身边,正在伸手拽包里的东西。 “你干啥!” 那人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吓了一跳,扭头就要跑。 赵北川一把薅住他头发,照着脸狠狠的给了一拳。 这么多天,他好不容易梦见一次陆遥,居然让这小子搅合了!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快放手!” 赵北川心里憋着气,下手没了轻重,打的他鼻口喷血。 “救命啊,救命!”男人大声喊了起来,把旁边睡觉的人都吵醒了,大伙见状连忙上前拉架。 “这是怎么了?” “他要偷我东西!” “我没有,没偷……”这小子还不承认。 这边的骚动引起官吏们注意,立马拎着鞭子过来呵斥,“干什么呢?!” 赵北川赶紧放开手,那小子也不敢再喧嚷,大伙低着头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么一闹腾赵北川也没了睡意,打开包翻开里面丢没丢东西。 鞋袜衣裳叠的整整齐齐,还有陆遥给他准备的各种物品。之前他没仔细查看过,这么一翻发现包里还有暗格子,里面放了一把巴掌长的小刀子。 拿手试了试非常锋利,也不知道陆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除此之外,包里还有一包糖块。 赵北川捏出一点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心里中的愁苦瞬间消了大半,换上布鞋随着锣声响起,精神抖擞的踏上前行的路。 再往前走三十里,就到了平州府城了,虽然不能进城休息,但也能见识一下外城的风采。 此时大伙还不清楚他们的命运即将被改变,兴奋的讨论着平州府城有多大。 听说平州城墙有七八丈高,城门能供四辆战车并驾齐驱。 这里以前是兵家的必争之地,也是保卫上京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城中不光有重兵把守,还囤积了许多粮草供给边关的士兵。 傍晚十分,人们终于到达平州府城外,离老远就看见那巍峨古朴的城墙。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头巨兽般蹲伏在大地上,守护一城的百姓。 赵北川激动的咽了口口水,这景色真壮观,真想让陆遥也来看一看! 今晚他们便在城外休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古代百姓是不准许四处走的,途径平州城吏官得拿着文书进城一趟,经过府衙盖章后方能继续前行。 为首的吏官叫杨休,他骑着马朝城中跑去,心想着盖了章今夜就在城中歇下,顺便洗洗澡吃顿饱饭,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可把他累坏了。 来到府衙禀明来意,里面的人便让他等着。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有人来传话,“北上运送粮草的人手不够,大人征用秋水镇民丁,明日一早启程运粮去营州。” “什,什么?!”杨休惊得目瞪口呆。“大人,大人我们是去范阳修陵的,延误了时辰可是要杀头的!” “无妨,上头自会写信禀明,你不用担心。” “可,可是……” 那吏官并不听他解释,将文书交给他便离开了。与上官而言,根本不在乎老百姓去哪,只要有用就行。 杨休拿着纸只觉得晴天霹雳,半晌缓不过神来,饭也顾不上吃了,骑着马匆忙跑出了城。 “什么?去运送粮草?!” “嘘,你小点声!”杨休瞪了同行的吏官一眼。 “可,可我们不是要去范阳修陵宫吗?” “官府里的人并不管这些,只说把粮食送到营州就行,可以免除修陵的徭役。” 平州与营州距七百多里,不过那边山路多不好走,来去差不多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倒是比服徭役快多了。 “那也挺好的,大伙能早点归家了。” 杨休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傻帽,你当这粮草是好运的?营州大军和契丹正打着仗呢,万一途中碰上偷袭粮草的军队,凭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你当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其他人听完脸色霎时没了血色,“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呐……我夫郎还等着我归家呢……” 杨休脸色也不好看,谁家里没有牵绊?出来时他幼子才会喊爹爹,若是自己出了事……以后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眼下当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我怕半夜有人会偷跑。明日一早官府就派人来了,倒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们底层小吏与百姓没啥区别,如果说百姓是蚂蚁,他们充其量是小虫罢了。 这一夜几个官吏都没睡好,年纪最小的那个还偷偷抹了了眼泪,原以为把人送到范阳就可以归家了,哪成想遇上这么一档子事,真是倒霉催的! * 天刚亮,城中就有官吏过来清点人数。 大伙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待数完人后,这一千一百六十人全部跟着官吏进了平州府城。 “怎么回事啊?”有人小声询问。 “不知啊,许是让咱们在府城里歇一日,明天再走?” 赵北川一听心里还挺高兴的,他身上带了二十两银子,如果真让他们在这歇息一日,他便求官吏准许去他街上转一圈,买些东西给陆遥带回去。 走着走着大伙察觉出不对劲了,进了城走了半个时辰也没让他们停下,一直走到西边的军营,为首的官吏高声道:“平州知府遣尔等运送粮草两千百石北上营州,期限二十日,延误一日杖三十,延误三日杖八十,延误五日格杀勿论!” 第138章 “啊?!”大伙吓得目瞪口呆。 “不是要咱们修陵宫吗?怎么变成送粮草了?” “不知道啊!” 大部分人不知道护送粮草代表什么,虽然迷茫但并未露出太多抵触的情绪。 只有几个年长的,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他们一起听人说过,服徭役最怕的就是被军营征丁,一旦遇上战事几本上九死一生! “禁止喧哗!” 等了一刻钟,军营中派遣仁勇校尉和司粮官过来,把百姓分为十人一队,一队人负责一辆板车,去粮库拉粮食。 赵北川这一队有赵光,秦父和秦家大哥、二哥,田家大哥、高万、高青河、高青海,以及一个叫张茂的老头。 高家几个人见跟赵北川分为一队,都有些犯怵,之前因为“借粮”那件事给他得罪了,也不知道他还记恨着不。 小吏将刻着序号的木牌分发给各个小队伍,到了营州将粮草送到,交上木牌才算完成任务。 每块木牌就代表着他们一队人,如果延误时间或者中途逃走,官府会直接派人去家里捉拿他们的家人顶罪。 十个人跟着大部队先去取板车,这些板车大多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有的坏了轱辘,有的断了车辕,分到哪辆算哪辆,好不好用全凭运气,如果车子实在用不了,就只能靠肩膀扛了。 赵北川这队运气还算不错,分到一个能用的木板车,大伙拉着车先去粮仓排队取粮草。 每车装十八石粮食,都是用麻袋装好,有豆子也有粟米。装稻草的车要轻快一点,但堆的非常高,拉起来不太方便。 很快就排到他们,有兵卒搬粮食过来,不一会十多袋粮堆满了,几个人合力将车子拉到旁边的空地上,商议这一路怎么分配。 这里面属赵北川威名最胜,其他人都自愿听他的安排。 赵北川道:“既然你们都信得过我,那我便分配一下。咱们队有三个上了年纪的人,赵大伯、秦大伯和张大伯,让他们拉车有些费力,所以这三人只负责在后面推车如何?” 大家都无异议。 “剩下的七个人,每人拉半个时辰,中途如果有人身体不适,其他人再替换着拉如何?” 大伙依旧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先拉,秦大哥和二哥排在我后,田大哥和高家几位兄弟以此类推。” 赵北川把车辕上的绳子搭在肩膀上,用力抬了一下,重量还行,是他能承受的范围,拉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就是遇上坑坑洼洼的地界可能会稍难走一些。 赵光赶紧伸手帮忙推车,其他人见状也跟上去帮忙。 前面已经有人开路,上百驾木车排着长队缓慢的向前走去,除此之外队伍的前后还有二百名士兵随行,这些人是负责保护这批粮草的。 拉着粮车行走的速度慢下来,之前一天能走六十里路,现在最多能行四十里,要想二十日赶到营州时间非常紧迫。 不过赵北川心里却是挺高兴的,不用去范阳修陵宫,只要把粮食送到营州他们就可以自行归家。如果路上安稳的话,最多有一个月他就能回家了! 一想到陆遥,赵北川赶紧身上有使不完的劲,拉着车嗖嗖的小跑起来,后面几个上了岁数的推车都跟不上趟。 约么到了大半个时辰,轮换下一个人拉车,秦家大哥拉。 他见赵北川拉得轻松以为这车一点都不沉,拉起绳子就准备往前走,结果车子朝前一沉,差点把他压倒。 “大哥!”秦二郎连忙帮他扶了一把。 “没,没事。”秦大哥咬紧牙关用力将车拉着向前走,才走了十多步就不行了,汗水把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走在后面的高青河嗤了一声,“让我来,这么点粮食都拉不动,别耽搁了时辰。” 秦大郎脸色难看的换了位置,只见高青河活动了活动胳膊,将绳子搭在肩膀,用力向前一拉。 车子纹丝不动。 高青河不信邪,凭啥赵北川拉的那么轻松,他连动都动不了,使出吃奶得劲再力拉! 车子缓慢的向前挪动了。 后面高青海道:“不行两人一组拉吧。” 旁边有好几辆车越过他们,其他人焦急道:“快两人一组,旁边的都是两人一起拉呢!” 没办法,高青河只得红着脸叫自己的兄弟帮忙,两人拉着车向前走去。 短短半个时辰,累的两人气喘吁吁,肩膀上磨掉一层油皮,火烧火燎的疼。 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怕是送到地方肩膀都得磨烂了! 怪不得那些老人们一听运送军粮都哭起来,这活不光危险还累人,真是给狗狗都不干。 晌午休息了半个时辰大伙又继续上路,依旧是赵北川打头阵。 这回大伙看出差距来了,过去光知道这小子力气大,却没想到这么厉害!两人拉着都费力的粮车,到了他手上,轻飘飘的仿佛没装着东西似的。 高青河心里有些后怕,幸好上次在村里没把赵北川彻底得罪死,不然自己兄弟几个都不够他喝一壶的。 途径北连亭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了下,前面响起嚎啕的哭声。 其他人紧坐地歇了一会儿,赵北川上前打听了,不一会黑着脸回来道:“前头又累死了两个人.” 大伙一听皆是唉声叹气,这么远的路程,天气炎热又拉着这么多粮食,说不上哪时他们也得累死…… 第139章 队伍里那个叫张茂的老头忍不住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俺这命咋就这么苦啊……年轻时抓壮丁把俺抓走一次,好不容易活下来到老了又遇上这档子事,贼老天不想让俺活命啊!” 他说的抓壮丁是当年敬王作乱的时候,那会村子里的男丁都快抓空了,湾沟村以前是大村,村子里有两百多户人家。自那次抓壮丁后,只剩下七十多户,其余的都绝了后。 老爷子哭了半天才把眼泪擦干道:“北上如果遇上战事,你们能跑便跑吧,千万别跟他们硬拼,不然死得更快!” 大伙凝重的点了点头,能遇上这般经历的老人也不容易,大家都对他敬重许多。 待前面埋葬完,大伙爬起来继续赶路,真应了那句话,疲弊徭役劳生命,白骨遍野无人知…… 从平州往回走的第八天傍晚,他们再次路过秋水镇,远远的就能看见镇上的房屋,不少人呜咽的哭出声。 官吏怕有人夜逃归家,催促他们赶紧走,今夜多向前行二十里路,不准在此地休息。 赵北川拉着车一边走一边朝镇上看,这边地势高能清楚的看见自家早食铺子。 这一刻思念的情绪到达顶峰,他赤红着眼眶努力瞪大眼睛,希望能看一眼陆遥,只让他看一眼就成。 可惜这个时辰太晚了,铺子早就关门休息了。 “快走,快走,后面的人不许停留!”吏官甩着鞭子驱赶。 大伙咬着牙一边走一边回头,直至翻过山岗再也看不见。 夜里校尉官骑着马上道:“这里离你们的家很近,我知道你们都想回去,但不送完粮草谁都没办法归家!” 黑暗中,人们坐在地上默不作声。 “如今你们不光身负徭役,还肩负着北上送粮草的重任,谁敢中途逃跑十人连坐!如果十人全跑,那便殃及家人连坐,都听清楚了吗!” “听到了——”大伙有气无力的应到。 吃完晚饭已经到了戌时,大伙累的没了精神,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睡到半夜赵北川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睁开眼睛,借着星光看见不远处那个叫张茂的老头竟悄悄的爬起来,朝远处狂奔而去! 第六十二章 “张大伯,你干啥去?”赵北川压低声音道。 老头吓了一跳,撒腿就往外跑,赵北川爬起追了上去! 夜里路上不好走,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时半刻竟追不上他。 赵北川急的够呛又不想大声喊出来,怕惊动了官吏张茂准活不成了。 “别跑了,你要害死我们吗!你快回来,我当这事没法生过,绝不告诉官吏!” 张茂一边跑一边说:“别追我,别追我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不行!你跑了我们都得死!” “你当到了营州咱们就能回家吗?都得被抓去当战奴!你跟我一起跑,咱们都回家吧……” 赵北川差点被他这句话蛊惑,不过马上醒悟过来,“逃跑会连累家人,我不能回去!” 张茂无儿无女,家中就一个老妻,他才不顾及那些,一门心思只想逃命。 到底是年纪大了,体力很快不支,很快被赵北川扑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你要害死我啊……我都五十三了,再让我活几年吧!”老头甩着鼻涕泪流满面。 赵北川喘着粗气伸手把他拉起来,“你若不想活就喊的再大声一些!” 张茂闭上了嘴,恨恨的瞪着赵北川,仿佛他才是害自己送粮的罪魁祸首。 赵北川冷笑一声,“官爷说了,跑一人连坐十人,你不顾别人就被怪我不顾你。” 不管他如何挣扎,拉着胳膊把人拽了回来。 两人的动静太大,吵醒了附近睡觉的人。有官吏手持火把,骂骂咧咧走过来,“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闹肚子,去上了趟茅厕。” “别他娘的没事找事,赶紧睡觉!。” “是,是。”赵北川瞪了张茂一眼,自己已经给他留够了面子,若是再敢逃直接把他交给官吏。 张茂颤颤巍巍的低下头,不敢作声。 过了一会四周安静下来,秦家父子大概刚才听见些声音,自发换了位置将张茂挡在中间,再有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秦大哥道:“大川你睡会儿吧,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嗯。”赵北川枕着包闭上眼睛,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生怕再有人逃跑连累了自己。 好不容易眯到天亮,耳边突然传来吵嚷声,吓得他立马正眼眼睛。 “官爷饶命,官爷饶了我们吧!” “发生什么事了?”赵北川小声问旁边的人。 “柳树村有人私逃了,连累了其他人。” 赵北川一听柳树村吓了一跳,王有田就是柳树村的,可别把他牵连上!连忙挤上前去,见地上跪着七个人,他们这一队昨晚跑了三个人,刚好是一家人。 好在里面没有王家人。 不多时校尉沉着脸走过来,昨晚他刚警告过这些百姓私逃连坐,竟然还有人不知死活,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把这些人带下去,杖一百!” “大人饶命啊!大人,大人求求你了!”几个人趴在地上砰砰的磕头,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额头嗑破了,鲜血顺着脸往下流,看起来颇为惨烈。 第140章 然而校尉官并没有同情,这次不杀鸡儆猴下次逃的人肯定更多,要是延误了粮草,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将砍的! “快带下去!” 后面的士兵冲过来,将七个人押到旁边的空地,绑住了手脚开始行刑。 军棍是手腕粗八尺长的木棍,沉甸甸的足有二十斤重,打在人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才打了几下就有人扛不住昏了过去。 旁边围观的人有的吓得不敢再看,有的捂着脸呜呜的哭,还有人跪在地上求情。 一百军杖打完,七个人早没了呼吸,尸体都打变了形。 这招杀鸡儆猴把这些小老百姓们都吓傻了,再不敢升起逃跑的心思,认命的爬起来拉着木车继续上路。 这一路赵北川都死盯着张茂,差一点……自己差一点就被他连累了!这个老头如果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自己必不会留情! * 灯烛摇曳,一双细白的胳膊搂着健硕的臂膀,陆遥仰着头,脸上露出痛苦又愉悦的表情,汗水随着身体的摆动向下滴落。 “轻点,慢点……啊,北川啊……” 陆遥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半天才清醒过来,原来是做了个春.梦…… 满身热汗黏腻,亵裤里一滩湿滑,窘得他赶紧爬起来冲了个澡,一边锤洗裤子一边叹息,也不知道赵北川现在走到哪了。 距离他离家已经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从最开始的不适应,慢慢接受到现在,已经开始习惯他不在家的日子。 但思念不会说谎,即便是梦中身体也在思念他。 洗完衣裳时辰也差不多了,陆遥把泡好的豆子搓洗一遍,拎到外面准备开始磨豆浆。 天气冷的时候可以提前磨出浆,眼下进了伏天,豆浆提前磨好一宿就能馊了,只能早上起来磨。 陆遥拍了拍大花,“起来干活了。” 大花趴在牲口棚里不动。 陆遥又推了它一下,“快起来,别偷懒。” “吁律律……”大花难受的打了一串响鼻。 “怎么了这是?” 摸着黑陆遥也没办法检查,只得进屋把陆广生叫醒。“爹,你快看看大花怎么了?” 陆广生赶紧爬起来,“咋起来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我看大花今天不愿意动,是不是闹毛病了?” 两人端着油灯来到牲口棚,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了一番,大花确实不太对劲,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陆广生抓了把豆子放在它嘴边都不吃。 “昨日我就瞧着有点不对劲,白天放的草料都没怎么吃。” “这可怎么办好。”陆遥有些着急。 “你先别急,等会天亮了要是还是不行,就去趟柳树村找一下亲家公,他养了这么多年牲口应当有办法。” “哎,那今日铺子上就不开门了。” 陆遥搬了个木墩坐在大花身边,摸着它的脑袋道:“你爹也不在家,你还趁着这个时候闹毛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咋办呐?” 大花有气无力的抬头顶了顶它的手心,似乎在安慰他别担心。 一直等到天亮,大花的状态也没有好转,陆遥赶紧收拾东西决定去柳树村一趟。 柳树村离着镇上不远,步行半个时辰就到了,陆遥来过两次记得王家怎么走,径直朝他家走去。 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嚷声。 “谁家怀孩子也没见过这般矫情的,地里的活不去就罢了,怎得家里的活也干不了?” “白日晾晒了些衣裳都不知道收起来,一筐豆子能有多沉?下雨了也不知拿一下,真没见过这般懒的!没有那贵人的命,一身贵人病。” 陆遥沉下脸,之前不是说王家家风不错吗?怎么话里话外都在挤兑陆云! “陆云,在家没?” 屋里吵嚷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不多时陆遥从旁边的屋子走出来,“三哥,你怎么来了?” 陆遥道:“旁边屋子谁在放屁啊?豆子饭吃多了,嘴里往外喷粪呢?” 陆云噗嗤一笑,他哥嘴还是这么毒,“谁知道呢,许是黑心黑肠吧。” 陆遥依旧不解气,扯着脖子道:“家里没爹没娘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欺负一个孕夫?莫不是看我这弟夫不在就觉得陆云好欺负吧?他还有娘家人呢!” “行了哥……不跟她们一般见识。”陆云眼眶闪着泪花,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你别害怕,今个王家要不给个说法你便与我回家,哥还养得起两个人的!” 不多时,王家的两个嫂子脸色不太好的从屋里走出来,大嫂子赔笑道:“哎呦,陆云的三哥来了,快进屋坐。” 陆遥冷笑一声,“我可不敢进去,怕闻到什么脏的臭的。” 二嫂子眉毛一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家怀孕不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陆云还说不得了?”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你算哪根葱?陆云吃你的还是喝你的?鼻子里插大葱装什么相!” “你!”那妇人气的脸涨红。 陆遥没搭理她转头问陆云,“你公婆没在家里吗?” “没有,村里今天有办丧事的,去帮忙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呵,怪不得。”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各自回了屋子。 第141章 陆云拉着陆遥也进了自己的屋,他正在做小孩的衣裳,用的还是成亲时陆遥给他的那匹布料。 “三哥,你今日铺子不忙吗,怎么有空来这?” “大花病了,我想请你公爹是帮忙看看。” “哎呀,病的严重吗?” “我也不晓得,就是趴在地上不动弹,东西也不吃了。” “那等会儿我公爹回来,让他陪你去镇上瞧一瞧。” 陆遥点点头,“倒是你,怎么样了?” “挺好的孩子也听话,再有三个月就该生了。” 陆遥见他肚子不算大,这些日子应当有控制饮食和运动,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 “你那两个嫂子总这么说你?” “哪能啊,只有公婆不在家的时候才敢这么说,我懒得搭理她们,反正掉不了一块肉,爱说就说去吧。” “真是过分!下次她们再敢这么说你,你就告诉你公婆!” 陆云笑了笑,“告了至多不过是说几句,平白惹得公婆心烦,算了。” 陆遥恨铁不成钢,弟弟就这点不好,性格太过随和,在家时就因为脾气好,经常被原身欺负。 “你不说一会我说,这次她们敢当面骂你,下次没准就敢动手打你了,你可别惯着这些人!” 陆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哥,第一次感觉到被娘家人撑腰,心里暖融融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王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回来了。 大概是怕陆遥告状,王家大儿媳和二儿媳反而先跑到公婆面前告起状来。 陆遥扶着陆云从屋里走出来,就看王老爷子面色铁青的听着两个儿媳七嘴八舌说着陆遥说话多难听之类。 王老太连忙道:“闭嘴!给我滚回屋里去!” 两个儿媳吓得脖子一缩,立马闭上嘴进了屋。 王家老太太走过来,强撑起笑容道:“我这两个儿媳眼皮子浅,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妯娌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但是眼下弟夫不在家,陆云又怀着身子,还望您多帮忙照拂一下。” “那是应当的,那是应当的,快进屋去吧,我让他爹杀只鸡中午留下来吃顿饭。” 陆遥连忙摆手,“不用了,家里还有急事,今日来是想请王大伯去镇上帮我看看骡子,从昨个起就不吃东西了,今早上站不起来,看上去病的有些厉害。” 王老太一听连忙喊来丈夫,“陆云三哥家的骡子病了,你去帮忙瞧瞧吧。” “行,这会儿就去吗?” 陆遥点点头,“嗯,晚了我怕大花再严重了。” 老头拿出干活用的木箱,收拾妥当后跟着陆遥出了门,陆云把他送到大门口才依依不舍的进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陆遥看见前面有好长一串送葬的队伍,还是分开走的,看起来不像是一家人。 “王大伯,这村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王勾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那些是去服徭役的人,死在了半路上。” 陆遥脚步一顿,心脏蓦得一紧,“服徭役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他又叹了口气,“哎,倒霉啊!咱们镇上的人原本是去范阳修陵宫,结果半路被平州府衙拦住,改道派去营州送粮草。” 陆遥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差别。 “送粮草苦累,半路还容易碰上偷袭的敌军十分危险,这村里便有人逃役了,结果连累了同行的七人被杖杀,前天吏官才派人过去收得尸。” 陆遥脚步踉跄,眼前冒出金光差点晕倒在地。 王老爷子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我知道你担忧你家相公,我何尝不担忧呢,这事都不敢跟陆云说,怕他听完吓坏了身子。” 陆遥好半天才缓过来,控制者情绪勉强没掉眼泪,“谢谢大伯同我说这些。” 王勾摆摆手,“值不当谢,只盼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 回到镇上,王老爷子给大花瞧了瞧,毛病不大就是麻烦。 这骡子患上了口疮,唇舌都烂了,一掰开里面泛着腥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王勾让陆遥拿盐兑一盆盐水,给骡子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疼的大花一个劲扑腾,几个人都按不住它。 待洗完唇舌,涂上他自制的草药,大花看起来状态比早上好一些了,最起码肯张开嘴吃豆子了。 王老爷子洗了洗手道:“这几日少给它吃点东西,每日用盐水洗一回,这药给你们留下一包,按着我的法子撒上就行。” 陆广生道:“麻烦你这么老远跑一趟。” “咱们两家啥关系,谢我不是见外吗!” 陆遥强撑着笑了笑,“大伯中午留下来吃顿饭再走,你跟我爹喝两杯。” 王勾心里装着事正愁没人说,有亲家公陪着便点头答应了。 陆遥把家里的卤菜和卤蛋盛出一盘,又去街上打了一壶酒,买了一斤花生米,两个老头坐在屋里喝了起来。 “咱们老哥俩还是头一次单独坐一起喝酒,今儿个可得好好喝一杯。” “哎。”王勾点点头,让他把碗里的酒斟满。 “再有几个月陆云就该生了,也不知道是丫头还是小子。” “第一个娃娃丫头小子都好,都好。” 陆广生笑道:“是呢,两个孩子还年轻,以后怎么也得再要两个,有田这小子我可稀罕,实在又有能干。” 第142章 王勾心里难受,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老哥,我怎么瞧着你今日不太对劲儿,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王勾这才将徭役的事说出来,“本来定好的是去范阳,谁承想中途会改道!我们村有几个人偷跑回来,结果连累了其他人,七个被打了一百军杖,人都打得变了形,自腰部往下像汤饼一般连裤子都套不上了。” “啊!”陆广生吓得脸色都变了,他当年也曾被抓过壮丁,侥幸逃了回来,所以知道去送军粮意味着什么,若碰上大战那可是全民皆兵,上头才不管你们从哪来干什么来的,抓过去一律充当战奴! 王勾老泪纵横,“我三个儿子今年都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陆广生家里虽然没有儿子去服徭役,可两个儿婿也是半个儿啊,心里不比他好到哪去,红着眼眶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哪有什么办法,听天由命吧。” 两个老人坐在屋里哭,陆遥坐在厨房垂泪,之前他以为最多不过三个月怎么着也回来了,谁承想遇上这种事,一股火顶到嗓子眼,嗓子肿得登时就说不出话了。 屋里的人喝了一个多时辰,陆广川喝醉了酒哭着睡着了,王老爷子酒量比他强些,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陆遥把锅里的吃食给他装了一大碗,又捡了十多个卤蛋让他拿回去吃。 老人擦着眼角道:“你也别太担心,兴许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陆遥点点头,哑着嗓子说:“麻烦大伯多照看陆云,别让他担忧。” “我省得,你快进去吧,不用送了。” 送走王老爷子,陆遥又给大花喂了点水,看着精神比早上好多了,这会儿都能站起来吃草了,看来这药还挺有效果的。 当天夜里陆遥就发了高烧,烧的人浑身抽搐直说胡话。 第六十三章 “嫂子,你怎么了!” “三哥,三哥快醒醒!” 陆遥浑身滚烫,整个人像是从蒸锅里刚捞出来似的,双眸紧闭,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听不懂的话。 陆苗匆忙跑到西屋把陆父喊醒。 陆广生一见儿子病的这般凶险当机立断,“你们俩在家看着他,我去医馆请郎中来!” 陆云把布巾浸湿帮他擦脸擦手,小年和小豆在旁边握着陆遥的手急的直掉泪。“嫂子,你快醒醒,你这样我害怕……” 陆遥像是陷入一个漫长的梦境,梦里他回到上一世,同往常一样上班工作,下班回家。 吃完晚饭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偏偏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独自做了饭菜,吃完洗澡躺在床上休息。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陆遥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接通后那边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喂?你哪位?” “陆遥,醒醒……” “你是谁?”这个声音好熟悉,熟悉到光是听着就想落泪。 “陆遥快醒醒……” 鼻子下面突然一痛,陆遥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逐渐清醒过来。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母那张憔悴的脸,以及身边焦急的小年和陆苗。 “醒了就没事了,他身体底子本来就薄,莫要再让他情绪起伏太大,我开几服药先让他喝着,如果不见效再改方子。”郎中说了几句话,给留下一张方子就走了。 陆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我这是怎么了?” “嫂子,你昏迷了一天一宿,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小年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陆遥的胳膊哭得不停。 陆母鼻子一酸眼圈也泛红,“陆苗,你领着小年先去西屋休息。”孩子们熬了一天一宿,别熬病了。 等孩子们离开,陆母伸手摸了摸陆遥的脸,“可算不烫了,你快把娘吓死了。” “娘……你咋来了。” “你突然发热,郎中来了三次才把你救醒,要是再不醒人就没了……”陆父吓得不行,他一个汉子不会照顾人,两个孩子也靠不住,只得匆匆跑回家把娘子叫来照看陆遥。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说那些干啥?你是我生的我不管你谁管你?大川的事我都听你爹说了,别担心,那傻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陆遥点了点头,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陆母伸手帮他擦眼泪,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掉眼泪,“这该死的世道,老百姓想要安生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呐!” 陆遥嗓子里像堵着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半晌抱着陆母嚎啕大哭起来。 “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哭了一通心情确实舒坦多了,陆遥整理好心情道:“娘我没事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嫂子和二哥还得做豆腐,没人看着小石头也不行。” “你不用管那些事,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再说。你嫂子还有娘家人呢,实在不行把小石头先送他外租家住几日,春容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陆遥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他这一病来势汹汹,烧了一天一夜骨头缝酸疼,下地去解手都费劲。 陆苗干脆背着他去了茅厕,回来时外头夕阳正好,陆遥在院子里坐一会。 第143章 “大花怎么样了?” “好多了,今早上爹又给它洗了洗嘴里的疮撒了药,都能吃草料了。” “那就好。” 坐了一会儿陆母就把他叫进来了,刚发完热不能吹风,不然容易反复。锅里熬的药也差不多了,舀出一碗漆黑的药汤子递给陆遥。 这味道实在难闻,陆遥捏着鼻子喝完差点呕出来。 陆母连忙给他拿了个桃子,“咱家园子里的桃熟了给你摘了一筐,你以前最爱吃。” 陆遥啃着青红的小毛桃,嘴里酸酸涩涩的半天才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 “怎么不见小豆子,这个时辰了还没下学吗?” 他这一提醒大伙才想起来,早上时小豆见陆遥病了非要留下来,小年把他骂了一顿,说他在家也帮不上,不如去多学点书,以后考上功名让大兄嫂子过好日子。 小豆挂着眼泪走的,结果晌午大伙都忙着看陆遥去了,都忘记小豆没回来这件事。 陆遥有些焦急的站起身,“我去学堂看看,这么小的孩子可别出了事。” “嫂子你别去了,我去找他。”小年匆匆忙忙的往外跑,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小豆带着另一个小男孩,身后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站在他家门外。 “你干啥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嫂子等你等的都着急了!” “嫂子醒了?”小豆连忙拉着林子健往院里跑,那中年男人也疾步跟上。 进了屋,小豆哭咧咧的喊:“嫂子,嫂子!” “哎,嫂子在这呢,别哭了。”陆遥坐在炕上应了一声。 “我给您叫来郎中了,这是林子健家的郎中,从上京来的可厉害了。” 林子健在一旁点头,“是专门给我祖父治病的郎中。” 陆遥有些惊讶,“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举手之劳,何,何足挂齿。”林子健觉得自己用了个特牛的词,得意的露出一嘴小豁牙。 郎中走上前道:“让在下先为您把把脉。” 陆遥伸出手,那郎中隔着衣袖搭上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捋着胡子沉吟片刻道:“您这是急火攻心而生的热症,加之你幼时生过大病,身体先天不足所以才格外凶险。” 陆遥惊讶的点点头,这郎中还真两把刷子,只是稍微探了探脉就能诊断的这么清楚。 “我与你开一副清热益气的方子,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还需你自己解开心结莫要胡思乱想,否则容易伤了根本。” “多谢您。” 郎中拿出笔墨纸,写了一副方子,想了想又把里面几味贵重的中药划去,换成价格便宜的药。想来少爷的同窗家中并不富裕,抓这一副药得花二两银子,吃不起也是白开,不如先用普通的药固本培元。 郎中开完药,林子健道:“北斗你莫要担忧了,有周郎中在你嫂子肯定会好起来的,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多谢你。”赵小豆把人送出门外又脚步匆匆的跑进屋。 “嫂子……” 陆遥朝他招招手,小豆脱了鞋钻进他怀里,眼泪不一会就把衣裳都打湿了。 “好啦,嫂子没事,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让林子健看见该笑话你了。” 小豆子哭的越发大声,早上他看着陆遥双眸紧闭的模样,吓得一上午都没听进去课,连夫子检查背书都没能背下来。 下了学林子健找到他询问怎么回事,小豆便把陆遥生病的消息跟好朋友说了。 林子健道:“你莫要担忧,我家里有从上京来的郎中,你同我回去一趟,把人叫到你家帮你嫂子瞧病!” 小豆子本不愿麻烦别人,但实在是担忧嫂子便点头同意了,跟着林子健去了他家里。 林父听两个孩子禀明来意,非常通情达理的把周郎中叫出来,陪着两个孩子跑了这一趟。 “你别哭了,嫂子刚喝完药让他休息一会儿。”小年过了把弟弟揪出来,带到西屋去。 陆遥身体还没力气,索性躺着又睡了一觉。 期间陆母摸了他头好几次,生怕再烧起来,陆父把郎中开的新药买回来,前后一共花了四百多文。 快到酉时陆遥睡醒了,大概是之前喝的那碗药起了作用,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小豆和小年他们都睡着了,陆母坐在旁边点着油灯正在缝衣服。 “娘……” 陆母赶紧放下针线,“醒了?可是要小解?我给你拿便桶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陆遥起身去茅厕尿了泡尿,回来肚子有点饿了。 陆母又生火,给他煮了一碗粟米粥,煮了两个鸡子。 陆遥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吃着,身体比之前舒坦多了。 他想开了,一味的消愁下去也不是办法,无论赵北川能不能回来,家里的日子都得照常过。 铺子一日不开门就赔一日的租金,赶紧养好身体多赚点钱,等以后给赵北川买个乡绅,以后就再也不用去服徭役了! 陆母也察觉出他心情变好了道:“你能自己想开最好,我也不劝你什么,仔细保重着身体,小年和小豆都是好孩子,比亲生的也不差。” 陆遥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小豆子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能请动上京的医官。” 陆母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能有这份心就很不错。以前我总催着你要个孩子,如今看不要也是对了,你这身子骨如果怀了孕还不知道好不好生呢。” 第144章 提起这个陆遥想起陆云,把自己前日去柳树村见到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我原以为王家都是好相与的,没想到他这两个嫂子这么可恶。” 陆母听完啐了一口,“两个缺德少教的东西,陆云大着肚子让他拎东西,万一抻坏了怎么办?他婆母就由着她们这么编排老四?” “那倒没有,我去的时候陆云公婆都不在家。” 陆母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过几日我回去的时候去一趟柳树村,把陆云接家里住些日子,儿婿不在家,他又是老实的性子别吃了亏。” “嗯。” 两人聊了一会陆遥见她神色有些疲惫,便不聊了,催促她赶紧躺下休息。 养了三日陆遥的身体才渐渐康复,早食铺子也正常营业了。 陆母见他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了,路过柳树村的时候把陆云一起带了回去。临走前跟亲家老太太告了一通状,气的王老太太把两个儿媳叫到身前又骂了一通。 一家人最忌讳窝里斗,多好的日子都得斗散了,有那个能耐跟别人使去,再欺负陆云年纪小别怪她不给脸面。 大儿媳和二儿媳吓得不敢吭声,生怕婆母把这事告诉丈夫,到时少不了挨顿揍。 这件事暂且不提,陆遥的病好了便想着买点东西去林家拜谢,虽说承的是林子健的情但也是林家老爷首肯那郎中才来的。总不能病好了不闻不问的,显得太失礼了。 他一个小老百姓买不起太贵的东西,而且镇上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干脆做了点新奇的吃食,抽空带着小豆子登门送了过去。 陆遥拎着食盒领着小豆走在东长街上,这是镇上最宽的一条街,可以并行三驾马车。地面每日都有奴仆清扫,干净的连个石头子都没有。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例如食肆的掌柜徐斌,他家算是镇上数一数二有钱的人家。 林家也住在这边,而且占地面积更大,目测至少三进院子。 “是这家吗?” “嗯。”小豆点点头,上次他同林子健来过一次。 陆遥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门房小厮打开小门询问,“你们是谁,来这做什么?” 陆遥连忙道:“我弟弟是林公子的同窗,前些日子在下生病,幸得林公子带郎中帮忙医治,今日特意登门拜谢。” “你先等会吧,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陆遥和小豆站在大门口,小豆望着头顶上铁画银钩的林宅两个大字忍不住道:“嫂子,子健家真好。等以后我有出息了,也给你赚个这样的大宅子。” 陆遥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小东西书读的还没怎么样,饼先画上了。不过这张大饼属实让人心情愉悦,连带着紧张都淡了一些。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串脚步声,林子健噔噔噔的跑过来,后面跟着林夫人。 “你慢点跑,小心跌了。” “北斗,北斗你来找我玩啦?” 小豆子也朝他跑过去,“我嫂子做了吃食,来谢你带郎中帮忙看病。” “嗨,那点小事还值当谢的。” 陆遥对着后面的林夫人点了点头,林夫人道:“二位快请进吧。” 不得不说林家人的教养真的很好,虽然身处高位却丝毫没有架子,没有瞧不起陆遥和小豆,直接领着二人去了花厅。 “请坐,小禾你去给两位倒茶。” “不用麻烦,我们送过东西这就走了。” “不麻烦,这么热的天坐下喝口茶,歇息一会儿。” 陆遥拘谨的拉着小豆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我听子健说,你家是开食铺的?想来做菜的手艺一定很好。” “不敢当,我们是开早食铺子的,卖的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食,价格便宜赚个辛苦钱。” 林夫人温和的点点头,越看陆遥越觉的投眼缘,她回乡有三个月有余了,这期间也经常上街,见识过不少粗鄙的百姓,还是第一次见陆遥这般人。 看他的谈吐和做派,不像是乡间来的土包子,更像是上京城里的世家子弟。 神色恭敬却不谦卑,加上挺直得腰背和俊朗的容貌,让人心生好感。 不一会丫鬟端着两杯茶过来,这茶叶是南方送来的花茶,价格昂贵一斤要七十多贯钱,寻常百姓可喝不起。 陆遥端起杯子,习惯性的拿杯盖撇掉上头的浮沫和茶叶,小口抿了一下,“夫人的茶味道清香,里面应当加了茉莉花吧?” “没错,你喝过?” 陆遥一愣,上一世喝的最多就是茉莉花茶,因为他实在不懂品茶,茉莉花茶便宜大碗,买一罐送一罐,非常适合苦逼打工人提神醒脑。 “喝过一次。” 林夫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这陆家郎君越看越不像普通人。 “不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吃食?” 陆遥赶紧把食盒递给旁边的丫鬟,这食盒还是他找木工专门定做的,仿的是以前电视剧里看的模样,一共分为三层,每层之间还有隔断可以放不同的菜。 “第一层两种点心。” 陆遥蒸的小面包,用自制打蛋机打发蛋液的时,差点没把手摇断了。浪费了六个鸡蛋后终于蒸出成功的蛋糕。 蛋糕绵软细腻,里面还加了蜂蜜,类似就是后世的蜂蜜老蛋糕。 另一个里面加了一点南瓜,颜色更为鲜艳一些,每种蛋糕做了四块,每块只有小儿巴掌大小,看起来颇为精致可爱。 第145章 第二层是一份卤制小菜,一共八种样式,翅尖、翅中、鸡腿、鸡心、鸡爪,鸡胗以及豆干和萝卜丁,每种放的都不多,新鲜出锅的卤菜色泽鲜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第三层是两道硬菜,拔丝萝卜和四喜丸子,这俩菜都非常考验功底,偏巧陆遥做的味道最好。 不光菜的味道好,他还摆了盘,拿其他的蔬菜费劲巴拉雕了点花摆在上面,实在是食材有限,不然他还能弄得更上档次。 林夫人看着食盒里的菜瞪大眼睛,“这,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陆遥点点头,“食物粗劣,勉强入口,让夫人见笑了。” 粗劣?这要是粗劣就没有再漂亮细致的菜了! 第六十四章 陆遥走后,林夫人让小厮把食盒端到后院,给公爹送去。 想了想,还是亲自带着林子健走了一趟。 这些日子天气炎热,老爷子苦夏愈发吃不下饭了。听下人说昨日才吃了两顿饭,每顿饭只食了一点米粥,其余的什么都没动,长此以往身体肯定越来越衰弱,他们何时能回上京? 来到林老太爷的院子,林子健越过娘亲匆匆往里跑,“祖父,祖父我来啦。” 屋子里响起几声咳嗽,林老爷子被小厮扶着坐起来。 一进屋,林夫人就被药味和闷臭味熏得差点摔倒,连忙询问屋里的下人,“怎么不给爹通通风?” 林老爷子摆手,“是我不许他们开窗的,吹了风头疾又得犯。” “祖父,看我给你拿来什么好吃的了!”林子健招招手,丫鬟赶紧把食盒递过来。“这是上次我要郎中帮忙去瞧病那家人送来的吃食,特地来感谢我帮忙呢!” 林静贤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发囟,“好孩子,你自己留着吃吧,祖父吃不下。” “您尝尝嘛,这菜做的跟咱们上京可不同,闻着来十分美味!”林子健打开食盒,先取出一个点心放在祖父手里。 林静贤抬手托着蛋糕仔细打量,看起来确实跟上京卖的不太一样,用手碰了碰,异常柔软。 “这是用什么做的?” “不知道,下次北斗再来我问问他。” 老爷子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口感让他惊讶的嗯了一声,这些日子喝药喝的嘴里都没了味,如今这块蛋糕瞬间让他找回味蕾。 “好吃!” 林夫人和林子健眼前一亮,能得老爷子夸赞,这陆郎君手艺果真不错! 林静贤一口气食了三块点心,下人赶紧给他端来参茶。老爷子抿了一口长舒一口气,这么多天肚子里第一次有了饱胀的感觉。 “没想到小小的秋水镇有这般厨艺的人,比上京的八珍还要厉害。” 八珍是上京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擅长八种点心,且价格昂贵不是寻常百姓能吃得起的。 余下的几块点心林老爷子让孙儿吃,林子健吞着口水摇摇头,“祖父身体不好,好不容易能吃得下东西,还是留着您吃吧,子健什么都能吃。” 林夫人心思一动,“你那同窗家里是开食铺的,说不定也卖这些吃食,不如下次去他家再买一些回来。” “嗯!” 晚饭时,林老爷子又尝了尝其他几道菜,卤菜里最喜食豆腐干,四喜丸子也不错,唯独拔丝萝卜不太合他的口味,全都让林子健吃了。 * 第二日陆遥照常摆摊,前几日因病耽误了铺子里的生意,今天来了好多熟客打听他的身体。 “昨日我来买早食,听闻掌柜的病了,怎么样了?” 陆遥夹出锅里的油条,擦了擦手道:“好多了,就是热得中了暑病,不碍事的。” “那就好,一日不喝你家的豆花,总感觉少点什么似的。” 陆遥忍不住笑意,结账的时候少给他算了一文钱。 上午忙忙碌碌的转眼就过去了,今日豆浆卖的倒多一些,余下的豆花还能卖十多碗。陆遥不打算卖了,干脆拿回去当午饭吃,省的中午生火做饭。 铺子收拾干净,陆遥把门窗关好准备回家。 远处突然驶来一辆马车,陆遥看着有点眼熟,毕竟镇上能用得起马车的人屈指可数。 不多时,车夫把车停在铺子门口,林夫人下了车径直朝陆遥走过来,“你家铺子这是该关门了吗?” “林夫人,早食只卖到巳时。” “那真是可惜了,还想尝尝你的手艺呢。” “还有些豆花没卖完,夫人若不嫌弃进来喝一碗。” 林夫人点点头笑,今日她是来送食盒的,本来没打算吃东西,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尝尝他的手艺。 铺子很小但收拾的非常干净,屋里有股很浓的豆香味和汤卤味,闻着让人食欲大动。 陆遥盛了一碗豆花端上去,正好外面灶台的火还没完全熄灭,把油倒进去加了把柴,又给林夫人炸了两根油条。 屋里林夫人吃了口豆花,味道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好,爽滑的口感配上骨汤的香味,让人喝完一口还想喝第二口,简直欲罢不能。 怪不得老爷子和子健都这么喜欢吃他做的饭食,这陆小郎的手艺真不错! 陆遥夹着炸好的油条过来,“可还和您口味?” “味道真不错,这么一碗豆花卖多少钱?” “三文钱。” “才卖三文吗?”林夫人有些吃惊,毕竟这东西吃起来可比食肆里几十文的菜美味多了! 第146章 陆遥笑道:“在这边做生意,来往的客人都是普通百姓,卖贵了买的人就少,左右不过是赚点辛苦钱。” 林夫人又尝了尝刚出锅的油条,“你这手艺若是去了上京开间食肆,定能让满城的人趋之若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遥倒真想过去上京开铺子,可是他一没本钱二没人脉,光他一个小老百姓,没有官府发的文书,怕是连平州都走不出去。 “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说吧……” 林夫人把豆花吃得差不多,拿帕子擦了擦嘴道:“今日我来还有一事相求,那日你做的糕点十分得我家老爷子喜爱,他因身体不适一直都没有胃口吃东西,昨日吃了你做的糕点竟然食撑了。”林夫人顿了顿:“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再做一些,多少银子你定就行。” “那种糕点花不了多少钱,就是比较费功夫,夫人若是喜欢,明日我让北斗再去送一些过去,不要钱。” 林夫人眼前一亮,这陆郎君为人处世确实不一般,寻常人若是听到这番话话肯定忍不住开口要价,他竟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如此我便先谢过你,以后若是遇上什么困难需要帮忙,尽管去林家寻我,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陆遥面露惊讶,连忙拱手道谢,他明白这句话有多重,在这个时代,人脉远比金钱更可贵。 林家虽说现在是回来养病的,但在小小的秋水镇绝对是食物链最顶层的存在,若是能攀上这座靠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找铺子的麻烦了! *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官道上,一行长长的队伍像是蚂蚁搬家,慢慢的向前挪动。 今天是从平州去往营州的第十三天,也是他们离开家的第十八天。 昨天夜下了一场雨,今早路上泥泞难走,到处都是泥坑,车子很容易陷进淤泥里出不来。 赵北川拉着车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其他人跟在后面推车。 “大川,歇会吧,我和弟弟拉一会。”秦家大哥开口道。他已经拉了快一个时辰了,期间一直没歇脚。 赵北川擦了擦脸上的汗道:“翻过这座山再说,现在还不太累。” 如今他是队伍里唯一一个身体没受伤的人,其他人肩膀都没法看了,被绳子磨出一条血沟,皮肉都翻起来了。 赵北川之所以没把肩膀磨烂是因为他身上背着牛皮包,可以把绳子压在牛皮上减轻摩擦,但也磨掉一层皮。 前面是一个陡峭的山坡,拉着粮车翻山非常累,几乎像蜗牛一般一点点往上挪动。 突然前面有人惊呼了一声,一辆粮从山上滑下来! “快让开!”赵北川反应极快,用力把车拉向旁边。 有躲避不及的瞬间就被车砸翻在地,只见那辆车乒乒乓乓向下翻滚着砸了十多个人,最后跌落山底散成一堆木头,被砸的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疼得原地翻滚哀嚎,有的干脆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校尉骑着马匆匆赶过来询问。 “前头拉车的人累晕了,车子没控制住滑了下来……” “该死!赶紧去把下面的粮捡回来!” 小吏颤颤巍巍的指了几个人下去搬粮,“大人,这些受伤的人怎么办呐?” “去看看还能不能动,能动的继续运粮,不能动的扔在原地。” “啊?这……这荒山野岭,把人扔下,这……这不是等死吗……” 校尉眯了眯眼,“要么你负责把他们送回去?” 小吏吓得连忙跪地,“小人不敢,全凭大人吩咐。” “前面的继续赶路,不许耽搁时辰!” 其他人麻木的拉起车子,一步一步继续向上攀登。 赵北川拉紧绳子,后面的推车的人也更加卖力,生怕他拉不住车子从山上滚下来。 路过那群受伤的人时,赵北川瞥了一眼,认出里面有两个人是陆家村的,正是去年服徭役的时候在河里救下那对父子,没想到今日倒在了这里。 翻过这座山前面的路平坦一些,赵北川换了位置让其他人拉车,他跟在后面歇息一段时间。 这次高家的兄弟没偷奸耍滑,主动要求拉车,刚才如果没有赵北川吆喝那一嗓子,他们肯定得被车砸下去,虽说不一定能砸死,但砸断了胳膊腿被留在这里早晚也得被狼啃了。 这一路也属赵北川拉的车多,大伙都承他的情。 往前走了二十里终于到了营州界内,官吏下令让大伙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不少人这才呜咽的哭出声,刚才被砸的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同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留在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命…… 赵北川从包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本想抠一块糖吃,捏了捏布包里只剩一点了,没舍得又放了回去,把头埋在膝盖上休息。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特别是两个肩膀,越是松闲下来越疼的厉害,仿佛里面的骨头都被掰断了。 其他人也不比他好多少,秦父正在给两个儿子清理肩膀上的伤口,心疼的一个劲叹息。 张茂坐在旁边道:“非得把这血肉磨烂了,磨起老茧才不会再流血,且忍一忍吧。” 赵光瞥了他一眼,自打他听说这老家伙逃跑过就看他不顺眼。 坐到赵北川身边问:“还扛得住不?下午我跟秦老哥和张老哥拉一段时间,你们都歇一歇。” 第147章 秦父点头,“对,我们三个人一起拉应当没问题。” 张茂脸一青,他可不想拉车,奈何他说话不顶用,之前还有逃跑的先例,不敢出言反驳。 赵北川点点头,“那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拉动,若是不行再换我们。” 休息的差不多了,官吏催促着他们继续赶路。 赵光、秦父和张茂三人在前面拉车,其他人跟在后面推车,虽然走得比之前慢一点,但好歹可以让他们歇一歇。 后面几日大伙都是这么配合着拉车,几个年轻人肩膀上的伤也慢慢结成血痂,不再往下流血。 越往前走随行的校尉和官兵脾气越暴躁,之前只是拿言语吓唬他们,这会儿走得慢了开始拿鞭子抽。那可是军中用牛皮鞭子,抽在人身上瞬间皮开肉绽。有好几个人挨了鞭子,疼的他们跪地求饶。 “恁娘的,赶紧起来继续走,再走这么慢全老子把你们全都抽死!” 这些人只得忍着痛爬起来,加快速度。 葛校尉拉着缰绳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大通口”这地方是三条路的交界处,分别通往营州府城,高句丽和契丹国。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非常要命的弊端,平坦开阔,十分适合骑兵冲锋,没有躲藏的地方。 前朝没跟契丹打起来时,两国曾过通商,这条古路就是那时留下的,如今成了兵家的必争之地,经常有敌军在此流窜打劫商队和粮草。 眼下这一千多民夫拉着两千多石的粮草,好像是一块肥肉,任谁见了都要咬上一口。 虽说随行有两百多护卫兵卒,可真打起来这两百人顶个屁得用,不够那些蛮子冲锋一回的。 “你们若不想死的话,今日必须北行六十里,再有三日我们就抵达营州军营了!”他夹着马腹在人群里来回叫喊。 其他人一听瞬间来了气力,只要把粮食运到军营他们就能回乡了!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看见曙光!强烈的思念让他们健步如飞,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还不到晌午就到达“大通口”地带。 这里前些日子发生过战争,路上还能看见不少腐烂的尸首和马尸,人们心惊胆战的往前走,生怕碰上偷袭的军队。 葛校尉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让士兵拿好手里的长戟,长矛,随时准备战斗。 向北走了不到十里,大伙突然听见雷声。 “怎么大晴天的打起累了?” “不知,许是要变天了。” 队伍中张茂突然脸色一变,这声音他听过,哪是什么雷声,是蛮人的马蹄声! 吓得他癫狂道:“快跑吧!蛮人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人群喊乱了套,葛校尉目眦欲裂,拎着长矛冲过来一把插进张茂的后心! “我看谁他妈敢跑!谁敢跑老子第一个先宰了他!”他愤怒的吼道:“这里四面平地你们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这是我大武朝的地界,蛮子敢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士兵们握紧兵器,百姓们握紧拳头,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片刻钟,远处一队人马朝他们缓缓逼近! “完了,完了……”赵光嘴里喃喃道,两股战战,鼻涕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大概是临死前的恐惧。 秦家父子三人靠在一起,秦父捡了连根木头棒塞进儿子手里,“莫要害怕,实在没法子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高青河和高清海两人吓得抱作一团,刚才张茂被刺死的时候,就已经把两人吓尿了裤子。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恐惧无以言表。 田家大哥想要往车底躲藏,高万也想用粮袋子把自己挡住。 唯有赵北川把手伸进背包,拿出那把巴掌大小的刀子,紧紧的握在手心。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里,陆遥还在等着他回家呢…… 第六十五章 马蹄声越来越响,直到对方冲过来时,大家才看清对面也不过二百多人。 可惜老百姓们太弱了,如同羊圈里待宰的羔羊,丝毫没有反抗能力,一个冲锋就被屠杀了近百人。 其他人要么躲在板车下面,要么转身逃跑,然而这里四面全都是空地,连根遮掩的树木都没有,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葛校尉拎着长刀和对方厮杀,这一仗已经失去先机,眼下除非营州派来增援,否者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冲啊!杀死这些柔弱的中原人!”为首的契丹将领故意用汉语发号令,把老百姓的胆子都吓破了,有的人干脆跪地磕头求饶求他们放过自己。 然而等来的只有冰冷的一刀。 赵北川一行人排在队伍的末尾,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并没有受到第一波冲击。但还是把人吓得不轻,赵光面色惨白,腿软的跪在地上起不来,秦家兄弟吓得也是痛哭流涕。 在死亡面前,没有人不害怕。 赵北川将车上的粮食都搬下来,在身前做了一个简单的遮挡,防止对方骑马突然冲过来,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要么跑,要么杀了敌人,就算一命换一命也不亏! 这边的动作引起几个契丹人主意,拎着长刀朝他们走过来。 赵北川吞咽的唾沫,紧张的浑身肌肉绷紧微微颤抖,他躬着身子像是在山上狩猎时的模样,握紧手中的刀,把眼前两个契丹人当成野猪。 第148章 “哟哈!”那契丹人狞笑着抬起刀,以为同之前一样,可以轻易杀掉这几个人。 却没想到突然窜出个人将他扑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吼间一热,汩汩的鲜血从脖子里喷洒出来! 另一个契丹人愤怒着朝赵北川劈砍,赵北川狼狈的在地上躲闪。 其他人吓懵了,还是秦老爷子率先反应过来,拍着两个儿子道:“快去帮大川!” 秦大哥握着木棍,怒吼着朝那个契丹兵砸去,秦二哥捡起地上的石头也朝那人扔去。 后面的高青河突然爬起来大骂一句,“你娘老子的!我跟你们拼了!”说着从后腰拔出从家带来的菜刀,朝那契丹兵挥砍去。 几人合力竟然真把那两契丹士兵打死了! 大概是这边的动静太大,惹得契丹将领的注意,他夹着马腹握紧长刀便朝几个人奔过来。 此时几个人都杀红了眼,根本没了之前的恐惧,反正杀一个他们不亏,杀两个还赚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来啊,老子不怕你!”高青河拎着菜刀,满脸涕泪的高喊着。 赵北川察觉不对劲,冲过来这人穿着铠甲,就连马身上都披着战甲,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快回来!”说着拉住几个人躲回粮食后面。 那契丹将领根本没把这几个百姓放在眼里,竟然想纵马越过障碍杀了他们。 就在马蹄即将飞跃头顶时,赵北川使出此生最大的力气,抬手抱住战马的一条后腿,竟硬生生的把马撂倒了! …… …… …… “希律律……”马重重的砸在地上,打着响鼻痛苦的嘶鸣。 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契丹将领战死!敌军将领战死了!” 霎那间战局逆转,所有的契丹骑兵乱成一团,骑着马四下逃散! 葛校尉如梦方醒,怒吼着:“杀!给我杀!” 没来得及逃跑的蛮人被士兵和百姓们围在一起砍杀,谁都没想到这一仗竟然打赢了! 地上的契丹将领还没断气,不过也离死不远了,从马背上重重的摔下来把脖子摔折了,这会儿想要自杀动都动不了。 他恨恨的盯着赵北川,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摔下来…… 葛校尉派人将他绑上,大手拍着赵北川的肩膀道:“好样的,此战有你八分功劳,到了营州我定会如实禀报给将军!” 赵北川擦了把脸上血和汗僵硬的笑了笑,极度的紧张和疲惫让他失去力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北川,豆子磨好没有?” “快了,还有两瓢。” 陆遥从屋子里走出来,伸手帮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这鬼天气热的不正常,太阳还没出来身上的衣裳都湿透。” “许是要闹天了,待会去铺子的得时候带把伞吧。” “嗯。” “大兄,大兄,小豆又抢我的头花。”小年噘着嘴跑来告状。 “别抢你阿姐的东西,你一个臭小子戴什么头花?” “唔哇……哇……”赵北川被弟弟哭的头痛欲裂,耳边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应当是累的太狠了,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应当就无事了。” 赵北川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昨日还在家里,今天就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醒了。” 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个身穿轻甲,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 “这,这是哪啊?” “别着急起身,你身上还扎着针,这里是镇北军大营。”那人将赵北川按回榻上,旁边的郎中把他肩上的针拔下来。 郎中道:“还好年轻,身子骨也硬朗,不然伤了力恐怕以后都没办法提重物了。” 赵北川听得云里雾里,突然想起他们去营州的路上遭遇契丹骑兵,焦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后面的葛校尉连忙出声呵斥:“王爷面前不得无礼!” 赵北川吓了一跳,连忙伏在榻上,“草民不知是王爷……请您恕罪……” 杨业伸手把他扶起来,“听闻你在大通口一战将敌军将领掀下马立了头功,本王想问你愿不愿意留在军中为我效力?” 赵北川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道:“草民无能,只想回家与亲人团聚。” 旁边葛校尉急的够呛,这傻小子知不知道他在拒绝谁啊!这可是镇北王,能留在他身边是多少武将求之不得的事,他竟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镇北王也颇感意外,“你是不愿留在军中,还是舍不得妻儿?若是舍不得妻儿也可以把他们接过来。” 赵北川依旧磕头拒绝,“王爷看得起草民是草民的福份。但是小的除了比旁人力气大一点没别的本事,不会行军打仗,胆子也小的很,看见死人都能吓尿裤子,只想着跟夫郎弟妹过安定的日子。” 杨业倒也没勉强,他这个人性格豪爽不拘小节,手底下有不少厉害的武将。眼前这小子虽然力气奇大但并非是个将才。 “如此,那本王就赏你三百两银子,早日归家吧。”没有这小子,这批粮草肯定被洗劫一空,这个赏赐也是应得的。 “多谢王爷!”赵北川再次叩首,等人离开后才脱力的摔倒在床上,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第149章 葛校尉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你啊!早知你不要这军功我便自己贪下了!”多少人想留在王爷身边都留不下,这可是跨越阶层的好机会他竟然拒绝了! 赵北川依旧伏低做小道:“多谢官爷看重,草民真的胆子小……” “行了行了,甭说那些,待会赏赐给了你就回去吧。”葛校尉挥了挥手,一脸郁闷的走出屋子。 屋里没人了,赵北川这才松懈下来。 他躺在榻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泪水汹涌而出,他能回家了,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 晌午小豆子下学回来,还没进屋就闻到浓浓的奶香味。 “嫂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陆遥正在蒸蛋,加了羊乳的蛋糕比之前更香。 为了消除鸡蛋的腥味,陆遥可是没少费功夫,前后做了好几种尝试,最后找到酸浆草也叫三叶草将它放进麻布里砸碎挤出汁液,能中和掉鸡蛋和羊乳的腥味。 今天做的蛋糕有点多,除了给林家老爷子送的,还额外做了几块给孩子们吃。 “别着急,马上就出锅了,待会你拿一些给林家送去。” “好。”小豆子放下书包坐在灶台旁帮他烧火。 随着锅里的热气升腾,蛋糕的香味也愈发浓烈,陆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发起来的蛋糕白白胖胖十分可爱。 可惜没有烤炉,不然烤出来的味道更好吃。 蛋糕蒸熟,陆遥拿出食盒,把锅里模样周正的蛋糕挑出六块放进去,又拿大陶碗夹了一碗卤菜。 “你先去给林家送去,锅里的给你留着,回来再吃。” “嗯!”小豆拎着食盒朝外面走去。 从赵家到林家只有半刻钟的路程,眼下天气炎热,到了地方食物还都是烫的呢。 “叩叩叩。”小豆敲响旁边的小门,有门房走过来,看见是他笑呵呵道:“赵公子你来啦。” 赵小豆脸一红,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公子这个称呼太雅致了,跟他这个农家小子不太匹配。 “快进来吧,少爷已经等你好久了。”进了院子有小厮带着他径直朝后院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老爷子难得想要出来溜达,林父和林子健一同陪着。 走了几步便乏累了,三人坐在树荫下乘凉。 自从陆遥答应林夫人帮忙做饭的时候,几乎每日都让小豆子跑来送一趟吃食,有时是两道小菜,有时是甜品糕点,反正味道都十分可口。 林老爷子吃得多了身体自然恢复的快,眼看着精神比从前好多了。对此林琅和夫人对赵家十分感激。 “赵家公子来了。” “北斗来啦!”林子健跑过去迎接,从他手里拿过食盒就迫不及待打开看了看。“哇,今天又有糕点,闻着好香啊!” “子健,不得无礼。”林琅沉着脸说教。 林静贤瞥了儿子一眼,“你去忙吧,我同两个孩子待一会。” “是,父亲注意身体,莫要着了凉。” 林老爷子烦躁的摆摆手,等他一走瞬间变得和颜悦色,朝小豆招招手,“北斗快过来坐。” “林爷爷好。”小豆子走过来,坐在老人旁边的小凳子上。 林子健让小厮搬来桌子,直接将食盒里的吃食取出来在外面吃饭。 “祖父,蛋糕还热得呢,您快趁热吃。” 林老爷子也没客气,他这嘴都快养叼了,家里伙夫做的饭菜怎么吃味道都不对,每天就等着这一口投喂呢。 “唔,此物真乃珍馐美味,吃一口延年益寿~”小蛋糕带着蜂蜜和羊乳的香味,吃起来软糯香甜,让人回味无穷。 老爷子连吃了两块便不舍得吃了,让孙子和小豆也尝尝。 “家里嫂子给我留了,你们吃吧。”小豆见自家嫂子做的吃食得人喜欢,心里也十分高兴,小脸满是笑容。 爷孙俩没客气,不消片刻便将几块蛋糕吃得一干二净,舔着唇意犹未尽。 小厮端来茶水,林老爷子喝了一口,开始考校两人的功课。 “今日上午都学了什么?” 林子健道:“今日背了《论语》的学而篇。” “说来与我听听。” 两个孩子齐声背道:“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林静贤捋着胡须道:“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两个孩子同时摇头,夫子还没跟他们讲,只让他们先背诵下来。 “这段话讲的乃是孝悌二字,你俩来说说何为孝悌?” 林子健道:“孝顺长辈,对兄弟友善!” 林静贤敲了敲他的头,“流于表面。” 小豆略微思索道:“我父母早亡,大兄和嫂子抚养我长大,与我而言他们既是父母又是兄嫂,对待他们要恭敬守礼,不做让他们伤心难过的事,尽量帮他们分担家事,努力强大自己将来照拂他们。” 林静贤捋着胡子心里满意,这孩子秉性纯良,质朴天然,当真是块璞玉。 他耐心的给两人讲解这句话的意思,引经据典让两个孩子理解透彻。 小豆子听得入了神,一直待到日头偏西肚子叫起来,才想起自己没吃午饭,连忙起身告辞。 第150章 “先别走,青叶去把箱笼里的墨条拿出一块给北斗包上。” “不,不用,林爷爷这太贵重了!”前些日子陆遥带着小豆去书坊买笔墨,一块巴掌大小的墨条竟然卖两贯钱!怪不得都说读书费钱,这笔墨纸砚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我日日白食你家的饭菜,心里过意不去,这墨条家里有都是,你且拿去用不用有什么负担,空闲了就跟子健来我这里顽。” “哎,谢谢林爷爷。”从林家出来,小豆子脚步飞快的往家跑,可饿死他了! “嫂子,嫂子!”小豆人还没到家,声音先传进屋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去寻你了,怎么送个饭待了这么久?” 小豆子跑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道:“林爷爷给我们讲了论语,听得入了迷忘记时辰了。” 陆遥心里忍不住嘀咕,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竟然让小豆子得到名师补课指导! “对了,林爷爷还赠给我一块墨条!”小豆把手里的墨条递给他。 陆遥接过来看了眼,巴掌大的墨条表面上包着一层纸,揭开就能看见里面漆黑泛着油光的墨条,即便他对这东西不太了解也能分辨出,这块墨比书坊卖的好太多了! “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拒绝了,林爷爷说他家里有许多,让我安心拿去用……” 陆遥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就收好,莫要浪费了林爷爷的一片心意。” “嗯!嫂子,还有蛋糕吗?” “锅里给你留着呢,快去吃吧!” * 天快黑的时候,小年和陆苗也回来了,他们俩下午去了隔壁柳家跟着柳大娘子学了半日的绣花。 陆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两人打算做几件小衣服做满月礼。 晚上陆遥把大门插好,看了看牲口棚里的骡子,把鸡关进鸡舍又给猪舀了半盆豆渣,洗了洗手进屋准备休息。 这几日家里的地快收了,今天陆广生回了趟家明日才能回来,今晚家里只有他们四个,索性都睡到东屋里。 “嫂子,你看我绣的花好看不!”小年递过手里的布让陆遥瞧瞧。 “我看看。”陆遥借着烛光仔细打量,“不错,我们小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都能当绣娘了。” 小年红着脸笑着摇头,“当不得,柳月的娘亲绣工比我好太多了,怕是我练一辈子都学不成她的手艺。” “莫要妄自菲薄,我们小年心灵手巧,就算不当绣娘也能做的比旁人好。” 旁边陆苗犹犹豫豫把手里的小衣裳也递过来,“三哥……你看我绣的成吗?” 陆遥不扫兴,接过来也仔细打量的一遍。“不错,你绣的针脚更密实,里面还没有杂线,都能拿出去卖了。” 陆苗眼睛亮晶晶的,“我怕四哥家的孩子太小,里面有线头会磨坏皮子,所以把线头都藏在里中间了。” “有心了。” “等三哥你生娃娃的时候,我也给小外甥做!” 陆遥叹了口气,孩他爹都不知道在哪呢,生哪门子的孩子…… 说起来距离赵北川离开已经有一个半月了,自从得知他去边关送粮后,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 这段时间陆遥想了许多,最坏的结果就是赵北川死在途中。光想一想都让他呼吸困难,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把小年和小豆抚养成人。 “太晚了,小豆别看书了,你们俩也别绣了,仔细着眼睛。” 三个孩子乖乖放下东西,熄了灯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时,陆遥突然听见大门有响动,好像有人在撬门,吓得他立马爬起来。 第六十六章 “快醒醒,来人了!”陆遥喊醒几个孩子,自己则起身去厨房拿了菜刀。可巧今日陆广生不在,这贼人闻着味就来了! 外面的声音不算大,要不是他耳朵灵敏可能都听不见,一想到家里只有他这几个孩子,紧张的他心跳到嗓子眼。 院子里砰的一声闷响,有人翻门进来了! 陆遥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拿凳子把门顶上,顺着门缝向外面望去,院子里有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子的井边,弯腰去打水。 陆遥觉得奇怪,这贼不偷东西来偷水? 过了一会儿,那人竟脱了衣裳直觉在院子里洗起来,陆遥脸腾的一热,别过头骂了一句脑残,费劲半天就是为了跑别人院子里洗个澡? 还是这人打算洗完澡对自己图谋不轨?陆遥吓得握紧菜刀。 他想了那么多,唯独没想过这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相公。 院子里,赵北川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这些日子忙着赶路回家,身上又是土又是汗,臭的都没办法闻了。 那日他在营州军营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就跟着其他人往家赶路。所有人都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就跑回家去! 去营州时拉着重物,中途遇上契丹人死了四百多人,剩下的人拉着粮食走到第二十八天才到,虽然延误了时间,但镇北王也没罚他们。 返回时竟然只用了十七天。 赵北川是走得最快那一批人,同行里除了他还有高家几个兄弟和王家的兄弟三人。 这十七天里,他们几乎片刻都不停歇,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走,天黑了靠在一起抱团,防止被野兽袭击。 第151章 就这样昼夜兼程,终于赶在七月的最后这天回到了家。 赵北川洗完身上开始洗头发,这么长时间一次头都没洗过,上面沾了汗和泥都滚成了球,里面不知生了多少虱子。陆遥爱干净,可千万不能让他看见。 屋子里,小年、小豆和陆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压着声音小声问:“嫂子,那贼走了吗?” “没,还没走,你们先在屋里待着,我在这看着就行。” 陆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单纯就是为了洗个澡,也没必要翻别人家的墙吧…… 借着星光模糊的看着院子里的人,这侧脸怎么有点像赵北川呢?但身材又比赵北川瘦太多,让他一时之间不敢认。 直到那人光溜溜的站起来,小北川来回晃动,陆遥脸腾的一热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吗! “赵北川!” “哎!”赵北川吓了一跳,赶紧把裤子套上。 陆遥扔下菜刀风似得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好像是做梦一样不可思议。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声才确定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控制不住激动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些日子压抑在胸口的憋闷瞬间释放,让他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赵北川搂着他的肩膀,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陆遥不哭了,我回来了。” 屋里的几个人闻声也噔噔噔跑出来,小年和小豆一见到赵北川,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大兄啊!大兄你可回来了!我们想死你了……” 赵北川没控制住情绪也掉下眼泪,这一趟真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伸手把三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像个老母鸡护崽子似的,都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陆苗站在旁边也掉了眼泪,哥夫能安全回来太好了,这些日子他眼瞅着三哥情绪越来越低沉,若是哥夫有个三长两短,真怕他也跟着去了。 这边院子的哭声太大,把隔壁柳家人都吵醒了。 柳老爷子拎着棒子走过来敲大门,“陆遥啊,家里怎么了?” 赵北川拍拍他们,连忙过去把门打开,“舅爷,是我回来了。” “哎呦,大川回来啦!你们这是服徭结束了?” “嗯。” “怎么不见我家两个儿子?”柳老爷子急的够呛。 “柳大哥和二哥走在后面,再有一两日应该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看着一家人有许多话要说,他也没在这碍眼,急急忙忙回了家跟家里人说这个好消息。 陆遥半天才缓过劲,抽噎着说:“快进屋吧,怎么回来也不叫门,自己偷偷翻墙进来,我还以为是招了贼。” “怕打扰你们休息,再说我这一身油泥,怕熏着你们。” 陆遥锤了他一拳,“没良心的,我都快担心死,还在乎这些吗?” 赵北川笑了笑没说话,几个人一同进了屋。 陆遥拿干布巾帮他擦头发,三个孩子也睡不着了,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有一肚子话要说。 索性明日放个假,铺子不开了,小豆也不去学堂了,今晚想怎么熬就怎么熬吧。 “家里还有吃食吗?”赵北川有点饿了,这些日子为了赶路,每日只食两顿饭,他都快馋死陆遥做的饭菜了。 “有,我去给你热上。”陆遥起身下了地。 陆苗拉住他,“三哥你在这陪哥夫说话,我去热饭。” “行,你把鸡子捡十个煮上,待会你们也吃点。” 陆遥率先开口问,“你们不是去范阳修陵宫吗?怎么中途改道去了营州?” “这件事说来话长。”赵北川喝了口水开始细细道来。“那日从秋水镇出发,我们走了五六日抵达平州府城。那地方真大啊!城口有六七丈那么高!” “哇!”两个孩子惊叹一声,想象不到那城楼什么模样。 “官吏让我们在城外休息,他去城中递交官文,谁承想刚好要运送一批粮草去边关,就直接把我们征用了。” 小年问:“大兄,你真去边关了吗?” “嗯,去的营州北地叫岩口的一个地方。” “哇!那你们看见蛮人了吗?” “看见了。” 陆遥心一揪,“边关现在还打着丈呢?” 赵北川摇了摇头,“不是在那碰见的,是刚进营州不久在官道上碰上了一伙契丹骑兵。” “有没有受伤?” “那倒没有,就是这一路累得慌,三双鞋子都磨坏了。对了,我还得了王爷的赏赐。”赵北川赶紧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三百两银子。 官造的银子全都是饺子形状的大元宝,上面刻着官印,一个重五十两,六块元宝刚好是三百两,足足有二十多斤重! 陆遥惊的目瞪口呆,“你做了什么,官爷为何要赏你这么多银子?” “那日碰上蛮人骑兵,我随手拽下一个契丹骑兵,好巧不巧那人还是对方的将领,王爷便赏了我这么多银子。”尽管他说的很轻松,陆遥还是听出其中的凶险,心疼的握紧他的手眼眶又红了起来。 外屋的锅烧开了,陆苗叫他们过来吃东西。 锅里煮了些粟米粥和鸡蛋,刚好几个孩子也饿了,陆遥叫他们一起吃点。 第152章 赵北川顾不得粥烫吹了两下呼噜呼噜的就开始喝,舌头都烫起泡了。实在是太饿了,感觉前胸贴后背,胃里拧着劲的疼。 陆遥赶紧拿凉水给他兑上一点,又把晾好的鸡蛋剥开壳放进他碗里。 一口气喝了三碗粥,吃了六个鸡蛋,陆遥不敢让他再吃了,怕把胃撑坏了。 赵北川放下碗长舒一口气,“回家真好。” 小年和小豆一人吃了个鸡蛋,陆苗不饿什么都没吃。过了刚才的兴奋劲儿几个孩子都有点困了,陆遥让他们去西屋睡觉,明早不用起来太早。 等孩子们都走后,陆遥道:“北川,你跟我说实话,这银子到底怎么得来的?”他可不相信随手抓住一个将领的鬼话。 契丹人勇猛好战,在马背上几乎没有对手,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他拽下马? 赵北川擦了擦嘴拉着他进了屋,两人脱了衣服静静的抱在一起。 陆遥抚摸着他显瘦的脸颊,“你若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赵北川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动,压抑的哭声响起,他实在不想回忆起那天的事,可偏偏像刻在脑子里一般怎么都忘不掉,一闭眼那些死去的人便浮现在眼前。 “死……死了好多人……陆遥,死了好多人呐!有半路上累死的,有从山坡上掉下来被车砸死的,还有逃跑让官兵打死的……更多都是死在了契丹人手里。” 陆遥心揪成了一团,伸手摸着他凸起的脊骨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回家了。” 过了许久赵北川才冷静下来,“出发时一共一千二百六十人,回来时不足八百人。” “居然死了这么多!” “咱们村子里,光我知道的就死了十多个,柳树村死得更多,还有七个人是因为逃徭被打死的。” 陆遥,“这事我知道,可巧那几日大花病了,我去柳树村请王老爷子过来看病,从他那得知你们改道去的边关。” 赵北川继续道:“你们陆家村也死了不少人,中途翻山的时候,有辆车绳子绷开了,车子从山上滚下来,一路砸死了七八个人,还有几个被砸伤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老天爷啊……” “大多数人都在遇上契丹骑兵死的,那些契丹人太厉害了,冲过来就是一顿砍杀,根本不管你求不求饶。实在没了法子,我便把车上的粮搬下来挡在身前,想着阻挡对方冲锋。” “偏巧有两个契丹兵冲过来,想要跟我们肉搏,幸好你在包里给我放了一把小刀子,我就拿着那把刀杀了一个蛮人!” 陆遥吓得抱紧他,“后来呢?” “后来其他人也上前来帮我,秦家兄弟俩,高青河、高青海还有田家大哥,他们拿着棍棒把另一个契丹兵打死了。” “你说把契丹将领拉下马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是把人拉下马,是他骑着马冲过来,我直接拽住马腿把马掀翻了。” “!”陆遥惊的坐起来。 “那人摔断了脖子,其他蛮人就跑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听赵大伯说我在马车上昏迷了三四日,到了军营叫来郎中为我诊治。后来我醒了,还见到镇北王,他问我要不要留在军营里,我想着你们不想留下就拒绝了,他便赏赐了我那些银子。” “再后来官爷给我们分发了粮食,让我们自行返乡。” 陆遥听他说完这才躺回他怀里,“这一路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吧,把身子养好了,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 “嗯。”赵北川困倦的厉害,把头埋在陆遥的颈窝,闻着日思夜想的体味,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陆遥却睡不着,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担忧。 他记得上过战场的人容易得创伤后遗症,他怕赵北川以后的日子里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 第二天陆广生回来,一进院子就喊:“陆遥,大川回来没啊!” 陆遥已经起来了,正在刷锅做饭。“回来了,昨天夜里回来的。” “哎哟喂,可吓死我!”陆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额头上了冷汗。 今早天还没亮的时候,村子里回来了四五个出去服徭役的人,其中有一个是后院的邻居。因为哭声太大,把他们都吵醒了,陆广生便过去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去不要紧,从那人口中得知他们这一趟经历有多凶险,邻居陆喜和他爹竟然都死在了半路上!中途这些人还遇上了蛮人军队,死伤惨烈。 陆广生询问他可曾见过湾沟村的赵北川和柳树村的王有田回来? 那人都快吓破胆了,哪还有闲心管别村的人如何,摇着头说不知道。 陆广生一听腿都软了,连忙跑回家跟老妻打了声招呼,就独自一人来了镇上。 这一路他想了许多,如果儿婿真死了怎么办?陆遥那孩子可咋办呐……越想越难受竟哭了一路。 幸好没事! 陆广生进了屋,见赵北川还在睡着,脸晒的漆黑,身上瘦得都脱了像。 陆遥要叫醒他,陆广生连忙拦住,“让他睡吧,这一路累坏了。” 两个人走出卧室,陆广生道:“只要人是全乎的回来就好,我听说这一次死了不少人。” “嗯,昨晚大川都跟我说了,去了一千二百人,只回来七八百人。” 陆广生抹了把鼻涕眼泪,“待会我去柳树村转一圈,不知道有田回没回来。”陆云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敢想。 第153章 “欸。”陆遥知道他担心,把家里的鸡蛋捡了几十个让他拿回去。 赵北川回来了,他这几日没心情赚钱,买来的鸡子放时间久了容易变质,赶紧都吃了吧。 陆父刚走不久,几个孩子都醒了,小豆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屋看他大兄。见赵北川安睡在炕上才放下心。 小年拉着他往外走,怕他把赵北川吵醒,两个孩子坐在门口嘴里喃喃道:“跟做梦似的,刚才睡醒我还以为昨晚做了场梦,梦见大兄回来了。” 陆遥忍俊不禁道:“谁说不是呢。”他也跟做梦似的,昨天还惦记着,今天人就回来了,这一早上忍不住进去看了好几次,生怕这个梦醒了。 他把赵北川脱下来的脏衣服脏鞋子拿水泡上,光看这衣服就知道这一路有多累。长裤都快磨成短裤了,衣袖也一样,袖口的棉线都飞起来了。实在没办法缝补了,直接让陆遥剪成抹布。 二十两碎银子从衣服里掉出来,陆遥赶紧捡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晌午的时候隔壁柳家的兄弟二人也回来了,免不得又是嚎哭半天,这种喜悦的啼哭不让人厌烦,陆遥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都回来就好,人没事就好。 这一觉赵北川睡了一天一夜,中途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继续接着睡,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睡醒。 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人,温热的触感,赵北川安心的闭上眼睛。 回家了……回家真好。 陆遥哼唧一声朝他身上靠了靠,闭着眼睛说:“你醒了。” “嗯。” “相公,我好想你啊~” 赵北川更想陆遥,想的都快发疯了,轻轻吻着他的嘴角,慢慢撬开他的唇,勾着他的舌头和自己交缠。 陆遥叹息着回吻,唾液顺着嘴角向下流,黏腻又湿漉的吻声让两人都控制不住燥热起来。 三两下便把身上的衣服脱尽,陆遥推开他,把头钻进被窝里。 “嘶……”赵北川闭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绷起。 过了半晌忍不住把人拉出来,再次绵密的吻上去,两人如藤蔓一般纠缠到一起。 熟悉的节奏让陆遥几乎落泪,他搂着赵北川的肩膀摇曳颠簸,眼神迷离。 这一刻离乡远航的船终于停止漂泊,停靠进自己的港湾。 第六十七章 赵北川睡醒就闲不住,起来就开始打扫牲口棚子。 许久不见他,大花居然没忘记,打着响鼻往他身上蹭,看着十分热情。 “好了好了,蹭我一身毛。”赵北川笑着拍拍它的头,看了看骡子的嘴,已经全好利索了,上面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白色。 这些日子虽然陆广生也打理过牲口棚,但他毕竟上了年纪,清理的没赵北川这么仔细。 赵北川拿着铁锹,把棚子里的边边角角都铲干净,又仔细铺上一层干净的沙土,里面的味道小了许多。 收拾完骡子住的地方又把猪圈清理了一下,两只猪如今已经有五十多斤重,见人就拱。赵北川拿棍子抽了它们好几棍子才把猪撵到角落里。 铲出两篮子粪,倒进厕所旁边的沤粪的池子里,等来年春天拿来浇灌田地。 最后收拾的是茅厕,把人拉的也掏干净,这臭味顺着后面都飘过来了。 陆遥被臭味熏的直干哕,掐着腰冲后面大喊:“赵北川,你干什么呢!” 不一会赵北川从园子里出来,“把厕所收拾了收拾。” “真是闲不住你!让你歇两天你可倒好,真是受累的命,闲一会儿浑身刺挠” 赵北川也不反驳,龇着一口白牙傻笑。 “去洗个澡再进来!臭死了!” “哎。”赵北川打了两桶水,去旁边偏房冲洗。家里来了陆苗,小年也大了,总不好打着赤膊在院子里洗澡。 陆遥找了身干净的衣裳和布巾也去了偏房,帮他擦洗一下后背。 前天回来的时候晚上太黑,他都没仔细瞧,如今一看赵北川的两个肩膀,竟活生生的压出两个坑! 陆遥心疼的拿手摸了摸,“疼吗?” “不疼了。”赵北川坐在板凳上道。 “这该死的朝代,真他娘的让人恶心……” 赵北川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脏话,抬头看着他,见他眼圈通红,忍不住心一软,“都过去了,再服徭就是明年的事了。” 陆遥擦了把眼圈的泪水,“你拿回来的钱和家里的钱加在一起快凑够买乡绅的钱,过年咱们买了乡绅不用去服徭役了!” “太贵了,五百两啊……” “那也比没了命强!钱没了咱们可以慢慢赚,总能再赚回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北川把脸贴在他手上,“好,都听你的。” 搓洗完后背又搓下好多油泥来,头发也刺痒的要命,陆遥去锅底掏了点灶灰帮他搓洗了好几遍。 洗完穿好衣服坐在院子里,用篦子帮他往下篦虱子。 原本赵家几个兄妹头上的虱子都没了,这一趟徭役赵北川又全长回来了,连带着陆遥身上都有点刺痒,肯定有虱子跳蚤钻被窝里去了。 陆遥一边篦头发一边询问他,“这两日你歇息我也没问,这一路你可瞧见王家几个兄弟?” “你说陆云的相公?” “嗯,爹昨天来看了你一眼又急急忙忙的去了柳树村,也不知道王家那边什么情况。” 第154章 “不用担心,我就是跟有田和他两个兄弟一起回来的,前后脚到的家。” 陆遥心中一喜,“那就好!我还担忧着呢,怕陆云着急再影响了身体。” * 晌午小豆上学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喊了声,“大兄!” “哎!”赵北川手里拿着糖饼正鼓着腮帮子吃呢。“快进来,你嫂子烙糖饼了。” 小豆甩着书包跑进来,没顾得上吃糖饼,先抱住赵北川撒了会娇,然后才洗手吃饭。 陆遥从锅里挑拣出几个模样整齐的糖饼放进食盒里,又把另一个锅里炖的排骨豆腐汤盛出一大碗也放进去。 “待会别忘了给林家送去,路上慢点走别把汤撒了。” 糖饼虽然普通,但陆遥的做法跟古代不同,他用了油酥,做出来的糖饼是分层的,松松软软味道好吃极了。 赵北川有些疑惑:“这是做什么?” “你家豆子有出息呀,抱上了比缸还粗的大腿。” 豆子在旁边解释道:“这菜饭是给林子健的爷爷送的,每日下了学我都去他家待上一下午,听他给我和子健讲课。” “他爷爷什么来头?” “上京国子监司业。” 赵北川迷茫的看着陆遥,听不太懂这是个什么官职。 陆遥解释道:“国子监就是上京达官贵人们上学的地方,他在那里当管事的官吏。” 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连忙拍着小弟的肩膀道:“有如此好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可不能懈怠贪玩。” 小豆点点头,“我省得的。” 吃完饭,小豆赶忙拎着食盒朝林家走去,因为今天拿了汤不敢走得太快,到林家门口时都快午时三刻了。 小厮一见他连忙打开门,如今赵北斗可是他们林家的上客,人又客气有礼,大伙都挺喜欢他的。 径直去了后院,林子健和林爷爷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北斗,你终于来了!”林子健小跑着过去,要接过他手里的食盒。 “慢点慢点,里面有汤别撒了。” 两人把食盒端到小石桌上打开,豆腐和排骨的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林静贤连忙让下人去取碗筷和汤匙。“这几日没来,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我大兄服徭役回来了!” 林老爷子捋着胡子笑道:“徭役苦累,能安全回来倒是件喜事。” 小豆叹了口气:“哎……” 林子健嚼着酥掉渣的糖饼问:“你大兄回来了,为何还要叹气?” “大兄这一趟吃了许多苦,一想到他明年还得去服徭,我这心中便觉得酸涩难忍。” 林静贤略一思索道:“你若不想让你大兄服徭役倒是也有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 “明年二月参加县试,考个童生回来。”童生秀才在本朝有免除徭役的资格,豆子明年才七岁,这名额就可以让给他大兄先用着,等以后考到举人就都不用再服徭役。 小豆子眼前一亮,“我能行吗?” “有何不可?” 县试不难,只要将四书五经读熟,诗经韵律稍微懂一点,基本上都能考过,再往上考要的学文就深了。 七岁考童生,在民间听起来有点夸张,其实放到上京贵族圈子里,哪个有能力的世家子弟不是五岁开蒙,七岁去考个童生已经绰绰有余。只不过贵族有自己的门路,不靠科举而已。 北斗这孩子读书有天分而且贵在持之以恒,若是好好点拨一段时间,倒真有机会考上童生。 把璞玉雕琢成美玉是一件及其畅快的事,林老爷子来了兴致。 “你若想考,从明日起下了学就来我这里,爷爷可就不再是玩闹着教你们了。” 两个孩子同时点头,林子健被自己的同窗激起斗志,绷着小脸满是认真。 “那好,咱们今日就从四书讲起……” * 鸡叫三声,天色未明,赵家小两口已经爬起来开始煮浆了。 赵北川只歇了三日便歇不下去了,昨天晚上两人站在地上行周公之礼时,赵北川催着陆遥赶紧开铺子,耽搁一日少赚多少钱呢。 陆遥啐他一口:“钻钱眼里了?想让你多养几日你倒好,一刻都闲不住。” 赵北川握着他的腰直把人捣得说不出话来,“你瞧瞧我这身体不是恢复的挺好吗?” 半晌陆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哎,你就欺负我罢,这几日都快被你弄散架了。” 回应他的是更有力捣弄声。 办完事两人冲了冲澡,还是把豆子泡上了,第二天早早起来磨豆浆,点豆花,铺子开了门。 收夜香的大爷是第一个来的,一见到赵北川惊讶道:“哎呦,男掌柜的回来了!” “回来了。”赵北川围着一块粗布围裙,正弯着腰炸油条,从锅里捡出一根递给他。 “多谢,多谢。”老爷子赶紧接过来进了屋里,要了碗豆浆就着吃下去。 不一会又来了几个熟客,见到赵北川皆是开心的打招呼。“这是服徭役回来了?” “哎,回来了。” “我可听说今年徭役非比寻常,镇上死了好多个人呢。” 赵北川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可不是,不光镇上死得人多,村子里死得也不少。” 那老汉来了兴致,从屋里搬了把凳子坐在外面边吃边聊。“你们真去边关了?” 第155章 “去了,从平州拉着两千多石的粮草送到营州边关。” “我的天爷,这么远的路还拉着粮,得累死多少人呐!” 赵北川见油条炸的差不多了,把锅底的木头往外拉了拉,“老百姓的命又不值钱,官爷让我们往东,我们也不敢往西啊。” 老头吃完油条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我见这几日城中棺材铺子和布桩人可不少,昨日还有人在布桩的门口打起来了,两家就是为了挣一匹孝布。” 世道艰难,百姓活着难,死了也难。 等他走后又来了不少客人,大伙都询问起徭役的事,赵北川也都一一应付着,一通叨念下来反倒是把心里那点郁结散了出来,再不会提起徭役就心里发颤了。 忙到辰时末收了摊子,两人赶着骡车回了家。 陆遥不太困,拿出布料准备再给赵北川做套衣裳,这一趟徭役把两套粗布衣都穿坏了,得有一身干活穿的衣服。 赵北川同往常一样去收拾牲口棚子,给大花喂好草料,其他的牲口小年都喂完了,这孩子干活越来越利索。 * 晌午小豆子下了学,扒了两口饭就往外跑。 “你干啥去!”赵北川把人喊住。 “我去林子健家。” “见天的往人家跑,不怕人厌烦?” “哎呀,你就别管了,我有事呢。”小豆子撒腿就想跑,结果被赵北川拎着衣领给揪了回来。 “啥事你同我说说,不说明白了不许出去。”林家身份地位高,不是他们寻常老百姓能攀附得起的,太过上赶着别人瞧不起。 小豆子急的哇哇叫,“大兄快放开我,我真有事,嫂子——” “叫你嫂子也没用,不许总往人家跑!” 陆遥从屋里出来,“赵北川,你干啥呢!” “他不听话,我得管教管教。” “我没不听话,我去林家是听林爷爷讲书呢。” 陆遥上前拍开赵北川的手道:“就算是喜欢听也不能总去呀,那个林爷爷不是生病了吗,你经常去叨扰人家不会讨厌你吗?” 小豆子连忙摇头,“不会,林爷爷吩咐我每日午时三刻必须到,不然会罚我抄书的。” 陆遥和赵北川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林老爷子到底什么意思。 “不跟你们说了,一会就晚了!”小豆子撒腿就跑,赵北川没抓住,骂了几句脏话。 陆遥踢他一脚,“你傻啊,你同他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骂他小王八蛋那你是啥?”不过这事确实蹊跷,他得去林家走一趟。 陆遥将锅里的卤货盛出一些,又做了一道上汤娃娃菜,盛在食盒里去了林家。 林夫人听说他来了,连忙热情的迎出来,“陆郎君,好久不见。” “林夫人。”陆遥朝他点头示意。 “外面日头大,快进屋吧。” 陆遥跟着她去了正院旁边的小客厅,有下人已经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要询问。” “但说无妨。” “我弟弟北斗,这几日天天来你家找林老太爷读书,怕扰了老人家的清净……” 林夫人笑起来,“哎呦,你是为这事来的啊,别担心自从吃了你做的饭菜,身体恢复的好着呢,他应当是看北斗有读书的天分,升起爱才之心这才悉心教导起来。” “那不会耽误老人家休息吗?” “不会不会,他最喜欢教人读书了。”说起来她还得谢谢赵家人呢,要不是赵北斗,林子健也不会升起读书的兴趣,如今日日跟他比着,生怕比人家学的慢了。 “你且放宽了心,若是影响老人的身体我们定是不允许的。” 陆遥点点头,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临走时林夫人给他装了一盒茶叶,就是上次喝的茉莉花茶。陆遥摆手拒绝,“这,这太贵重了。” 去年他给驿站送豆腐的时候,曾跟商人打听过茶的价格。最便宜的茶,一两还要一百文呢,林家喝的茶肯定价格不菲,这么一盒少说也得值几两银子。 “别客气,我们还总白吃你做的饭菜呢,你不收我倒是不好意思再吃了。” 陆遥只能接下,小豆子能得这样厉害大拿授课,以后就算考不上举人,考个秀才问题应该不大!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八月,村里的粮食快熟了。 这几天陆父天天两个村子跑,生怕地里的粮被人偷着割了。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除了他居然还有两个年轻人,抽空就去赵家的地头站着。 一开始他以为这两人是在这踩点的,每次见了面都沉着脸虎视眈眈看着二人。 大概老爷子的表情太过严肃,高青河只得找到他解释,“大伯,我俩不是坏人,是专门来帮大川看地的。” 陆广生一愣,“为啥要帮他看地?” “服徭役的时候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大川帮了我们不少忙,我记着他的恩情呢。” 这倒是陆广生没想到的,连带着看这小子都顺眼了许多,“同村之间就是该互相帮助的,自己人都欺辱自己人,谁还能帮你呢?” 高清河想起过去干的事,羞的脸通红,“您说的对!” 秋收的时候赵北川回去帮了几日忙,收完的粮食陆父非要他拿走一半,赵北川不拿,他虎着脸说:不拿走明年就不帮他种了。 第156章 没办法只能拿了几袋粟米做家里的口粮。 收完粮食到了八月十五,赵北川提前来村子里交了税,他怕自己来晚了丈人又把税交上,忙碌了一年自己剩不下几袋粮。 果不其然,第二日陆广生和陆林赶着骡车,拿粮食过来帮赵家交地税,结果里正告诉他大川早就交过了。 爷俩又赶着车回了陆家村。 刚进门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打眼一瞅是王家兄弟,陆广生连忙从车上下来,“可是陆云生了?” 王有田急的脸通红,“昨天晚上就发动了,这会还没生下来呢,叫爹娘赶紧去看看!” 陆广生吓得腿一软差点蹲坐在地上。 陆母拿了钱急匆匆的从屋里出来,“别耽搁了,赶紧走!” 第六十八章 骡车在乡间的小路上疾驰,把车上两个老人颠簸得脸色煞白。陆林赶着另一辆车,带着胡春容和小石头也跟在后面。 王有田不敢减速,他心里担忧的厉害,生怕陆云有个三长两短的。 陆广生和陆母坐在车上,两人的表情凝重,前几天就担忧陆云难产,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昨日几时发动的?叫了接生的婆子没有?” “后半夜过了丑时发动的,我娘把村子里会接生的都请来了。” “可破了阳水?” “破了,但是流的不多,将将洇湿裤子。” “那还好,那还好。”陆母捂着胸口默默祈祷,她记得听老人讲,如果阳水不流尽就还有的治,流尽了孩子在里面就憋死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赶到了柳树村,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陆云的呼喊声。 “娘啊……娘,我不成了……可疼死我了……” 陆母霎时泪流满面,“阿云,娘来了,别怕娘来了!” 一进屋,见里面站着六七个老妇人、老哥儿,陆云躺在炕上面若金纸,双手死死的抓着被褥,疼得嘴唇都咬破了。 陆母挤开人群,一把握住陆云的手,“娘在这,你且安心的生着,不会有事的。” 陆云一见到她就委屈的直掉眼泪,“娘……” 陆母帮他擦着眼泪,“不许哭了,把力气都哭没了还怎么生娃娃?” “嗯。”陆云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亲家伯母!”胡春容喊了一声。 “哎,我在这。”王老太太连忙上前询问有什么吩咐。 “帮忙煮碗鸡蛋汤,多放点糖,让他吃饱了再生!” “好好好,我这就去。”王老太小跑着出了屋子,其他人见状连忙围上去。 “陆云怎么样了?” “我夫郎怎么样了?” “你们快别挡着了,我去给小云做碗甜汤子去!老大媳妇过来给我烧火!” 王老太太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王家二儿媳妇却站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她打心底不待见陆云,特别上次还因为说闲话吃了顿挂落。虽然婆婆没跟相公告状,但心里还是记恨上了。 不一会王老太端着一大碗鸡蛋甜糖进了屋,王家大媳妇走过来,两人开始小声说闲话。 “这么长时间没生下来,怕是喝玉液琼浆也没用了。” “谁说不是呢,我生老大的时候也难,三个时辰也生下来了,他这都快五个时辰了吧。” “弄不好得一尸两命,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 这话好巧不巧让旁边的王有田听见了,他本就急的够呛,听两个嫂子这么诅咒自己的夫郎,登时火冒三丈,抄起旁边的锄头朝两人砸去。 “我打死你们两个烂舌黑心的妇人!” “哎呀,杀人了!”两个妇人吓得大叫一声分散着跑开。 旁边人见状连忙拦住他,王家大哥怒道:“你夫郎生不出孩子,你打我婆娘干嘛?” “你问问你媳妇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一尸两命,没有福气?!” 旁边王二哥连忙拉开两人,“她们真这么说的?” 王有田抹了把眼泪怒道:“我还骗你们不成?一家人都敢说这么恶毒的话,若是陆云有个三长两短,我让她们活不成!” 王家大哥和二哥都不说话了,再说下去就伤了兄弟感情了。 到了晌午屋里开始有婆子要热水,陆云的叫声再次响起来。 “小王八羔子,你要把你娘害死啊!赶紧滚出来!”陆云咬着牙骂骂咧咧,陆母在旁边扶着他教他如何用力。 约莫过了两刻钟左右,陆云突然感觉下身一滑,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了。 “生了,生了!” 孩子没有哭声,婆子们七手八脚剪开脐带,伸手拍孩子的屁股,不一会一道响亮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有老哥儿掀开门帘漏出满嘴豁牙笑着报喜:“母子平安,是个哥儿!” 王有田脱力的坐在地上,高兴的又哭又笑。 陆父也放下了心,“哥儿好,哥儿不用服徭役!” 旁边王老爷子连忙让人去沽酒买肉,今儿个得好好庆祝一番! 屋子里陆老太给陆云清理下身的伤口,哥儿生孩子都是这样,非得撕开了才生的出来,比女子要遭好些的罪。 陆云搂着孩子,累的一个劲儿喘着粗气,“我没想到这么难生……这些日子还听您的不敢多吃东西,勤下地溜达呢……” 陆母把沾了血的旧褥子撤掉,重新铺上另一条干净的旧褥子,“别说话了,好好歇一会吧。” 第157章 陆云突然想起个问题,侧过头道:“娘,我没奶怎么喂孩子啊。” “喂灰面糊糊,喂羊乳鸡蛋羹,怎么着都能养活,你当女子就都有奶水了?娘生你们几个的时候,只有小苗吃上几口奶,其他几个兄妹都是喝面糊养大的。” 那会子穷的饭都吃不起,一点油水都没有,哪来的奶水。 “那就好,我还怕喂不活呢。” “别胡说八道。”陆母从他手里报过孩子道:“这几日正好家里的地都收完了,我帮你伺候完月子再回去。” “那感情好!”有自家娘亲在做什么都方便,他可不想让王有田帮他擦洗下面。 忙完日头都偏西了,王老爷子让儿子杀了三只鸡炖了一大锅,其他人去院子里吃饭,王老太盛了一大碗鸡肉和两碗粥饭端了过来。 “亲家妹子,快吃饭吧,给我抱一会孩子。” 陆母也没客气,把孩子递给他先喂陆云吃,这碗鸡肉是单独做的,里面没放多少盐,刚生产完身体虚,吃多了盐容易落下喉咙痛的毛病。 陆云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把碗里的粥喝完倒头就睡下了。 陆母把鸡肉和饭都吃完,擦干净手又把孩子接了过来。 “这娃娃长得漂亮,眉眼像陆云,鼻子和嘴像有田,竟挑爹娘的好处长。” 陆母笑着点点头,这话他爱听,“还是像有田多一点,不过这身皮子肯定随了陆家人,陆云刚生出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深红色,越长越白。” “哥儿白净点好,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可得仔细着养好了,我让有田去村里买刚产完崽子的母羊去了,以后天天给他喝羊乳。” “嗯。”陆母放下心来,几个妯娌虽然不中用,亲家公婆人还是不错的。 另一边王有田陪着岳父喝了一碗酒就不喝了,心急火燎的进屋去看孩子,他还没看过自己的娃娃长什么模样呢。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心里一揪忍不住心疼起陆云来,刚才在外面听着他痛苦的喊叫声,恨不得自己替他生。 “娘,阿云。” 陆云睁开眼睛,“吃完了。” 陆母见他进来,把孩子放到炕上,“你陪陆云待会吧,我去个小崽弄点吃的。” “哎,好。”王有田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儿,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脸,“小崽子,你可把你娘折腾坏了,等你长大爹再打你屁股。” 孩子像听出好赖话似的,皱着小脸哇哇的哭起来。 陆云连忙拍着孩子哄道:“哦哦哦,乖乖不哭。你别吓着他,这么点个娃娃他懂啥?” 王有田挠着头傻笑,“我儿子真好看。” “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没有,大哥家刚生出的孩子我见过,不如咱家的好看。” 陆云笑了一声,不小心扯动下面的伤口,疼得他直吸冷气。 王有田连忙握住他的手,“怎么样?痛的厉害吗?” “痛死我了。”陆云委屈巴巴的说。 “怪我,怪我,咱们生完这一个以后不要了。”生这一个娃娃都快把他吓死了,可不敢再生第二个。 陆云笑着点点头,小夫妻靠在一起,逗弄着可爱的孩子,感情愈发深厚。 * 陆遥是第三天才接到消息,得知陆云已经生产完了。 刚巧铺子的东西卖得也差不多了,当即决定去柳树村走一趟。 陆苗和小年都要去看小娃娃,陆遥干脆让赵北川赶车去。 他把瓦罐里提前打好的小银锁拿出来,这块银锁花了一两二钱的银子,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小孩的生肖猴子。银匠手艺不错,那小猴雕刻的活灵活现,倒是值这个钱。 家里的鸡蛋捡了五十个,装进篮子给陆云拿去补身子。 陆苗和小年把提前缝好的小衣裳也都拿过来让他帮忙装上,外头赵北川吆喝一声,几个人连忙出来坐上车。 小豆子今天上学去不了,路过学堂时,陆遥进去给了他十文钱,让他晌午去面食铺子里吃完汤饼,下午他们就回来了。 小豆满脸羡慕,但还是读书要紧:“嫂子,帮我给小外甥带个好。” “放心吧,肯定带到。” 几个人坐上骡车,一路朝柳树村走去。 小年道:“嫂子,四哥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是个小哥儿。” “哇,那肯定跟四哥一样好看。” 陆遥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他家小年嘴甜,听着就让人高兴。 陆苗抓着衣襟激动坏了,这几天估算着四哥快生了,心里一直担忧着,前几天还做了个噩梦来着,梦见陆云浑身都是血,拉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梦醒来给他吓了一身冷汗,生怕这个梦不好,也没往外念叨,今日听到母子平安心才落了地。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柳树村,刚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在吵架。 陆遥赶紧跳下车朝院子里跑去,只见王家大儿媳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一边哭一边骂:“可活不了了,你们老王家实在太能欺负人了,不过是说两句闲话便要打死我,没见我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伺候爹年啊……” 王家大哥黑着脸怒斥,“快起来,进屋去!” “我不去,进去你又打我,脸都被你扇肿了,我可活不了了。” 第158章 “不打你了,快进去,三弟家的还作着月子呢,你别把孩子吵醒了。” 他一说,王大媳妇反而声音越发高,“哎哟喂,我哪敢吵人家啊?那可是金子做的,跟我们这些木头不一样!生个孩子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多不容易,爹娘围着他转也就罢了,你们也被他喂了迷魂汤了?自己家的孩子不管,见天的往小叔子房里跑,也不怕人笑话……” “啪!”陆遥跑过去,挥手扇了他一巴掌。“放你娘的屁!把这污嘴给我闭上,若是气坏了我弟弟的身子,我杀你低命!” 王家大媳妇捂着脸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陆遥他们来了,可挨了一嘴巴哪能罢休,爬起来就要还回来。 陆遥虽然身体消瘦,但是天天干力气活,身上有劲儿着呢,反手抓住她的头发,对着脸又是一顿扇。 赵北川和陆苗小年匆匆跑过来将两人拉开,王家大哥怒气冲冲道:“你们做什么?跑到我家来撒野了?” 陆遥啐了他一口,“自己的婆娘都管不好,你不管我替你管!没事拿裤腰带把嘴勒紧了,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说,没得让人瞧不起你们王家欺负刚生产完的小郎。” 外面动静太大,引得陆母出来,一见是陆遥来了连忙招手让他赶紧进屋,别跟这两个人闹腾了。 “呸!”小年和陆苗对着他们俩吐了口唾沫,匆匆跑进屋子里。 屋里陆云坐在炕上,孩子正在睡觉,看见他们来了眼睛亮晶晶的。 “三哥,老五,小年快上炕来。” 陆遥气还没缓过来,“外头这是怎么回事?有田和你公爹他们呢?” “去里正那了,商量着分家的事。” “怎么突然要分家了?” 陆母啐了一口,“没看见院子里的丧门星吗,陆云生产那日,她同王二媳妇说陆云生不下来,一尸两命,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陆遥一听火冒三丈,立马又要冲出去干仗。 陆母连忙拉住他,“行了,前天有田都跟她们打过一次了,要不是因为陆云刚生产完,不想让他担心当日便分家了。” “太过分了,之前这俩人嚼舌根也就罢了,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自己又不是不生孩子了,怎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陆云笑了一声没放在心上,“随她们怎么说去吧,反正这次有田是铁了心的要分家。” 平日有田是家里干活最多也是最勤快的,王大哥伤过腰,干不了太久的重活,王二哥性子精,总是挑最轻快的做。如今分了家再不用担心自家的傻小子,累的像骡子似的傻乎乎的干活。 陆母道:“别说那些腌臜货了,快看看你小外甥。” 陆遥这才想起正事,从包裹里拿出银锁和两个孩子做的衣服。 “这不能要,太贵重了。”陆云一见那么大一块银锁,连忙摆手拒绝。 陆遥拍了他手一下,“又不是给你的,你忙着拒绝什么?这是给我小外甥的,哦哦哦,乖乖听没听话啊?” 陆遥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宝宝的脸,孩子似乎察觉到,眉头一皱就想哭。吓得他连忙把手缩回去,这么小的娃娃真是碰都不敢碰一下。 陆云抿着嘴偷笑,“三哥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陆遥才不着急,搂着小年的肩膀道:“我有弟弟妹妹就够了,再生一个哪有空养活。” 陆母难得这次没催他,刚经历完一个儿子难产,她比谁心里都难受,生孩子这么苦她也不愿让陆遥再受一次罪。 “四哥,你快看看我做的衣服合不合适?” 陆云把几件小衣裳展开,有三件是陆苗做的,两件是小年做的,针脚缝的细细密密,用得都是一水得细布。 “真漂亮,比我自己做的好看多了。” 陆云把小衣裳放在孩子身上比划,稍微大了一点,不过也不要紧,长一长就能穿了,月子里的孩子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天一个模样。 不一会王有田和王家两位老人回来了,今日去里正家主要是商量分割田地的事,王家有上田三十五亩,中田十三亩,下田七亩。 这些田地绝对算得上村里的大户人家,如今三兄弟要分家,王老爷子只能尽量做到不偏不向,把地亩平均分成三份,省的以后再吵架。 王家大哥是不同意分家的,两口子闹得这么厉害就是想逼迫爹娘别分家,今日才上演了院子里那出戏。 哪成想半路杀出一个陆遥,把她打得鼻青脸肿。 王有田一见屋门口的赵北川连忙笑着跑了过去,“哥夫,你们来啦!” 赵北川冷着脸点点头,“你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王有田疑惑的走过去,被赵北川拎着领子朝旁边的偏房走过去,“你夫郎刚生完孩子,你就由着你大兄家闹腾?” “他们又出来闹了?” “我本不爱管闲事,实在是骂的太难听,要是真把陆云气坏了,你看爹饶不饶你。” 王有田窘得满脸通红,“哎,我和我爹娘就是为这事去的理正家,且让他们再闹几日吧,马上就分家了。” 赵北川一听心里这才有了谱,“那就好,我以为这事你不知道呢。” “咋能不知道,前几日陆云生产时,你没听见我那两个嫂子说的什么话,讲出来都怕烂了舌头。” 第159章 赵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我懂你的难处。” 王有点红了眼睛,“不说了,哥夫晌午留下来陪我喝两碗吧。” 赵北川没拒绝,两人从偏房出来就见王家大哥站在旁边,似乎专门在等着两人。 第六十九章 “这个家,非得分了不成?”王有粮沉着脸问弟弟。 “大哥,不是我要分,是两个嫂子逼着我分。” “就因为一句话,你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吗?” 王有田难得硬气了一回:“你跟二哥要是还顾念着兄弟情义,就不该让她们这般嚼舌头,诅咒我夫郎一尸两命!” “唉……”提起这件事王有粮也觉得愧疚,话既说出来就没办法再收回去,伤了老三的心,便是不分家以后也难再一条心了。 “罢了罢了,想分就分吧。”说完低着头进了自家屋子。 王有田心里苦,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另一边是自己的夫郎和孩子,如今自然是要先顾着小家,但同样舍不下兄弟情。 “哥夫,我真羡慕你。” 赵北川:“羡慕啥?” “你家弟妹年纪都小,即便以后成家了也不会出我们家这档事。” “我还羡慕你爹娘建在,能帮你主持公道呢。” 不得不说王老爷子是个正道人,眼下自己活着还能压住三兄弟不分家,等自己死了三家矛盾肯定越积越多,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不如趁着自己身子硬朗把家分一分,省的他们越闹越僵。 中午吃了顿饭,一家人赶着骡车回了镇上,有陆母留在那照看他们也放心。 * 孩子满月的时候,他们又去了一次,王家已经分了家,六间屋子老大住在东边的一间半,老二住在西边一间半,中间的三间屋子有王有田的一间半和老两口住的一间半。 家里的地也分开了,老爷子不偏不向分的都一样多,分不开的留下自己种。 家里的骡子一家一头,老大家因为分了个老骡还闹了两次,气的王老爷子怒斥,“你要是有能耐就别要,自己拿钱去买!白得了老子的东西还挑三拣四,惯的你毛病!” 吓得王大哥不敢再说什么。 这一个月,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穿着陆苗给做的小衣服,小模样真没得挑。王有田给取了个大名叫王金,小名就叫金金。 陆遥估摸着再生个就得叫王银,再往下王铜王铁,想起来就好笑。 出了月子陆母也该回去了,以后家里就靠小两口互相照顾,倒是分家以后陆云看着心情好了许多,人都胖了一圈。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十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的冷起来。 往年这个时候赵北川早上山砍柴打猎去了,今年铺子里忙他便没上山,直接花钱在镇上买了二十担木柴先用着。 自打服徭役的百姓回来后,铺子里的生意一直挺火的,特别是赶上大集的日子,四个人都忙不过来,还得叫上小年来帮忙。 明日又是大集,陆遥提前把豆子泡好,准备去陶瓷铺子里买些陶碗,铺子里之前买的三十个陶碗这段时间摔摔打打还剩下二十多个。 平日里用倒是够了,赶上大集的时候有些周转不开,后面的人眼巴巴等着前头的人喝完才能盛下一碗。 因为这件事还吵过两次架,前头的人喝豆花慢,后面的人等得着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呛起来。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陆遥又买了三十个陶碗,和三十双筷子木勺。 往回走在半路上碰上食肆的徐掌柜的,自打不用送豆腐后,两人半年多都没见过了。 “陆小郎。”徐斌坐在小轿上,掀开帘子喊了一声。 陆遥闻声连忙走上前,“徐掌柜的,好久不见呐!” “确实好久不见,今个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道一声谢。” 陆遥有些疑惑,“道什么谢?” “你给我的那个豆腐方子送到上京后,得了贵人的青眼,连带着我叔叔家的酒楼生意都火了起来,他特地从上京拿回来许多东西来,抽空我让人给你送到铺子里去。” “不,不用,哪能让您破费,那方子能用上就好!”当初给豆腐方子是央求徐斌帮忙摆平麻烦,也不是白拿的,他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呢。 徐斌摆摆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给你就拿着,莫要与我客气了。我还有别的事,就不说了,帮我给赵兄弟带个好。” “哎,您慢走。” 陆遥只当是上京送来的吃食,回家后跟赵北川说了一嘴,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结果没过几天来了两个伙计抬着一担东西过来,里面装了满满一箱子的物品,有精美的瓷碗瓷碟、茶壶茶杯,还有两个瓷花瓶。 如今瓷器问世不过百来年,做工远不及后世的水平,但这却是实打实的瓷,摸上去光滑剔透,拿起来比陶碗轻便多了! 这东西在镇上都没卖的,便是到了县城也难买到,实在是太贵重了! 那两个小厮放下东西道:“我们掌柜的说了,这东西在镇上值钱,拿到上京就不值钱了,陆郎君尽管拿去用,不用有负担。” “劳烦二位跑一趟。”陆遥赶紧抓了把铜子递给他们。 两个伙计笑着接过来,小跑着离开了。 “这些瓷器怎么办?家里也用不上啊。”这要是摔一个,不得心疼够呛啊! 第160章 赵北川道:“他既然舍得给你就留下吧,肯定是豆腐方子在上京有了大作用他才舍得给的。” “那就拿回去放起来。” 箱子里除了成套的瓷器还有一盒子点心,一盒子白糖,这白糖跟镇上卖的不同,是非常干净的绵白糖,陆遥捏了一点放在嘴里,甜的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个好东西,留着过年给你们做点心吃。” 除此之外还有两盒茶叶,照比林家给的就稍逊色一些,陆遥打算留着过年走亲戚时候用。让爹娘拿尝尝味道。 收拾的差不多了,赵北川把箱子搬到车上,关了铺子朝家里走去。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地,秋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又快到一年中最难捱的季节了。 回到家赵北川不让他刷碗和木桶,“你进屋吧,这点东西我一会就刷完了,你那手沾了凉水又该裂了口子流脓水了。” “相公真好。”陆遥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 刚巧小豆子下学回家,小手捂着眼睛道:“哎呀,非礼勿视。” 陆遥佯装生气的啐了他一口,“呸,小东西毛都没齐呢,你懂什么非礼勿视。” 小豆子把手放下,笑眯眯道:“林爷爷都教我了,不该看的都是非礼勿视。” 说起来小豆子已经在林家学了四五个月了,期间陆遥总让他带吃食过去。 林夫人觉得太麻烦他了,便亲自带着下人来了一趟,让自家的火夫跟陆遥学了几道家常菜的做法,回去琢磨着给老太爷做。 陆遥进屋生火做午饭,他和赵北川在铺子里吃了点剩豆花油条还不太饿,但三个孩子得吃东西,和了点灰面煮了一锅细面条。烫了点鲜嫩的小白菜做配菜,直接浇锅里熬的骨头汤卤子就行。 三个孩子端着大碗围着灶台吃得喷喷香,吃完饭小豆要去林家补习,背上书包就往外跑。 “穿件厚衣裳再走。”陆遥拎着夹了薄棉的褂子追出来。 “不用,待会练起来浑身都热得慌,一点都不冷。” “练起来,练什么?” 小豆子连忙捂住嘴,“没事没事,我先走了!” 陆遥觉得最近赵小豆似乎有事瞒着他们,总是等到他们起来后,悄悄爬起来一边背书一边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有一次陆遥撞见了,问他也不说,不知道这小子肚子里藏着什么事。 小豆一路跑到林家,林子健已经在院子里练起来了,两人练的叫五禽戏,是强身健体的功夫。 “北斗快来,我都做到第二式了。”赵北斗把书包放下,立马跟着林子健比划起来,两人一边打五禽戏,一边背诵五经,竟然十分和谐。 林爷爷告诉他们说,想要参加科举,光有学识还不够,必须有强健的体魄才能将考试坚持下来。 比如说县试,每年二月初五开考,那会儿正是天气寒冷之时,他们得在露天的地方考三天才能结束。 这三日不光要承受心里压力,还要抵住寒冷,若是身体不好可能卷子还没答完,人就冻晕过去了。 林老爷子在屋里听见声音,换了身轻便的短衣也出来跟着练,之前他身体不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国子监长期久坐累的。 这段时间跟着孙子活动筋骨,吃食上也增加了不少,瞅着精神头一下就起来了,根本不像之前行将就木的人。 他手里拿了根小木棍,敲敲两人的胳膊腿,“腿伸直了,莫要打着弯,嘴里别停接着背。”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1 * 昨晚下了一场小雪,今早起来路上都冻了冰,今年竟比往年入冬都早了几日。 一进了数九天,陆遥耳朵上的冻疮就起来了,带着帽子都不管用。 去年抹了羊脂油好了一点,结果今年肿得更厉害了。 刚开始是发红发痒,慢慢的溃烂,两只耳朵一只比一只厉害,流脓滴水看着都吓人。 晚上赵北川给他抹药,疼得陆遥一个劲儿吸气,“嘶——这倒霉的天气,光跟我作对。” “要不明日你别去了,在家歇两日养一养。” “那怎么能行?” “有啥不行?这几日铺子也不忙,实在忙不过来还有小年呢,你等耳朵上的伤结了痂再去。” 陆遥想了想也行,正好趁这个功夫把几个人的冬衣都做出来。 小年和小豆穿着去年的棉衣,袖子裤腿都不够长了,吃得好孩子长得也快,一年能长三四寸的个头。 刚来时小年到他胸口高,小豆才到他腰间,这一年小年已经长到他腋下,小豆子也窜到上腹的高度了。 决定好,第二天陆遥便没去铺子,而是留在家里收拾箱笼。 刚过了寅时陆遥听见西屋有动静,小豆卯时三刻才上学,起这么早做什么? 不一会院子里响起一阵被书声,陆遥赶紧穿上鞋子朝外望去,只见小豆子做老虎状,四肢距地,前三掷,长引腰,侧脚仰天。2 “你干嘛呢?” “嫂,嫂子!”小豆吓了一跳,“你怎么没去铺子呀?” 陆遥走上前捏了他小脸一把,“说,到底有啥事瞒着嫂子呢?” 第161章 “没有……真没有……” “你不跟你大兄讲也就罢了,连嫂子你都瞒着,我真是伤心了……”陆遥捂着脸假哭。 小豆着了急,连忙拉着他的胳膊道:“我,我不瞒您了,我想明年春天参加县试,考个童生回来。” 陆遥一愣,“参加县试?” “嗯,林爷爷说考取童生后可免一人徭役,刚好我年岁小,可以拿来给大兄用。” 陆遥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不必为此着急,大兄和嫂子有别的办法。” 小豆摇摇头,“我知道你们还能买乡绅,林爷爷都跟我说了,买乡绅要花五百两银子,买完咱家就变成穷光蛋了,我可不想这样。” 陆遥哭笑不得,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还挺有主意,决定参加县试都不同我们俩商量一下。” “这不是怕考不上丢人嘛……” “你过了年才七岁,有什么可丢人的,好好练吧,嫂子给你做冬衣去。” “嗯!”小豆又继续练起来,陆遥坐在屋里,听着郎朗的读书声只觉得心里一阵慰帖。 孩子听话争气,相公勤劳肯干,生活蒸蒸日上,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陆遥只觉得再也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 * 这几日陆遥在家养冻疮,赵北川带着陆苗柳二嫂子去铺子里忙活。 陆苗接了三哥的活,帮忙招呼客人收钱,天气冷起来客人也不太多,三个人就能忙过来。 赵北川依旧在前头炸油条,偶尔有只买油条不喝浆的,钱也直接收了。 “给我来两根油条。”一个穿着鲜艳的女子走上前。 “稍等,马上就出锅。” 赵北川添了把火,锅里的油滚起来,把刚擀好的面放进去,一会儿的功夫就炸得变了颜色。 女子捂着嘴娇笑道:“大哥真是好手艺,那么小块面,一炸就大了~” 赵北川抬起头,那女子朝他抛了个媚眼。 “四文钱。” 女人从怀里掏出荷包,取出四文钱放在赵北川手里,还拿指甲剐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勾搭的意思溢于言表。 “你有病啊?” “啊?”女子愣了一下。 “家里没男人就找石头磨一磨,别他娘的见个男人就发骚!”赵北川不是之前的生瓜蛋子,有过宋寡夫的前车之鉴,一见到这种人就膈应的够呛。 明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夫还来勾引,也不怕挨揍。 那女人窘得脸通红,油条也没拿,捂着脸匆匆跑了。 后头排队等着的人哈哈大笑,“这翠红娘子也有失手的时候。” 有不明所以的问:“翠红娘子什么来头?” “她男人服徭役死在了路上,家里就剩一个上了年纪的婆母,守不住寡在家开起了暗窑子,听说几十文钱就能进去玩一回。” 赵北川愈发觉得恶心,洗了好几遍手才继续给食客炸油条。 这件事晚上跟陆遥说了一嘴,陆遥听了非但不生气,还偷着笑他。 “你不吃味啊?”赵北川有点不高兴,自己相公都被人摸了手,他还有心情笑。 “吃,哎呀这人真讨厌,竟然敢摸我们家大川,看我下次见到她不揭了她的皮!”陆遥忍笑忍得浑身颤抖。 赵北川气的把他按到在炕上挠痒痒。 “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也不成,谁让你笑我!” “哎,哈哈哈哈哈,别闹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赵北川放开他,“什么正事?” 陆遥抚了抚乱发坐起来,“咱家豆子打算明年开春参加县试。” “啥叫县试?” “就是考童生去,若是能考上官家准许免一个人的徭役,咱们就不用再拿钱买乡绅了。”如今家里已经攒了快五百两银子了,原本想等着过完年就去买,如今倒是有了别的选择。 赵北川笑道:“那感情好,豆子若是能考上,咱们不就省了五百两银子!” “说的简单,即便是考童生也是十分困难的,参加的人念过许多年书,小豆子今年才开蒙,满打满算念了一年书,我怕他考不中再伤了心气……” 赵北川从后面搂住他,粗糙的手从衣摆伸进去,“无妨,孩子总得摔摔打打才能长大,你还能把他一路都铺平了?” “那倒也是,这次就当是试试手,若是考不中咱们再拿钱买乡绅……”陆遥按住他的手,低喘着靠在他肩膀上。 “别操心那些事了,把灯熄了早点睡吧。” 嘴上说是早点休息,结果一点都没少干,折腾到半夜两人才睡下去。 翌日一早,陆遥爬起来跟着去了铺子。 嘴上说不吃味,心里还是想瞧瞧那个翠红是什么货色,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跑来勾搭他男人。 大概是昨日赵北川骂的太难听,这女的今日没来,一直忙到快收摊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陆家村的人过来捎信。 “陆遥,你快回家去看看吧,你爹从房上摔下来了!” 第七十章 陆遥手上拿着拿着勺子正在给人盛豆浆,陡然听到这个噩耗,手里的勺子和碗啪的一声齐齐掉在了地上。 赵北川也是吓了一跳,锅里的油条都顾不上了,连忙走上询问:“我爹他伤的如何?可把身子摔坏了?” 那人什么话都不说,只催他们快点回去。 第162章 陆遥连忙颤声道:“各位叔伯婶子,弟弟妹妹,今日家中出了急事,必须提前收摊子了,没吃完的吃食一概不收钱,还望行个方便!” 大伙一听赶紧起身,柳二嫂子道:“你们快去吧,不用管铺子了,我自个收拾就行,收拾完给你们锁上门。” “哎,多谢二嫂!”陆遥拉着陆苗就往家跑,两人回去收拾了几件衣服,陆遥拿上银子,赵北川把骡车套上,带着几个人朝城外走去。 行至蒙学馆时,赵北川下车跑进去跟夫子请了假,带上小豆子一同奔去陆家村。 一路上陆苗的眼泪就没停过,他拉着陆遥的手一个劲说:“咋办呐,三哥咋办啊!” 陆遥不比他好多少,强忍着眼泪安抚他,“没事,爹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赵北川在前头急的把骡子抽的噼啪响,大花被抽疼了嗷嗷的叫唤。 陆遥呵斥他一声,“你别欺负那牲口了,便是现在长了翅膀也飞不回去。” ”赵北川心里难受,想起早逝的爹娘,只恨不得立马回到陆家村。 一个时辰不到,骡车抵达陆家门口,陆遥和陆苗几乎瞬间从车上跳下来往院子里跑。 “爹,爹啊!” 屋里有好多人,除了自家人还有旁边的邻居,村子里的长辈以及镇上的郎中。 陆遥找到陆母和胡春容,“娘,我爹怎么样?” 陆母双眼红肿,拉着两人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没事别着急……” 陆苗抹着眼泪焦急的问:“爹怎么会从房顶掉下来呢?” “逞能呗,说了今年不让他再出去干活他非不听。镇上有修房屋的招人,他就跟人一起去了,结果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被人用板车拉回来了,说是前几日下雨房梁结了冰,脚下一滑从房顶掉下来磕了脑袋……”陆母说不下去,捂着嘴呜咽着哭出声来。 不多时,陆云和王有田也来了,陆云因为下车时太着急,在门口跌了一跤,把衣服都摔破了。 西屋炕上,陆广生躺在上面脸色发青,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郎中把他身上的银针拔下来,对着陆林摇了摇头,“伤得太重了,给老爷子准备后事吧。” “郎总,您再给瞧瞧,求求您,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把我爹瞧好就行!”陆林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郎中为难道:“实在是摔的太重了,我也没法子啊。” “咳……咳咳……”炕上的陆广生突然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二林啊……别难为人。” 陆林撒开手连忙跑回炕边,跪在地上拉着他的手,激动的说:“爹,爹你醒了!” “去叫你娘进来……” “哎!”陆林赶紧打开门,把陆母和陆家的几个兄弟全都叫进了屋。 陆母坐在炕边,帮他掖了掖被角,“说了不让你去,你非去,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是我……不好,这些年……家里家外让你费心了……”陆广生颤颤巍巍伸出手,拉住娘子的手道:“刚才我看见大海了,他说……要接我享福去,他在那边有了……出息,在阴曹里给官爷做事呢。”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颇为得意,好像在说看我儿子多厉害。 旁边人听得则是泪如雨下,特别是陆云,哭得几乎快背过气去。 陆林咧着嘴哭的像个孩子,“不行,我还没尽够孝呢,大哥凭啥跟我抢?” “我走后……家里这些事就依靠老二了……你要看顾好你兄弟们……莫要让他们受了气……” 陆遥已经哭的喘不过气,他知道父亲这是回光返照,交代遗言呢。 “我不依,小五还没成亲呢,您得好起来给他拿主意啊!” 陆广生轻轻摇了摇头,眼看着人慢慢没了气力,“秋燕啊,骡子喂上了吗?” 陆母点头,“喂了,猪也喂了。” “那就好……那就好……”陆广生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陆母别过头,捂住脸,嗓子里哆哆嗦嗦啜泣着。 “爹啊,爹啊!”几个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一刻失去亲人的痛苦让旁边的人都跟着流下眼泪。 村里有上了年纪的亲戚,连忙上前拉人,“莫要把眼泪滴在你父的身上,二林啊,你快把他们带别的屋子,赶紧给你爹换上衣服。” “哎。”陆林伸手去拽三个弟弟,怎么拽都拽不开,最后喊一嗓子赵北川和王有田,上前一起帮忙才把三人拉到旁边屋子。 陆母和几个叔伯给陆广生擦洗身体,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寿衣。 棺材和麻布都还没买,赵北川和王有田两人都有车,争着要去买。 陆母道:“大川去买寿材,有田去买麻布香烛和纸钱,都别耽搁着了。” 两人连忙答应下来,套上骡车往外走。 西屋里,小年小豆领着小石头在一起待着,小石头太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家里今天热闹极了。 小年想起陆大伯春天的时候给家里修房子,夏天大兄去服徭役时来帮忙看家,还给他和小豆买糖吃,难受的小手抹眼泪。 小豆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坚强得抱着小石头,不让他往那边屋子跑。 堂屋里陆云已经哭的昏过去一次,醒来还是不停的哭,胡春容怕他哭坏了身体,拉着他不许再哭了。 “你想想家里的孩子,你要是哭病了谁帮你看孩子?” 第163章 今个走得匆忙加上天气寒冷,陆云和王有田没带着孩子回来,放在家里让婆婆帮忙带着。 陆云嗯了一声,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鼻涕,捂着脸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陆苗一见他哭,自己也跟着哭,他还没成家算是半大的孩子,爹没了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依靠。 陆遥比他们都大,勉强收拾好心情出去帮忙,家里光靠娘一个人不行,他得撑起来。 来时他从家里拿了三十两银子,悄悄给陆母送过去,“爹的丧事钱由我来出,告诉二哥别舍不得花钱,怎么敞亮怎么办。” “哪能要你的钱啊,你二哥操持就行。” 陆遥不由分说的把银子塞进她手里,“二哥是爹的儿子我也是,我想给爹尽孝,您就全了我的心意吧!” 其实陆遥心里后悔,他后悔没能早点给家里钱,原本想着过年回家给爹娘拿些银子来,谁承想银子还没给爹就没了…… 如果自己早点把钱给父亲,他是不是就不会去帮人修房子了?陆遥越想越自责得难受。 陆母知道他想得什么,拉着他的手道:“你不用觉得自责,你爹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就是有万贯家财他也是闲不住的主。你二哥早就不让他出去修房子了,赚那三瓜俩枣的还不够买吃食的,他就是愿意去帮忙,让人看看他的手艺。” 陆遥吸着鼻子点点头,“娘,你也别太难受,保重好身子。” 陆母抹了把眼角,“我不难受,我难受啥?有他没他……都一个样……”嘴上着这么说着,眼泪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母子俩忍不住抱头痛哭。 陆林作为家里唯一的汉子,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跟着叔伯忙前忙后安顿父亲的后事。 陆广生今年五十六岁,按理来说年纪也算不小了,毕竟在这个人均寿命三十多岁的古代,能活到五十多岁都算是喜丧。 不多时大伙将灵棚搭好,老爷子也换上了一身湛蓝色的细布衣裳躺在了门板上,被七八个汉子抬了出来。 灵棚设在院子里,村里有能掐会算的先生给算了日子,需要停灵七日,在十月二十日这天出殡。这几日村子里的亲朋友好友都来祭奠。 快晌午的时候,王有田回来了,买了三匹白布,香烛买了一大捆,纸钱也买了五刀,这些东西少说也得六七贯钱。 不多时赵北川也回来了,车上拉着一口榆木的大棺材,棺材板厚足有三寸厚!棺材板上还雕着百戏图,看起来十分华贵,十来个汉子勉强从车上抬下来。 帮忙的人纷纷议论起来,“陆老哥是个有福气的,两个儿婿都不错,置办得这身行头算是村里的头一份了!” “可不是,光那口棺材少说也得这个数!”男人伸出手指比划十贯钱。 “差不多,前几年我大舅去世的时候,买了个两寸厚的棺材还花了六七贯呢,别说这个还带刻画的。” 一个缺了牙齿的老头道:“要是能有这些行头,让我现在死了都得笑着走。” 屋里妇人夫郎们把白布裁剪出来,几个儿子穿大孝,浑身上下都得穿白,儿婿穿小孝只戴孝帽和孝衣。 这衣服也不需要做的多好,简单缝几针就完事了,给陆林、陆遥、陆云和陆苗依次穿戴好,便要去院子里跪孝烧纸钱了。 四个人哭的不能自己,靠在一起泪流满面,陆遥看着躺在院中的老父亲,心痛得难以述说。 他还记得自己刚穿来时,老头一言不发的来帮他修补房子,钉鸡舍。也记得盖房时,起早贪黑的过来帮忙,明明上了年纪还跟年轻人拼着干活。 更记得他喝醉酒同赵北川说,莫要欺负我儿,他虽脾气不好但本性不坏,你多担待着些…… 陆遥仰着头难受的喘不过气来,张着嘴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站在旁边的赵北川红着眼睛,心疼的过来拍了拍他后背,“陆遥,别这么哭了,你身子弱禁不住这样悲伤。” 旁边陆林也缓过神,安抚道:“三弟,爹去享福了,大哥接爹爹去享福去了。” 陆云和陆苗也拉着他,“三哥,别哭坏了身子。” 陆遥这才发出声音,凄凄戚戚得喊着:“爹爹啊……我的爹啊……” 烧到傍晚,人们渐渐散去,汉子晚上要守灵,妇人和哥儿不能留在外面,陆遥和陆云陆苗互相扶持着进了屋子,留下陆林,赵北川和王有田三个人跪在旁边烧纸点香烛。 陆母熬了一大锅姜糖水,让三个人喝下去,眼下虽没入冬但天气也冷的刺骨,在外面待了这么长时间怕染上风寒。 喝完让胡春容给屋外的三个人也送去姜汤,千万别冻坏了身子。 陆遥坐在炕上心情稍微恢复了一些,询问了小年和小豆的情况,才安下心来。 第二天住在镇上隔壁的柳舅爷来了,昨天他听儿媳说陆家老爷子出了事心里挺着急的,一大早就起来走了十多里的路赶过来,没想到人竟然没了。 老爷子站在灵棚旁边抹着眼角,“这么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陆母连忙把人请进屋,给老爷子倒热水喝,“麻烦您这么大年纪还跑一趟。” 柳舅爷摆摆手,“亲戚们这么多年不走动,都生分了,早些年广生他爹娘活着的时候对我没的说,我合该来看看的。” 老人们越上了年纪越念旧,讲了许多从前的事。尽管陆母当年怨恨婆母早早将他们分出来,可如今人死灯灭,再多的怨恨也早都消散了,提起来光剩下怀念。 第164章 老爷子坐了一个时辰就离开了,临走前给赵北川捎了个信,“有户姓林的人家询问你们家豆子怎么没去学堂,我把原因告诉他了。” 赵北川点头道了道谢。 下午的时候天色阴沉起来,风里夹着细碎的雪花片,打在身上一会就潮了衣裳。 陆母不让他们在外面烧了,把人都拉进了屋子。 用她的话来讲,“人死了就没了,活着的人不能跟着遭罪,便是你爹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你们。” 陆遥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身体没有劲,躺在炕上连着睡了好几觉。 快到傍晚的时候突然做了个梦,梦见陆广生穿着新衣裳从外面回来了。 “爹,你你没死啊?!”陆遥高兴的扑过去,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短手短脚的小孩子。 陆广生把他抱起来道:“阿遥今日在家乖不乖啊?” “乖。” “看爹给你买什么了?”陆广生从怀里摸了摸,半晌摸出一个奥特曼模型…… 陆遥接过玩具又哭又笑,心想这可真是在做梦呢,胡邹八咧的都哪跟哪啊? 陆广生抱了他一会就把人放下了,走进西屋里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爹,你找啥呢?” “我攒了点钱,没告诉你娘,赶紧找出来给她别让她生气。” “哪呢,我帮你找。”陆伸手去摸箱笼,结果一下子就醒了。 屋里点着油灯,小年和小豆带着小石头在玩沙包。 “什么时辰了?” 小年见他醒了赶紧凑过来,“嫂子,酉时了。” 陆遥赶紧起身,刚巧陆母和陆云他们都过来了,一会儿该开饭了。 “娘,我刚才做梦梦见我爹了。” 陆母一听连忙走过来问:“梦见啥了?” “爹穿了新衣服,还给我买了玩具……”陆遥想笑结果眼泪先流下来了。 “他是惦记着你呢,这老家伙也没个正行,托梦不说点有用的,买个破玩具有什么用?” 陆遥擦了擦脸连忙道:“不光买玩具,还在西屋翻箱笼,说自己攒了点钱没告诉你,怕你生气。” 大伙一听都来了兴致,端着油灯朝西屋走去,陆母按照陆遥说的地方伸手摸了摸,不一会儿倒真摸出一贯钱来…… “呸!我就说他肯定跟我藏私了,这老东西还不承认!” 胡春容哄着老太太道:“爹他是惦记你呢,怕你钱不够花,赶紧把攒的钱拿出来给你。” 陆遥惊奇极了,没想真有托梦一说!想了想自己都是灵魂穿越过来的,好像这事也不稀奇。 吃完饭小豆子犹犹豫豫的找到陆遥,“嫂子……我明日想回去。” 他年纪小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麻烦别人照顾着,不如回去念书。一想到这几天林子健比自己多看了不少书心里就急的厉害。 “你回去了家里也没人,不能让你一个在家啊。” “那我去子健家住几日。”之前林子健就邀请过他留宿。 陆遥喊来赵北川,跟他说了这件事,“咱们还得在村里待五天才能出殡,小豆着急念书,不如你先带他们回去,等出殡那天你再来?” 赵北川不放心陆遥,“不行,赵小豆你给我安心待着!” 小豆子扁扁嘴红了眼眶,他怕自己耽误了学业考不上童生,这么点的孩子压力不比大人小。 “要不你干脆把小豆送隔壁柳二嫂那,给她些钱让她帮忙照看几天。”去林家住肯定不行,两家还没熟到那份上。 赵北川觉得这个办法还行,询问小豆愿不愿意? 小豆连连点头,“行,我住哪都行,只要能回去念书就成。” 陆遥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孩子还真应了夫子说的那句评语,勤奋好学。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母带着三个儿子睡在西屋,小年和小豆跟胡春容他们睡东屋,赵北川和王有田两人睡过堂屋子。 原本孝子贤孙应当守夜,可是天气太冷了,村子里也没那么多讲究,陆母便不许他们在外面冻着。 陆遥白日睡得多了这会儿不困,陆母也睡不着,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起来。 “没想到柳家老舅爷还来了,都多少年不走动了。” “娘你也认得他?” “要是在路上走着就认不出来,到家里仔细打量能认出来,他跟你奶长得有几分像。” 陆遥说:“我都不记得我奶长什么模样了。” “分家的时候还没有你呢,生你的时候你爷早都没了,好像是你五岁的时候老太太没的。”年头太久的事她也记不清了。 “反正分了家她便再没看顾过咱们一点,你连她一粒粮都没吃过,记不得就记不得吧。” 陆遥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说:“娘,你说这托梦真有这么灵验,我原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竟真翻出钱来了。” 提起托梦陆母打开了话匣子,“这事玄乎着呢,当年大海走得时候也给我托过梦,说身上冷,让我烧几件衣服给他。” “可巧他去世的时候是夏天,穿着单衣走得!后来我跟你爹衣裳量,给他置办了身厚棉衣拿去坟地烧了,再梦见他就不喊冷了。” 这种神神叨叨的事听着最有意思,陆云和陆苗也睡不着了,爬起来跟着一起听。 第七十一章 陆家大哥是十七岁上去世的,一晃都过去十年了。 第165章 亡故的原因是突然得疾病,听陆母形容,陆遥听着像是心脏病。 不过古人哪懂这些,一直都以为他是小时候睡牛棚着了风闹的。 “还有个更邪门的事,咱们村东边以前住着一户人家,男的叫陆长风,取了个夫郎叫什么记不住了,反正两人日子过的还不错。” “他夫郎生产时难产,生下孩子人就没了。留下陆长风一个人带孩子,他一个汉子哪会照顾奶娃娃啊,那会儿村里就有人要给他再说一房,好歹出去干活时家里有个人照看着。” “没过多久这陆长风就又娶了一房夫郎,这人表面看着是个和善的,结果私底下却是狠毒至极,他不愿意给前头的人带孩子,趁着陆长风不在家时,偷偷虐待孩子。” “那么点个奶娃娃不会说不会道,只能哇哇的哭,陆长风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孩子离开亲娘不好养。” 陆云刚生完孩子,一听眼泪都掉下来了,“后来呢?那个瘟灾的没遭报应?!” “你听我说呀,这娃娃总是哭闹,眼见着像是要活不长了。结果一天夜里陆长风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前头的夫郎回来了,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骂他,说我拿命给你生得孩子你就忍心让人这般磋磨?说着抱起孩子就要走。” “陆长风在梦里心急火燎的想要拉着这娘俩,一着急就醒了,结果看见新娶的夫郎正在掐着自己儿子的脖子,孩子脸都青紫了。” “老天爷……”几个人同时惊呼出生。 “那陆长风也恨得够呛,把孩子夺过来,当即把人打了一顿,第二日便休了出去。” 陆云仍不解恨道:“这种人休了他太便宜了!” 陆母叹了口气,“哎,这事传出来他坏了名声,娘家自然也是不肯要的,直接把人送去庵堂里了。” 陆遥道:“那孩子还活着吗?” “活着,比你们年岁都大了。” 三个人齐齐舒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提起庵堂陆遥又想起宋寡夫来了,“我们之前那个房子不是被烧了吗,放火的人也进过庵堂。” “咋回事?”陆母好奇道。 “那人是个寡夫,许是我和大川成亲前就看上他,结果被我截了胡他便心里难受,在村子里传我闲话,还打算拿钱让许秀才去村子里闹坏了我的名声。” 陆苗忍不住啐道:“呸,这人可真不要脸!” “说来也巧了这事刚好让小年他们听见,那宋寡夫不光对大川有意,还勾搭了自己的小叔子。后来我使了点手段,把他们俩偷情的事捅出来了,宋寡夫的婆婆就把他送去了庵堂。” “那后来人咋又出来了?” “林大满还记得吧?” 陆母点点头,“不是跟你一起卖豆腐那个夫郎么。” “他就是宋寡夫的妯娌,也是他抓的奸,完后两人就和离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娃净身出户了。结果娘家也不收留他,还逼着他回来道歉,他就带着孩子住在破庙里。” “我见他实在可怜,又觉得这件事因为而起就收留了他。宋家觉得二儿子没了媳妇,刚巧跟大儿媳妇不清不楚的,干脆把人接回来过日子,后来就发生了那桩事。” “哎……” 时候不早了,陆母不让他们再熬夜了,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忙。 * 陆父走的第三天,大伙都从沉重的悲伤中稍稍缓和一些,至少不会一提起就流眼泪。 陆林叫来陆家村德高望重的老人帮父亲选坟茔地。 按说陆广生本应该埋到他爹娘那边,但是分家后已经好些年不跟那支走动了,如今贸然埋过去怕他们不愿意。 有村里人帮忙去说和,到下午的时候陆广兴来了,他是陆广生的亲弟弟,今年五十四岁只比他小两岁,兄弟俩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乍一见都容易认错。 他一来就红了眼眶,兄弟俩上次说话还是在娘亲的葬礼上,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 当年娘亲去世时,兄弟俩在葬礼上大吵了一架还动起手来,从那以后两家就断了来往。 两人都是倔脾气不肯低头,以至于这么多年亲兄弟像仇人一般。没想到再见面就天人两隔了…… 陆母坐在屋里不愿见他,好些人劝说才从屋子走出来,叔嫂一见面皆是泪流满面。 “我的嫂子欸,你跟大哥就恨我罢!人没了都不告诉我啊……” 陆母拉着他的胳膊哭的说不出话,什么仇啊,怨啊,在这一刻都随着时间和离世的人消散了。 最后陆广生的坟就选在老太爷的后面,陆海的坟也挪过去。 * 第四天开始糊纸活,纸牛纸马,金山银山之类的东西。 以前村子里可不时兴这些东西,家里老人去世了,最多就是买口棺材埋了就完了。还有那穷得买不起棺材的,席子一裹也那么回事。 这些年日子好过了,村里开始流行起这些说道来。 但不管是真真假假,别人有的陆家几个兄弟也不差事,能安排的都给老爷子安排上。 扎纸牛马的人还是专门从镇上请的,一日要一百文,这种事不能讲价,到出殡那日全都做完,光工钱就要三百文。 陆母嫌价贵,这么办一场丧事就得花几十贯钱,日子还不过不过了? 陆遥不怕钱花的多,就怕自己心不安,除了把丧事办的漂漂亮亮的,他实在没法为爹爹再做什么了。 第166章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十月二十,也是陆广生去世后的第七日。 今天一早天色就不太好,乌云阴沉沉的如浓墨一般铺在当空。 主持丧仪的是村子里的老人,见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喊:“孝子贤孙过来拜别了!” 陆家的四个儿子,外加一个孙子陆石头,身穿重孝走过来,随着口号一起跪在地上三叩首。 小石头好奇的看着爹爹和三个舅舅,被陆林按着一起磕头。 “儿媳妇,儿婿们过来叩头!” 胡春容、赵北川、王有田走过来跪在席子上磕头。 再后面就是侄儿、外甥、孙男弟女小辈分的年轻人,腰间系着白布过来磕头。 陆广生在世的时候人缘好,同村人的年轻人一辈人都乐意来给带孝。 到了辰时三刻,丧仪扯着长音高喊,“起咎——” 八个汉子抬起棺椁,朝着门外走去。 一瞬间哭声四起,白色的雪花和纸钱在天上同时纷飞,随着大风消散在茫茫天际。 * 葬礼结束后摆席宴请村里来帮忙的人,十五桌大席桌桌有肉,算得上村子里的头一份,大伙吃吃的满嘴流油,一个劲儿夸赞陆家的菜实惠。 过了晌午陆母让陆遥和陆云赶紧回去,一个铺子耽误了这么久,另一个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总耗着怎么能行? 陆林拉着两家算花销,要把棺材钱和买香烛白布的钱还给他们,陆遥和陆云都拒绝了。 陆遥道:“二哥,我们不是爹的孩子吗?还是你根本没那我们当兄弟?凭啥这钱只能你来花不能我们花?” 陆林焦急道:“那也花的太多了,席面的钱都是你拿的,怎能还让你拿棺材的钱。” “有就多拿点,没有就少拿点,都是凭着自己的心意来的,自家人不计较这么多。” 最后陆林叹了口气,只得点点头,把席上没吃完的菜给他们拿上车。陆云那边也装了不少吃食,两家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陆苗没走,眼下天气寒冷铺子里不忙,留他在家陪娘待一段时间,过些日子烧三七的时候还得回来。 陆遥坐在骡车上,帮小年整理了整理衣领,“冷不冷?” 小年摇摇头靠在他身上,“嫂子,我想家了。” “我也想家了……” 赵北川甩了甩鞭子,大花小跑起来,朝着镇上奔走去。 * 时间一晃来到年底,这也是陆遥穿来的第二个新年。 第一个年因为房子被人烧了没过好,第二个年因为父亲的离世,冲淡一些喜悦,不过陆遥还是早早准备起来。 腊月二十赶完年前最后一个大集铺子就关门了,忙了一整年了都歇一歇。 给陆苗发了一贯钱做工钱,柳二嫂子没干满一个月,也按一个月发的钱。 关了铺子陆遥可算是清闲下来,把家里从里到外清扫了一遍,门窗有破烂的地方也重新修修补补。赵北川则带着大花去修了修蹄子,重新钉了铁掌。 家里两头猪长得也够个了,大集那天被赵北川拉去卖了一头,另一头打算过年杀了吃肉。 小年听说要杀猪,还偷着哭了一场,小丫头经常喂猪都有感情了,还给两只猪起了名字,个头大的那个叫板板,个头小的那个叫柱子。 卖得那头没宰,直接拉到集上,整头猪卖合着价格稍低点一斤四十文,但骨头下水都能卖出去,如果宰了那些东西就都剩下了。 家里一头猪都吃不了,陆遥怕这么多猪肉下水放时间久了不新鲜。 自家宰的这头是大的板板有一百多斤,但跟赵北川去年在山上猎的那头也差远了,想当初他抓的那只野猪足足有二百多斤。 晚上陆遥炖了一锅红烧肉,猪杀时小年哭的伤心,吃肉时候比谁都香。 赵北川问她,“板板好吃吗?” 小年红着眼睛点点头,笑的陆遥肚子疼。 * 腊月二十八,蒸年糕贴春花。 一大早起来,赵北川从外面拎回一小袋子糯米回来。 “两家粮铺子一共才买了半斗,这东西可真贵,这么点花了二百文。” 陆遥接过来倒进陶盆里,因为北方种植水稻的太少了,都是商人从南方大老远的运过来的,价格自然也翻了好几倍。 小年和小豆还没吃过米,好奇的围在他身边,“嫂子,这东西怎么吃呀?” “别着急,等我做完了你们再尝尝好不好吃。” “哎!”两个孩子跑回屋子里,剪春花的剪春花,背书的背书。 陆遥不会做年糕,倒是会做另一种甜点糯米糕。 先把糯米用石磨碾成粉,这么点东西值不当劳烦大花帮忙,陆遥找出之前父亲给凿的小石磨用了用。 一看到小石磨就想起陆广生,那会儿家里穷,靠这个小石磨做了不少豆腐,上面还沾着许久前留下的豆渣。 有时候亲人离世并不是短暂的大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糯米粉磨好后兑上水揉成面团上锅蒸熟,出锅后晾凉揉光滑了。揉糯米是个费力活,得把糯米团揉得劲道才好吃。揉的时候手上还得沾一点油,防止糯米黏在手上。 陆遥见赵北川没事做,就让他来揉糯米,自己则拿出红豆做里面的馅料。 豆子挑拣好倒进锅里,蒸上大半个时辰变成柔软的红豆饭,把红豆饭包进麻布里,挤出里面的水分就变成了绵密的豆沙。 第167章 陆遥把之前徐掌柜送的白糖拿出来,舀了两勺放进豆沙里搅拌,尝了尝味道跟过去在超市里买的没什么区别。 赵北川力气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糯米揉光滑了。 陆遥把面切成大小差不多的面团,里面包上一团豆沙,放进模子里压实,一个糯米糕就做好了。 花模子这是前几日在木匠家里买的,十文钱一个,一共买了两个。一个是年年有余的图案,一个是花开富贵的图案。 最后在上面撒上一层细细的白糖,一块漂亮又美味的糯米糕就做成! “小年,小豆,快过来尝尝!” 两个孩子跑过来,小年从案板上轻轻托起糯米糕,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好漂亮啊……”雪白的糯米糕上沾着亮晶晶的白糖,上面还有花朵的模样,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快尝尝好不好吃。” 小年咽了口唾沫递给小豆,“你先吃吧。” 小豆咬了一口,闭着眼睛长叹一声,“嗯~此物甚是美味~” 陆遥和赵北川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读几日书净会装腔作势,太有意思了。 两个孩子你一口我一口细细品尝,一会儿这一小块糯米糕就吃完了。 陆遥赶紧又做了几块,“糯米不好消化,你们吃两块就行了,喜欢吃明日再吃。” “嗯。”两个孩子乖巧的点头答应。 两个孩子进屋后,陆遥拿起一块递给赵北川,“尝尝。” “不吃,给孩子们留着吧。” “又不是不够吃,快尝尝嘛。”陆遥直接把糯米糕递到他嘴边。 赵北川低头咬在嘴里,还不忘拿舌头舔舔的指尖,陆遥红着脸缩回手,“不正经。” “怎么就不正经了?”赵北川从后面揽着他的腰,向前顶了顶胯。 陆遥耳根发红,“别闹,大白天的。” 赵北川伸手摸了一把,“那等晚上再说。” 这些糯米能做不少糯米糕,陆遥打算做好后给林家送去一份,再给徐掌柜的那边也送去一份。 两家都是富贵人家,好东西见得多了,送别的兴许人家还看不上,不如送些吃食还显得周到一些。 下午陆遥便拿着食盒给两家送去,去徐家时,徐掌柜的不在是他夫人接下来的,邀请陆遥进屋坐坐。 家里还有许多事要忙,便推辞了。 去林家送糯米糕时带着小豆一起去的,刚一进院就看见林子健带着两个小厮在院子里堆雪人。 “北斗你来啦!快看看我堆的雪人雄伟不雄伟!”一转头看见豆子身后的陆遥,连忙站直身体板板正正的行了个礼,“嫂子。” 陆遥忍俊不禁,“给你拿了好吃的,快进屋去吃吧。” 林子健眼睛一亮,“多谢嫂子!” 两个孩子跑进屋去,林夫人闻声走了出来,“陆遥快进屋,我还想让小厮给你送去,可巧你先来了。” 陆遥走进屋见一屋子的礼品,“这些待会你带走,都是旁人送的。” 林家老太爷身居国子监司业,用现代话说相当于教育局的副局长,虽然回乡养病但送礼的人依旧很多,这些人有的是他教过的学生,也有想要入学求帮忙的,送的礼自然不会差。 “这,这太贵重了……” “这有什么贵重的,老爷子又不稀罕,每年吃不了都得扔一大堆都浪费了。” 盛情难却,最后陆遥只得领了一大堆东西回了家,这趟吃食送的自己反而占了大便宜。 拿回来的东西都是用纸盒包裹的,一家人跟拆盲盒似的,坐在炕上一个一个细细的拆开。 “唉哟,这里面居然有老参!”陆遥看着这根山参得有百十年,少说也得值百两银子 “要不待会咱们送回去?” 赵北川摆摆手,“人家既给你了,说明看不上这些东西,你安心的拿着吧。” 再拆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各种干果,都是从南方运送来的,有龙眼干、葡萄干、大红枣和芒果干。这些吃食可新鲜,除了枣子其他东西赵家几个兄妹见都没见过。 陆遥分给他们尝尝鲜,继续拆其他的盒子。 这盒子是上京的糕点,统共有四个小盒子,每个小盒子里有四块,共计十六块小糕点。 四个人一人一块尝了尝,味道一般,还不及陆遥自己做的好吃。 下一个盒子是茶叶,算上这一盒家里已经有四盒茶叶了。 最后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副字画,上面画的是松鹤延年,寓意老爷子健康长寿。 陆遥把能吃的留下,不能吃的都装进箱笼里收好,那只老参等初二回娘家的时候给娘亲带回去。 * 金鸡报晓,辞旧迎新,转眼间这一年就过去了。 除夕夜赵家做了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桌上有鸡有鱼有菜有肉。 吃完饭,小豆和小年跪在地上给两人磕头拜年说吉祥话。 陆遥赶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发给两人,这里面装得不多只有十个铜钱,两个孩子还是高兴的蹦蹦跳跳。 赵北川作为一家之主训了训话,让小豆子好好念书,不能贪玩;小年好好学女红,不许耍小性子;最后说了说陆遥,让他少干活别累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外面响起爆竹声,在一片欢笑声中赵家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168章 第七十二章 过完年豆子的学习越发刻苦起来。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县试了,蒙学馆里已经开始报名了。 凡是参加县试的学子,必须在正月十五前把名子报上去,不然晚了就报不了了。 因为官府还得派人查清户籍履历,凡是商户、军户、吏户、有入刑者等等一律不准参加科举。 除此外还需要有五名秀才做保,蒙学馆只有三名秀才,剩下两个秀才就得花钱去请其他人。 陆遥想起许秀才,找到他帮忙做保,许登科听说是给赵家小兄弟做保,欲言又止。让一个七岁幼儿去参加科举不是玩闹一样吗?便是童声也没那么容易的。 陆遥懒得跟他墨迹,直接甩出一贯钱,许登科立马帮忙写保文。 最后一个找了镇上的老秀才也是花了一贯钱,共同为赵北斗写了保书。 本来林子健也想参加这次县试,但时间可能来不及了。因为过了年收到上京的来信,催促林老爷子尽早归京。 眼下林静贤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赵北斗这次科举。 初十上午,小豆子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林家,先是跟林子健一起在外面打了一套五禽戏,然后进了屋子听林老太爷讲五经的最后一卷《春秋》。 《春秋》又称为《春秋经》、《麟经》或《麟史》讲的是春秋时期鲁国的国史,是十三经里面最长的一部。其内容亦经亦史,众说纷纭。 两个孩子虽然已经能把书背下来了,要理解其中的意义,不是一日两日能讲完的,且他们二人受限于年纪,没办法听懂里面深奥的内容,林静贤只得挑拣比较浅显的教给他们。 一直学到晌午,小厮端来饭菜,赵北斗起身要离开。 林子健拉着他说:“中午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小豆摇了摇头,“不行,我嫂子该说我了。” “留下吧,再有几日我们该走了。” 小豆一愣,“去哪?” “回上京啊,昨几日我听父亲说已经在准备路上的东西了,多则七八日,少则四五日就出发了。” 小豆子不可思议的看向林老爷子,“林爷爷,你们要走了吗?” 林静贤捋着胡子点点头。“本想着等你县试结果出来再走,如今看来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今年是三年一度的大考年,他作为国子监司业得回去主持会试。 小豆子眼眶登时就红了,抹着眼泪抽噎起来,“您走了我怎么办呐……我都还没学会呢……” 林子健见他哭,自己也想哭,他也舍不得这个好朋友。“要不你同我们一起回上京吧。” “不行,我走了我大兄嫂子怎么办?”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抱头痛哭起来。 林老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莫要悲伤,人生无不散之筵席,北斗你若能好好读书走上科举的路,咱们早晚还会再见面的。” 小豆子擦了擦眼泪道:“林爷爷,我肯定会努力读书,早日进京去看望您!” 林静贤摸摸他的头发,“好孩子,那爷爷就在上京等着你。” * 过完正月十五,十六这日林家人便启程归京了。 路上寒冷,林家雇了十辆马车,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朝镇外走去。 突然后面传来叫喊声,“等一下,等一等!” 赵北川带着弟弟追着马车跑,走在最后面的车夫听见声音拉住缰绳。“你们有何事啊?” “我,我忘记把礼物送给子健了,劳烦您帮忙转交给他。” 车夫一听连忙下车接了过来,里面有一封信,一根毛笔和小豆子最喜欢的玩具竹蜻蜓。 谁也没想到多年后,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两位大人曾是总角之交。 * 林家人走后小豆变成一个人学习,上午在学堂听夫子讲课,下午回家先打几遍五禽戏,身子微微出汗了再开始背书练字。 陆遥和赵北川赶着骡车回来,就看小豆愁眉苦脸的支着下巴,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啦,赵北斗小夫子。” “嫂子……”小豆扁着嘴走过来,拉着陆遥的衣袖道:“林爷爷走了,我怪想他们的。” 陆遥摸摸他的头,“等你考中举人,嫂子就送你去上京。” 小豆子知道考举人有多困难,听林爷爷讲过每年十三省学子二百万人,能考中的几乎都是千里挑一,不过他有信心! “还有一件事,今日夫子教书时,有个地方教的与林爷爷不一样,让我十分苦恼。” “那自然是要听林老爷子的。”那可是国子监司业,镇上的夫子才什么学历啊。 “可夫子说必须按他说的学。” 陆遥皱眉沉思起来,镇上的夫子学识一般,讲的也比较浅显,若是小豆子一直留在这恐怕难有更大作为,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你先准备好这次的县试,若是能考上童生,嫂子再给你想别的办法。” “嗯!” 晚上睡觉时,陆遥跟赵北川提起这件事。 赵北川还是不太在意,“你担忧的太早了,他能不能考上童生还两句话呢。”才七岁奶娃子,还没他腰高,竟想着去考童生考秀才。 陆遥掐了他胳膊一把,“你不用这么想,孩子有目标是件好事,咱们得鼓励他积极向上,万一真考中童生了,留在这镇上可就不成了。” 第169章 赵北川躺平身体,“你想着怎么办?” “若是小豆真考中童生帮你免了徭役,那咱就拿着银子去县里……或者干脆去平州府城!” “去平州府城?”赵北川震惊的抬起头。 “对,府城的育学水平肯定比咱们这更高,与其在这小地方蹉跎,不如去大地方见见世面!” 赵北川沉默半晌道:“你胆子可真大。” “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叹一句,寻常人连村子轻易都不走出去,你竟敢去府城。” “有什么不敢的?听说府城繁华,咱们如果在那开间食铺,说不定比在镇上赚得多了!” 赵北川也有些心动了,服徭役的时候他曾进过一次平州府城,虽然未停留,但依旧见识到城内的繁华。 “那就等小豆考完县试再说吧,如果他考上咱们就去平州府看一看。” “你答应了?”陆遥把头凑到他枕边。 “家里你做主,你说往东我敢往西吗?” 陆遥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相公你真好。” 赵北川抿着嘴角哼了一声,“你就拿话哄我吧。” “我何时拿话哄你了,说你好你还不高兴了。” “高兴,你再亲我一口。” 陆遥趴过去刚要亲就被人搂进怀里变成了亲嘴。 两人都热衷于做那档子事,特别是自打赵北川服徭役回来,陆遥感觉自己好像被他弄开了身子,不像之一两次就痛起来。 如今不光不痛,还舒服的紧,恨不得把小北川吞在里面吸食殆尽才肯罢休。 两人又是折腾到半夜,陆遥累的睡过去,赵北川把他身下湿漉漉的褥子撤掉,另换了个新的,弄脏的明日起来在拆洗吧…… * 转眼就到了正月二十,距离县试只剩下十多天的时间。 这几日豆子已经不去蒙学馆了,而是独自一人在家里学习。小年不敢打扰他,白日都是去隔壁柳家找柳月一起玩。 上午陆遥和赵北川依旧在铺子里忙活,陆苗过了年没来,初二回家的时候陆母说打算今年给陆苗相看人家。 陆遥觉得有点早,过了年苗才十六岁,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这么大的孩子刚念高中。 不过古代人大多数人都是十六七岁成亲,不到二十岁就当了爹娘。 上午忙的差不多了,陆遥和赵北川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巧路上碰见许秀才。 他惊讶的看着两人道:“你,你们兄弟不是要参加县试吗,怎,怎么还未动身?” “不是还有十多日的功夫吗?” “哎呀,路上就得耽搁两日,到了地方得提前找住宿的地方休息,去的晚了可就没地方住了!” 陆遥一听着了急,之前也没人跟他们说过这些事,以为提前一日到就行了。 “多谢你!” 许秀才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回了家陆遥和赵北川连忙收拾起东西,本来打着赵北川一个人陪他去县里。如今铺子里人手本来就少,他一走剩下陆遥和柳二嫂根本忙不过来。 陆遥索性把铺子关了门,带上小年一家四口全都去县城转转!他门都没去过县城呢,刚好去长长见识。 小豆和小年一听都要去县城,激动的又蹦又跳! “嫂子,真带我一起去吗?”小年拉着陆遥的胳膊,小脸红扑扑的。 “去,嫂子也去,把你自己放家里哪放心。” “太好啦~嫂子你真好!” 陆遥笑着摸摸她的头,“快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 “嗯!” 吃了晌午饭,赵北川出去镇上的衙门打听去县城需要办理什么手续,除了要拿户籍不知还需不需要拿其他的文书。 官吏告诉他,去县里不需要办手续,若是去府城就得去县衙办理文书,允许后才能入城。 赵北川谢过他后连忙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陆遥。 “那就好,快跟我准备东西吧。”从镇上到县城坐车也得行两日,眼下天寒地冻,被褥一定得多带着些,别把孩子冻伤寒了。 还有路上的吃喝,衣物,豆子用的笔墨纸砚,最重要的是银子。 陆遥把瓦罐拿出来,数了数里面一共有四百八十三两银子,零散的铜钱有六贯多。之前陆父去世,前后花了五十多两银子,不然现在已经攒够了买乡绅的钱。 陆遥感慨,“带着这么多钱上路不安全,放在家里也不放心,若是能兑成银票就好了。” “银票是何物?”赵北川还没听说个这种东西。 “就是把银子兑换成纸,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拿着凭证去钱庄取。” “那可不行,万一钱庄抵赖怎么办?” 陆遥哭笑不得,不过想想这个时代,这种事也不是不会发生。最后拿出八三两银子和六贯铜钱,其余四百两的装回去,明日埋到猪圈里去。 四个人收拾了到傍晚,足足装了两个大包行李,晚上陆遥烙了七八张大饼,又炒了一罐油茶面子,这东西路上吃很方便。用开水冲一下就能喝,里面还撒了糖,放了林家送的果脯和芝麻,甜滋滋的非常解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赵家人就都起来了。 昨晚两个孩子太兴奋了,几乎一宿都没睡。 赵北川把行李一样样搬上骡车,被褥直接铺在车上,待会他们上了车直接围着棉被。 第170章 小豆和小年先上了车,陆遥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最后锁上大门。经过柳家时,赵北川跟隔壁跟柳家舅爷打了声招呼,顺便把钥匙留给他,让他帮忙照看着家里的鸡。 “你们这就走了?”柳老爷子揣着手看着车上的人。 “嗯,怕去的晚了没地方住,耽搁了孩子考试。” 柳舅爷笑道:“豆子好好考,争取考个状元回来!” “哎!”小豆重重的点了点头。 骡车拉动着车上的人朝镇外走去,刚出城两个孩子还高兴的叽叽喳喳,冰天雪地里走了一个时辰就困倦了。 陆遥把被子给他们掖好,拿包裹挡住前头的风让两人睡一觉。身下铺着两层褥子,身上盖着两床厚被应当冷不了。 陆遥拍拍前头赶车的赵北川。“你冷不冷?” “还行,待会日头出来就不冷了。”他身上穿着两件厚棉袄、棉裤,头上戴着棉帽子,脸上还围着厚围巾。 陆遥穿的也不少,都快围成一个球了,身上倒是不冷,就是两只脚有些凉。 “也不知道咱们去了县里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 赵北川倒是不担忧,“肯定有住宿的驿站,再不济也有咱们多花点银子,租间屋子也行。” 陆遥面露憧憬,“正好咱们可以县城里转一转,看看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买回去一些。” “嗯。” 骡车行驶了半日,走出四十多里地,这一路竟然都没碰见一辆车,倒是雪地里有不少车辙印,应当也有人经过的。 晌午时两个孩子睡醒了,穿着棉袄盖着厚被子热出了一身汗。 陆遥不敢让他们吹风,让赵北川找个空地停下来休息一会,顺便烧点水吃晌午饭。 “吁——”赵北川把车停在了路边拴在一刻大树上,去旁边捡干柴。 陆遥也下了车,抱着陶罐子挖了一罐干净的雪。 孩子们汗落的差不多了,也下车来帮忙,搬来石块垒出一个小小的灶台来,把陶罐放在上面生起火。 小豆拿棍子拨弄下面的炭火,忍不住笑道:“真好玩,跟过家家一样。” 小年笑道:“你都要去考童生了,还玩过家家,不知羞。” 小豆红着脸小声嘟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小年听不懂他嘴里文绉绉的话,但是陆遥能听懂,厉声喊道:“赵北斗,你说什么呢!” 小豆子吓得脖子一缩,磨磨蹭蹭的走过来,“嫂子,我……” 陆遥掐着他的耳朵道:“这种话是能说你阿姐的吗?书读哪去了!” 赵北川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怎么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是论语里的句子,说那些卑鄙无耻的人是最难相处的,和他亲近时他不懂得谦逊有礼对别人,别人疏远他了,他又有怨恨,这种话岂可拿来说姐姐?” 小豆哇得大哭起来,“我错了嫂子,我不该这么说。”其实他本心里并没那个意思,就是读随口胡诌了这么一句。 赵北川虎着脸道:“给你阿姐道歉!” 陆遥松开他,小豆连忙跑到小年身边,“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了。” 小年帮他擦擦眼泪,恶狠狠道:“你再敢说我不用嫂子动手,我先打烂你的屁股!” 陆遥把烤热的大饼掰开,一人分了一块。又从陶罐里舀出开水每个人冲了一碗油茶面喝。 油茶面冲出来香香甜甜,两个孩子非常喜欢吃,喝完一碗又冲了一碗。 吃饱饭,赵北川给大花也喂了两把豆子,一行人上车继续前行。 下午路上碰见一辆带车厢的马车,对方似乎也是朝县城走,赵北川便赶着车跟在他们后面行驶起来。 走到傍晚,途径四连亭,这里有家驿站。 前头的马车停下,赵北川也赶着骡车进去落脚。白日在马车上休息无妨,到了晚上睡在外面可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夜晚天气寒冷,就算盖着厚棉被也有可能被冻坏身体,还有可能碰上劫匪和野兽。 进了驿站,有伙计过来招呼他们,陆遥这才看见马车上的人,竟然是两个围着披风的女子,一个年岁稍长一些,另一个跟小年差不多大。 赶车的车夫给他们要一间房,自己则跟伙计要了一间柴房休息。 陆遥询问伙计,“要一间房多少钱?” “一百五十文。” 价格真贵啊,不过这种开在半路上的驿站赚的就是这个钱,“给我们来一间吧,骡子有地方放吗?” “有,直接把车赶进后院去就行,那里有扶着喂牲口的伙计,一宿是二十文。” 得,什么都要钱。 陆遥从怀里数出一百七十文递给伙计。 “几位客官晚上不吃东西吗?” 陆遥摇摇头,“热水要钱吗?” “不要。” “那麻烦小哥给我来一壶开水吧。” “好嘞。”小伙计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脸上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马上去后面准备开水。 赵北川趁这功夫把骡车赶进院子里,车上的被褥和包裹搬进了住的房间里。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这才仔细打量起驿站。 大堂的里摆着六张桌子,旁边有酒柜子和点吃食的木牌,居然还是明码标价。 第171章 陆遥起身走过去看了眼,一共十个菜,价格从三十文到五十文不等,主食有粟米饭、汤饼、馒头和扁食。其中扁食还有两种馅,素的三十五文一盘,肉的五十文一盘。 “你们吃扁食吗?” 两个孩子同时摇头,太贵了,这些钱买肉自己能包一锅扁食呢。 不一会伙计拎着一壶开水过来,还贴心的准备了几个陶碗。“水热,客官小心烫。” “多谢。” 赵北川收拾完过来小声道:“住的屋子才那么小一点,还不及咱家偏房大。” “驿站都是这样,为的就是一间屋子少住些人,才能往外多卖几间。” 两个孩子哦了一声,觉得嫂子见多识广什么都明白。 晚上依旧吃得是油面泡饼,吃饱后便直接回了住的地方。 端着油灯打开门,赵北川脸色瞬间一变,原本摆放整齐的包裹竟然都散开了,有人进了他们的屋子! 第七十三章 “这怎么回事?包裹不是你打开的?” 赵北川摇头,“不是,有人进来过!赶紧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几个人连忙把包裹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清点。 丢了赵北川的一件新棉袄,丢了小豆子的一块墨条,这点东西一共值个二三两银子,其余的大概那贼没看上眼都没拿。幸好银子一直背在陆遥身上,不然就让贼人一锅端了。 赵北川气的叫来伙计,小伙计也没办法,毕竟驿站里住着十多个客人,不能挨个叫出来询问是谁偷了东西,就算问也没人会承认。 “客官出门在外可得打起精神保管好随行物品,外面什么人都有,小的也没办法。” 陆遥摆摆手道:“算了,也没丢什么贵重的东西,赶紧休息明日早早走。” 驿站也是炕,但是又小又窄,四个人勉强能躺下。 赵北川个子太高得头朝里脚朝外才能伸直腿,还好只睡这一宿,不然难受死了。 第二天刚过寅时赵家人就都起来了,陆遥依旧朝伙计要了一壶开水,草草洗了把脸,喝了一碗油茶面继续赶路。 路程已经走了大半,今日不出意外的话,未时左右就能进城了。 长时间颠簸,两个孩子精神稍稍有些萎靡,陆遥又给他们讲起故事。 这次讲的是范中进举,有一点说教的意思,从侧面告诉小豆子科举是件非常难的事,有的人从青丝考到白发,考中举人甚至激动的发疯。 小豆听完陷入沉思,小年道:“这人真惨,好不容易能当官竟然疯了,后来他怎么样了?” 陆遥摊手,“我也不知道呀,写故事的人没有继续讲。” “嫂子,再给我们讲一个嘛,我还想听。” 陆遥想了想,讲了一个小姑娘都喜欢听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两个孩子又安静的听起来,听到公主被继母害死时,小年急的眼睛都红了,“这可怎么办啊,公主会不会死啊!” “听我讲完啊,公主死后小矮人把她放进一个玻璃棺材里。” 小豆疑惑道:“嫂子,什么是玻璃呀?” “额……透明的棺材里。” “透明的棺材长什么样呀?”小豆子没见过想象不出来。 “赵小豆!你不许打断嫂子讲故事!”小年气的揪气他的耳朵。 “哎呀阿姐快放手,我错了,我错了。” 赵北川突然开口道:“别闹了,咱们该进城了。” 陆遥闻声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灰扑扑的城墙,看起来有些古老破旧。“这就是平阳县吗……”跟想象中有很大的差距。 两个孩子倒是十分兴奋,站在车上张望,“哇,我看见城楼了!” “好高啊!” 其实也不过有两丈高,跟平州府城比起来差得远了。 越往前走路上的车马越多,也有百姓扛着东西推着木车进出城的,看起来跟秋水镇差距不大。 一直走到城门口,他们被守城门的小吏拦住,“干什么的?” 赵北川连忙下车牵住骡子,“回大人,我们是准备参加县试的。” “户籍拿出来我瞧瞧。” 陆遥赶紧从包裹里取出户籍递给那人,顺便还有一吊钱。 那衙役接过钱,看了一眼就把户籍还回来了,“城北还有几家客栈还没住满,若是嫌贵就去打听打听西市那边,还有没有人家往外租房子。” “多谢官爷提点。” “去吧。” 赵北川连忙赶着车进了城。 小年疑惑道:“他怎么不拦其他人的车,偏偏拦住咱们的车呢?” 陆遥还没解释,小豆倒是看懂了,“因为咱们车上拿的行李多,像是远路来的外乡人。” 小年又问,“那他为什么还好心的帮忙指路?” 这个小豆就不懂了,陆遥回答道:“因为那些客栈给了他好处,他介绍一个人去,能从里面提份子。” “哦~怪不得。”两个孩子同时点头。 赵北川道:“咱们现在去哪?” “先去客栈问问吧,若是价格太高再去找别的地方。” “好。” 赵北川赶车骡车朝城北走去,不多时就看见林立的商铺。 平阳县城比秋水镇大了三四倍不止,看起来也繁华许多,往前北边行了几百米就看见有一家名为聚贤的客栈。 第172章 赵北川下车进去打听价格,片刻钟就出来了,“这家住满了,再往前转转吧。” “看来咱们还真来的晚了。”幸亏许秀才提了个醒,不然他们赶在考试前两天来,怕是还没安顿好就得匆忙把小豆子送进考场。 赶着车继续往前走,前头又有两家客栈,一家叫风来居,一家叫福来客栈。 赵北川又都进去问了问,“福来客栈人满了,风来居还有一间客房,但里面的炕最多能睡下两人。” 一间客房肯定不行,距离县试还有十天的时间,小豆子得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书。四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肯定会打扰到他。 “走,咱们去西市那边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再回来。” 赵北川坐上骡车调转方向,沿着大道朝西边走去。中途遇上几个行人,朝他们打听了一下,有人给他们指着路行了过去。 西市这边跟下三里差不多,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房子都是一水的青砖瓦房,就是看着都比较老旧,照比刚进城时矮小的许多。 陆遥下了车步行,看到有人便上前打听,附近有没有往外短租房子的。 刚巧一个卖油的商户道:“我家就有两间偏房往外租,你们要租多久啊?” 陆遥想了距离考试还有十天,考试三天,“至少要租半个月。” 那人道:“半个月房钱是五百文,你们若是觉得可以就随我去看看房子吧。” “五百文!”陆遥瞪大眼睛,他们家租的房子一年才二两银子。 油铺老板笑了一声,“嫌贵啊?不然你们再去别处打听打听。” “没,没有……先去你家看看吧。”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多花点就花点吧,况且眼下天色已晚,再找不到住的地方今晚恐怕要露宿街头了。 油铺老板关了铺子门,领着一行人朝自己家走去。 这人是个话痨,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我姓黄,大伙都叫我老黄,你们从城北过来的吧,那边客栈人都住满了吗?” “嗯。” “你们来的太晚了,每年正月初八县里的客栈基本就被提前预定了,你们是哪个镇上来的?” 陆遥道:“秋水镇。” “哦,我知道那边,早些镇北军驻扎在那,附近还有个军营。” 赵北川点点头,“没错。” 油铺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也是来参加科举考试的?” “对。” “恕我眼拙,看着公子长得这般威武以为是个武将,却不想是读书郎啊!” 赵北川知道他误会了,“不是我考试,是我弟弟参加考试。” 那人又在陆遥和小豆子身上看了看,怎么瞧陆遥也不像汉子,“难不成参加科举的是这位小兄弟?” 赵北斗龇着漏风的小牙点点头,“正是在下。” “哎呦!”这回他不说话了,心里琢磨这家人没事吧,领个孩子来参加县试,莫不是脑袋有点问题。 很快就到了他家住的胡同,这条路很窄,将将能通过一辆板车,陆遥有些担心会不会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黄掌柜似乎猜到他们的想法,“往里走,前头陆宽着呢。” 穿过小胡同前面的路果然宽了一些,油铺老板在一个棕色的大门口停下,“婆娘开门,来租房的了!” 院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 “外面冷,快进来吧。” 赵北川赶着骡车进了院子,这家院子还挺宽敞的,也有专门的养牲口的棚子。 “房子都提前收拾干净了,你们直接住就行。”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往外租偏房,所以里面收拾非常整洁。 偏房两间跟赵家的老房格局一样,里间是卧房外面是厨房,厨房里有陶釜,可以供他们烧水做饭。 “院里有井,吃水直接用就行,柴火后面也有,三十文一担,如果需要粟米灰面也可以跟我买。” 陆遥拒绝了,包里还有不少大饼呢,够他们晚上吃的了,明天再去街上买别的东西。 “怎么样?”陆遥拿胳膊碰了碰赵北川。 “挺好,就租这吧。” 陆遥付了五百文的租金又额外买了一担柴,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开始烧炕取暖。 走了一天又冷又饿,不想再折腾了,赶紧安顿下来歇歇脚。 屋里生了火很快就暖和起来,小年和小豆脱了鞋子上了炕,盖上棉被不一会手脚都开始刺痒。 “别挠,挠破该流脓水了,北川你给他们摸点羊脂油。” 赵北川从包里翻找出小木盒扔给两人,“哪刺痒就抹在哪,别蹭被子上。” “嗯。”两个孩子扣着羊脂油抹了抹手脚和耳朵。 锅里的水烧热了,陆遥盛出了来先烫洗了包里的碗筷,陶釜也刷干净又烧了一锅水,用热水冲了油茶面,就着烹热的大饼吃了顿饭。 两个孩子累了一天,吃饱饭就睡着了,陆遥和赵北川睡不着,趴在被窝里闲聊。 陆遥:“这小屋子倒是还凑合,比咱们在驿站住的宽敞许多。” 赵北川道:“比客栈里也大,刚才我进去问的那几家客栈,每间屋子最多能睡两人,一日还要一百二十文呢。倒是也有便宜的大通铺睡一宿十文钱,但人多手杂都是大老爷们,你和小年睡在那不方便,还影响豆子读书。” 第173章 陆遥道:“确实不能住在那种地方,看来咱们租这间屋子还便宜了呢。” * 第二天一早,陆遥和赵北川便早早的起来,他们打算出街上转转,一来买点生活用品,二来看一看县城的早食铺子都卖什么东西。 临走时嘱咐小年在家看着豆子,俩人别出门乱跑,怕跑丢了找不到。 小年,“嫂子放心吧,我们就在家待着哪都不去。” “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 两个孩子高兴的猛点头。 出了门赵北川便拉住陆遥的手,路上不知道谁家倒了水,结了不少冰走上前滑溜溜。 穿过胡同前面是西市街,今天不是集街上的行人不多,估计赶上大集的时候比秋水镇热闹多了。 沿街走了几百米就看见一家早食铺子,热气腾腾的冒着白雾,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二位想吃点什么?”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哥儿,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陆遥问:“咱们这都有什么吃食?” “肉包、素包、炸糖糕、粟米粥和豆浆。” 肉包五文钱一个,素包三文钱,糖糕也是五文钱,米粥和豆浆都是两文钱一碗。 陆遥有些惊讶,没想到县里也开始卖豆浆了,“来四个肉包,四个素包,两碗豆浆吧。” “好嘞!”老郎拿着藤盘从蒸笼里捡出包子又用陶碗盛了两碗豆浆。 豆浆喝着还凑合,但里面没有加糖。 “大伯,咱们这豆浆味道不错,可是拿豆子磨出来的?” 那老夫郎倒也没瞒着,“是呢,喝着好喝就是做起来太麻烦。” 包子有掌心大小,素包是萝卜馅的味道还凑合,就是肉包里的馅太少了,只有大拇指那般大小。 不过想想猪肉价贵,除去面钱和肉钱确实也赚了不了多少。 吃完饭陆遥结了钱,把剩下的四个包子拿布包好放进背包里,待会给两个孩子带回去吃。 赵北川道:“看来在县里开早食铺子跟镇上也没什么太大差别,赚的都是辛苦钱。” “是啊,而且县里的房租要比镇上贵许多,贸然在镇上开铺子,恐怕还得亏钱。” 出了铺子两人继续往前逛,前头还有食铺子,卖得东西也都大同小异,早食这个东西普遍利润低。 因为富贵人家都有自己的厨娘,早食都在家里吃,但凡起得早的都是出来做工的老百姓,卖的贵了就没人买了。 转过街角就到了县城的主干路,这边的铺子明显高档许多,有的上面还挂着木制牌匾。 赵北川不识字,陆遥边走边给他指认,“这个黑匾是杏林堂,看样子好像是卖药的,前面那个喜宴斋应当是食肆,这家叫方氏布坊,这家叫杨氏成衣铺……” 赵北川看着陆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慕,自家小夫郎真厉害什么都认识! “这还有一家书铺,走进去看看!”陆遥拉着赵北川走进去。 这里跟镇上的书铺比起来大了一倍不止,眼下正赶上县试前夕,书铺里的人不少,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赵北川一看见这些读书人就浑身不自在,拉了拉陆遥的衣袖道:“来这干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考试的书卖,给小豆做个考前突击。” 陆遥走上前询问小伙计,“请问咱们这卖往年县试的真题吗?” “有啊!咱们这往年的题解都有卖的!”小伙计立马拿出一摞书,“这是去年的试题,有县案首和禀生的题解,还有前年和大前年的,一卷三百文,客官要几卷啊?” 这么薄薄的一册书要三百文?!赵北川瞪大眼睛,拉着陆遥不让他乱花钱。 “三卷我们都要了。”陆遥从背包里取出一贯钱递过去,“余下的钱不用找了,给我拿些纸。” “哎,好嘞!”小伙计笑呵呵收了钱里面去取纸,书和纸包在一起用麻绳绑上。 两人走出书铺,赵北川拎起来瞧了瞧,“这书是金子做的?” “这种试题很难得,在镇上都买不到的,买回去让小豆学习人家是怎么答考卷的。” 说实话,赵北川对弟弟没什么信心,但架不住陆遥新心气足,他也不好打退堂鼓。 离开书铺两人去了粮铺子买了几斗粟米和灰面,油盐酱醋少不得也要买一点,自己做饭吃省钱也方便。 孩子都在长身体的阶段,营养不能少,鸡蛋买了一篮子,途径肉铺陆遥见有大骨头卖,进去问了问价格,花了八十多文买了两根排骨。 买完东西两人绕了一圈往回走,途径一条小巷时,碰上好几个穿着破烂的小乞儿,看着跟豆子差不多大,各个光着脚穿着破烂的衣服,瘦骨嶙峋十分可怜。 陆遥从兜里掏了几个铜板扔给他们,结果这些小乞儿一见他舍钱,直接挡住不让他们走了。 赵北川皱眉恐吓道:“赶紧让开,不然我打你们了!” 小乞儿们充耳不闻,盯着两人手里的东西,眼里露出精光,“老爷们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给你们钱了吗……” 其中一个小乞儿突然吹了声口哨,不知道从哪突然钻出来六七个大人,直接将两人围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 陆遥吓了一跳,拉着赵北川的胳膊直觉自己可能惹祸了。 第174章 “怎么办……” “放心,有我在。” 这些乞丐明显是有备而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陆遥身上的包,似乎知道里面有银子。 陆遥握紧包带,向赵北川身后藏去。 突然前面冲过来两人抱住赵北川,后面的人伸手去拽陆遥手里的背包,吓得陆遥大声呼救,“放手!打劫了!” 赵北川奋力挣开身前的人,一拳把人砸倒,回身把陆遥拉到身后,将夺包的人踹飞出去。 其他几个人面露狰狞一拥而上,可惜他们选错人了,赵北川岂是寻常人?他可是能徒手拉倒战马的力士,对付这几个瘦骨如柴的乞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见他撸起袖子,几乎是一拳打倒一个,把对面打吱哇乱叫! 开始这乞丐还想仗着人多势众把两人劫下来,渐渐发现不对劲,打了半天对面毫发无损,自己这边已经有好几个人躺在地上哀嚎。 吓得他们做鸟兽散撒腿就跑。 陆遥抱着背包惊魂未定,见赵北川还要去追人连忙把他喊回来。“别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粟米被抢走了,灰面撒了一地用不成了,排骨也沾上了灰,幸好给豆子买的书没丢。 赵北川啐了一口唾沫,拎起余下的东西,两人脚步匆匆的回到租住的地方。 一进院刚巧碰见黄大哥在院子里扫地。 “这么早就出去啦。”见两人衣衫凌乱脸色难看,手里的东西也乱七八糟的,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陆遥道:“黄大哥,咱们附近这些乞丐抢东西官府不管吗?” 黄大哥一愣,“你们刚才出去被抢了?” “抢了点粮” “哎呦,肯定是你给那群人撒钱了吧!” “我见那些孩子可怜……” “下次可千万记住别管那些人!那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乞丐,去年就在路上劫过几个书生,其中一个人还被他们砸破头耽误了县试呢。” “报官也没用,这些乞丐像阴沟里的耗子,衙役一来就跑干净了,你们下次再碰见可躲着点走!” “哎,多谢。” 进了屋,陆遥把包子拿出来,两个孩子迫不及待的啃了起来。 赵北川把那一摞书卷递给小豆,“吃完饭赶紧看书,你嫂子为了你可是下了大本钱,莫要让他失望!” 小豆一听,三口两口赶紧把包子吃完,擦了擦手立刻拿书看起来。 陆遥怕他压力大,安抚道:“别听你哥瞎说,一次考不中也没什么的,你才多大年纪,以后有都是机会,这次就当试试手。” “嗯。”小豆点点头,他知道嫂子这是安慰他呢,不过他自己也有志气,跟着林爷爷学了那么长时间,若是连个童生都考不中实在是太丢人了。 小豆读书认真,其他人不好打扰,陆遥带着小年去外面屋教她做吃食,赵北川拿了钱还得出去一趟买粮食。 这次他故意走得那条小巷,看看还能不能遇上那几个乞丐,结果来去都没再碰见。 * 一晃他们在县城住了七八天,距离县试只剩两日的时间。 今天陆遥不让小豆看书了,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小脸瘦了一大圈,精力都用在准备上,到了考试那日肯定脑子乱糟糟的,反而影响他的发挥。 “咱们晌午不开火了,嫂子带你们下馆子!” “下馆子?”赵家三兄妹瞪大眼睛。 “对,去食肆吃饭!” “好喂!”两个孩子高兴坏了,小年虽然嘴上不说,这几日憋在家里确实把她闷得够呛,都有点后悔跟来了,早知道来县城这么无聊,还不如留在家里跟柳月一起绣花呢。 一家人换上干净的衣裳,拿上背包朝县里的食肆走去。 今日刚好也是大集,附近不少乡镇的人都来了,西市热闹非凡。 卖鸡鸭鹅的、卖牲畜的、桌椅板凳什么都有。 竟然也有卖豆腐的,陆遥上前打听了一下价格,四文钱一斤,看样子自己这豆腐方子外传的速度很快啊! 小年和小豆走在前面,两人东瞧瞧西望望,小声说:“这跟咱们下三里没什么两样嘛。” 陆遥道:“西市这边住得都是普通老百姓,出了这条街就不同了。” 两个孩子点点头,突然赵北川认出路边有个小乞儿就是那日抢他们东西的人! 那个乞儿也看见他了,吓得脸一白撒腿就跑。奈何他腿短,刚跑几步就被赵北川追上,拎着衣服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揪过来。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小孩吓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让本来就脏的脸更脏的没法看了。 赵北川皱眉道:“那日我好心给你们钱,你为何还要抢夺我们财物?” “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没办法……若是不抢会挨打的!”他怕赵北川不相信,撸起袖子漏出纵横交错的伤疤。 陆遥倒吸一口凉气,“放了他吧,下次若是再敢抢我们东西,可不会这么容易就饶你!” 小乞儿跪在地上磕头,“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几个人继续朝前走,小豆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乞丐,脑袋里不知想到什么,抿着嘴脚步匆匆的跟上大兄和嫂子。 本来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好的,因为遇上了那个乞儿大伙情绪都有些低沉。 赵北川拍拍陆遥肩膀,“别想那么多了,那乞丐说话不可信,他身上的伤兴许是抢人家东西被人打的呢。” 第175章 陆遥点点头,自己尚且是蝼蚁哪有闲心管别人,拉着两个孩子走进一家名为满口香的食肆。 一进屋四人就被肉香勾住味蕾,食肆不算大里面的客人却不少,来之前陆遥特地跟房东大嫂打听过,这家食肆做的菜味道很不错,而且价格实惠。 屋里升了火炉暖融融的,有小伙计过来招呼客人。 “几位客官想吃什么菜?” 陆遥道:“您店里的拿手菜是什么?” “大锅焖肉,但凡吃过一次的肯定还想来吃第二回!” 陆遥笑着点了一份焖肉,其他的菜点了一份木耳炒鸡蛋,一份油炸小鱼和两盘肉扁食。 实在是可选择的菜太少了,陆遥都怀疑华夏文明断代过,不然那么些美味的菜肴怎么都消失不见了。 四个人找了一张小桌子,小年和小豆四处打量,眼底藏不住的好奇。 陆遥也在偷偷观察,心里计算着如果开这样一间小食肆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不多时菜就端上来了,所谓的焖肉就是一盘子蒸熟的肉切成薄片,下面铺着腌制的咸菜,看起来有点后世梅菜扣肉的感觉,但味道差了一些,猪肉里面的还略有些臊味。 赵北川夹起一片尝了尝,低声道:“不如你做的好吃。” 两个孩子附和着点头,嫂子做的红烧肉可比这焖肉香多了! 陆遥忍俊不禁,“快吃吧,吃肉你们还挑三拣四的。” 油炸小鱼炸的也不够香脆,肯定是提前炸好没重新过油的,木耳炒鸡蛋中规中矩,至于扁食,两盘子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结账时这些菜竟花了二百文,出了食肆陆遥直呼上当,这二百多文他能做一桌子好菜了! 不过开食肆是真赚钱,一天经营几桌饭菜比他们早食铺子忙一上午赚的都多。 几个人又在街上逛了一圈,看见布庄陆遥便领着小年进去转了转。 镇上的布庄布料虽然齐全,但是颜色比较单一,而且都是老气的颜色。县里布庄颜色可就多了,眼花缭乱的让人看不过来。 小年兴奋的脸通红,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都不知道买哪个好了。 卖货的伙计见两人穿着普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多半是从乡下来的,这种人往往看了一圈最后买的也是最便宜的粗布。 拉着脸拿尺子推小年的手,“哎哎哎,这可是绸,一摸就滑丝了。” 小年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陆遥皱眉,这人什么态度。 “喜欢哪个颜色,嫂子给你买。” 小年窘迫的摇摇头,“不用了,咱们回去买吧。” 陆遥知道小年怕自己花钱,但来都来了不能让人瞧不起。 “把上面那匹豆粉色的细布拿下来给我们看看。” 伙计不情不愿的搬来凳子,上去把布搬下来,“这可是南地染的细布,一尺四十文,看看就得了,莫要拿手摸,摸脏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小年看了一眼摇摇头,太贵了。 陆遥继续道:“那边翠绿色的拿下来也给我们看看。” 伙计语气开始不好,“你们到底买不买啊?不卖别折腾人!” 陆遥冷哼一声,“不过让你拿两匹布就是折腾你了,你是这布庄的掌柜的?” 伙计不吱声,气哄哄的把布拿过来扔在桌子上,“快看快看。” 陆遥看了一眼道:“这个颜色老气,不适合我们家妹子,把旁边那匹嫣红的拿来。” “你!要不买赶紧走,别耽误别人做生意!” 正巧布庄老板闻声从后面走出来,他皱眉道:“四子,你说什么呢?” 伙计恶人先告状道:“这两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看了好些布也不买,分明是存心耍弄我!” 掌柜的看过来,陆遥没惧怕直视过去,“我们不过是看了三匹布就成了耍弄你,难不成你们布庄卖东西都不许客人挑选的?” “四子。” 伙计脖子一缩,嗫喏道:“这俩人看着也不像是能买起细布的……便是让他再看十匹八匹又如何?” 陆遥冷笑一声,“你怎么知我买不起?就你这样的待客态度,买也不会买你家的布!”说完拉着小年转身就走。 “客官请留步!”掌柜的连忙追了过来。 “方才是我们家伙计的错,四子过来道歉!” 陆遥回过头见他面白无须,耳垂上还有颗孕痣,掌柜的竟也是哥儿,拉着小年停下来。 伙计臊的脸通红,躬着身子走过来,“对,对不住,小得眼皮子浅还望客人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若再有一次,你便走吧我们布庄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伙计吓得连忙点头擦汗,他还得指着这份活养家糊口呢,可不能丢了。 陆遥气消了一半:“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还望掌柜的能多加管束下人吧。 “一定一定!客官可还有想要买的布料?” 陆遥倒是真看中那匹豆粉色的细布了,马上春天了,这颜色鲜嫩给小年做身裙装肯定好看。 两人又从新回到柜台边,陆遥道:“这匹豆粉色的细布给我来一匹。” 那伙计一听陆遥张口就是要一匹,惊的瞪大眼睛。 掌柜的道:“这样的细布旁人买两贯八百文,今个算是给您陪个不是,您给两贯五百文就行了。” 第176章 价格到是不贵,在镇上买普通的细布还要两贯六百文呢,陆遥直接给钱结了账。 掌柜的麻利的将那匹细布包裹好,两人抱着布走出来。 赵北川道:“怎么买了这么久,我都要进去找你们了。” “别提了,大兄我们刚才在里面碰见个非常可恶的伙计!”小年绘声绘色的把里面发生的事说出来,听得赵北川一愣一愣的。 陆遥把布递给赵北川,“虽说受了点窝囊气,但也不白受,这匹细布便宜了三百文。” 小年一脸肉疼,“还是太贵了,这颜色也不适合大兄和小豆。” “本也不是给他们俩买的,你自己拿去做衣裳,我看你上次给小金子做的就不错,这次自己试试做几件穿。” 小年激动的小脸通红,“真的吗?”马上又摇摇头,“不行,这么好的布料,我怕剪坏了。” “有我在呢,我帮你剪出样子,你自己缝。” “嗯!” * 明天县试就要开始了,陆遥赶紧给小豆准备考试用的东西。 首先棉衣、棉裤、棉鞋不必说都要穿上的,县试管的比较松懈,并不像乡试和会试那般严格。听说乡试和会试只准穿单层的衣服,怕有人在衣服里夹私作弊。 烤篮里装着水囊和吃食,还有笔墨纸砚。 考试一共三天,正式一场,复试一场,招复一场。每天早上卯时三刻开始,到下午未时末上交试卷。 县试的内容基本就是帖经、墨义。所谓帖经,就是将经书任揭一页,选则书上的一段话,令试者填充缺少的句子,跟后世的完形填空差不多。 墨义则是对经文的字句作简单的解释,帖经与墨义,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中试。 小豆子四书五经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只要考试时不发挥失常,基本上有八成几率能考中,另外两成在天意和心态。 万一遇上极端天气,便是成年人都抵挡不住严寒,更别提年幼的孩子。陆遥祈祷着考试那几日天气晴朗,千万别下雪。 * 二月初五,一大早陆遥和赵北川早早起来,和面擀面条煮了几个荷包蛋。 寅时一刻,小豆和小年闻着饭香味醒了,两个孩子打着哆嗦穿上棉衣。 “快起来吃饭,莫要耽误了考试的时辰。” “哎!” 热腾腾的汤面吃完身上暖乎乎的,陆遥最后检查了一次考篮,确定里面东西齐全,锁上门一家四口朝县衙走去。 考试的场地就在县衙旁边有一座科考棚,坐北朝南用一圈栅栏围住,看起来有些简陋。 他们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聚满了人,今日来参加县试的大约有三百多人,有的一看年纪就不小了,也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各个翘首以盼,心中无一不想着能金榜题名。 陆遥拉着小豆的手紧张得有些出汗,“待会进去别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忘,试题先挑自己会的写,写不出来的最后再想。” 小年帮弟弟整理了一下衣襟,“好好考,阿姐在外面等着你。” 随着官吏点到秋水镇,赵北川拍了小豆肩膀一下,“去吧,听你嫂子的,考不上大兄也不怪你。” 这一刻全家人的心思都挂在这个小树苗上,小豆子绷着小脸严肃的点点头,拎着考篮站在一众大人中间缓缓的往前走去。 入场前,有“搜子”既搜查考生全身,防止身上夹带纸张作弊。 官吏搜查的非常仔细,不光检查考篮,还要把衣服鞋袜脱掉,头发也得散开检查一遍,大概是去年发现有人在头发里藏纸作弊。 轮到小豆的时候,那官吏看着还不及自己胸口高的娃娃,瞪大眼睛对着名册仔细对比,确定报名者年方七岁后惊道:“我滴乖乖,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还是自打宣武三年恢复科举后,平阳县第一次有十岁以下的孩童参加县试,自然引得人啧啧称奇。 消息很快就传到县令耳朵里,他捋着胡子道:“待县试结束,本官倒要好好瞧瞧这孩子的试卷。” 第七十五章 进入考棚,每个人按着自己的考号入座。 小豆子是壹佰陆拾陆号,正好在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都已经坐上人了。他拎着考篮走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考篮端坐在凳子上等待考试。 因为他年纪太小,惹得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的人觉得他这么小就来参加科举,可能是神童。前朝就出过一个十一岁的进士,当时可轰动全国呢。 也有人觉得这小子是来哗众取宠的,科举可不是儿戏,这么大点的孩子怕是字都没人认全呢,家里竟然让他来考试,别让人笑掉大牙! 赵北斗挺直腰背不卑不亢,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下自己一定要好好答题,不能让大兄和嫂子丢脸! 辰时一刻考场关闭大门,禁止考生再入场。 基本上人也都到齐了,县令亲自训话,考官宣读考试规则。 县试有三场,但如果有作弊违规的话,立刻会被请出考场不许再考。作弊过的考生污了名声,读书人都十分介意,没有秀才作保故而很难再参加科举。 三场考试一般只取第一场的成绩,第二场和第三场是用来排名次的。也就是说第一次考试最重要,如果考不好,字迹不清,墨义偏颇基本上就跟中试无缘了,所以学子们都非常重视。 第177章 宣读完规矩后,有衙役拎着纸灯巡查,看有没有考生坐错位置,或是有人上茅厕之类的事宜。 有的人一紧张就想上厕所,特别是年纪大的,接连四五个人举手要去厕所,衙役跟随他们去旁边的茅厕,中途禁止交谈,上完立刻回去坐好。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十多张试卷分发下来,县试准时开考! * 考场内气氛紧张,外面的人也同样着急,目送小豆进入考场后,陆遥便在外面走来走去。 “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冷不冷,万一答不上来会不会急哭了,可千万别惹怒考官……”说不让小豆紧张,其实他心里比小豆子还要紧张,生怕孩子经不住心里考验。 赵北川道:“他既然敢来参加考试,无论什么结果都得他自己担着,咱们着急也没用。” 话虽如此,但自家孩子总是放心不下,陆遥第一次有了为人父母的感觉。 “阿嚏!”小年打了个喷嚏。 陆遥连忙询问:“可是冷了?” 小年摇摇头,“还行。” 赵北川怕他们两冻伤寒,“小豆得未时才能出来,先回去等着吧。” 几个人抬腿刚要走,前头突然出现喧哗声,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浑身瘫软的被两个衙役架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天爷,这进去还没半个时辰呢怎么就出来了?!” 陆遥心揪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衙役高声道:“五阳镇杨少青,考试作弊取消资格!” 大伙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早早就出来了,原来是作弊被逮住了啊。 那中年男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完了,这回全完了…… 他读了三十年的书,全家人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原以为这次能考上秀才,没想到刚把食物里藏的弊文拿出来就被发现了。 如今回家怎么面对自己的妻儿老小,他越想越绝望,眼睛一闭竟猛地朝旁边的石头上撞去! 好巧不巧有个妇人路过,没撞到石头反倒是把妇人撞了个跟头。 “哎呀!你这人什么毛病?走路不看着人啊,可撞死我了……” 男子低着头赔不是,却是再也提不起自尽的勇气,躬着身子仓皇的离开了。 这下三个人都不敢走了,生怕小豆子一会儿被人架出来。 等了约莫一刻钟,里面再次出来一人,这次居然是抬出来的! 小年吓得啊了一声,连忙凑上前去看,架子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听说是看完卷子就晕了过去,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得。 陆遥拍着胸口道:“这考科举也太吓人了。” 旁边人道:“可不是!也不知道俺家相公怎么样了,真让人担忧。” 陆遥转过头,见旁边站着个哥儿,长得圆脸大眼脸颊有颗孕痣,正焦急的朝考场内张望。 “你相公也参加县试了吗?” “嗯,第二次了,去年落了榜,不知知道今年能不能成。”他看了眼陆遥和旁边的赵北川。 “你家里也有人参加吗?” “我幼弟。” 小夫郎感叹道:“希望能一次中试,可别再遭这份罪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提前答完卷子的。 其家人围在旁边询问:“考的如何?题都答上了没有?有没有不会的?”这副模样跟上一世高考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些人里有的踌躇满志,有的垂头丧气,看样子并不全是答完卷子出来的。 一家人愈发觉得紧张起来。 上午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天气阴沉起来,陆遥怕小年冻得受不住,三人来到附近的一个茶楼里取暖,顺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茶楼里人不少,全都是考生的家属,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谈论着今年的县试。 “我听说五阳县有个书生,刚进去就被抓住作弊了,可丢死人了。” “那人我认得,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到处借钱读书,一门心思想要走科举这条路,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回去还不知要被人怎么嘲笑呢。” “嗐,读书这东西讲究天份,有的人七老八十也未必能中试,有的人十几岁就高中举人了。” “说起这个,我听说今年有个七岁的小儿也参加科举了!” 陆遥听见旁人提起小豆,立马竖起耳朵偷听。 “也不知道这家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么点的孩子来参加县试。” “没准是真有本事呢?” “就算有本事那也太小了,这么冷的天气,大人坚持这几日都困难,更别说一个七岁的小儿……” 陆遥紧张的连忙起身,小年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赵北川安抚两人,“别担心,小豆有分寸。” * 考场内沙漏已经剩下不多了,赵北斗将最后一个字誊写在卷子上,吹干墨迹放下笔。 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试题后举起手。 他个子太矮,举了半天才有人看见,连忙过来收卷子。 为了防止作弊,草纸也得收上去,收完便有衙役领着他走考场门口,十人一组准许出考场。 他来的时候刚巧前头有九个人了,算上他正好十人,衙役打开大门,一群人脚步匆匆的朝外面走去。 第178章 “小豆!”小年一眼就看见他了,挤开人群匆匆跑了过去。 “阿姐,大兄和嫂子呢?” 小年接过他手里的考篮,“都等着你呢!” 陆遥和赵北川走过来见他精神还不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摸了摸他头道:“冷不冷,饿不饿?” 小豆摇了摇头,“身上不冷,就是手冷,都快冻僵了。” 陆遥握住他的手呼了呼热气,“快回去吧。” 一家人脚步匆匆回到住的地方,进了院子,黄大哥过来打听了一下,“赵兄弟,你家小弟考的如何?” 赵北川低头问:“题目可都答上来了?” 小豆点点头,“经贴都答上来了,就是墨义不知写的对不对。” 黄大哥笑了一声,“你这小兄弟还怪厉害的,说不定真能考个小秀才回来。” 进了屋子,陆遥赶紧生火烧热水,煮了一锅姜汤给大伙暖身子。 赵北川难得夸人,“我和你嫂子还怕你经不住冻,中途跑出来,没想到有点本事。” 小豆子咧嘴傻笑,别看他年纪小,练了一年的五禽戏身子骨比一般人强健许多,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林老爷子让他们练那个的原因。 科举考的不光是知识和心态,身体素质也占很大一部分。每年科举都有人因为身体原因弃考的。 “明天还能坚持住吗?” “没问题!” 为了小豆明天能精力充沛的参加第二场考试,吃完晚饭便熄了灯,大家早早休息。 * 县试一连考了三日,这三天无论对考生还是亲人的身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考中者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考不中的有可能止步于此,以后再没有读书的机会。 第三日小豆子从考场出来时,小脸腊黄,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接连几日在寒风中吹着,能坚持下来已经战胜了不少人,昨日有三十多个人熬不住,题都没答完就从里面跑出来了。今日有七八个人发了热,点名的时候没到场。 赵北川见状连忙把人背起来,小豆子累的趴在大兄的肩膀上直接睡着了。 小年心疼的摸着弟弟的小脸道:“读书实在太辛苦了,以后我再也不欺负小豆了。” 陆遥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豆子这个年纪再苦都不觉得苦,你看看那些两鬓斑白的读书人,便是想辛苦都没有机会了。” 小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大概这几日把小豆子累的狠了,这一觉睡到酉时才醒,还不小心尿了炕…… 这是他打五岁后第一次尿炕,臊的小脸都快滴血了。 赵北川一边给他锤洗褥子一边笑道:“我们豆子可真厉害,尿炕的年纪就能考科举了。” 小豆捂着脸泫然欲泣,“大兄别说了……我再也不尿炕了……” 陆遥和小年忍不住哈哈大笑,等以后小豆子当上官的时候拿出来讲,别把同僚笑死。 * 县试成绩半个月才能出来,他们打算回家等着,若是考中了在镇上衙门就能打听到消息。 距离他们离家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一家人归心似箭,夜里就将行李都收拾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遥便跟房东交了钥匙,房子还剩下两日到期,因为是短租,租的时候就讲好了,余下几日都不退钱。 天微微亮,城门打开,大花拉着板车哒哒的从平阳县走了出来。 回家的路总是让人心情激荡,赵北川甩着鞭子嘴里哼唱一首没有词的古调,他嗓音低沉有磁性,听得陆遥心跳加速脸颊绯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等小豆成绩下来了,若是考中了明年你就不用去服徭役了,到时候咱们去府城转转。” “好。” “考不中咱们就好好攒银子,再攒两个月足够买乡绅了。” 赵北川侧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后头小年和小豆捂着嘴偷笑,大兄和嫂子感情真好。 * 骡车行了两日,中途他们又在客栈住了一宿,这次有了经验,陆遥和赵北川轮流吃饭看着行礼,这回没被人偷去东西。 二月初十,一家人终于回到秋水镇。 看着熟悉的街道,大伙脸上都露出笑意。 “唉哟,这不是陆掌柜的吗,从县里回来啦?”一个常来吃饭的食客朝他们打招呼。 赵北川拉住绳子,陆遥笑道:“回来了,明个铺子就开门,别忘了来吃东西。” “好勒,就等着你这一口吃食呢!” 穿过大街来到下三里,小年和小豆从车上跳下来直接往家跑,陆遥也下了车三步并两步走在前头。 路过柳家时敲开大门,柳月见是小年回来了,高兴的眉眼弯弯,“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这阵子都快闷死我了。” “谁说不是呢,我在县里也闷的慌,早就想回家了。” 柳舅爷闻声拿着钥匙从屋里出来,龇着漏风的牙道:“豆子考完了?考的怎么样啊?” 陆遥接过钥匙道:“过几日就出成绩了,还不知能不能考上呢。” “一准能行,就没见过比他更聪明的娃娃了。” 续了几句闲话陆遥赶紧回去开门,离家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埋在猪圈的钱罐子还在不在! 赵北川赶车进了院子,陆遥打开房门,屋子里一股闷嗖味,赶紧打开窗户晾了晾。然后拎着铁锹紧忙去了猪圈。 第179章 埋钱的地方没被动过,这几日土都被冻结实了,废了好大劲才把罐子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分文不少。 陆遥放心下来,这可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千万不能丢了,不然买乡绅或是开食铺可就打水漂了。 把包里剩下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这一趟花费了四贯三百多钱,整银没动只花了零散的铜钱,重新放回钱罐里,藏进炕洞。 赵北川把车上的行李都搬进屋里,车卸下来大花也栓进棚子里喂上草料,这些日子可把它累的不轻,又多给它抓了几把豆子。 家里的鸡柳老爷子照看的不错,天气暖和就该下蛋了,捡了捡里面的鸡粪,给小鸡也喂了两把粟米。 西屋里,考完试小豆松懈下来,有了几分孩童的模样,缠着阿姐跟他玩抓沙包。 这个游戏非常简单,就是把沙包扔起来,伸手抓炕上的豆子,看谁抓的多谁赢。 小豆手短,往往沙包扔上去还没来得及抓起豆子就掉下来了,急的他小脸通红。“这不算,重来一次,再重来一次。” “你怎么还带耍赖的,不跟你玩了。” “阿姐我错了,再让我扔一把吧。” “小年小豆,先别玩了,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 “哎。”两个孩子翻出家里的旧棉衣棉裤换上。虽说是旧衣,但也比寻常人家孩子穿的厚实多了。 小年抱着脏衣服来到厨房,帮嫂子一起烧水。 门外突然传来叫门声,“赵北斗是这家的吗?” 赵北川连忙去开门,“是这家,请问有什么事?” 邮差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道:“有上京来的信,前几日就送了一次,你们不在家。” “劳烦您又跑一趟。” 邮差摆摆手转身走了。 赵北川看不懂信上的字,拿进屋里道:“豆子,有你的信,估摸是林家送来的。” 小豆一听激动的跳起来,立马把信拆开。里面有七八页纸,全都是林子健写的。 “北斗兄亲启,秋水镇一别数日,我已抵达上京,不知你还好吗?信送到的时候可能你已经参加县试了吧,提前祝你中试!” “不与你一起读书的日子,我懈怠了许多,总是打不起精神读书,祖父说我肯定被你落下。” “我自是不服气的,遂开始三更起读书至酉时末休息,好累啊,累的想哭,但是我还要坚持,万不能被你落下!” “我想念嫂嫂做的餐食了,余大做的饭食虽然也不错,但味道总差了一点,祖父也觉得他做的菜不如嫂子做的好吃。” “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能来上京,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洛河坐船玩,带你去吃八珍点心,还有黄酒鸭、烧鸡、粉蒸肉……” “若如县试不中,北斗兄也不要气馁,祖父说咱们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莫要被一次失败伤了心气。” “当然,我还是盼着你能中的,这样你就能去平州参加府试了。悄悄告诉你,祖父会被派往平州主持乡试,兴许我们不久就能相见!” 后面还写了不少上京发生的趣事。 “书短意长,不尽欲言。”最后落款贤弟林子健谨启。 小豆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忍不住红了眼眶,两个小朋友一起读了一年的书,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十分想念好友。 “嫂子,我想给子健回封信。” “好啊,你去写,写完让你大兄帮你邮寄出去。” 小豆跑回西屋,拿出笔墨纸砚,略一思索提笔写起自己参加县试的经历,并且把能记住的试题默在纸上,请林爷爷帮忙看看。 第七十六章 小豆的信送到上京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一大早林子健就爬起来一边练习五禽戏,一边背诵《大学》。 “少爷,少爷,平州来的信。” “哪呢!” 仆人把怀里的信封递过去,“今日一早邮差送来的。” 林子健拿过信仔细看了眼,没错是北斗的笔记,好友终于给自己回信了! 他没着急拆开,而是迫不及待的朝祖父屋子跑去。 “祖父!北斗给我回信啦!” 林静贤正在喝药,他的病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滋补的药一直没断,看着身体比以前硬朗了不少。 “哦?信上说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看呢!”林子健把信拆开,先递给祖父看了一遍,然后自己才接过来看。 信上北斗给他讲了一遍县试的过程,从如何报名,到进入考场。 天气寒冷冻得他拿不住笔,墨水刚磨好就冻上了,需得拿嘴呵热才能写出字迹。 林子健忍不住道:“北斗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见起能把这三日坚持下来。” 林老爷子捋着胡子点点头,“他这么小的年纪,能坚持下来确实不易。遥想当年我参加县试那年,正好赶上倒春寒,大雪下了三日足有一尺多深,许多人因为寒冷直接弃考,能坚持下来的就已经赢了大半。” 林子健乖乖坐在旁边听他讲古,林家也是耕读世家,当初林老爷子可是全凭自己的本事考中举人。 “读书是件艰苦的事,县试只不过是第一步,若是这点苦都坚持不住,以后很难再有大的建树。” 林静贤继续往下看,后面除了一些家常就是北斗答的题,经贴不必说自然全都答上来了,墨义中规中矩,只有最后一题,“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1,答的稍微有些偏题,没有紧扣治国平天下的主题,不过影响不算大,应当能取中。 第180章 林子健看完他答的试卷,小脸紧绷起来,平心而论北斗答的比他好多了,若是自己参加县试肯定不如他答的好。 这使得林子健倍感焦虑,回来贪玩了好些日子,再这样下去早晚被赵北斗落下! “祖父,我先去读书了!” 林静贤乐见其成的笑道:“去吧。” * 二月末,县试的成绩快出来了。 这几日收了摊子,陆遥都会去镇上衙门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张贴出告示。 他比小豆还紧张,生怕考不中。 今年秋水镇参加县试的一共有二十七人,陆遥跟人打听了一下,往年县试差不多能取一两个人,有时候一个都取不中,难度非常高,心里越发没底。 赵北川倒还好,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能参加县试的都是读了许多年书的大人,豆子这么小比不过很正常。 二月二十八日,同往常一般,刚过丑时赵家就点着了灯。 热气腾腾的豆浆在锅里滚开了,陆遥拿瓢舀进麻布过滤出豆浆。 从早上起来他左眼就开始狂跳,跳的他心慌,不得已撕下一小块草叶压在眼皮上。 赵北川拎着第二桶豆浆进来,“豆子磨完了。” “嗯。”陆遥把桶里的浆点成豆花,开始煮第二锅浆。 待两个木桶装满后,赵北川搬到外面的车上,陆遥端着着汤卤和面盆上了车。 柳家二嫂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见骡车过来接坐在后面的空位上。 前些日子铺子关张,她给人洗了几日衣裳,手沾了凉水冻出许多疮来,又疼又痒晚上都睡着不觉。愈发觉得在赵家这干活舒坦,赚得多还不累,时常有剩下的东西陆遥还让她拿回去吃。 铺子开了门,柳二嫂勤快的擦桌子,打扫卫生。 陆遥把火生起来,赵北川抱着油坛倒进锅里,随着收夜香的梆子声响起,陆氏早食铺子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意。 去县里耽搁了这么久生意依旧火爆,只要他们开门,吃惯了的老食客都不去旁家,就认准了他家的豆浆和油条。 卖到辰时豆浆就卖光了,豆花还剩下一点陆遥让柳二嫂盛回去吃。 自己则洗了洗手,摘掉围裙脚步匆匆的朝镇上的衙门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陆遥心头咚的一跳,快速跑了过去。 县试成绩出来了!共写了十一个中试的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写着籍贯,年纪。 陆遥瞪大眼睛一字一字的看,从第一个一直看到最后一名。 第一名,陈仲景,长宁镇人,二十一岁。 第二名,刘海魁,平阳县人,二十七岁。 …… 越往下看陆遥心越凉,直到看见最后一名,赵北斗,秋水镇湾沟村人,七岁。 “中了!豆子中了!”这种感觉不亚于彩票中了一等奖,陆遥脑袋嗡的一声,旁边人说的话都听不清了,只能看见弟弟的名字。 “恭喜恭喜啊!” “没想到今年咱们镇中了一人。” “虽是最后一名,但这孩子才七岁,属实不易。” 许秀才也在人群中,他目光复杂的看着上面的名单,没想到赵家那孩子真能考中。 当初他也是十六岁考中秀才,在镇上风光无限,大家都说他早晚能考中举人,许登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结果一连两次乡试不中,把他身上的锐气磨光了,今年又是乡试年他甚至都没信心再去一次。 “豆子中了!豆子考中了!”陆遥急匆匆跑回家,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真的啊!”小年激动的从炕上跳起来。 “考了第十一名,取了童生!” 两个孩子一听连忙穿上鞋,打算亲自去看一眼。 赵北川闻声跑进屋,“真中了?” 陆遥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就说咱家豆子能行!给咱们省了五百两银子!” 赵北川高兴极了,拉着陆遥狠狠的亲了一口,觉得不过瘾又亲了个嘴,分开时陆遥气喘吁吁,脸颊都红起来。 “别闹了,你赶紧去杀只鸡,我去买二斤排骨打坛酒,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哎!”赵北川拎着菜刀朝鸡舍走去,陆遥拿了两吊钱脚步轻快的上了街。 逢人打招呼,脸上藏不住笑意。 “陆掌柜,家里有喜事啊?” “嗨,这不是前几日带着小弟去参加县试了吗。” “考上了?” “考上了,运气好取了个最后一名。” 那人惊叹道:“可了不得啊!您家小弟才几岁,竟能考中童生,这将来还不得考上举人老爷啊!” 陆遥摆着手笑道:“哪能那么容易,走一步看一步罢。” 来到肉铺子,陆遥朗声道:“老板,新鲜的排骨给我来两斤!” “好嘞。” 陆遥是常客,经常来买大骨头熬汤卤,今日买排骨老板自然多问两句。 “家里来客人了?” “没有,我们小弟考中童生了。” “你家小豆子?” “嗯。” “嚯哟!那小家伙才几岁啊!” “过了年才七岁,开蒙了一年。” “这不是神童嘛!” 陆遥笑着摆手,“不过是读书刻苦了些,运气好中试了。” 第181章 肉铺老板捡了两条肉多的排骨割下来,“那可不一样,俺家两个娃娃,大的十岁小的八岁,连数都数不清,还是您家豆子脑袋好使,将来肯定能考个状元郎回来!” 陆遥笑的合不拢嘴,拎着肉去了酒铺。 “沽两坛好点的黄酒。” 酒铺老板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拿了坛子去打酒,打完递过来,见陆遥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忍不住问:“陆掌柜的家里有喜事?”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家那个弟弟上了几天学,前些日子去县里考试考中了。” “哦!那还真是一件大喜事,提前祝你家兄弟金榜题名。” “多谢多谢。”陆遥拎着酒坛哼着歌离开。 等人走远了,酒铺老板挠着头,半天想不起他弟弟是谁来着?怎么记得他们家好像就有两个小娃娃。 回到家,小年和小豆已经回来了,两个孩子激动的又蹦又跳。 小豆子嘴说不紧张,其实他心里担忧着呢,好几次半夜梦见落榜了吓醒,偷偷抹眼泪都没敢跟别人说。 如今心里这块石头可算落了地,终于能帮大兄免除徭役了! 生火做饭!赵北川把小鸡收拾干净,晚上陆遥大展身手做了六道菜。 红烧排骨、黄焖鸡、煎鸡蛋、卤鸡货、当然还有炖豆腐和一碟花生米。 大家围坐在一起畅想未来。 赵北川夹着菜道:“豆子考中童生,乡绅的钱咱们就免下来了,以后可以买处新房了。” 陆遥道:“重新盖一个也不错。”买的房子总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如今手上有钱,陆遥打算自己设计房屋建一个大院子。 “那也成,倒时候咱们也像徐家那般,盖前后两进的院子,等以后小豆成亲了住前面,咱们和小年住后头。” 小年眼睛亮晶晶的,“大兄,我想养条小狗。” “行,但是你得自己照看。” “嗯!”家里之前养的猪她都能照看,养一只小狗自然不在话下。 小豆道:“我想请只猫官儿。” “也行,养了猫可以抓老鼠。” 陆遥托着下巴道:“到时候咱们在房前种点花,屋后种几颗果树,秋天的时候就能摘果子吃了。” 赵北川抿了一口酒,眼睛舍得从陆遥身上挪开,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身上充满了干劲儿! 吃完饭,小年和小豆收拾桌子刷碗,赵北川把牲口喂完,插上大门,直奔东屋。 陆遥晚上喝了一碗黄酒,这会儿有点头晕,正靠在被子上打盹。 冰凉粗糙的大手突然从领口伸进来,冰得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见是自家相公,像只猫儿似的把脸往他胳膊上蹭。 “北川,我真开心啊。”比自己上一世考上大学还开心。 赵北川伸手把人抱到自己怀里。 “我也开心。” “当初你还说小豆蠢笨如豕,看看我们家小猪如今多厉害。” 赵北川亲吻着他的耳朵,“厉害,多亏有个慧眼识英的好嫂子。” 陆遥被亲的浑身发抖,搂着他的肩膀喘息,“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咱家孩子聪明又刻苦,读书一事上缺一不可……啊……你慢着点。” 这一夜灯烛摇曳,快天明了水声才停歇。 * 第二天铺子忙完后,陆遥带着小豆拿着谢师礼去了蒙学馆。虽说蒙学馆的夫子水平一般,但也是这里给小豆子开的蒙,引领他走上读书这条路。 两人来的时候蒙学馆里的孩子们都出来了,大家围着小豆问东问西,看着他满眼崇拜。 陆遥直接去找到夫子,把买的东西给他放下。 当初一脸倨傲的老秀才见到他连忙起身,“陆郎君。” “一点心意,还望夫子收下,感谢您这一年对小豆的教诲。” “不敢当,不敢当。”老秀才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林家那小儿居然是林大人的孙儿。 秋水林氏林大儒,整个平州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己竟有幸教过他家的孩儿。 听说赵北斗也跟着林老爷子读过书,怪不得能小小年纪考中童生,这个功劳他可不敢独揽。 “北斗这孩子有大才,留在小小的秋水镇怕会被埋没。”老夫子叹了口气,“我读了一辈子书也仅仅考中秀才,以后怕是没什么能教他的了。这次府试您最好早些为他筹谋,若是能留在平州府最好,再不济也得去县学让他继续读书。” 陆遥沉吟片刻,“夫子说的我会仔细考虑。” 从蒙学馆出来,小豆子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想着不久就能去平州府看见林子健和林爷爷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嫂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平州啊。” “过几日。”府试一般在每年的四月中旬举行,眼下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好好考虑考虑。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遥把白日夫子说的话跟赵北川说了一遍,“留在镇上肯定不行,你说咱们是去县城还是去府城?” “你决定,我都听你的。” 陆遥翻出钱罐子,再次把里面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整银一共五百一十两,铜钱三贯。这些钱拿到县里也足够买间好房子了。府城他没去过,不了解物价几何,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 赵北川见他犹豫不决,“我那次服徭役进过平州城,城墙六七丈高,城里更是繁华……” 第182章 陆遥咬了咬牙,“那咱们就去平州!” 想当年他大学毕业独自一人去北上广闯荡也没怵过,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府城,怎么变得这般小心翼翼的! 而且越大的城市人口越多,意味着商机越大,实在不行就做老本行卖豆腐,怎么着也能供豆子把书读下去! “好。” 既然决定要去平州,那就提前做准备。 陆遥打算明日先回一趟陆家村,把早食铺子交给二哥二嫂。做生意可比种地赚钱多了,他们走了总不能便宜外人去。 再者说万一在府城混不下去,回来也有个退路。 赵北川自然无异议,第二天一早两人套上骡车,带着孩子直奔陆家村。 来的时候陆林出去帮工,陆苗和胡春容去卖豆腐了,家里只有陆母一个人看着小石头。 自从陆父去世后,老太太精神明显不如之前,原本花白的头发几乎快全白了,坐在炕上就打起盹来。 陆遥在外面敲门她都没听见,还是小石头把她叫醒的,“奶,奶来人了!” 陆母打了个激灵醒过来,“谁来了?” “不知道,在敲门呢。” 她赶紧穿上鞋出去开门,见是陆遥一家来了高兴道:“今个怎么有空回来?” “给您报喜讯来了,咱们豆子去考科举来着,中了第十一名现在是童生身了!” 陆母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拉着小豆的手上下看,“我的乖乖诶,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豆笑的见牙不见眼,“只是县试的最后一名,算不得什么的。” “唉哟我的宝贝,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本事,怕不是个文曲星下凡托生的!” 赵北川道:“娘快别夸他了,这阵子逢人见了面就是一顿夸,他尾巴都快撅上天了。” 一家人喜笑盈盈的进了屋子,“待会你嫂子回来,让她把家里的大公鸡杀了,中午好好吃一顿。” 陆遥摆手,“昨天刚宰了一只鸡,家里还没吃完呢。” “鸡肉还有吃腻的?左右你们来一回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给孩子解解馋。” 陆遥让小豆和小年抱着小石头去西屋玩,拉着陆母道:“我瞅着您瘦了许多,上次拿来的人参没吃吗?” “没病没灾的,那么贵的东西,我可舍不得吃。” 陆遥嗔了她一眼,“非得得病才吃啊?一会儿炖鸡就扔进去炖上,你好好补补身子。” 陆母拍拍他的手,“自打你爹走后,我夜里总梦见过去的事。你说我跟他过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他死了我心里这么难受呢……” 陆遥没忍住红了眼眶,“别想那些事了,活着的人得朝前看。” 陆母擦了擦眼角,“不提他了,小豆是个有出息的,谁能想到他竟走了读书的路子。” “说起来这件事也巧了,小豆能考中童生离不开林家人的帮忙。” 陆遥把豆子和林子健的事跟老太太讲了一遍,听得她一个劲拍大腿。“可说咱们豆子是个有福气的,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指点学文!” “还有一件事我想同您说一声。”陆遥顿了顿,“过些日子我和大川带着两个孩子去平州府城,豆子去参加府试,我想让二哥二嫂来接管早点铺子。” “等老二回来同他说一嘴就行,眼下还没到种地的时候,帮你们看几日不成问题。” “娘,我不是让二哥二嫂看几日,我是打算把铺子转给他们干,我们就不回来了” 第七十七章 “不回来了?你们打算留在府城?” 陆遥道:“这事昨晚我和大川商量了半宿,豆子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子,放在镇上恐怕会埋没了,我想着带他去府城读书,顺便就在那里落脚。” 陆母张张嘴半晌才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娘也帮不上你,你若是觉得去那边好便去吧。只是这么远的路程,不知何时才能见一面。”说着又要掉下眼泪。 陆遥心里也不好受,搂着她的肩膀道:“我们有时间就回来看您。” “去吧去吧,娘这边你不用操心,有你二哥二嫂呢,去了镇上离着陆云也近,抽空我就过去帮他看看孩子。” 陆遥拉着她的手道:“那等我们在府城安顿好了,接您去住一阵子。” “真的啊?娘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出过秋水镇呢。” “当然是真的!您好好保重身体,将来看小豆子考中举人当官,到时候跟着我们去享福!” 陆母笑着拍了他一巴掌,“一天天净会拿话哄我。” 陆遥见她想开了这才放下心来。 快到晌午的时候,胡春容和陆苗回来了,两人推着木车,上面的豆腐都卖没了,装了半麻袋豆子。 一进院子,陆苗看见骡车便知道是陆遥回来了,“三哥!小年,小豆!” “哎,回来了。”陆遥迎出来。 胡春容摘掉头巾笑意盈盈,“昨个还跟五弟念叨你们来着,可巧今天就来了!” 陆母道:“快进屋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陆苗朝陆遥肚子上瞄:“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三哥有了?” 陆遥作势要捶他,陆苗笑着躲开,“是不是啊?” “不是,是小豆子考中童生了。” “哎呀!”陆苗跑到西屋,双手捧着豆子的小脸揉啊揉,“你咋这么厉害呢!” 第183章 小豆子呲着牙笑道:“算不得什么,只中了最后一名。” 许久不见小年看见陆苗也亲的很,拉着他的胳膊让他陪两人一起玩。 陆遥道:“不是说给陆苗相了婆家吗?哪个村的,可曾定下来了?” 胡春容道:“相看完了,就是你们弯沟村一户姓丁的,家里最小的儿子跟陆苗同岁。” “丁木匠家啊!” “你认得?” 陆遥点点头,“他们家人品还行,就是人口太多了,听说兄弟五个人,前四个成了家都没分出去过,媳妇夫郎孩子一大堆闹闹哄哄的。” 陆母道:“我也嫌人多,但这是你爹之前定下的也不好拒绝,等明年孝期过后就把婚事办了。” “成,到时候我们回来喝喜酒。” “老二媳妇,去把公鸡杀了晌午炖一锅。” 胡春容应下连忙去鸡舍里抓鸡,陆遥不敢动手,便在厨房里烧开水准备烫鸡毛。 把鸡收拾完炖进锅里的功夫,陆林赶着骡车也回来了,村里有盖房的叫他去帮忙,一日二十文晌午不管饭。 吃饭的时候,陆遥和赵北川把铺子交给他们的事说出来。 陆林夫妇皆是一愣,“怎……怎么突然就不做了。” 胡春容听陆苗说过,镇上的早食铺子生意可不是一般的好,每天能赚不少钱呢! “小豆这不是考中童生了吗,过几日便要去平州参加府试了,我们想着去了就直接留在那了。” 陆林放下筷子,面露担忧道:“平州离着咱们这有几百里地,光路程就要四五日,你们到了平州可有认识的朋友?” “没有。” “这么远的地方,你们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点什么事家里都帮不上忙……”自打陆父走后,陆林越发有当哥哥的模样,对几个兄弟很是操心。 赵北川道:“二哥不用担心,服徭役的时候我曾去过一次,应当不会有事。” 陆林叹了口气,“你们既然决定好,我便不多说什么了。” 胡春容安抚相公,“别想那么多了,当初陆遥和大川能在镇上落下脚,还经营起铺子就比寻常人强百倍,换做是咱俩,指不定在哪要饭呢。” 陆林点头,“这话不假,三弟确实比我有能耐!” 陆遥道:“我们走后镇上的铺子就给你们经营,我把炸油条、点豆花和熬肉卤的方子都教给你们。房屋年底才到期,你们直接搬过去住,省的另找房子了。” 陆林和胡春容还想推辞。 陆母道:“这生意你们不接手难不成让给外人?万一老三他们在府城待不下去,回来再还给他们。” 陆林这才应下,“那行,我跟你嫂子先帮你干着,你们要是回来随时接手。” “行,就这么说定了。” 下午陆遥手把手教胡春容点豆花,怎么点出来嫩滑爽口。豆浆不用多说,只要舍得给放糖就行。熬肉卤就更没技术含量了,记好配方加上大骨头熬制出来,味道肯定错不了。 最后就是炸油条和炸蛋饼,这活赵北川干的好直接教陆林。前后废了几块面,总算是有那么几分像样了。 陆遥拉着胡春容传授生意经:“嫂子,这早食铺子别看东西简单,但钱一点都不少赚,唯一缺点就是累。” “累不怕,你和大川能熬下来,我跟你二哥肯定也能熬下来!” 这点陆遥倒是相信,胡春容是那种典型不服输的女强人,外柔内刚,最重要的是人品说得过去,这些年对父母和几个兄弟都没的说。 原身除外,实在是之前做的太过分了。 “其次做生意讲究真柴实料,别小瞧了这些食客,他们吃惯了咱家的油条豆花,只要东西一换他们立马就能尝出味道。一次两次还好,日子久了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想当初旁人见我们生意红火,在旁边也开了家早食铺子,结果豆浆稀汤寡水,油条又小又细,食客们大多吃一次就再也不去了,没几个月铺子就倒闭了。” 胡春容拍着他的手道:“这个我懂,嫂子不是眼皮子浅的人。” “再来就是跟邻居和房东维系好关系,咱们铺子的位置好,赶上大集的时候都忙不过来,我请了隔壁柳家的二娘子帮忙,工钱是一个月五百文。” “这么多啊……”胡春容有点舍不得。 “不算多了,镇上的工钱本就贵,而且柳二嫂子干活麻利能省不少事,花五百文不亏。” 胡春容点头道:“好,我就按着你说的办,你能把铺子干的这么红火,听你的总错不了。” 做生意这种事光靠嘴说不行,还是得自己慢慢干出经验才好,陆遥把能教的都教完了,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 下午赵北川和赶车带着一家人回到镇上,开始准备出行用的东西。 这次出远门,陆遥炒了两斗油茶面,都装进细布做的袋子里路上冲着吃。大饼烙了十多张,每张都有脸盆大小,足够他们吃了。 卤的鸡蛋鸡爪鸡脖子装了一坛子路上吃,眼下天气凉爽,吃不完也不会坏。 然后便是行李,这次算是搬家,能拿的都拿着,不然到了地方还得重新置办。手里虽然有钱,但也得省着点花,居大不易这个道理陆遥还是懂的。 去府城路途遥远,中途有可能还要露宿在外面,赵北川牵着骡车找木匠钉了个棚子,上面搭上席子和草帘能遮挡些寒风。 第184章 三月初五,赵北川回了一趟湾沟村,找里正开具一家四口的户籍证明,办理移居手续。 因为赵北斗现在是童生身份,以求学为由移居平州这个理由十分充分,里正很快就出具了文书。 文书还需拿到镇上衙门盖印,到了平州再交到当地府衙审核登记,最后发放新的户籍才算完事。过程十分繁琐,所以古人轻易不会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 这几日陆林和胡春容也来到镇上,在铺子里帮忙,基本可以单独上手了。 刚好铺子名也不用改,依旧延用陆氏食铺,还是原来的味道。 三月初十,衙门上将盖好印的文书交还下来,赵家人终于能启程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赵北川便叫醒陆遥和两个孩子,开始往车上收拾行李,不一会陆林和胡春容也醒了,一起帮忙装东西。 被褥和四季衣裳,大大小小零碎的生活用品看着不多,全装进车里满满登登都快坐不下人了。 胡春容还要把鸡舍里的鸡抓出来给他们装上。 “别抓了留着你们养吧,这么远的路程,颠簸到平州怕是都得死在半道上。” 陆遥道:“我们走后家里就交给你和二哥了。” 胡春容拉着他的手道:“放心,我肯定把娘照顾好,帮你们把铺子看好。” “等我们在平州安置好就写信回来,你们若是看不懂,就找房东家的侄子帮忙读。” “哎,你们也要保重身体,这么远的路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何时……”胡春容红了眼眶。 陆遥心里一阵酸涩,拍拍她的手,转身和两个孩子爬上板车。 “不用送了,你们快进去吧。” 陆林还是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若是府城住不惯就回来,铺子哥给你留着。” “哎,我省得了。” “娘和两个弟弟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陆遥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快回去吧。” 陆林和胡春容把他们送到巷口才停下脚步,目送着板车走远。 陆遥他们离开后,陆林和胡春容心情都有些低落,有时候亲情就是这样,明明前两年还气的不行,如今一想到他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生活,胡春容就忍不住想哭。 “哎,今日铺子就不开门了,我回去接娘他们过来,你在这收拾收拾屋子吧。” 胡春容点了点头把屋里清理干净。 下午陆林便带着陆母、陆苗和小石头来了,还拉来一车的行李,以后他们就留在镇上居住了。 * 赵家的骡车在官路上已经行驶了两日。 一进三月份,天气开始转暖,路上的积雪融化了全都是稀泥,骡车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半天才能拉出来。 不过这条路赵北川熟悉,去年服徭的时候走过一次,哪里的路好走,哪里有河流和亭驿他都清楚,所以并不费力。 快到晌午的时候路过刘家亭,赵北川把骡车牵过去休息。 人虽不累但大花驮着这一车行李肯定累得不轻,趁这功夫让它歇歇脚,他们也吃点干粮填饱肚子。 赵北川牵着大花去河边饮水,小年和小豆去捡干柴,陆遥拿石头砌了个小灶台,把车上的铁锅搬下来,准备煮点粟米粥喝。 陆遥蹲在地磨了半天火石没点着火,倒是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晴空万里哪里像要下雨的样子。 赵北川突然身体一僵,连忙大喊道:“陆遥,小年小豆快回来!” 陆遥吓了一跳连忙跑回车边,小年和小豆跑得有点远,没听到他的叫喊。赵北川飞奔过去,拉起弟弟妹妹疯似得往回跑。 “发生什么事了?” 赵北川脸色难看,颤抖着把大花套上,“快走快走!” “锅还没收呢。” 赵北川伸手把锅里的水掀出去,拎上车便驱赶着大花往前跑。 奈何骡子跑得本来就比马慢,还载着这一大车的东西,没走几步就被后面的军队追上了。那轰隆隆的声音不是雷声,而是马蹄声! 大抵是去年被吓怕了,赵北川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心底发颤。 不过这些不是敌人,而是从营州换防回来的军队,打头的还是熟人,正是去年护送粮草去边关的葛校尉。 离老远他们就看见这辆骡车了,本来也没太在意,结果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一下子就认出车上的人。 实在是赵北川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能徒手拉倒一匹契丹战马,推辞掉王爷的赏识,这种人真是一万个里面也挑不出一个。 “吁~”葛长保拉着缰绳停在了骡车前面。 赵北川也连忙拉住绳子停下车,惊疑不定的抬起头。 “小子,你还认得我不?” “官……官爷?”赵北川连忙下了车,躬身给作揖。 葛长保笑了一声也下了马,“没想到在这能碰上你,你这拉着一车东西干啥去?” “小的幼弟县试中试,去平州府参加府试,索性带着一家人都来了。” “嚯,你家还有读书人呢,文武双全啊。” 赵北川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当,不敢当……” “别这么拘谨,如今你不服徭役我也不抓你当壮丁,咱们就是聊几句叙叙旧。” 其实葛长保这人还挺爽朗的,当初路上严厉但那也是逼不得已,行军打仗本来就是严肃的事,军法如天,就算是他自己也必须遵守。 第185章 大通口那一战能主动上报赵北川的功劳,足以说明其人品不错。 “我看你们刚刚不是停下要休息么,别急着走了,随我去亭里吃点东西再上路。” 赵北川不敢推辞,连忙把骡车栓到刚才停下的地方,跟车上的人嘱咐几句,“你们先吃饭,我跟官爷去续几句话。” 陆遥有些担忧的问:“不会有事吧?” “没事,别担心。”说完匆匆的朝亭里走去。 亭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个葛校尉另一个姓梁的武官,看见赵北川走过来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在大通口拉倒战马的那个力士?” “可不就是这小子!来来来,快过来坐。” 赵北川拘谨的坐在两人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 “赵北川。” “哦对对对,我记得那几个人喊你大川来着,你这是打算般到平州住吗?” “镇上的夫子水平有限,小的想着把弟弟送到府城念书,能多学些东西。” 葛长保不懂这些读书上的事,摆摆手道:“早先你要是答应了王爷多好,这会儿指不定都混上一官半职了。” “行军打仗的事小人不懂,实在当不得重任。” 葛长保笑着摇摇头,谁一进军营就会打仗?不都是慢慢学来的本事,只能说这小子志不在此。 “我跟他们说你徒手把战马拽倒,这些人都不信,正好你跟老梁比划比划,让他看看我是不是吹牛皮。” 梁重是武将出身,能徒手举起三石的磨盘,但让他拉倒奔跑的战马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对赵北川这小子特别感兴趣。 “小的不会武。” 粱重摩拳擦掌道:“你与我比比掰手腕就行,让我看看你多大力气。” 赵北川犹豫的伸出手,两人在石桌上握住,梁重怕他放水道:“你要是能赢了我,到了平州以后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 葛长保道:“梁大人可没跟你吹牛,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梁家都能给你摆平。” 赵北川一听,连忙点头。 比赛开始,两人扣住对方的手同时用力,不得不说这梁重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竟然能跟赵北川僵持住,两人手臂上青筋爆起,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梁重有点扛不住了,脸都憋城了茄子皮色,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赵北川气息都没变,只用了七分力,他怕用全力直接把官爷的胳膊掰折了。 “喝,不行了!”梁重卸了力主动认输,甩着酸痛的手上下打量赵北川,“你小子确实厉害!” 赵北川连忙起身道歉,“官爷恕罪。” “无妨,本就是我主动跟你比的,你真不打算从军?”他也看中了赵北川这把子力气。 “小的父母早逝,家中没有长辈,夫郎弟妹都指着我过日子,实在上不了战场……” 梁重失落的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子递给他,“以后有事来梁家找我。” “多谢官爷。”赵北川赶紧双手接下铜牌。 有小兵端着做好的饭食过来,简单的三道小菜和三碗粟米饭, 赵北川提心吊胆的跟着他们吃了顿饭,葛长保约他等到了平州再喝酒。 葛长保心里还挺感激他的,如果没有这小子,当时上千号人都得交代在那。这一役赢了,粮食成功送到边关,他还得到王爷嘉奖,可以说赵北川是他的贵人。 吃完饭,军队继续开拔,他们骑着马速度非常快,很快就把骡车甩在了身后。 赵北川将梁重给的那块铜牌交给陆遥保管,赶着大花继续前行。 第七十八章 陆遥坐在车上,拿着铜牌翻看,这块铜牌做工精巧,正面刻着山形的图案,背面用篆书写着梁字。 “这是干嘛用的?” “刚才那个官爷让我同他比试一下手力,说如果我能赢了他,以后在平州府有事就去找他帮忙。” 陆遥眼睛一亮,“没想到竟遇上这种好事!”虽说他们不一定会有求于这位梁大人,但多一份靠山怎么能不算是好事呢! “大兄你真厉害!”小年和小豆忍不住夸赞。 赵北川道:“算了吧,我不愿同这些官爷们打交道,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吓死个人,若是以后再遇上还是躲着些。” 陆遥知道那场徭役给他留下很深的阴影,拍了拍他后背,“那咱们以后尽量不跟这人来往。” 下午行了三十里,在半路上碰见一个陷进泥坑的马车。 车陷的很深,车上的人都下来推也推不动,看见赵北川他们赶着骡车过来,车夫连忙挥手拦住车。 “这位兄弟,能帮忙拉一下车吗?” 陆遥探出头,刚巧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圆脸的小哥儿,这人正是那日在考场外碰见的人。 秦好也认出陆遥了,激动的跑过来道:“你家弟弟考中了?” “嗯,你相公也考上了吧。” 秦好笑着点头,“这不是来参加府试了嘛,结果车子陷在泥里出不来了。” 赵北川一见是熟人,赶紧下车过去帮忙。 车夫想让他把骡子卸下来拴在马车上往外拉。赵北川上前推了推车道:“不用骡子,你赶着马往前走就行,我在后面推。” “推不动,刚才我们三个人都没推动。” 赵北川道:“再试试。” 第186章 车夫涨的脸通红又不好意说什么,心想这人可真能逞强,若是能推动他们不是早走了? 张书民道:“方叔你赶车,我跟这位兄弟再试试。” “哎。”车夫走到前面拉着缰绳,“驾,驾!” 赵北川双手推着车厢,猛的一用力,车轱辘瞬间拔了起来,直接从泥坑压过去。 “吁~~!”马走得太急好悬把车夫拽倒,他惊讶的看着赵北川道:“小兄弟力气可真够大的啊!” 张书民拱手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赵北川摆摆手,“无妨,咱们既然顺路就一起走吧。” “那太好了!”有这么一个力士同行,想来路上安全不少。 一路走走停停,休息的时候陆遥和秦好经常凑到一起闲聊,两人年岁差不多,性格也都比较开朗很快就成了朋友。 从秦好口中得知,张家二叔住在平州城,这次来参加府试就住在他们家。他还跟陆遥说了一些平州城内的事,都是听家里长辈说的,他自己也是头一次来。 小豆子也时常拿着书来请教张书民,自从得赵北斗就是那个七岁“神童,”张书民看赵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县试成绩出来时,他还质疑过这个排名。 虽说赵北斗排在最后一位,但一个年仅七岁的稚子最多开蒙一两年,怎么可能考得中童生。 相处下来才发现这孩子确实不简单,四书五经背的比自己都熟,而且对其理解深刻,一看便知是经过名师指点。 走了三日终于抵达了平州府,两家人在城门口分开,张书民给他们留了地址,“我们借住叔叔家里,在长容路东边的葫芦胡同,稍作打听就能找到,若有事可来寻我。” “好,一定。” 张家有入城文书可以直接进去,赵家人得盘查户籍和车上的东西才能入城。 骡车跟着长长的队伍后面缓慢的向城内移动,陆遥和两个孩子伸出头张望。 平州府城真大啊!即便陆遥见过许多后世的大城市,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电视剧里的古代城池不及眼见的十分之一。 古朴厚重的城墙上斑斑驳驳,书写出它波澜壮阔的历史。 听闻平州府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已建城,经过几百年的风霜洗礼,非但没让这座城池破败,反而愈发有活力!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终于排到到他们。 赵北川先将包里的户籍和文书拿出来,小吏查看的很仔细,对比车上的人,从身高体态到样貌年龄,确定对得上后让他们把车赶到前方空地,有另外的小吏负责查看车上有没有违禁物品。 例如盐铁、兵器之类的东西,检查完确定没问题后,挥手让他们赶紧入城,不得在原地滞留。 赵北川赶着车往前走,一入城,嘈杂的叫卖声纷沓而至,热闹非凡。 “热饮子欸,喝暖身子——” “黄米糕,甜丝丝的黄米糕。” “包子,热乎的肉包欸——五文一个,好吃不贵!” 小年和豆子咽了口口水,“嫂子,府城也有卖包子的呢。” 陆遥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两人,“去多买几个,我也饿了。” 两个孩子高兴地跳下车,朝旁边的包子摊跑去。 等人的功夫凑过来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小兄弟住宿吗?三十文一日,供热水。” “住客栈吗?四十文一日,干净又安全。” “租房吗?三间屋子,五百文一个月,家用俱全搬进去就能住……” 陆遥连忙摆手拒绝,“不了,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来时的路上秦好叮嘱过他们,第一次进城若是碰见拉人住宿的千万别去,很容易住进黑店。 譬如拉客的说三十文一日,等你进去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说你听错了是三百文一日,若是不给钱怕是身上的行李都保不住。 还有一种要的价格不高,进去后是大通铺根本住不了人,钱交了就不能退,只能自己认倒霉。 幸好半路上结识了张家夫夫,不然他们第一次来州府免不了要吃亏。 小年和小豆拎着包子回来了,赵北川赶紧赶车往里走。 包子刚出锅热气腾腾,又香又软,咬一口往下滴答油,味道比镇上好太多了! “仔细着别油了衣裳。”陆遥从包里掏出帕子递给两个孩子,顺便给赵北川也拿了个包子尝了尝。 陆遥边吃边说:“府城的路真宽,比县城宽了一半还不止,也热闹多了,商铺多的看不过来。” 赵北川叼着包子道:“怎么样,没来错吧?” “没来错!” 进入城市中心,两个孩子指着街边的楼叫出声,“大兄,你看这有两层的房子!哇……好高啊!” 陆遥和赵北川也仰起头看,因为建筑材料的原因,秋水镇和平阳县都没有楼房,所以他们都格外好奇。 上辈子陆遥倒是见惯了高楼大厦,但依旧被古建筑所吸引,北方的建筑不如南方精美,但大张大合有属于自己独特的魅力。 一路边走边打听来到牛家园子,牛家园子是个地名,在城中的西南角,听秦好说这里有很多驿站和民宿供来往的客商居住,而且价格低廉住起来也不心疼。 越往这边走周围的环境越破落,路也不似之前的石板路,变得泥泞起来,偶尔还能踩到不少牲畜的屎尿。眼下天气冷味道还不大,等过些日子暖和起来这边肯定臭气熏天。 第187章 前头一连串有七八家客舍,都挂着小招晃。 赵北川找了一家进去问了问,这里分长租和短租,长租三个月起两贯钱,短租是三十文一日。价格倒是不贵,但里面的环境就不敢恭维了。 因为之前住的都是远路来的商人,屋子弄得脏兮兮的,还一股浓浓的脚臭味,赵北川只看了一眼就否了。陆遥爱干净,肯定住不了这种地方。 接连问了几家都不尽人意,居然还碰上一个暗窑子揽客,几个穿着暴露的窑姐拉着个商人往里面走,半路上那商人就猴急的抱着人啃起来,惊的小年和豆子捂住眼睛。 陆遥窘的脸通红,“快走,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秦好虽然本意是好的,这种龌龊下流的地方价格再便宜也不能住! 赵北川连忙调转车头朝来时的地方走,穿过两条胡同前面的路渐渐宽阔起来,来往的人穿着也正常了不少。 这次陆遥下车去打听,找了两家客栈问了问,价格都是一百文左右一日,里面的环境比牛家园子那边干净了不少。 “咱们先在这住下,再慢慢找别的住处,有合适的再搬过去。” “行,听你的。”赵北川赶着骡车从侧门进了客栈。 同秋水镇的客栈差不多,都是一个大院子,周围一排排的房子,一间屋子一把门锁,各人住各人的互不影响。 后头还有马厩,可以存放车辆和骡马,如需照料每日是二十文钱,这钱一并花了。 来的时候车上装不了太多东西,给大花拿的草料吃的差不多了。 卸下行李,陆遥和两个孩子搬进住的屋子,打开门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屋子里没有炕,只有一张架子床,两个孩子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床,好奇的摸来摸去。床上有一床被褥,看着还算干净,这床最多能睡两个成年人,看来今晚得打地铺。 不一会赵北川进来了,“这屋子真够小的,晚上你和豆子小年睡床上吧,马厩那边有草堆,我拿点铺在地上睡。” “只能先这么凑合着了,明日咱俩去街上打听,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地方往外租,赶紧搬过去。” 下午天气阴沉起来,小豆和小年坐在床上围着被子还冷的直哆嗦。 陆遥去找伙计要了个火盆,碳还要另花钱买。花了五十文买了一小袋银碳点着,屋里可算是有了点热乎气。 这府城真是居大不易,处处都得花钱,哪像镇上花二十文买一担柴能烧好久。 晚上为了省钱,陆遥直接把铁锅支在火盆上熬了一锅粥,大人孩子一人吃了一碗,走了这么多天都累的够呛,早早就躺下休息了。 半夜陆遥和赵北川被一阵吵嚷声吵醒。 “我东西明明就放在屋子里,一顿饭的功夫怎么就没有了!” “哎呦客官,出门在外保管好自己的物品,您没看好丢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我那包裹里可装着二百多两银子呢!你若不给我找出来,我,我我跟你们没完!” 吵架声音把两个孩子也吵醒了,小年揉着眼睛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遥帮他们掖了掖被子,“没事,外面有人丢东西了,你俩快睡吧。” 赵北川披上棉袄起身道:“我出去瞅一眼。” “别掺和人家的事。” “我省的。” 推开门,寒风猛地往屋里灌进来,赵北川赶紧关上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到院子里。 旁边的住客也被吵醒,都出来看热闹。 丢了钱的男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今儿必须给我个说法,东西就放在你们客栈里,定是住在这里的人拿的!” 小伙计没办法,只得去把掌柜的喊过来。 掌柜的来了也是那句话,“我们只是客栈,又没收保管东西的钱,你丢了银子我们也没办法,实在不行就去报官吧。” 这么晚了报官也得等明日去了,明天指不定小偷拿着东西都跑了。 “不行,必须今晚让我搜屋子!” 掌柜的被他逗笑了,“客官想必是第一次出门吧?” 那人道:“是又如何?” “我们客栈没权力去搜旁人的屋子,你要不挨着问问,谁让你搜你便去搜吧。” “你!” 掌柜的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说完背着手离开了。 男子环视一圈,刚要去隔壁屋子问问,结果人家扭头就进了屋,顺手把门插上。 赵北川也进了屋子。 “怎么样,银子找回来了吗?” “去哪找?跟咱们去平阳县在驿站似的,行李放在房间里被人把银子翻走了,肯定找不回来了。” 这二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普通人攒半辈子也攒不下,陆遥叹了口气,“出门在外得加十二分小心,钱财不能离眼,不早了快睡吧。” * 翌日清晨,一家人早早起来,轮流去上如厕洗漱。屋里总留下一个大人看着东西,防止有贼进屋。 早饭依旧是粟米粥,搭配着大饼,卤菜还剩一点,味道不太好了,陆遥没敢吃直接倒了。 上午赵北川去衙门办理手续,他们属于迁移户籍需要在官府登记。 平州府城的衙门离这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了,办理户籍得走侧门,前头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这些人都是来衙门办事的。 第188章 有衙役在旁边维持秩序,赵北川走上前,悄悄塞了一吊钱说明来意,那衙役就带着他穿过一众长队进去了。 赵北川不禁心中感叹,还是陆遥有先见之明,若是排着队办理怕是一天都轮不到他。 进去后便有专门受理户籍的地方,赵北川将身上的文书以及四个人的户籍呈上去。 因为是读书迁移户籍,上头卡的并不严,核对无误后吏官将旧户籍收回造册,拿出新的纸张重新拟了四个人的户籍,最后盖了一个平州府的印章,有了这个他们就能在平州买房买地了。 交了四百文的费用,赵北川将新户籍文书收好,匆匆忙忙的朝客栈跑回去。 陆遥拿着新户籍看了看,“就这么四张纸就花了四百文,还不算打点门口衙役的钱!”怪不得古时候老百姓不挪窝呢,到处都要钱,家里不富裕的怕是连这迁户口的钱都拿不出来。 赵北川喝了口水道:“能办下来就好,真如你说的那般,衙门口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陆遥道:“你在家歇歇,我去街上转一转,看能不能打听到住处不。” “你自己行吗?”赵北川有点担心。 “有什么不行的,没看见昨日来的时候,路上有许多女子哥儿在外面做买卖,想来这府城比县城和镇上安全多了。” “那你快去快回。” 陆遥揣了两百文钱出了客栈,街上真是热闹,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卖东西的号子此起彼伏,居然还有表演杂耍的。 陆遥没敢过去看,那里面小偷肯定不少,专门趁着你看入神的时候下手,上辈子他看过不少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剪刀、扫把、针线盒,胭脂、水粉、哈喇油——” 陆遥眼睛一亮,货郎走街串巷就是这平州府的活地图,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城里了! “兄弟停一下。” “客官您要买什么?” “给我……来一把梳子吧。” “好嘞!”货郎放下扁担,从木头箱子里拿出一大把木梳,“有桃木、核桃木、檀木还有乌木,客官要哪种?” 看看这府城就是不一样,连木梳的种类都多了不少。 陆遥随手拿起一个乌木的梳子道:“就来这把吧,我再顺便跟你打听点事。” “客官请问。” “咱们这平州府,在哪能租到便宜又干净的屋子。” 货郎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嗯,平阳县过来的,兄弟准备来考府试。” “您是打算长租还是短租?” “若是有合适的房子,长租也可以。” “那我推荐您去长水街转转。”货郎热情的介绍起平州城。 从他口中陆遥得知,脚下所在的这条街叫长兴街,是平州的主干路之一,也是百姓们最常出行的一条街,两旁几乎都是大小铺子食肆客站,算是平州城的商业街。 往北边走是长容街,那边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书香门第,商贩轻易不过去,怕冲撞了贵人吃不了兜着走。 往南走便是长水街了,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城中大部分人都住在那边。 再就是西南边的牛家园子,那里是下九流的地方,地方杂乱但是价格便宜,有租不起房子的人贫苦百姓住在那。 还有城东北的军营和粮库,也是赵北川他们去年搬粮食的地方。 货郎口舌伶俐,几句话就把整个平州城介绍的清清楚楚。 陆遥又花了二十文钱,从他那买了一盒哈喇油,拿着东西朝长水街走去。 第七十九章 来到长水街明显感觉街上安静了许多,人也少了一些,偶尔还能看见嬉戏打闹的孩子。 陆遥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大人敢让孩子在外面玩,说明这边治安没问题。 街道两边都是长长的胡同,每条胡同住着几十户人家,粗略数一数这条街得有上百条胡同,住的人属实不少! 陆遥见路边有个洗衣服的老妇人,走上前道:“阿婆,问一下咱们这街上有没有往外租房子的?” 他人长得俊,说话也温和有礼,一眼就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老妇人擦了擦手道:“小郎是外地来?” “从平阳县来的,带着兄弟来参加府试。” 一听是读书人,老妇态度就更和蔼了,“你往前走三条胡同,进去左手第五家问问,前阵子听说他家往外租房不知道租没租出去。” “多谢您。” “不谢不谢。”老妇人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这小哥儿长得真水灵,不知有没有寻人家。” 陆遥走到老妇人说的那户人家,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半晌也没见里面出来人。 倒是对门一个年纪不大的哥儿拉开条门缝寻问:“你找谁?” “请问这户人家还往外租房子吗?” “余大叔他们没在家,你明日再来吧。” “好,谢谢你。” “不用谢。”那小哥关门准备进屋。 陆遥连忙喊住,“小兄弟,我能问问咱们这附近租房子一年大概多少钱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前几日我听余大叔说,他们家的房子是十五两银子一年往外租,也许我听得不准,还是你自己问问吧。” “好的。” 陆遥心里有了谱,十五两银子一年,这个价格还在他们承受的范围内。最主要的这边的环境好,不会影响到豆子读书,小年也能交几个朋友。 第189章 决定好后陆遥脚步匆匆往回走。 客栈里赵北川干等不见人回来,心里焦急万分,“你俩留在这里看着东西,我出去找找你嫂子。” “嗯。”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结果刚出门就见陆遥回来了,连忙上前拉住他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跟街上的货郎打听到哪里有租房的地方,过去转了一圈。” “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找到了,那地方不错,下午你过去转转。” 陆遥顺路还买了些吃食回来,一进屋就被两个孩子抱住,他们都担心坏了。 “看嫂子给你们买什么了。” “糖糕!” “快趁热吃吧。” 中午一家人吃了两块糖糕喝了一碗油茶面,就算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赵北川道:“你走之后客栈来了不少衙役。” 陆遥一愣,“来干嘛的?” “昨晚丢银子那个人报了官。” “银子找到了吗?” 赵北川一笑,“这上哪能找到,偷银子的人早都跑了,衙役来也不过是走个场罢了,那人在院子里骂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 下午赵北川按着陆遥说的方向又去了一趟长水街,前后打听到七八户人家往外租房,价格也从十五两到三十两不等。 房子大价格自然就高,不过他们人少,不打算租太大的房子,就像镇上那般三四间屋子就足够他们住了。 最后挑来挑去还是陆遥最先打听的那户人家最合适,价格低地方也好,出了胡同往前走一段路就是长兴街,以后买东西做买卖都方便。 不过这家主人不在,明日才能回来,赵北川便回了客栈打算明日一早就过来看房。 * 三辆马车从上京缓缓走出来,头辆马车的红木的车厢上雕刻着松鹤,看起来素雅又贵气,厢门上刻着一个林字,车上坐着的就是林老爷子和林子健。 “也不知北斗他们现在到没到平州,我都快想死他了。”这次来林子健给他拿了不少礼物,有从上京带来的吃食,好看的游记书籍,云州送来的宣纸和家里用不完的笔墨,装了满满一大箱子,都放在后面的车上了。 林老爷子靠在软垫上道:“按照府试的时间看,他们应当已经动身了。” “对了祖父,他不会中不了吧……”小豆子回信的时,县试成绩还没出来呢,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到底中没中。 “无妨,若是没中就再等一年,他才七岁太急躁也不好。” “可,可我拿的东西怎么办啊,那些糕点放不住就都馊了。” “糕点你自己留着吃,东西花点钱找顺路的镖局给你捎过去。” 林子健想了想这样也行,就是看不见挚友心里有点难过,双手托着小脸叹了口气,“哎,还是希望他能考中吧。” * 翌日一早,赵北川就去跟掌柜的退了房,把行李装上车载着陆遥和弟妹朝长水街驶去。 骡车停在胡同口,陆遥跳下车走过去敲了敲大门,这回有人应声了,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请问你家是往外租房吗?” 那汉子点点头,“是,你要租房啊?” “嗯,昨日我来问,对门的小兄弟说你不在家。” 汉子把大门打开,“昨日回我爹家一趟,看房就进来吧。” 陆遥走进院子,刚进院就跳出一只小黑狗,对着他旺旺叫。 余大仓踢了它一脚,“滚一边去。” 小狗嗷嗷叫了两声钻进旁边的栅栏缝里。 四间屋子,看起来还挺新的,就是这院子有点狼狈,东西扔的到处都是,还有不少鸡粪狗屎,看得出这家人日子过的很随意。 余大仓不小心踩了坨狗屎,气的嘟嘟囔囔骂街,“正房一共四间,后面有个小后座房,房子才盖了六七年,里面新的一样,不漏风不漏雨。租金一年十五两银子,你若租的时间长,租三年我给你按十三两算。” 这价格在府城绝对算得上便宜了,不过陆遥还是想问问,他们为何要把房子往外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余大仓一听愁眉苦脸道:“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我家娘子今年又生了一对双胎,家里八个孩子照看不过来,搬到我爹娘那边让他们帮忙看着罢了,顺便赚点银子补贴家用。 ” “啊?”陆遥吃了一惊,怪不得院子乱成这样,八个孩子一天还不得跟打仗似的。 “你要租吗?” “租。”只要不是别的原因就好,虽然陆遥不迷信,但真要租个风水不好的房子心里也膈应的慌。 “租多长时间?” “我先去同相公商量一下。”陆遥从院子出来,脚步轻快的回到车旁。 “房子不错,就是院子有点脏,咱们收拾收拾就行了,一年十五两银子,房东说如果租三年按十三两一年算,你觉得如何?” 赵北川点头,“行,那就先租三年。” “走吧,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赵北川赶着车进了胡同,走到租房那户人家门口,果然院子里乱糟糟的,不过院子倒是比之前在秋水镇宽敞一些,骡车不费力就能进去。 小年和小豆下了车,好奇的四处打量,突然看见栅栏边上的小黑犬。 “有小狗!嘬嘬嘬~~~”小年蹲下来叫它,小狗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第190章 赵北川喊了一声,“别摸它,小心咬着你。” 余大仓摆摆手,“刚断了奶的狗崽子,牙还没长几颗咬不坏人。” 推开门进屋,一股浓浓的尿骚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想起这家八个孩子,陆遥心里便释然了,这么多孩子一天屎尿都打扫不过来,有点味道很正常。 四间屋子跟他们在弯沟村盖的格局差不多,三间卧房一间厨房,不同的是西屋有单独的门可以进出,不用穿中间的屋子方便了不少。 厨房里有两个灶台,上面也都是陶釜,看来就算到了府城也不是家家都能用起铁锅。 屋里的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席子和一张桌子几个木头凳子。 除了脏一点,其他两个人都挺满意,“我们租三年,大哥拟张契书吧。” 余大仓面色一喜道:“好好好,等我去叫人过来帮忙。” 不过时他领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过来,“这是我舅父,让他帮忙拟租房文书。” 老人自带着笔墨和草纸,坐在凳子上写了起来,字迹写的不错就是里面的内容可不怎么样,陆遥拿起来看了一眼道:“这里写着若是主家用房可搬回居住,却没说如何退银钱,有些不妥吧。” 老头没想到陆遥居然识字,连忙道:“是我疏忽。”立刻在后面加了一行字,银钱按原价退还。 余大仓:“这房子你们且住着呢,我家大郎才九岁,至少等他十六七岁成亲才回来。” 那契书也不能含糊,万一刚住了几日他们就要搬回来怎么办?陆遥拿起来再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让赵北川按了手印,余大仓也按下手印。 陆遥拿出三十八两银子并一贯钱给了他,房子就算租好了。 余大仓把银子揣好喜笑颜开道:“我爹家就在前头胖头胡同里,叫余老茂,过去一打听就知道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对了余大哥,咱们这在哪吃水?” “后院有口水井,跟隔壁一起用的。”说着领着二人去后院瞧了瞧。 后院更加凌乱,全都是枯黄的野草,后座房倒是还新着,里面放了两把镰和一把扫帚。水井在两家只之间,中间夹了篱笆。 陆遥暗暗盘算着,等过天气暖和下来就把后院重新清理一下,翻一翻地种上些小菜,能省下不少买菜钱。 全都交代妥后,余大仓摘下门上的铁锁道:“你们自己另买一个吧,不然用着旧的也不放心,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看见小黑狗道:“这狗你们养吗?不养我拎回去了。” “养养养!”小年和小豆连连点头。 陆遥道:“那便留下吧。” 两个孩子高兴的欢呼一声,抱着小狗玩起来。 院子里太脏了,赵北川把骡子卸下来,迫不及待拿起扫帚清扫起来。陆遥则把屋子的门窗打开,放一放屋里的气味,不然晚上都没办法睡觉。 赵北川道:“小年,小豆别玩狗了,帮嫂子收拾收拾屋子。” “哎。”俩孩子放下小狗,跑进屋里。 其实屋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扫了扫地面,把炕上的席子拿出去晒上,散了一会儿味道小多了。 等天气暖和了,打几盆水把地面好好刷洗一遍,铺上新土应该就没味了。 陆遥和赵北川依旧睡东屋,小年和小豆睡中间的屋子,等过几年孩子们大了再分开睡。 “你们先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里,我去后面捡柴生火。” “嗯。” 刚才陆遥见后院堆着几块木头,蛀得不成样子了,正好劈开拿来烧火。 赵北川见他抱着几个木头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扫把,“我来弄,你进屋去吧。” “屋里熏鼻子,我还是同你在外面待会吧。” 赵北川笑了一声,“嫌臭你还要租这。” “多便宜呀,要不是太脏了这点钱才租不下来呢,你想想牛家园子那边的破屋子一年还八贯钱呢,这边不比那安定多了。” “这倒是。” “而且省下的钱我打算再租个铺子,到时候看看是卖早点还是卖其他吃食。” 赵北川瞬间就有了主心骨,拉着陆遥的手拍了拍,“好,你说咋整就咋整。” 晌午陆遥把自家铁锅按上,刷洗干净煮了一锅粟米饭。 家里没有菜,陆遥去街上转了一圈,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一罐豆子酱,十文钱买了四个巴掌大的咸菜疙瘩。 咸菜洗干净切成细丝,拿热油拌一下,把四个人都吃撑了。 下午依旧是收拾屋子,院里的屎总算是清理的差不多了,屋里的味道也小了不少。陆遥便不让两个孩子忙活了,小豆子马上就要府试了,得抓紧时间看书。小年跟着跑了这么远的路也累的不轻,好好休息休息,省的累出病来。 不得不说赵家的两个孩子适应能力非常强,这两年从弯沟村搬到镇上,又从秋水镇搬到平州府。 上千里的路程,搁在大人身上可能都承受不住,他们倒是从未说过一句怨言。对小年小豆来说,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和大兄嫂子在一起那便是家。 * 第二天,开始采买生活用品,柴米油盐哪样都不能少,来时拿了的锅碗,瓢和盆都得另买,还得买两口大瓦缸拿来盛水盛米。 米不放缸里不行,老鼠几天就能偷光。 第191章 这些东西在街上都能买到,赵北川赶着骡车带着陆遥,两人一上午花了二两银子,把家里用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 下午去粮铺子买米时,陆遥居然又看见了豆腐铺子,买了二斤花了十文钱。 这豆腐做的偏硬,跟他们做的比起来差远了,但是能从秋水镇传到平州府城说明这豆腐确实符合大众的口味。 赵北川见他买了豆腐,以为还做豆腐营生,“咱们还买个磨盘吗?” “先不着急,这几日我先转转城中,数数看有多少家食铺,都卖什么吃食的。” 当初在镇上稀里糊涂开了铺子,能火起来也是因为镇上食铺少,他们又有新东西揽客。 如今到了州府自然要好好的做个市场调研,毕竟手里的银钱有限,万一亏了本钱想要翻身都困难。 赵北川点点头,他相信自己夫郎的能力,这几日就在家里收拾院子,搭建牲口棚子,顺手给小黑盖了个犬舍。 他把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找不到一块脏污,跟之前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院子似的。 上午隔壁的汉子路过时朝院里张望,见赵北川在院中锯木头,忍不住走进来道:“你们是新搬来的?” “是,前些日子租的房子。” “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人家,这院子收拾的真利索!” 赵北川笑了笑,“自己住,还是干净点舒坦。” “可不是!以前余大仓他们住的那叫一个狼狈,家里孩子又多,男人忙着赚钱,女人看不过来。屙屎尿尿直接往院子里倒,那味儿熏的人睁不开眼。” “到了夏天苍蝇蚊子满院飞,俺们住在隔壁都跟着遭殃。你们搬过来就好了,这回夏天不用发愁了。” 汉子询问赵北川的名字,得知他姓赵后笑道:“这不是巧了吗,咱们还是本家呢!我也姓赵,叫赵海峰,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话就行!”远亲不如近邻,正常人都愿意跟邻居搞好关系。 下午陆遥拎着一条花鲢回来,“刚才在街上买的,翻肚皮了只花了四十文。” 赵北川有些嫌弃,“倒是不贵,就是这鱼味道太重,寻常人吃不惯。” 镇上很少能看见有人卖鱼,因为他们不会祛鱼身上的腥味,做出来难吃不说还有许多细小的毛刺,卡在嗓子里难受好几天。 “给你看我做鱼的手艺,保管你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赵北川去打了桶水,两人蹲在院子里开始清理鱼,小黑闻着味凑过来,陆遥把鱼肠子都扔给它吃。 “今天食铺转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陆遥洗了洗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几日他把街上的早食铺几乎都转了一遍,还拿纸和炭笔记录下来。 “城里的早食铺有十一家,大多集中在城门口、长兴街,以及咱们长水街这头。”牛家园子那边陆遥没过去,倒不是他瞧不起那边的买卖,而是路太难走了,还没走过去鞋就都让泥汤子沾湿了。 “这些食铺卖得东西大同小异,有包子、炸团子、粟米粥、豆子粥、还有几家也卖豆浆的,共同的特点就是价格便宜。” “肉包子最卖高六文钱一个,也有卖十文钱三个的里面的肉特别少只有一点肉末,素包子三文钱一个。” “炸团子跟咱们的油条大同小异,只不过形状不同,他们是炸成团状的,一块是三文钱。至于粥和豆浆都是两文钱一碗。” 赵北川听闻眉头紧锁,“为何府城的物价比县里还便宜?” 这就涉及竞争、垄断和人口密度的问题了,陆遥一时半刻跟他解释不清只道:“如果开早食铺子的话,只比别人多了个豆花,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 “那该如何是好?” 陆遥神色奕奕,“我想着,咱们直接开个食肆。” 第八十章 开食肆这件事陆遥已经考虑了好几天。 首先,卖早食是个极辛苦的活,他们现在年轻身体还好,就怕稍微上了些年纪身体就不行了。 况且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过渡透支身体寿命肯定长不了,他还想着跟赵北川白头偕老呢。 其次,卖早食赚钱太慢了,一文两文钱的攒,哪辈子能财富自由? 自从在县城下过一次馆子后,陆遥对开食肆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四口人抠抠搜搜点了三个菜两盘饺子,竟然花了二百多文,每天若是每天来几个大方的食客,赚上三四两银子,岂不是跟喝水一样简单? 再有食肆能不能生意火爆,全看菜做的如何。 陆遥的厨艺上辈子可能不够看,随便一个街边小餐馆都可能比他做的好吃。 但拎到食物荒漠的古代,那绝对是矬子里面拔高个儿,数一数二!就连吃惯了上京食肆的林家老爷子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手艺能差吗? 而且这些日子陆遥转下来,发现府城的食肆其实不算多。 能叫出名字的有四大食肆,“金玉楼”、“雅斋居”、“全福酒庄”和“天水阁”。其中天水阁的性质不太一样,里面不光能吃饭,还有陪酒卖唱的姑娘小哥儿。 当然能在城中打出名气,他们自然都有各自的本事,城里还有人编了一段顺口溜,“什么金玉楼的官、雅斋居的菜,全福的美酒赛神仙,天水阁的姑娘睡旁边。” 顾名思义,金玉楼的官是指他们东家本靠官府,雅斋居是以菜色闻名,全福酒庄以酒出彩,天水阁则有自己的揽客手段。 第192章 小一点是食肆城里有十几家,跟四大食肆比起来生意就淡了许多,这跟他们菜价有很大关系。 陆遥随便转了几家小食肆,所有的肉菜价格都在五十文以上,素菜二十到三十文不等,而且菜品简单几乎大同小异。就算百姓们想下馆子,吃两次就够了,谁舍得花钱总去吃一样的菜? 别的不敢说,他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十道菜,且每一道菜单拿出来,都能当招牌菜!所以陆遥觉得在城里开间食肆,竞争力应该很大。 其实食肆的店面不需要太大,五六张桌子,等打出名气后再慢慢扩大店面。 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要一步一步走,他有信心将来开出平州府最大的食肆! * 晚饭陆遥把这条鱼红烧了。 先拿油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夹出来备用。 然后把切好的姜蒜倒进锅里煸炒出香味,从坛子里舀出些酱调味,最后加入陈醋和一点糖提鲜,这个红烧酱汁就算做完了。虽然缺少老抽上色,但味道一点都不差,最后把鱼放进锅中添上半瓢水小火慢炖。 陆遥将锅底的木头撤了撤,约莫一刻钟差不多了,掀开锅。 鱼香味瞬间充斥整个房子,馋的两个孩子都跑过来,询问陆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今天给你们做个没吃过的菜,保管你们吃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小年和小豆吸溜着口水,嫂子说好吃那肯定美味极了! “去叫你大兄洗手吃饭。” “哎!”小豆跑出去叫人,小年扒着锅台往里看,见到大鱼忍不住啊了一声。 “怎么了?” “嫂子,你炖的原来是鱼啊。” “是啊,你们以前吃过吗?” “吃过一次,大兄给我们做的,苦苦的不好吃。”说起来还是陆遥嫁过来之前,赵北川在河里洗澡的时候摸了两条鱼。 可惜他不会做,清理鱼腹的时候不小心把苦胆挖破了,炖煮时里面也没加别的调料只放了一点盐,那味道又腥又苦,两个孩子吃一口就吐了,剩下的鱼赵北川吃了几口也实在吃不下去,直接倒了。 陆遥直呼暴殄天物,怪不得赵北川对他卖鱼没什么兴趣,原来是根本没吃过好吃的鱼。 “尝尝嫂子做的,比你大兄做的可美味多了。” 小年端着碗筷进了屋里,陆遥找了个小陶盆将整条鱼淘出来,锅里的酱汁也不能浪费,全都盛出浇在鱼身上。 赵北川和两个孩子围坐在桌子边,看着盆里的鱼不敢下手。大概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太过惨烈,以至于他们都有心理阴影了。 “别看着了,快尝尝啊。”陆遥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腹软肉放进赵北川碗里。 赵北川不得已端起碗吃了起来,鱼肉入口没有想象中的腥味,鲜香软嫩带着一丝酱香和醋味,好吃的差点吞下舌头! “味道好不好?” “嗯!”赵北川迫不及待又夹了一块,就着碗里的粟米饭吃的停不下来。 两个孩子见状也试探着夹了一小块尝了尝,“哇!”这味儿简直了绝了! 鱼皮金黄酥脆,鱼肉鲜嫩,沾上里面的汤汁,鲜味在嘴里爆开,怎么一个香字了得! “慢点,小心有刺。”陆遥夹着鱼头吃起来,花鲢最最好吃的地方就是鱼头,只可惜没有辣椒和麻椒,不然做一道剁椒鱼头肯定更美味。 一条六七斤的大鱼被四人风卷残云般吃的干干净净,就连鱼汤都被两个孩子抢着泡饭吃了。 赵北川嗦完鱼尾打了个饱嗝,对夫郎的厨艺心悦诚服,旁边的不说光是这道红烧鱼,绝对可以拿到食肆里当招牌菜! * 决定好开食肆,陆遥开始着手寻找合适的铺子。 小食肆对铺子的要求不算高,但也不能太偏僻,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前提是你的酒能被人发现,不然就是白忙活。 这几日陆遥先后打听了四五家铺面,有的租金太贵,一间不足七十平米的小铺子,一年租金竟然要三百两银子!陆遥一听扭头就走了。 如今他手里只有四百八十多两银子,不光要租铺面,还得装修、买桌椅板凳、吃饭用的餐具和厨房里的东西。这么贵的租金就怕后面周转不开。 还有家位置偏僻的铺子,房租倒是便宜,一年一百七十两银子,但客流量太少就怕没打起名气就撑不住了。 连续几日都没找到合适的铺子,让陆遥心里有些焦虑。本来在府城生活就不易,如今没有营生,手里的钱是花一份少一分。 * 时间一晃来到三月下旬,赵家一家人已经来到平州府快小半个月了。 这几日赵北川闲不住,在城中找了搬运粮食的活计,一日三十文钱。累倒是不累,就是得从早忙到晚。 陆遥还是每天出门找合适的铺面,小年和小豆则留在家里看家。 还有十多日就到府试了,小豆每日都在紧张的复习功课。小年负责收拾家务,和院子里的小黑狗玩耍。到了晌午做一锅粥饭,等着嫂子和大兄他们回来吃。 今日还没到晌午陆遥便匆匆回来了,脸上带着喜悦。 小年打开大门,“嫂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找到合适的铺面了!” “真的呀,那太好了!” 这件事说来也巧了,这些日子陆遥挑铺子挑的眼都花了,从城东走到城西,几乎把整个平州城都丈量了一遍,也没找到适合的铺子。 第193章 本以为今天又是无功而返,结果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见附近一个食肆正往下摘招晃。 他便走上前随口问了一嘴,“店家,你们这是准备换招晃啊?” “哎,换什么招晃啊,不干了。” “好端端的怎么不干了?” 老板是个健谈的,给陆遥说起来龙去脉。 “我家这食肆开了十三年,以前是我夫郎掌厨,结果去年冬天他摔了一跤把腰跌坏了,厨子就交到我儿子手里。” “小子被我们惯坏了,耐不住厨房的油烟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客人们来了吃不到菜久而久之就不来了。” 生意这么做哪行啊,干脆不干了,拿钱带着夫郎回家养老去。 陆遥目光熠熠的点了点头,“您是打算把铺子租出去吗?” “是有这个打算,我们去年才签了三年的租子,昨个跟房东商量了一下,他们只给退一半的租金,除非我们自己另往外租。” “租金大概是多少钱?” 掌柜的打量了陆遥一眼,“小郎君想租铺子?”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太贵的话就算了。” “那进屋商量商量,若是觉得合适我就便宜点转给你得了。不然多放一日,多浪费一日的租子钱。” 陆遥跟着他走进去,铺面不算大,收拾的很干净,里面摆放了八张桌子,后面还有两间屋子,一间是休息的地方,另一间存放杂物。 “你要是开食肆,桌椅都是现成的能省下不少钱,去后院看一看吗?灶上的东西也齐全着呢。” 陆遥点点头跟着他去了后院,厨房一共四个灶眼十分宽敞,院子里还摞着半墙高的劈柴,看得出这对老夫夫经营的很用心。 院子里有单独的水井,洗菜做饭都方便,靠墙摆着三口大海缸,夏天天气炎热,这缸里放上冰就是天然的冰箱,肉菜放在里面几天都不会坏。 “怎么样,还和你心意吗?” 陆遥心里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怕掌柜的要价太高。 “看着还行,就是前头的铺面拥挤了些。” 掌柜的笑了笑,“唉哟小郎君,铺面大的价格也高啊,再说这铺子年头久了有不少回头客,你接手就能赚钱!租金也合适,一年才二百两银子,若是把两年都租下来,我给你算作一百八十两如何?” 这个价格和这个地里位置,绝对算得上便宜! 陆遥激动的心跳加速,不过还是稳住心神道:“还能再便宜点吗?” 老爷子咬了咬牙道:“最多再给你便宜十两,三百五十两银子不能再少了,铺子里的东西都归你们。” 要不是房东不给退租钱,他也不会把价格压得这么低。退一半才二百两银子,自己往外租好歹能多赚一百五十两。至于铺子里的桌椅,都是用旧了的,拿出去卖也值不了几个钱,不如一并兑给他。 陆遥道:“那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叫当家的过来看看,如果没问题咱们就把文书签了,最好叫来房东一起来,省的以后麻烦。” “好好好,那我去知会房东一声,就在铺子里等你们。” 陆遥脚步匆匆赶回家,拿了银子直接去粮铺寻赵北川。 来的时候赵北川正在搬货,别人扛一袋子粮走得磕磕绊绊,他扛一袋子粮跟闹着玩似的,轻轻松松就搬过去了。 不过他也没太出力,都是出来赚钱的不容易,若是干的太多,就把别人挤兑的没活干了。 “大川,快来!”陆遥喊了一声,赵北川粮摞上去跑过来。 “怎么了?” “别干了,我找到合适的铺子了,你去看看怎么样。” “哎,你等我一下,我去找老板把上午的工钱结了。” 不多时拿着十五个铜板走过来,“走吧,租的是哪的房子?” “就在长兴街上,离着咱们住的地方不远,岔路口拐角那间小食肆!” “他们不干了?” “嗯。”陆遥把原因跟他讲了一遍,“那小铺子我是真看中就,什么都齐全,省下置办东西的时间。而且租金还不贵,一年二百两银子,可巧今天被我碰上了,不然我就去租三百两银子的铺子了。” 赵北川笑道:“说明你有运气,我得看看什么铺子让你这么满意。” 两人直奔街角的食肆,赶到时食肆掌柜的和他夫郎都在,房东也来了,几个人正在商议转租的事宜。 看见陆遥他们过来道:“小郎君来了,这就是这间铺子的房东,我把转租的事宜跟他说了,他也同意下来了。” 房东是个中年男子,身材矮胖留着八字胡,“你们之间怎么租的我不参合,不过等后年房租到期了,到时肯定不是这个价格。” 陆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年时间房租涨价倒是也正常,到时候看看生意怎么样,如果生意火爆说不定自己先换了大铺子。 “那就找人写契书吧,把铺子的事弄完我们也该走了。” 陆遥不再藏拙,直言道自己就会写字,拿来纸笔墨水亲自起草合同。 他的字写的虽然一般,但将三方租房的关系写的明明白白,写完让账房先生帮忙念了一遍。 掌柜的自然是无异议,这房子又不是他的,只要租出去拿了银子就行。 倒是房东仔仔细细听了好几遍,生怕被人钻了空子。 第194章 “后面再加一条,房屋如有损毁,照价赔偿,房东有权收回房屋。” “照价赔偿可以,但这个收回房屋怕是不妥,若只是损毁了墙面,您把房屋收回去我们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房东道:“那就直接写照价赔偿吧。”这个要求不过分,陆遥补写在后面。 确定无误后,重新誊写了三份,各自按上了手印,陆遥把三百五十两现银交给掌柜的,这铺子就算正式盘下来了。 房东拿着契书先走了,掌柜的称好银子交给自己夫郎,“以后这间食肆就归你们了,希望你们生意红火。” “借您老吉言。” 老夫郎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经营了十三年的老店,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红着眼眶跟相公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陆遥和赵北川两人。 陆遥长舒一口气:“终于妥当了,看看我租的这间食肆如何?” “好,真好!” “走,领你去后头看看。”陆遥拉着他来到后院,“看见这些灶台了吗,到时候咱们可以放一个蒸锅,一个炖锅两个炒锅。” “旁边的劈柴,够咱们用半年了!” “还有这里,这几口大海缸,夏天放东西再好不过,能省下几百文钱了。” “院子里还有空余的地方,到时候还能再放一个磨盘,咱们自己磨出豆腐做菜,肯定比他们卖的味道好。” 赵北川已经能想象到将来食肆开业后火爆的景象,激动的一把将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陆遥笑着拍打他肩膀,“快放我下来,咱们赶紧回去研究食谱!” 第八十一章 一个食肆生意能不能火爆,菜品是关键。 菜做的好吃,回头客才多,所以这菜单子至关重要,两人回到家,陆遥便开始拟菜单。 陆遥会做的菜太多了,南方菜北方菜,不说八大菜系都拿手,但多多少少都会点。 但问题是,不少菜的材料都没有,比如川菜就不能做,因为麻椒和辣椒还没传入中原呢。其次很多蔬菜也做不了,眼下三月中旬,草叶刚发芽,地里只有小葱和韭菜能吃,别的蔬菜至少要一个月以后才能下来。无形之中就将菜品范围缩小了很多。 最后陆遥准备了六道招牌特色菜,分别为红烧鲤鱼、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红烧肉、肉沫豆腐和杂烩。(杂烩是提前将萝卜炸出丸子,豆腐炸成豆腐泡,肉拿面裹上炸酥脆,最后放到一起做成汤。) 这六道菜全都是硬菜,价格定的也稍高一些,红烧鲤鱼按重量卖,十八文一斤,一个三斤左右的鲤鱼大概五十文上下。 红烧狮子头用的肉比较足,价格定在五十五文一份,糖醋里脊四十八文、红烧肉四十文、肉沫豆腐三十文、杂烩二十文一碗,总体而言价格都不算贵,毕竟肉价在那摆着呢,能定到这么低的价格已经不容易了。 普通的菜暂时拟定了十四道,分别是凉拌苦菜十二文、小葱拌豆腐十二文、油炸花生米十五文、凉拌胡瓜十五文(应季),鸡蛋炒木耳十五文、鸡蛋炒韭菜十五文(应季),京酱肉丝三十文、拔丝萝卜三十五文、爆炒腰花三十五文、溜肥肠三五文、蒜香排骨五十文、卤鸡半只四十文,整只七十五文、葱爆羊肉五十文、鸡蛋汤二十文。 主食有粟米饭五文一碗,肉卤汤饼八文一碗,糖饼二十文钱四角。整体价格比较亲民,就算是普通百姓来吃一顿,一百多文绝对能吃好。 扁食陆遥暂时不打算包,人手不够做起来比较麻烦。 这二十道菜,除了那几道凉菜在城中能吃到,剩下的都是陆遥从后世带来的新菜品。相对于其他食肆传统炖煮蒸的烹饪方式,一个爆炒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陆遥把拟完的菜单拿去给三人看,兄妹三人边听边流口水。 赵北川大手一挥,“咱们把铺子里好好收拾收拾,这几天就挑个好日子开业。” 小年激动的问:“嫂子,我和弟弟能去铺子里帮忙吗?” “当然可以,但豆子不能影响读书。” 小豆立马保证,“我带着书和纸笔去,只看书不干别的!” “明日你去买个锅和石磨”陆遥画了一个后世炒勺的模样,“按我画的样式买,如果没有卖的的就让铁匠打一个。”这种勺子炒菜方便,不然在大锅里火稍大一点就容易炒糊了。 “小年交给你个重要的活,给嫂子缝个招晃。” 突然被委以重任,小年绷起小脸严肃的点头,“我肯定缝的漂漂亮亮的!” 招晃依旧是白底黑子,周围贴着一圈红边,底下坠着蓝色的波浪边。他将样式描好,小年便按着样子缝,针脚细细密密比他做的好多了。 赵家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忙中。 * “小孩,你们家掌柜的呢?” 赵北斗正坐在柜台前写字,闻声抬起头高喊:“嫂子,来客人了!” 陆遥擦着手从后院走过来,见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在屋里四处打量。 “铺子还没收拾好,三月十八正式开业。” “这是换掌柜的了? “嗯。” “老陶他们怎么不干了?” “原来的掌柜的夫郎摔了腰,不能再掌勺了,所以就把铺子盘给了我们。” “行,那等你们开业我再过来。”男人说完背着手溜达出去。 第195章 这几天已经来过不少打听的客人,看来前头的掌柜的没说假话,这食肆的回头客确实不少。 客人离开,陆遥让小豆继续在前头看着店,自己和在后面收拾院子,小年坐在他旁边缝招晃。 灶台用的年头久了,上面沾了一层油泥,陆遥拿着小铲子一点点铲干净。切菜的案板也生了绿毛,打了一桶水刷干净放在院子里晒着。两把菜刀都是前头人留下的,不太锋利了等赵北川回来让他好好磨一磨。 另一边赵北川赶着骡车一路打听着来到城中铁匠铺子。 “请问咱们这有没有这样的铁锅?”从怀里掏出纸递给铁匠看。 “没有,倒是可以给你现打一只。” “多久能出来?” 铁匠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道:“你要多大的?” “九寸宽的。” “大概十天左右能做出来。” “太久了。” 铁匠道:“我这不少活都着急,也不能光打你那口锅啊。” “多给您一百文工钱,帮我们加加急如何?” 铁匠爽快的答应下来,“中,三日给你打出来!”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北川从怀里拿出定钱递给他,三日后取锅时再付剩下的钱。其余的炖锅和蒸锅用陶釜就行,家里的铁锅也可以拿来用。 铁匠铺子旁边就有石匠铺子,屋里摆着许多现成的石磨盘,赵北川估量了一下后院的大小,买了一个中等的石磨,花了两贯多钱。 石匠要叫人帮忙抬车上,赵北川摆摆手在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一个人脚步轻快的搬到骡车上。 大件买完就剩零碎的小东西了,出来的时候陆遥嘱咐他买二斤盐,二斤糖,两坛子油,一坛子醋。 这些东西跑了半天才买齐全,一起拉回铺子上去。 屋子从里到外都收拾干净了,窗户还换了新窗纸,一进屋亮堂堂的心里都明快几分。 赵北川把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到后院安置妥当,将口袋里剩下的银子交个陆遥,“锅得三天才能打出来,多花了一百文。” “不算贵,正好不耽误咱们开业。待会儿你把刀磨一磨,把陶釜安置上,我去城中转转肉菜,小年跟我一起去不?” “嗯嗯!”小丫头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她最愿意跟嫂子一起逛街了。赶紧把针线收拾好放回笸箩里,兴致勃勃的跟着陆遥上了街。 * 长兴街房租贵,东西自然也贵,买菜食还得去西市那边。 西市没有铺面,大多数人铺着稻草坐在地上,摆摊子一日只收三文钱,附近村子里的百姓经常来卖东西。 有山里挖的新鲜野菜,有春天刚长出来的小毛葱,也有自家养的鸡和鸡蛋。人们讨价还价跟打仗似的,闹哄哄得热闹极了。 小年一到这种地方就觉得熟悉,好像回到下三里似的,拉着陆遥的手道:“嫂子,这跟咱们以前住的地方没两样。” 陆遥笑道:“甭管多大的城,总有这一片地方供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地方。” 两人边走边看,偶尔问问价格觉得合适就买一点,走到一个卖鱼的商人面前,陆遥停下脚步。 “大叔,你盆里这鱼怎么卖的?” 汉子四五十岁,晒得黑黢黢的,呲着一口黄牙道:“十文钱一斤,买的多给你算便宜些。” 陆遥蹲下看了看,都是活的花鲢,个头不小每个都有四五斤重。 “您这鱼是在河里抓的吗?” “都是自己抓的。” “这么大的鱼每日能抓多少条?” “这个没准,多的时候四五条,少的时候抓不到。” 陆遥抬起头,“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是南方来的吧?” “诶,老家是湖州的,早些年闹灾跟着族人北上,打鱼的手艺倒是没丢,可惜这边人都不怎么爱吃。” 陆遥笑着点点头,北方除了沿海地带,喜食鱼肉的人不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像南方人从小就打渔吃鱼,习惯了鱼的味道。 “若是我每日都把你的鱼都包下,最低卖多少钱?” 老汉子愣住,“都……都包下来?” “嗯。” “最低给您算八文……不,七文!”盆里这几条鱼他得卖两三日才能卖掉,有时鱼死了就不值钱了,放上半日臭了就得扔。 若是每天打的鱼都能直接卖出去,那可就方便多了,他也有空闲做的别的活! 陆遥道:“我给你个地址,明日一早你把活鱼送到我铺子上,只要活的鱼,如果鱼不行我就在别家买。” 这人一听立马拍着胸口保证,“客官放心,这鱼但凡蔫一点,我都不给您送去!” 陆遥把自家铺子的地址告诉他,后天开业先买几条鱼养在后头的海缸里,到时候用起来方便。 路过卖猪肉的摊子问了问价格,镇上猪肉是五十文一斤,县城的猪肉四十五一斤,到了府城价格竟然跌到四十文一斤。 小年有些不解的问:“嫂子,为什么越大的地方,猪肉反而越便宜呀?” “因为买猪肉的人多了,卖猪肉的自然也多,有便宜的谁会去买贵的?久而久之价格就会慢慢压下来。” 陆遥顿了顿,“当然,他们卖的便宜赚的也不会少,因为秋水镇才多少人,这府城有多少人?” 第196章 小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您说的那个薄利多销!” 陆遥伸手摸摸她脑袋,这小丫头有几分做生意的天赋。 跟买肉的屠夫打听了一下猪下水价格,猪肠、猪心、猪肝这些东西都是一个价,十五文一斤不管处理。如果要买还得提前一日预定,不然就被人买走了。 继续往前走,有卖干木耳干蘑菇的,陆遥让小年过去问问价,买三斤木耳看能不能便宜些。 小年兴致勃勃走上前跟摊主攀谈起来,别看她才九岁,说话口齿伶俐落落大方,面对大人丝毫不怯场。 原本六十文一斤的干木耳,最后只花了一百五十文买了三斤。 小年脸蛋红扑扑的,拎着布袋激动的跑回来,“嫂子,你看便宜了整整三十文!” “不错,我们小年真厉害!” 最后买了一篮子鸡蛋和一些放得住的调料,二斤干姜,三辫紫皮大蒜,半斤干花椒,回去路过药铺陆遥又进去买了些白蔻、桂皮和香艾,这些东西拿回去炸料油,炒出来的菜会格外香。 两人拎着东西往回走到长兴街口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嫂子!赵家嫂子!” 陆遥脚步一顿,回头张望一圈突然看见停在路边的马车。 车上林子健正兴奋的朝他挥手,“停车,快停车!” “吁——”车夫拉住缰绳,林子健激动的跳下马车朝陆遥跑过来,“刚才匆匆一瞥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见过嫂子,见过年姐姐。” 几个月不见,这小子愈发嘴甜,陆遥笑着回了半礼,“没想到会在这能碰上你,你爹娘和祖父他们都来了吗?” “只有我和祖父来的,前日天才到的平州,如今住在平州驿馆中,我正想着出来打听你们呢,没想到就碰上了!”驿馆和驿站不同,这是专门供外地官员居住的地方,坐落在在府衙旁边。 “北斗来了吗?他考中了吗?” “嗯,考中了,如今就在家中读书呢。” 林子健没忍住,高兴的原地蹦了一下,说起来他也不过七岁,正是调皮的年纪。 “嫂子你们现在住在哪?明日我来上门拜访!” 白日他们都在铺子里待着,家里没有人,陆遥便把食铺的位置告诉他。 林子健一听赵家要在府城开食肆又是拍掌叫好,“祖父早就想吃您做的菜了!等食肆开业我们一定来捧场!” “好,那嫂子可等着你们了。” 第八十二章 回来时陆遥把遇上林子健的事告诉了小豆,他一听激动又蹦又跳,完全失去平日里的稳重。 “子健来了?那林爷爷来没来?” “来了,一起来的。” “太好了!他们现在在哪?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爷爷呢!” 陆遥安抚道:“你先别着急,子健说明日会登门来拜访,你安心的等着吧。” “嗯!” 小年看他这幅猴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你俩怎么这么要好,他听见你考中时跟你的一样激动。” 小豆咧嘴笑道:“因为我跟子健可是挚友知己!” 小年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哎,我也想念柳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她一面。” 陆遥这才想起来,他们出来这么久了还没给家里写封信,这阵子忙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赶紧给家里写封信。 陆遥口述,小豆负责持笔,将自己这一路看见的经历的报喜不报忧,顺便介绍了一下平州府的风土人情,以及他们租下房子盘了间食肆。 “小年,你有什么要跟柳月说的可以一起写在上面,二嫂肯定会帮你转答。” 姑娘家的悄悄话不好意思说出来,小年红着脸道:“那帮我添一句,柳月我很想你,以后有机会回去看你。” 信写完折好封口需要拿到驿站去邮递,这一封薄薄的信竟然要花六十文钱,还不知多少日能送到,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能把信送回去就成。 回家时天色已晚,陆遥泡了半斗豆子,铺子里买了石磨明日可以做豆腐吃了,小年的招晃也快缝好了,只剩下下面的花边了。 小豆子则在奋笔疾书,将这些日子书本上遇到的难题全都抄录下来,明日看见子健让他帮忙带去给林爷爷看。 赵北川将骡子喂好,清理了一下棚子里的骡粪挑到后院,留着过些日子翻地时当肥料。 洗漱完赵北川把两个孩子撵到堂屋里赶睡觉,这么晚仔细看坏了眼睛。 陆遥把被褥铺上,脱掉外衣只着了轻薄的亵裤钻进被窝,赵北川吹了灯把人搂进了怀里。 两日这阵子忙,好些日子没做那档子事了,都有些馋得慌。 陆遥拿腿勾着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赵北川伸手拽下他的裤子,摸他后穴的软肉,不消片刻淫水就把裤子洇湿了。 赵北川迫不及待掏出自己早已炙热硬挺的阴痉贴在上面磨蹭。 陆遥被他蹭的难受,小穴里酥酥麻麻像有蚂蚁咬似的,“快进来吧……” 粗壮的阳物缓缓的插入,将里面粘腻的汁水挤出来,顺着股缝往下流,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姿势操干起来。 “啊,慢……慢点。”许久不做了,小穴紧的厉害,猛然被撑开还有些不适应。赵北川放慢速度,只插一个头,再慢慢扒出来。 “后天铺子就开张了,也不知这生意……能不能好……” 第197章 “别担心,你做的菜那么好吃,生意肯定差不了。” “我打算明日……找街上的货郎花钱帮帮忙……他走街串巷吆喝时,帮忙说上一两句……不知可行不可行。” “那便去试试。” “你,你快些吧。”陆遥被他折磨的骚痒难耐,自己先晃起了屁股。 赵北川见状不再忍耐,拽着他的大腿,一插见底,用力捣弄起来。 啪啪的水声响起,陆遥拿手挡着自己的嘴,舒爽的一阵眩晕。 “相公~~~你好厉害~好喜欢被你操……啊!” 他一说骚话赵北川就受不住了,翻身直接把人压到身下,像打桩机似的将鸡巴和卵蛋狠狠的往他后穴上砸,操得陆遥直翻白眼。 “不行了……啊……慢点……啊啊啊啊……”才一盏茶的时间,陆遥就射了。精液喷的赵北川身上到处都是。 他也不嫌弃,拿手抹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全都是陆遥的味道。 这副举动让陆遥脑袋一热,差点又要高潮,后穴一阵阵收缩,夹的赵北川热汗都出来了。 “相公……” 赵北川扛起他的腿又开始操穴,紫红色的肉根在小穴里进进出出,将褶皱全都撑开了,每次往外拔的时候都拉扯出里面的媚肉,湿漉漉的淫水沾在他的阴毛上,粘糊糊的一片。 操了一刻钟,赵北川又把他翻过来从后面操,陆遥最喜欢后入,每次都有被征服的感觉,他爬伏在炕上,雪白的臀肉撅高晃动着吞吐着鸡巴,不过操干了几百下就高潮了。 赵北川握着他的腰将鸡巴狠狠的埋在他身体里,享受着他高潮时不停收缩的勾引,爽快的差点直接射在里面。 等高潮散去再加快速度,狠狠的顶弄他那一点。 “不行……不行啊啊啊啊……要死了……”刚高潮过小穴里敏感的不行,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抽插,陆遥鸡巴一抖又要尿失禁。 赵北川早有准备,直接把他端到怀里,像把着小孩撒尿似的,一点操穴一边让尿在地上。 温热的尿液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混杂着拍打声淫溺得不成样子。 强烈了快感让两人同时到达巅峰,赵北川狠狠的操了上百下,抽出鸡巴在他屁股上射出一包浓精。 陆遥抽泣靠在赵北川身上,爽的连手指都动不了。 * “大兄,大兄咱们什么时候去铺子啊。”一大早,小豆子就起来了,背着小书包精神奕奕的跑过来。 赵北川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会儿就去,你先跟小狗玩一会。” “哦。”小豆心不在焉的坐在石头上,小黑跑过来围着他脚边蹦蹦跳跳。 陆遥把屋里收拾好,打开窗户放味道,想起昨晚的事,臊的脸通红。 吃完饭,一家人来到铺子里,卖鱼的大叔已经等在门口了。 离老远看见陆遥便咧嘴笑道:“小郎君,你要的鱼我送来了,各个活蹦乱跳的!” 陆遥看了一眼,木桶里装着六七条大鲤鱼,都挺不错的。 称完重量,一共是四十一斤,按七文钱一斤一共花了二百八十七文钱。 陆遥让小年去数钱给他,自己则跟着赵北川将鱼运回后面,放进装满水的海缸里。 不多时小年把数好的钱串成串拿过来了,老汉接过钱眉开眼笑的询问,“小郎君,明日你们还要鱼吗?” “要,都是这么新鲜的就要。”海缸里养十多条鱼没问题,囤上一些省的忙起来没空出去买。 卖鱼的刚走林家的马车就来了,林子健从车上跳下来喊着,“北斗兄!” “子健!”小豆子闻声连忙往外跑,两人在门口撞见,两个小朋友紧紧的拥抱了一下,分开时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哎呀,你长个子了。”林子健伸手比划,之前两人在秋水镇的时候,自己比豆子高一点,才两个月不见豆子已经比他高一点了。 “是吗?我还没注意呢,嘿嘿嘿!” 陆遥道:“北斗快带子健进屋玩。” “哎!”两个孩子牵着手走进来。 “对了,我还给你拿了好多东西呢!老成叔帮我把车上的箱子搬下来。” 随行的车夫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大木箱送进屋里。 “哇,这里都装的什么呀?”小豆好奇的看着。 林子健打开箱子,献宝似的一样一样给他介绍起来。 “这是上京的八珍糕点,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林子健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头匣子,匣子雕刻精美打开时里面只有八块小儿掌心大小的点心。 “这个贵吗?” “不贵不贵,都是旁人送我祖父的,祖父年纪大了不喜吃甜的就都便宜我了。” 小豆笑道:“那现在是便宜我了。”说着拿起一枚放进嘴里,酥皮的点心一咬就碎了,里面是各种果仁做的馅料,吃上去满口香甜。 “我拿去给嫂子拿去尝尝!” 小豆捡起几块噔噔噔跑到后面送过去,不多时又跑了回来,给林子健拿了一把刚炸的花生米。 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看箱子里的东西。 “这是徐瑾先生的游记,上下共十册,描写的是咱们武朝的山川美景。这书等你考完试再看,不然祖父知道肯定要训斥我的。”游记属于杂书,于科考没什么意义,但这些书是林子健最喜欢看的,便想着推荐给好友看。 第198章 赵北斗翻了几页便迷住了,不过还是合上书道:“我会好好保存的,等府试过后抽空读一读。” 林子健笑着点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盒蜜饯,“这是从南地运来的果子糖,一共有三种味道,如今上京卖的十分火爆,我让小厮排了两天也只买了这么一点。” 所谓果子糖就是后世的蜜饯,拿蜂蜜和糖腌制的果子,有杏干、蜜枣和梅子。吃到嘴里酸酸甜甜,十分得小朋友喜爱。 赵北斗又挨着拿了几个跑到后面分给阿姐、嫂子和大兄食。 陆遥含着蜜饯道:“别往后头送了,你先跟子健好好玩,莫要失了礼数。” “嗯。”小豆乖乖点了点头。 箱子里还有许多墨条和毛笔,这东西林家有都是,林子健都是挑好的拿来送给小豆的。 “对了,这里还有我娘的东西,让我送给你嫂子的。”这是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支碧玉做的发簪。 这礼物就贵重多了,武朝男子多戴发冠,女子和夫郎则佩戴发簪,像这样玉质细腻清透的发簪,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娘亲说了,这支簪子是感谢你嫂子在秋水镇帮祖父养好身体。”如果没遇上陆遥,可能林老爷子的身体一时半刻都养不好。 小豆不懂这东西的价值,懵懂的收下了,刚才陆遥嘱咐他不要失礼,便没拿到后面给嫂子看,直接放在箱子里。 晌午陆遥留林子健吃顿饭,特意做了四个菜。每道菜都做了两份,一份他们吃,另一份拿回驿馆给林老爷子。 吃饭的时候林子健道:“本来祖父今天想一起来的,可惜被琐事绊住脚,明日你们开业我和祖父一定到。” 陆遥笑着给他夹鱼肉道:“合该是我们去拜见他老人家才对,只是你们舟车劳顿刚到这不久,怕叨扰了你们。” “说起这个,这几日驿馆里天天都有人来拜访祖父,都快烦死了。”林子健气的小脸皱巴巴。 不过祖父不让他撵人,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不懂,只知道祖父累的腰酸背痛,夜里难受的起来好几次。 吃完饭车夫便在外面催促他该回去了,林子健拎着食盒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明日晌午我们就来,北斗等着我们啊。” “嗯!”赵北斗挥着手把人送走。 等人看不见了匆匆跑进屋里,拿出箱子里的东西给大家看,忽然想起那支簪子连忙拿出来递给陆遥。 “这是林夫人专门送给您的,说感激您在秋水镇帮林爷爷做吃食养好身体。” 陆遥接过打开一看,惊得倒吸一口气。“这太贵重了,咱们不能收。” 小年好奇的凑过来张望,“哇,这支簪子好漂亮啊!” “可,可是我都收下了……”小豆挠着头有些为难。 赵北川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实在不行我们送些价值相当的礼物过去。” “怕是把咱们的铺子盘出去,都未必能买得起这支发簪。” “这么贵?!”三人同时惊叫出声。 陆遥虽没买过玉器,但看这枚发簪无论做工和成色都在上成,就知道其中的价值肯定不菲。“还是等明日林老爷子来了,我亲自把东西退还回去吧。” * 下午还有许多事要忙,买菜,切菜,磨豆腐,掀豆皮…… 点菜板也弄好了,两尺见方的木板上用毛笔写上菜名和菜价,挂在显眼的墙,客人来了一眼就能看到。 猪肉和下水明天早上去西市现买就行,小鸡一会儿让赵北川先去买几只晚上卤上,还得把炒菜用的料油炸出来,明天一早把铁锅取回来,差不多就能开业了。 陆遥想起找货郎这件事,上午光顾着忙活差忘了,吃完晌午饭连忙揣上钱去了街上寻找卖货的货郎。 往常不找他的时候,处处都能见到他,今天专门要找他反而瞧不见人。 走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巷子里找到货郎,陆遥朝他招招手,“哎,卖货的。” “来咯~”货郎挑着扁担小跑过来,“客官要买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买,但是花钱求你帮忙办件事。”陆遥掏出一吊钱递给他,“下午你卖货吆喝的时候,加上一句蚂蚱道口的陆氏食肆明日开业,经济实惠,好吃不贵!” 货郎还是第一次接这种生意,接过钱笑道:“掌柜的好主意啊,我这么帮您吆喝一下午,怕是明日客人坐不下了!” “承你吉言了,明日若是生意火爆,再给你赏钱。” “放心,肯定帮你喊出名气!”货郎清了清嗓子,拉着长音道:“蚂蚱道口的陆氏食肆明日开业,经济实惠,好吃不贵——” 这一嗓子喊出去,几里开外都能听见! 陆遥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回到铺子里见赵北川已经把明日开业用的炮竹都买回来了。 前两次在秋水镇开业的时候,什么都没放,简简单单的开门就开始做生意,这次陆遥打算好好的热闹热闹! * 另一边林子健拎着食盒乘坐马车回到驿馆,见祖父还在接待客人,忍不住走厅房道:“祖父,该用餐了,您胃口不好吃晚了怕是要伤身体。” 来摆放的人一听连忙起身,“您看我这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林大人快用午饭吧,小的先告辞了,明日再来拜访。” 林静贤点点头把人送走,转头笑眯眯道:“看见北斗了?” 第199章 “看见了,中午还在他家吃了饭呢,赵家嫂子给您拿了一盒来。” 林老爷子眼前一亮,“你一说祖父倒真有些饿了,快拿上来与我尝尝。” “鱼有些凉了,成叔拿去厨房热一热。” “哦?这次还做了鱼。” “嗯明日赵家的食肆就开业了,我敢说他们家的菜肯定能卖火爆!” 林老爷捋着胡子道:“这话不假,赵家小郎君做菜的手艺一绝,寻常人学了三分做出来的菜就比旁的好吃。” 自打秋水镇一别,他再没吃过陆遥做的菜,如今家里的伙夫只用那个跟着陆遥学过几日的。其他人做菜都入不了老爷子的口,就连这次出行都带着呢。 不一会厨房的人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 红烧鲤鱼,肉沫豆腐,京酱肉丝和一道炸花生米。 “祖父,你尝尝这鱼,味道跟咱们在上京吃的完全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做法的。” 如今食肆主流做鱼多以清蒸为主,炖汤为辅,这种用油煎后红烧的做法确实没见过,林老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鲜咸酸香的口感瞬间打开他的味蕾,老人家摇头叹息,“若能日日食得此菜,活过神仙啊!”说完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子健馋的又朝小厮要了一副碗筷,陪着祖父吃起来。 刚才跟赵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没好意思多夹。 “祖父,明日开业咱们一起去吃吧,刚出锅的味道更好!” “好!” 第八十三章 天色还未亮,赵家已经灯火通明。 一盆水泼在院子里,把小黑狗惊的站起来旺旺吠了两声,见没有生人又迷迷糊糊趴回狗窝,枕着毛茸茸的爪子继续睡觉。 “别动,我帮你把头发束好。” 赵北川坐在板凳上,陆遥弯着腰从后面把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梳到发顶,盘成整齐的发髻用发带缠紧,最后带上帽子,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今日他穿了件石青色短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脚上穿着陆遥做的布鞋。 “好了,真精神。”陆遥拉着他的领口,低头亲了一口。 赵北川握着陆遥的手,“你也好看。” 陆遥穿了一件柳青色的短袍,下身是棕色长裤,两人站在一起,汉子雄伟,夫郎貌美,任谁看见都得说上一句般配。 “小年,豆子收拾好没有?” “好啦!”两个孩子身上也穿着新衣服,小年的衣服还是她自己做的,豆分色的裙装,衣摆和衣袖上还修了漂亮的梅花。 “嫂子,咱们走吧!” “走。” 锁上大门,四人朝铺子走去,一路上陆遥紧张的感觉自己手指都在抽筋。 “昨天我说的都记得吗?” 赵北川点头,“记得,来了客人笑脸招呼,点菜的时候荤素搭配,复杂的菜只推荐一道。”所谓复杂的菜,凡是需要过油的菜都算复杂,陆遥在菜单子挑了几个,例如,糖醋里脊、拔丝萝卜这种,若是一桌要的多了,旁边的人得等半天才能吃上菜。 来到自家铺子门口,陆遥把门打开,小年和小豆去打水清扫地面擦桌子,赵北川将新做的招晃悬挂在铺子门口。 陆遥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将常用的菜切出来放在盘子里备着,客人来了直接就能炒。 切完配菜,便拿了几头蒜,剥蒜缓解压力。 赵北川同样紧张,一会儿扫扫地,一会擦擦门,还时不时来后面看看水缸里的鱼是不是还活着。 陆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招了招手,把手里没剥的蒜塞给他两头。 赵北川搬了把凳子坐在他身边,“我心里怎么这么发慌呢?” “别慌,今天能不能把客人留下就看你了。” “我觉得咱俩这分工不太对,你嘴皮子利索应该在前面招呼客人,我在后头烧菜才对。” “可是你又不会烧。” 赵北川挠挠头,“今日开业你先做菜,等空闲下来你教我如何做。” “好。” 两人靠在一起把蒜剥完,白白胖胖的蒜瓣放进罐子里,待会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 小葱搓洗干净切成葱花和葱丝,生姜切成细丝,最后清点了一下厨房里的东西,确定什么都不少后起身准备开业。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随着辰时一到,赵北川将炮竹点着,陆氏食肆正式开始营业了! * 今日驿馆内客人依旧络绎不绝,不少人都是奔着林老爷子来的。 他是国子监司业,虽说官职不算高没有实权,但却掌握着上京的最高学府,那种地方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往里钻。 不过国子监每年名额是固定的,除去王公贵族家的子嗣,各地官员如果想把自家有出息的孩子送进去,就得托关系走后门,所以林老爷子才受这么多人巴结。 除了入国子监,还有一些人想要通过他攀附上宰相。 当今相爷刘承恩是林静贤的弟子,当初刘相能入朝为官也都是他亲自举荐的。 听说林司业病的时候,刘相还亲自去床前侍奉过药食,虽不知传闻真假,但也能看出两人师徒情谊深厚。 刚送走了州牧,不多时平州府太学院的院长又来拜访。 这会儿快到晌午了,昨天跟北斗约好了去吃饭,眼见着又要泡汤了,林子健急的抓耳挠腮。 第200章 倒是林静贤不着急,面带笑意迎了出去,“你怎么今日才来看我,再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门外走来一个跟林静贤年纪相仿的老人。“你是大忙人,我可不敢来叨扰。” 二人互相打量片刻,贺之秋道:“才七年未见,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 “彼此彼此,你头发不是也全都白了。” “嗨,我这是少白头,读书那会儿就有白的了,倒是你身体还好吗?我之前听闻你回老家养病,本想去看看,结果府学杂事太多,实在没空出时间。” “已无大碍了。” 林子健跟在祖父身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老人。 “这是你家的小孙子?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他才满月,我抱了抱还尿了我一身。” 林子健瞪大眼睛,还有这回事? 林静贤哈哈笑起来,“这是祖父的同窗挚友,你叫贺爷爷,。” 林子健连忙拱手行礼,“贺爷爷好。” “好孩子,今日来的匆忙没给你拿礼物,下次补上。” 林静贤摆手道:“送什么礼物,你我之间还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走,咱们出去吃饭,边吃边聊。” * 书接前面,陆氏食肆的招晃随风摆动着,屋里却有些冷清。 放完鞭炮后,几个人便坐在大堂里等着客人,这么长时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小豆子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小年小声道:“嫂子……今天不会一个客人都没有吧?” 陆遥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强撑着说:“不会,还没到晌午,再等半个时辰客人应当就来了。” 赵北川一焦虑就开始扫地,别看他平日里看着稳重,说到底也才十九岁,若是没有陆遥在前面领路,凭他自己可没这么大的胆量花几百两银子盘下这间食肆。 又等了一刻钟,门口终于来了一个人,他朝里张望一下问:“你们这开业了吗?” 陆遥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招待,“开业了,客官里面请!” “我先预定一桌,待会我几个朋友过来一起吃。” “客官可以先点菜,等您来了上菜快一些。” 这人一听便走了进来,询问都有什么菜。 陆遥怕他不识字,口齿伶俐的将食肆特色菜品和菜价一一报出来,“不知客官几个人?” “五个。” “那我推荐您选三道热菜两道凉菜,热菜尝尝我们食肆的特色红烧鱼,都是活鱼现杀,味道跟别家的可不一样。” 这人挺爽快的,“行,那就给我来一条红烧鱼,还有那个狮子头也给我来一份。”听着怪霸气的,忍不住想尝尝味道。“其他的菜你看着安排,够我们五个人吃就行。” “好嘞!陆遥快速记下菜,在本子上填了一道肉沫豆腐、一道木耳鸡蛋和炸花生米。 “主食有粟米饭、汤饼和糖饼,想吃什么?” 客人摸着下巴道:“就来粟米饭吧。” 陆遥麻利的估算出这一桌的价格,鱼选了一条三斤半的算六十文,菜加主食一共二百零五文,抹了零正好两百文。 “菜价倒是真不贵,我们上次在宜兴楼吃饭,四个人还花了三百多文呢,就是不知你这菜味道做的如何?” 陆遥笑道:“客官若是觉得不好吃,这一桌当我请您的。” 他听陆遥敢说这话顿时放下心,从怀里掏出一吊钱当定金,“帮我准备着菜,午时我们就过来吃。” “好勒,客官您慢走!” 陆遥把手里的钱扔给赵北川,“待会就按我这般招待客人,我先去后面准备菜去了!” 赵北川握着钱紧张的额头都出了汗,让他干活行,让他动嘴皮子实在强人所难啊!连忙拉着小豆和小年练习起来。 * “杂烩一碗二十文,凉拌苦菜二十文……” “大兄你说错了,凉拌苦菜是十二文,不是二十文。”小豆子帮他纠正道。 “好,凉拌苦菜十二文,炸花生米十五文,蒜香排骨五十文,再来一碗杂烩,一共是……一共。” 小年扶额,“九十七文,抹零两文收九十五文。” “哎,这太难了!待会我招呼客人,你们俩帮忙点菜。” 正说着门口走进来四位客人,“你们这是今天开业吗?” “对没错,客官里面请!” 四个人挑了张靠窗的桌子,“有什么招牌菜给我推荐推荐。” 赵北川一紧张,开口就把菜价报错了,“红烧鲤鱼八十文一斤……” “啊?!”几个客人一听全都抬起头。 小年连忙拉住大兄的衣袖,“错了,是十八文一斤。” “哦,对对对,十八文。” “大兄,还是我来吧。”小年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的把菜名和菜价报了一遍,为首的客人打趣道:“大掌柜的一开口,好悬把我们吓跑。” 赵北川擦着额头的汗道:“对不住,对不住。” “倒是小丫头报菜名报的利索,顺便给我们推荐几道菜吧。” 小年学着陆遥的模样道:“我们食肆招牌菜红烧鱼,您尝尝保管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成,那就来条鱼,京酱肉丝给我们也来一份,卤鸡来一只,拌豆腐一份。” 小年快速的记在心里,“好嘞,客官去挑鱼吧,咱家鱼都是活的,现宰现做保管您新鲜!” 第201章 “就冲着小娃娃的嘴皮子,今儿个高低要条大鱼。” 赵北川陪着客人去挑鱼,小年激动的让弟弟去给嫂子报菜,自己则留在柜台后面等待招呼新来的客人。 后厨陆遥正在准备第一桌客人的菜,见小豆子匆匆跑过来问,“怎么了?” “嫂子又来新客了,要了红烧鱼、京酱肉丝、一只卤鸡和小葱拌豆腐。” “好,告诉你大兄,鱼和肉丝慢一点,其余的菜马上就能上。” 卤鸡是昨晚都卤好的,拿出来撕成块就能上,小葱拌豆腐也不麻烦,不消片刻就做出来了。 刚巧赵北川拎着宰完的鱼过来,“客人挑了个七斤的大鱼!”光这一条鱼就卖了一百二十多文! “放在那吧,赶紧把这两盘菜端上去。” “哎。”赵北川洗干净手,端着菜去了前头。“客官先吃着,其余的菜马上就好。” 吃饭的几个人里,请客的姓曹,因家中排行老五大家都叫他曹五爷,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美食。 他还有个混名叫曹铁嘴,如今外头流传的那四大食肆顺口溜就是他编的,这人嘴叼,一般的饭菜入不了口。 他若是觉得好吃,夸一嘴,保管这食间肆火起来,雅斋居就是个例子。 以前雅斋居也是间小食肆,就因为菜做的好被曹五爷看中,不过几年的时间就混成了现在的四大食肆。 说来也巧了,昨日下午曹五爷往家走的时候,突然听见街上的货郎叫喊声,一下子就勾起他的好奇心,今个一早就唤来几个朋友过来尝尝味道。 “尝尝这家味道怎么样。”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表情瞬间凝固,眉头紧皱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旁边的人好奇的询问,“怎么样?” “这什么味道?” 赵北川心里咯噔一下,“客官怎么了?” 曹五爷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是说这鸡里放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城中倒是也有卖卤肉卤鸡的,但都没有陆遥放的调料齐全,卤制了一宿的鸡肉浸足了味道,咬一口又嫩又香! 大伙一听,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夹起来,其他菜还没端上来,这一盘子鸡都快见底了。 “掌柜的,再给我来一只卤鸡!” 赵北川笑着应下,匆匆的跑进厨房,“陆遥,陆遥!” “怎么了?”陆遥正在炸鱼,冷不丁听他叫自己吓了一跳。 “没事,客人再要一只卤鸡!” “我还当出了什么事呢,吓死我了。”陆遥递给他筷子,让他自己从陶釜里夹,顺手撕成小块端上去。 两条鱼一起炸出来,大个这条直接下锅炖,小的那条放在旁边,等下一桌客人来了再做。趁这个功夫做起京酱肉丝。 配菜提前都切好了,只要把肉丝滑出来炒熟即可。 肉丝提前泡出血水混上一点鸡蛋清,放进油锅里滑了十几秒就熟透了,再放进炒勺里用酱爆炒最后摆盘撒上一点熟芝麻。 陆遥掀开锅盖看了眼红烧鱼,里面的汤汁也收的差不多了,连忙招呼赵北川过来上菜。 鱼太大一个盘子装不下,装了两盘,加上京酱肉丝一齐端上来,那香味瞬间窜得满堂都是! 几个人还没吃,光是闻着就齐齐夸赞一声,“好手艺!” 曹五爷还从未吃过这样做的鱼,别的食肆多是蒸煮,做出来的鱼免不了有股腥味。而这家做的鱼一丝腥味都没闻到。 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只一口就竖起了大拇指,这鱼做的绝了! 从今日起雅斋居怕是在他心里往后挪挪,给这陆家食肆让位置了。 其他人对京酱肉丝比较感兴趣,他们都是老饕,无师自通的拿豆皮包裹着肉丝和葱丝吃起来,被这豆皮的口感惊的赞不绝口。这家小食肆还真有点东西! 小年和小豆趴在后面算帐,光这一桌就赚了三百多文,如果一天来十桌八桌,岂不是能赚好多银子! 赵北川看食客吃得满意,这才放下心,不多时门外又进了两批食客,闻着屋里的菜香味,不约而同的都点了红烧鱼。 午时二刻的时候,林老爷子他们来了。 一进屋小豆子连忙跑过来行礼,“林爷爷好!” 林静贤慈爱的摸摸他的头,“许久未见北斗长高了些。” “昨日子健也说我长个子了,我自己倒是没觉得。” 旁边贺之秋好奇的打量赵北斗道:“这孩子是?” “我之前在秋水镇结识的小友,跟着我读了几日书,前段时间县试中试,过几日该参加府试了。” 贺之秋连忙仔细打量了赵北斗几眼,能得林静贤看中,这孩子怕是不一般。 林老爷子闻着屋里的菜香味肚子又开始叫唤,“咱们别在门口挡着了,进去坐着聊。” 小豆子领着三人坐到旁边的空位上,“林爷爷想吃什么菜?” 林子健兴匆匆道:“昨天那个鱼,再做一条吧。” 林静贤道:“肉沫豆腐还能做吗?离开秋水镇就再没吃过你家那般好吃的豆腐了。” 小豆子连忙点头,“能做的。” “再来一道凉拌苦菜和三碗汤面,先这样吧,不够吃一会儿再要。” 小豆记下菜名,匆匆跑到后面告诉陆遥。 贺之秋惊诧的看着老友,“我记得你不重口腹之欲,怎的岁数越大越活回去了。” 第202章 “那是你没吃过他家的菜,吃过一次保管忘不了。” 等菜的功夫又来了两桌客人,整个大堂里几乎坐满了,浓郁的菜香味,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赵北川也没想到第一天开业就能这么火爆,忙的他不停脚,中途还上错了一次菜,连忙给另一桌补上,这桌也没算钱。 小年招呼客人招呼的嗓子都有点哑了,不过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大家都戏称她小掌柜的,夸赞她小小年纪很有能耐。 一直忙到未时末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陆遥才跑了趟厕所,瘫坐在椅子上胳膊累的都抬不起来了。 小豆抱着账薄给他看,今天一共招待了十五桌客人,每桌客人点的菜和收的钱都仔细记着。 最贵的那桌饭食一共花了七百文,最便宜的一桌只点了两个菜,花了八十文。所有的收入加起来一共赚了四贯六百五十文钱。 这个数字让陆遥惊的坐直了身体,连忙拿算盘重新算了一遍,没错还是这个数! 除去买鱼、肉、鸡和酒的钱,今天至少赚了三两多银子! 这还是因为到后面菜不齐了,若是鱼和鸡齐全,今天至少能赚四两多银子! 赵北川也被这个数字惊呆了,连忙把木头钱箱搬出来,一家人拿着麻绳串铜钱,一串串的铜钱堆满了桌子。 这些天的担忧,焦虑和恐惧一扫而空,陆遥激动的一把抱住赵北川和两个孩子,一家人喜极而泣。 “成了,咱们的食肆成了!” 第八十四章 一日就赚了三两多银子,若是每日生意都这么红火,一个月差不多能赚百两,一年除去房租他们能剩下小一千两银子,可比早食铺子赚钱多了! 这还没开始卖酒水,以后再加上酒,赚的肯定更多! 如今市面上卖的酒大多都是黄酒,稍好一点的清酒价格贵的吓人,小小的一坛子就卖二三两银子,味道跟后世的白酒比差远了。 陆遥打算过些日子买几口大缸亲自酿酒,别的酒他不会,但米酒前世做过许多次应当没什么问题。 自从开业那一日起,接连三四天生意火爆,把陆遥累的胳膊都肿了。 实在是那把炒勺太重了,这个朝代还没有精铁打造的手艺,铁匠铺子打的那把勺,少说也有十七八斤,一天翻炒下来,晚上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赵北川心疼够呛,“明日起我去后厨做菜,你在前头迎客。” “你行吗?” “试试手。”这几天关了铺子他就在后面学做菜,白天不忙的时候也去厨房打下手。虽然不如陆遥熟练,但基本的步骤都学的差不多了。 陆遥还是不放心,“咱们刚开业,万一客人吃着味道不对,下次就不来了。” “那也不能这么用你的胳膊,万一累坏的怎么办?” “休息一夜应当就没事了……” 赵北川气的把筷子搁在桌子上,“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若不听明日就把铺子关了,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开!”说完怒气冲冲的出了屋子。 小年和小豆吓得大气不敢喘,这还是大兄第一次跟嫂子发火。 陆遥放下碗起身,“你们俩先吃饭,我去看看他。” 门外赵北川坐在台阶上沉着脸,陆遥走过来咳了一声。 他假装没听见,眼眶红红的看着院子。 陆遥一见他这副模样心就软了,“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咱们的铺子刚开张,突然换厨子我怕生意淡下来。” “你就是信不着我。” “我怎么会信不着你呢?”陆遥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这厨艺不是三两日就能学会的,不如这样,以后炒的菜你来做,那几道特色菜还是我来弄。什么时候你学的差不多了,我就将后厨彻底交给你。” 赵北川这才回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不许你再颠那铁勺子了,你胳膊还没柴火棍粗,哪吃得住那么重的铁锅。” “哎,我省的了。”陆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心里一阵熨帖。 “钱永远赚不完,身体累坏了再多的钱都买不来,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嗯。” 两人待了一会,陆遥拉着他进屋把饭吃完,收拾了桌子两个孩子乖乖的去西屋休息。 陆遥点着油灯开始教他配菜以及做菜的方法,赵北川有心思学,脑子记得很快,几乎陆遥讲过一遍他就记得差不多了。 菜炒的好不好吃讲究的是油温和火候,在没有现代科技帮忙下,所有的操作都凭借自己的手感。 油温五成热什么样,七成热又是什么样,光靠听不行得自己亲自试几次才能明白。 之后的几天,只要一歇下来赵北川就去厨房帮忙,观察陆遥做菜的方法,一段时间下来竟然真让他学会了七七八八。 虽然手艺照比陆遥还差一点,但掌勺完全没问题了。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三月底,这段时间豆子经常往驿馆里跑,向林老爷子请教自己不会的题目。 林静贤有空就教导两人读书,没空的时候便让两个孩子自己温习书上的内容。 马上就到府试了,今年平州境内参加府试的考生近一千七百余人,除了新考中的童生还有往年落弟的老童生,大家都想着府试中第,这样就有资格参加乡试了。 民间有句俗语,“金举人,银进士,穷秀才。”顾名思义,考中秀才不是目的,目的是继续考举人。 第203章 那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独占鳌头者屈指可数,绝大部分人都湮没在这滚滚的长河中。 四月初六就是府试,最后几日林静贤怕北斗费心神,便不让他看书上的内容了,带着他们外出踏青散心。 清明过后天气暖和起来,平州府城外有一条大河名为渝水,初春河两岸的嫩柳抽出枝丫,地上长满了绿生生的小草,走在上面让人心旷神怡。 沿着河岸向东走二三里,就能看见有打渔的人摇着船飘在河面上。 林静贤走得有些累了,招了招手,老奴将草垫铺在地上坐着歇息。 两个孩子则在堤坝上捡石子,拔野菜,玩的不亦乐乎。 来到府城这么久,小豆子还是第一次跑出来玩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玩了两个时辰,两个孩子都累了,三人又结伴去了食肆。 陆遥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吃食,一份老爷子爱吃的肉沫豆腐,半只卤鸡,还有新鲜的凉拌苦菜。 这些日子山上的苦菜下来了,每天早上去西市都能买到新鲜的,用水焯完放上蒜末和炸好的花椒油,拿盐醋凉拌一下,味道十分爽口。上次林子健吃过一次就爱上了,每次来都要点上一份。 他们来的这会儿比较早,铺子里没有多少客人,陆遥难得有空闲过来跟老爷子说了几句话,顺便把那枚玉簪还回去。 “多谢林夫人美意,但这玉簪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老爷子笑着摆摆手,“这东西是我儿媳送的,你要还也得还她,老朽不敢收。” 陆遥无奈的递给林子健。 “我娘送出去的东西,我也不敢收呀,嫂子您就收下吧,我娘真心感激你才送你的,这簪子虽贵重却不及你的心意重。” 不得不说这林子健的情商就是高,几句话便把陆遥劝回去了。 “哎,下次有机会再见夫人,我亲自登门道谢。” 林静贤捋着胡子道:“这些日子你们食肆的生意如何?” “生意还不错。”陆遥这是谦虚的说,真话是简直火爆极了! 昨日就已经定出去十五桌饭菜,早上来了几个客人都没订上桌,只能排到明日。 没错,陆氏食铺火的现在只接受提前预定吃饭。 原以为刚开业生意火爆两日慢慢就会淡下来,没想到过了七八日食客不减反增,人最多那日招待了二十桌客人,把两人忙的差点骂娘。 累是真累,赵北川在后头热的衣服都湿透了,但也是真赚钱,那一日足足赚了七两银子! 晚上回去陆遥回家,觉得这么做生意不行,首先是两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人一多还容易把菜上错。二来赚的钱太多他心里有些不踏实,怕惹得其他人眼红升起事端。 第二天陆遥便开始了预订的规矩,每天订满十五桌就不再接待新顾客了,除非是熟人来了,会额外加一两桌,其余的全部免谈。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每日买菜方便了许多,不会买多了放的不新鲜,也不会买少了不够吃。 让陆遥没想到的是,这波饥饿营销竟使得陆氏食肆名气大涨。 不少人慕名而来,专门订一桌饭菜尝尝,到底多好吃的饭菜,竟然都不接待当日的客人。 * 林家老爷子吃完饭,悄悄放下钱便带着林子健走了。陆遥收拾桌子时看见,忍不住笑着摇头,这老爷子实在太客气了。 快到晌午时,食客逐渐多起来。 陆遥对着订单招待客人,“请问客官有预定吗?” “有,沈家昨日订的桌子七道菜。” 陆遥翻看一下,拿炭笔在后面打了对钩,“请坐吧,马上给您上菜。”他去后院跟赵北川帮忙,五道热菜两道凉菜,凉菜几乎不用赵北川动手,陆遥麻利的拌好先端上去。 上菜的功夫又陆续来了两桌客人,都是昨日预定好的,陆遥一一安排的座位,小年帮忙端餐具,自己则把卤鸡,小葱拌豆腐,凉拌苦菜这种提前准备好的菜先端上来。 午时末,门外突然走进来七八个壮汉,这几个人看着打扮就不像好人,为首的人满脸横肉,下巴一圈连毛胡子名叫黄牙子,是城中有名的泼皮无赖,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腌臜活。 黄牙子一进来就粗着嗓子喊了一声,“掌柜的呢,来给我们点菜!” 陆遥端着菜从后院过来,笑脸迎上去道:“几位客官可有预定?” “没有,他娘的吃个饭还要预定,你们这是金子做的菜啊?” 陆遥眼皮一跳,直觉这几个人不像是来吃饭的,倒是像来找茬的。“实在抱歉,今日的桌都预定满了,您看要定明日的吗?” 黄牙子指着角落道:“那不是还空着一张桌子吗?我们坐那就得了。” “那张桌子已经被预定出去了,客人一会儿就来了。” “人不是没来么,我们先吃,吃完再让他来吃!”几个人不由分说的坐下来。 陆遥本着做生意和气生财,强压住怒火道:“不知客官要什么菜?” “把你家的招牌菜都给我来一份。” 陆遥低头在纸上迅速的记录着,“凉菜还要吗?” “要,来两个。” “一共八道菜,客官如果不够一会儿再加,主食想吃什么?” 这些人本也不是来吃东西的,大手一挥,“随便,有什么就上什么。” 第204章 陆遥拿着点单去了后厨。 “新加一桌,要六道招牌菜,两个凉菜,七碗粟米饭。” 赵北川听他语气不对劲,“今天不是不加桌了吗?” “刚来了几个人,怕是来砸场子的,我先把凉菜给他们上去,其他菜不用着急。” 赵北川一听顿时绷起脸,“我去前头看着。” “不用,你先给其他桌做菜,有事我让小年来喊你。”陆遥端着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盘凉拌苦菜回到前厅,给那几个人先端上桌。 “几位客官稍等一会儿,其他的菜马上就好。” 黄牙子撇了撇嘴,拿筷子挑了挑盘中的菜,夹了一口刚送进嘴里“呸!”的一声吐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是给人吃的吗!” 陆遥心中了然,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坐在旁边的食客吃的差不多了,见状连忙起身结了账匆匆走出去。 陆遥走过去询问:“这菜怎么了?” “你他娘的往里面加了狗尿吗,怎么酸苦酸苦的!” 陆遥气笑了,“客官尝过狗尿的滋味吗?” 黄牙子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陆遥的鼻子怒道:“你他娘的说什么!” “你说我们加了狗尿,我们又不知道狗尿什么味的。” 旁边的人闻声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黄牙子气的脸通红,抬手就把桌子掀了,“菜做成这个吊样子还敢开食肆!” 小年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跑到后厨去叫赵北川过来。 陆遥虽然也害怕,但仍旧壮着胆子道:“我知道你们是来找麻烦的,烦请告诉你们东家一声,有能耐就在菜上下功夫,别想些下三滥的法子搞别人!” 几个人骂骂咧咧要砸铺子,把吃饭的客人全都吓跑了,陆遥急的够呛却没办法阻拦。 “谁他娘的来找麻烦!”赵北川拎着把菜刀从后院跑过来,他身上的气势倒真把这几个人唬住了。 不过黄牙子马上反应过来,今天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连忙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陆家食肆砍人了!陆家食肆砍人了!” 眼看着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北川气的要冲过去,陆遥抱住他的腰急的脸色涨红,真动了手就做实了这些泼皮说的话,铺子明日就得关张! 围观的百姓对着铺子指指点点,里面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满脸得意的摸着下巴,此人正是雅斋居的老板郑元,也是这几个泼皮的幕后的主使。 这些日子陆家食肆在平州太惹眼了,就连曹五爷都被他勾住了舌头,一连五六日在这宴请朋友。将平州府那些老饕都引到了这里,使得他的食肆生意惨淡。 同行是冤家,特别雅斋居还是以饭菜闻名,被这间小食肆抢了生意他心里能不气吗! 琢磨了三四天想出这个馊主意,先派人探查出陆家食肆的底细,确定背后没依仗后便花钱雇了几个泼皮来捣乱。 反正他也不着急,一日不行就两日,两日不行就三日,这些泼皮天天来找茬,耗上十天半个月不怕他不关张。 等陆家食肆倒闭了,再想办法把他家的伙夫撬过来,给自己的食肆添几道菜。 他算盘打的叮当响,却不想这一脚踢上了铁板。 “这么多人围在这干嘛呢!”不远处走来两位身穿军服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小卒。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葛校尉和梁副尉。 听人说平州府新开了一家食肆,做的菜十分可口,二人今日约着过来尝一尝,没想到正好撞见他们闹事。 那些泼皮一看到军爷本能的就有些害怕,连忙伏低做小的先告状道:“这家食肆做菜难吃还不许人说,小的不过说了几句,他家厨子就拿着菜刀喊打喊杀的。” 葛校尉道:“哦?谁这么大胆子?” 黄牙子心中一喜,指着屋里的大高个道:“就是那人!” 第八十五章 葛长保朝铺子里看去,惊讶的叫出声,“嚯哟,大川这食肆是你家开的?” 赵北川也没想到能再次碰见葛校尉,连忙放下菜刀走出来给两人行礼作揖,“葛大人,梁大人。” 黄牙子一见两位军爷居然跟食肆的人认得,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冷汗连连,他抬头悄悄看了眼旁边的雅斋居的掌柜子。 郑元眯着眼朝他摇了摇头,这意思就是让他莫要把自己牵扯进来。黄牙子咽了口口水,懂道上的规矩他懂,若是将东家卖了,下次可就没人敢找他办事了。 葛校尉看着外面的几个人,再看屋里的夫郎孩子,心里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但仍旧装糊涂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黄牙子不敢开口说话,陆遥走上前一步行礼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咱们铺子这些日子生意红火,来吃饭的食客太多了,小的便想了个预定的法子,这样既不耽误客人吃饭,我们也忙得过来。”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缩头缩脑的黄牙子,“今天正好食肆的桌子都订满了,这几位客官来了没地方吃饭,心里可能有气,便吵嚷了几句,没什么大事。” 黄牙子没想到陆遥竟然帮他辩解,惊讶的抬起头。 赵北川也想不通陆遥为什么要帮这几个泼皮辩解,不过他知道夫郎向来有主意,自己便没开口反驳。 “是这么回事吗?”葛校尉回头瞥了那几个泼皮一眼。 第205章 黄牙子连忙点头哈腰道:“没错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怪我脾气不好掀了桌子,是这小兄弟气不过才拿刀追过来的。” 旁边围观百姓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人家食肆经营的好好的,你跑去给人家掀桌子那还能饶了你?不打你都算便宜了! “既然都说开了,你看食肆里损失了多少东西,照价赔偿就不追究了,若再有下次别怪老子不给你留情面!”葛校尉那可是上战场杀过蛮人的狠人,他略微施压士兵都受不住更别说这几个小无赖。 黄牙子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小的知错,这就把银子给店家补上!” 陆遥也没多要,砸坏了一张桌子,吓跑了两桌客人,一共要了他二两银子。 这黄牙子想都没想,直接从怀里掏出银子双手奉上,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感激。 自己先前说话那样难听,这小掌柜的非但没跟军爷告状,反而替自己找补免得他受罚。他黄牙子虽是个泼皮但也知恩图报,他承了情以后谁再敢找食肆的麻烦,他第一个先不饶! 这件事算是平息下来,前头的客人走光了,屋子里倒是空闲出来。 陆遥麻利的给几位军爷收拾了张桌子,“官爷请坐,想吃什么菜我让大川给您做。” 梁重识字,看着墙上点菜板道:“红烧鱼来一条大的,红烧肉也来一份,糖醋里脊,还有那个卤鸡和豆腐个来一份,先吃着不够再要。” “好,几位爷稍等,菜马上就来。”陆遥拿着菜单子来到后厨。 “今儿个我做菜吧,你去陪那几个官爷坐一会说说话。” 赵北川放下菜刀,没忍住问出口,“刚才你为啥不跟葛校尉他们说实话,这伙人分明就是来找麻烦的!”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几个人是泼皮无赖,若是这次给他们得罪死了,说不定下次还会找别的法子来搞咱们食肆,咱能次次都碰上葛校尉他们吗?” 赵北川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况且咱们跟几位官爷非亲非故,帮一次是情分,次数多了人家也就懒得搭理你了。” “我明白了。”赵北川心服口服,夫郎是有大智慧的人,走一步看三步,不是他这种光靠蛮力的人能比的。 “快去吧,把柜子里的茶叶给他们泡上一壶。” “哎。”赵北川解下身上的围裙洗了洗手,拎着一壶热水去了前厅。 葛长保一见他就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呢,早先在路上怎么不说,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赵北川涨红着脸给他们倒茶,“都是跟我家夫郎学的,手艺不精,不及他做的好吃。” “过来坐,刚才那几个人是咋回事?” 赵北川把水壶放在地上,搬了把凳子坐下道:“哎,不瞒您说,这几个人估摸是哪家食肆花钱雇的,就是眼红我们食肆生意火。” 梁重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老子狠揍他们一次,就再不敢来找茬了。” 葛长保笑着摇摇头,“做生意还是和气生财,你当是打仗呢,打完就没事了?” 赵北川点点头,自己之前的想法跟梁副尉一样,不过听陆遥说完就变了,这些人明面上不敢来找麻烦,背地里肯定不会消停。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光跟他们斗智斗勇,食肆还开不开了? 说话间小年端着两盘凉菜先上来了,这两盘菜不是他们点的,应当是陆遥给准备的。 “你们喝酒吗?铺子里还没上酒,我给你们买两坛子去。” 葛校尉摆手,“不用买,下午还得操练,喝酒误事就吃饭。” 赵北川又拎起水壶给他们续茶水,“我先去后头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 “去吧,不用招呼我们。” 赵北川一走,旁边的几个百夫长好奇的问,“校尉,这人是谁啊?” 梁重故作神秘的说:“他可不一般,这小子能徒手拉倒战马。” “真的假的?!” “不信你们问问葛校尉。” 葛长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拌苦菜,“唔,这味不错,你们尝尝!”几个人顾不上聊天,纷纷吃起来。 不多时赵北川把红烧鱼先端上来了,装了满满的一个大陶盆,这是缸里最大那条鲤子足足有十斤重。 士兵们都重口,经年累月的在外面训练,盐吃少了没有劲,所以这红烧鱼非常对他们口味。大伙跟打仗似的吃起来。 这时候也不管谁是上官,谁是下级了,看谁筷子用的好,谁吃得饱。 葛长保被旁边小子截了好几次鱼肉,气的抬腿踹他的凳子,“你他娘的吃完回去给我跑十圈!” 这些老兵油子脸皮一个比一个厚,挨了骂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说:“跑就跑,先吃饱了再说。” 很快红烧肉也熟了,这一大盘子红烧肉,肥瘦相间颜色焦红晶亮,光看着都让人流口水,自然又是引发一场争夺战。 梁重筷子用的不好,给他抢急眼了,直接端盘子打了个喷嚏,口水鼻涕喷的到处都是,“这菜你们还吃不吃?” 其他人嫌恶的摇摇头,“那我自己吃了。”老梁笑着大口炫起来。 糖醋里脊,肉末豆腐,陆遥见还剩下几根肥肠,左右也没什么客人了,一并给他们溜了。 第206章 最后又煮了一大锅面条,配上卤鸡的汤卤,被这群人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 葛长保松了松裤腰带,打了个响嗝,今个可吃好了。其他人也是撑得够呛,嘴里不停夸赞厨子手艺高。 活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怨不得惹得别的食肆眼红。就这手艺若是铺子再开大一点,怕是能把平州城的食肆都干倒闭了。 “大川。”梁重喊了一声。 赵北川连忙跑过来,“哎,还要点什么菜?” “不吃了,再吃就撑死了,算一算这一桌多少钱。” “不要钱,你们能来我这吃东西,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收你们的钱。” “哎?那可不行,你们开门做买卖的哪有白吃的道理。”梁重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够不够?” “多了,用不了这些。”赵北川连忙要给他找钱。 梁重摆摆手,“多了就留着下次再来吃,别找了,我们该回去了。” 葛长保起身拍了拍赵北川的肩膀,“甭跟我们客气,你梁哥家大业大,这点钱还不放在眼里。今个吃美了,下次再来尝尝别的菜。” “哎!”赵北川握着银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心怀感激的看着他们走远。 这件事因祸得福,旁人不了解其中内情,以为陆家食肆背后依靠着军营,即便再嫉恨也不敢下手了。 其中黄牙子的功劳可不小,回去后到处宣扬,这陆家食肆背景真硬啊,那军营里的校尉官跟他们厨子称兄道弟! 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梁家人,别看梁重在军营里的官职不高,但是他两个弟弟都不是寻常人,大弟弟是镇北王麾下最得力的一员猛将。二弟弟走了皇商的路子,专门做朝廷的生意,家里赚的盆满钵满。 要不是他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大志向,岂能安居一个小小的副尉官。 别人再想对陆家食肆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梁家。 * 话说回来,黄牙子从陆家食肆离开后,带着一帮小兄弟去雅斋居找郑元要钱。 两人一见面郑元便没好气的说:“先前说好给你们十两银子,事情办妥再给二十两。如今事没办成,这银子给不了。” 黄牙子一听火噌的就起来了,“早先你也没说这食肆跟军营有关系啊!老子要知道人家背靠军营,这买卖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接!” “我也是刚知道的,谁知道这家人竟认得梁副尉。” 郑元都快烦死了,一个小食谱把自己的雅斋居挤兑的生意惨淡,关键他底子薄,还养着十多个小厮伙夫,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怕是离倒闭不远了! “我不管,反正这钱你得给我,拿去给兄弟们压压惊。” “要钱没有,你们再闹我就报官了!” 黄牙子冷笑了一声,“行,算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说罢领着一群兄弟离开了雅斋居。 等人走后郑元才后知后觉,此人是泼皮无赖,若是得罪了他怕是以后没有安生日子了,连忙派小厮去追。 却不想黄牙子压根不吃他这一套,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 刚过四更,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响起。 “什么时辰了?” “四更,你再躺会儿吧。” “不了,先去把豆子磨出来。”胡春容穿好衣裳,把还在熟睡的小石头抱到西屋,让婆母帮忙看着。 陆老太听见声响,连忙起身接过来,“这么早就起了。” “嗯,早点收拾完早点开门。” 陆林拎着恭桶出去倒掉,洗了洗手脸,将昨晚泡好的豆子拎到院子里。叫醒骡子套在石磨上,嘎吱嘎吱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他们搬到镇上有一个月了,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慢慢习惯下来。早食铺子也干的熟悉了,每天都能赚五六百文钱,赶上大集的日子,一天就能卖一贯多钱,一个月能赚十六七贯钱。虽不及陆遥在的时候,但也是卖豆腐比不了的。 日子好过了,两口子干劲十足,打算攒两年钱在这镇上买间房,以后就不回村里了。 如今村上的地都让二叔家种着,每年给他们地里三成的收成,用来交人头税和自家吃饭。 豆子磨好,陆苗也起来了,帮着胡春容把火点着了,两人开始煮豆浆,煮熟过滤第一锅点成豆花,第二锅直接做豆浆。 陆林趁着功夫把面和出来醒着,等到了铺子上也差不多能用了。 收拾妥当套上车,三人合力抬着木桶放上骡车,“我和陆苗先去开门,你叫着隔壁柳二媳妇一起走。” “哎。”胡春容又进屋看了眼小石头,帮他掖了掖被子出了门。 隔壁柳二嫂子也起来了,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便匆匆走出来,两人挎着胳膊一齐朝铺子上走去。 刚开始胡春容他们搬来时,柳二嫂子还担心新来的东家不好相处,起了请辞的心思。 没想到陆家人跟陆遥一样好相处,非但没削减她的工钱,每日剩下的吃食也都让她带回去。胡春容性格爽朗大方,两人又年岁相仿,很快就成了不错的朋友。 铺子开门,陆林把火升起来赶着骡车送回家去。 柳二嫂打了盆水擦桌子,胡春容则把面揪成小记子,待会炸油条的时候方便一些。 今日来的第一位客人还是那个收夜香的老头,以前陆遥在的时候经常多给他根油条吃,如今换了掌柜的虽说不给油条了,但每次喝完豆浆都多续半碗。 第207章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来,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来买早食的客人排着队等待炸油条出锅。 胡春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算账,她嘴皮子利索脑子也快,基本上客人报完吃食就算出多少钱了。 陆苗和柳二嫂一个负责端东西,一个收拾桌子,有条不紊的干着手里的活计。 忙到辰时,客人才渐渐少了些,胡春容赶紧抽空喝了碗豆浆。“这一早上,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陆林从锅里夹了根油条递给她,“吃点垫垫肚子。” “先不吃了,待会儿回去再吃。”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来个邮差打扮的人,“这是陆林家吗?” 胡春容连忙站起身,“是的是的。” “有你家一封信。”说着从包裹里拿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陆遥写信回来了!” 可惜二人都不识字,拿着信急的团团转。 胡春容突然想起房东老太太的侄子认字,连忙跑去叫人帮忙。这种事没有白忙的,她答应给二十文钱做报酬。 许老太太一听,立马去叫许秀才去他家帮忙读信。 许秀才不认得胡春容,以为接了个好差事,来到早食铺子才发觉不对劲,这不是陆遥他们以前的铺面吗?怎么换了掌柜的? “秀才公您先在这等会儿,我回去叫我娘来一起听信。” 许登科点点头,坐在凳子上四处打量,看见前头那个跛脚的男人,猛地想起陆遥曾跟他说过自己有个瘸脚的哥哥,仔细端详他的长相跟陆遥有三四分相似。 错不了,这人应当就是陆遥的二哥!这么赚钱的买卖他们不干了吗? 不多时胡春容抱着小石头,带着陆老太一起跑过来,陆苗把信递给他,几个人满脸期待的等着他读信。 许秀才清了清嗓子,拿出信开始读:“娘,二哥、二嫂,陆苗,见字如面,展信如晤。” “我们抵达平州已经有十多日,这段时间忙着租房,收拾屋子都忘记给你们写信了,如今闲下来跟你们报个平安。” “刚来府城我和大川哪都不认得,幸亏路上遇见同去府城参加府试的一户人家,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城内的事,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入城后处处都要花钱,大川把我们的户籍落下来,前后花了五百文。我又朝货郎打听到租房子的地界,租了一间小院子花了三十多两银子,好歹算是安置下来。” 陆母一听他们租到了房子,捂着胸口直念,“天爷保佑,落下脚就好了。” “府城居大不易,我想着再把铺子开起来养家糊口。寻了七八日终于找到一间合适的铺面,就是价格太高,两年租金花了三百五十两,铺面不算大,但位置好,等开业后生意肯定不错。” 胡春容一听他花了三百多两盘铺子,紧张的腿肚子都转筋,心里直感叹自己这小叔子胆量过人,寻常人可没他这身本事! 信的最后问了问陆母的身体,镇上的铺子经营的怎么样了?等明年陆苗成亲的时候他们会回来。 小年还问了柳家姑娘的好,有时间回来看她。 柳二嫂子笑道:“这俩孩子过去就十分要好,小年走了柳月还偷偷哭了几场呢,等我回去把话带给她。” 许登科读完信,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当初他能劝娘亲早点跟陆遥成亲,会不会住进了府城的就是他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也定了亲,若是被未婚妻家知道免不了闹一场,还是别生起事端了。 胡春容请他代笔回一封信,告诉陆遥家里一切都好,娘的身体无碍,铺子生意跟之前差不多,大家都期盼着你早点回来。 陆母在后面又添了几句,“秀才公你告诉他,出门在外仔细着身子,莫要累着伤着。要是府城住不惯就早些回来,别不好意思,家里铺子上都给你留着呢。” 许登科润色了一下,一一写在信上。 下午陆林拿着信去了驿站,找到去平州府的商人,花了几十文托他们送过去。 这一封薄薄的家书,承载着厚厚的惦念,辗转十多日才送回到陆遥手上。 第八十六章 信送到这天刚巧是府试的最后一日。 今年府试不太顺当,除第一日天气不错外,其余几日阴雨绵绵气温骤降。 陆遥披着一个棉衣裳坐在茶楼里都觉得冷,更别说豆子进考场时只穿了三层单衣。 “不知道他在里面怎么样了,若实在难捱今年就算了,林老爷子不是也说豆子年纪太小,不着急参加乡试吗。” 赵北川站在旁边道:“没事,豆子皮实着呢,以前在村子里,冰刚开化他就跟小年去河边摸鱼玩,裤腿衣袖湿淋淋的回来也不说冷。” 陆遥睨了他一眼,“那是没人说,家里要是有爹娘在,他怎么能不喊冷?” 小年知道嫂子是这是心疼弟弟了,拉着他的胳膊道:“嫂子别担心,弟弟若是扛不住自己肯定会出来的。” “哎……”陆遥叹了口气。 这几日为了豆子府试,铺子都停了两日的生意,生怕影响了孩子考试。 虽说豆子和小年名义上是他的弟弟妹妹,但本心里陆遥早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父母为之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第208章 过了午时,考场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有的人刚一出门就跌坐在地上没了力气,这几日考试说受刑也不为过。在里面吃不好穿不暖,日日还要担忧卷子被水沾湿,整场考试看下来,能坚持到最后一日就算胜利了。 下午出考场的人逐渐多起来,陆遥和小年伸着脖子张望,奈何他们俩个子太矮看不到里面的人。 倒是赵北川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见人流里的弟弟。 “豆子!”他阔步挤开人群,将赵北斗拎起放在背上,“累坏了吧?” 小豆趴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陆遥见两人出来,连忙伸手摸了摸豆子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洇潮了!小手冷冰冰的,赶紧把身上的厚衣服给小豆子围上。 小脸倒是看着红扑扑的,陆遥拿手一摸,好家伙都快烧熟了! “别回家了,直接去医馆!”这孩子着上风寒了! 赵北川立马调转方向,直奔城中最大的医馆宝善堂。 结果刚走到医馆门口,就被外面排的长队吓停了脚步。 这些日子天气寒凉,参加考试的人十个里面有六个染了风寒,大伙都来抓药看病。 眼看着乌云笼罩又要下雨,陆遥焦急道:“这可怎么办呐。” 赵北川把豆子放到他背上,“你带两个孩子先回去,我在这排队买药。” “那也成,我先回去熬点姜汤给他喝下去,驱驱寒。” 陆遥背着小豆匆忙往家跑,小年拎着考篮跟在后面,刚拐进胡同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了。 陆遥掏出钥匙递给小年,“你先回去开门。” “哎。”小年拿起钥匙往家里跑,陆遥也加快速度。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条路下了雨泥泞不堪,陆遥心里着急跑得时候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踏在稀泥里狠狠的摔了一跤。 他顾不得自己,爬起来连忙回身看小豆子,幸好孩子趴在身后没摔着。 “豆子,醒醒别睡呢,到家再睡!” 小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喊了声,“嫂子……” “哎,嫂子在这呢。”陆遥咬着牙站起来,摔这一跤把脚扭了,走起路来钻心的疼,他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把小豆背回家。 到了家第一件事先给豆子换衣裳,他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浇透了,粘在身上又潮又冷。收拾完小豆子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刚才摔那一跤身上全是泥汤。 小年见他脱下沾满泥的鞋袜,脚腕肿的像萝卜似的。 “嫂子,你脚没事吧……” “没事,你帮嫂子把西屋这边灶台点着,烧一锅热水,再切两块姜扔进去。” “嗯。” 幸好有小年这个小帮手在,不然他实在是疼的受不住。 锅里的水温了,陆遥让小年打了半盆过来,给小豆擦了擦脸,这孩子烧的浑身发抖,嘴里时不时还说着胡话,把小年吓得眼泪汪汪。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命,陆遥也提心吊胆,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快到未时三刻的时候,赵北川拎着药回来了。 “排了半天队,只卖给两包伤寒的药,后头的估计排队也买不到了。” 陆遥接过药,“我先给豆子熬上,你把衣裳换了喝碗姜汤,别染上风寒。” 赵北川见他站起来走路一瘸一拐,连忙拉住他,“你这脚怎么了?” “回来的时候跑得着急扭了一下,不碍事了。” 赵北川伸手把他抱回炕上,“你快坐下,我去熬药。” “那你别忘了喝姜汤。” “知道了。” 豆子这场病来势汹汹,这孩子打小就皮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生这么重的病。 晚上喂了一碗药和半碗稀粥,结果半夜全都吐出来了,小脸煞白,浑身颤抖。 吓得陆遥半宿没敢合眼,一直用布巾帮他物理降温,生怕高烧晕厥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豆子身上发了些汗,温度终于降下来一点,但还是没精神,饭也吃不下。还是赵北川硬逼着喝了一碗糖水鸡蛋。 一家人围着他也不是个事,铺子停的时间久了容易伤客。 陆遥道:“你和小年先去铺子里开门,我留在家里看着豆子就行。这几天天气不好,食客应该多不了,你们忙完就快回来。” 赵北川不放心,“你的脚能行吗?” “没事,顺便看看后院的鱼怎么样了,别都养死了。” “那我们先过去瞧瞧,如果没客人就早点回来。” 两人走后陆遥瘸着脚又去烧水给小豆子熬药,高烧断断续续的退下去又热起来,总也好不利索。陆遥估计他身体里有炎症,搁在后世,输一瓶消炎药就没事了,偏偏古代没有这类药。 辰时左右,林子健乘坐马车来了,下了车直奔院子里,“北斗,你考的如何?” 陆遥迎出门道:“北斗染上风寒了,你别进屋小心过了病气。” “啊?他病的重不重啊!” “昨晚烧了一宿,天明的时候刚退烧,这会儿又有点烧。” 林子健一听眉头紧皱,“等我回去叫郎中过来看看。”说完回到马车上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林静贤见他去而复返好奇的开口:“北斗呢?不说要接他过来一起讨论府试的题目?” 第209章 “北斗染上风寒了!我叫郎中过去帮忙看看。” “那快去吧,叫周霖带上一些伤寒用的草药,这几日天寒,想来府试不少人染上寒症,药铺子怕是买不到药。” “哎。”林子健急匆匆的去叫郎中。 周霖就是之前在秋水镇给林老爷子调养身体的郎中,这次来平州也一并带来了。 两人坐上马车再次朝赵家驶去。 周霖来的时候刚巧小豆子又烧起来了,陆遥正在用温水擦着额头和四肢降温。 周霖还认得陆遥,打了声招呼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分别扎在豆子的大椎穴、身柱穴和肺俞穴上。手上也扎了几个穴位,不出片刻小豆子身上就出汗了! 周霖赶紧把针取下来,拿被子盖好道:“出了汗就捂一捂,身上的汗发透了就能好些,这阵子多喝温水,每日喝足两壶,顺便把这几包固本清热的药煎服,应当就没什么事了。” 小豆子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精神看着比刚才好了不少。 林子健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北斗,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不用谢,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咱们再一起学习。” “好。” 送走林子健和周郎中也快到午时了,陆遥把两个锅都点着,一个锅熬药另一个锅煮饭。饭菜熟了,小年端着一盘子韭菜炒鸡蛋送回来。 “你怎么回来?你大兄自己在铺子里能忙过来吗?” “今天客人不多,前几日没有预定,今天只来了四五桌客人,菜都准备齐了大兄让我先回来给你们送菜。” 陆遥接过菜道:“你吃了吗?一起吃完再回去。” “我吃过了,大兄给我煮得面条,豆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上午子健带着郎中过来给他扎了针。” “那就好。”小年突然想起怀里的信,连忙拿出来道:“今日我跟大兄去铺子开门,旁边李婶子拿来一封信,说是昨日信差送过来的,咱们没在家就放她那去了。” 陆遥连忙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家里送来的!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仔细信上的内容。 因为是请人代笔,陆林和胡春容也不好意思麻烦许秀才写太多话,寥寥几句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安好,让他不要担心,期盼他们早日回去。 唯有最后面的话,看得出应当的娘亲口述的,让陆遥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待不下去就早点回来,看的他眼眶发热,心里一阵酸涩。 出来这么久,他也有些想家了。 小年不识字,陆遥把信给她读了一遍,小丫头眼眶也有些发红,小脑袋靠在陆遥的肩膀上,“嫂子,我也想伯母,还有陆苗哥他们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等明年春天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嗯!” 小年还要回铺子里帮忙没留太久。 陆遥和豆子吃完饭又喂他喝了一碗苦兮兮的药汤子,下午彻底不烧了,就是有点咳嗽,许是肺里积了寒气,还得多喝几日药才能好利落。 申时赵北川和小年一起回来了,手里拎着筐里面装着一只没卖完的卤鸡。 一进屋便问陆遥,“你的脚怎么样了?” “没事了。” 赵北川给他脱了鞋袜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伤到筋骨才放心。 “我听小年说子健带着郎中来了?” “给豆子扎了针还拿了药,下午也没再发热。” “那就好。” 陆遥又问了问铺子里的生意。 “今天客人不算多,大伙都不知道咱们开门了,统共接了五桌客人。”赵北川从筐里拿出一贯多钱。 “明天预定了九桌,太多我没敢接怕忙不过来。” “看豆子明天情况怎么样,要是不烧了就让小年陪他在家玩,我跟你去食肆忙。” 赵北川点点头,起身开始生火做晚饭,因为拿回来一只鸡菜就不用做了,只煮了点菜粥,一家人围着吃下去。 吃完饭小豆精神好多了,有心情讲述这几日考试发生事。 “府试跟县试真不同,里面都是一小间的号房,我分到那间碎了几片瓦,第一日还好,从第二天开始就往下滴答雨水。” 赵北川道:“不能换一间吗?” 小豆摆手,“每一号房上都有编号对应着考试的人名,两者对不上成绩就不作数了。” “那漏雨官爷也不管吗?” 小豆摇头,“不管,我这号房还算好的呢,只漏一角没沾湿考卷,其他号房听说有人第二日就把考卷污了,成绩作废了。” 小年忍不住感叹,“你们考试可真不容易。” “是呢,还有几间号房离着茅厕比较近,我听人说那叫臭号,上千人在旁边排泄味道简直了……”小豆想起来都觉得恶心,拿小手捏着鼻子道:“每年排到臭号的人都倒霉透顶,熏的题都看不下去,怎么能考好。” 陆遥忍不住笑道:“这么看来,咱们豆子的运气还不错。” “确实不错的,今年的考题有好几道都是我之前不太懂后来问过林爷爷的,可巧都押中了!” 陆遥连忙道:“这种话在家里说一说就算了,出去可千万别说,林老爷子马上主持会试,身份比较敏感,万一被有心人听到恐怕会影响他的声誉。” 小豆郑重的点头,“知道了。”林家人对他们恩情不小,他们虽无以为报但也不能恩将仇报,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些。 第210章 这次府试无论能不能考中,都是豆子人生中重要的一次体验,为将来科举之路走得更远打下坚实基础。 * 半个月后府试成绩下来,小豆子不出意外没考中。 一千多考生只取了前三十名,考中即为秀才身。这个时代秀才的含金量也是很高的,有免除差徭,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考中的人还要继续留在府城参加院试,院试就是将秀才重新排名一下,共分为三等。 成绩最好的称为“廪生”,官府每月会发放五斗粮食;其次称“增生”,不给粮食,廪生和增生都有一定名额的,这些人允许进入平州府学念书,第三等叫“附生”这些人则没资格进入府学。 当然府学里也并非全是秀才,还有不少官员子嗣和贵族子弟也在其中,这类人学识一般秀才们既瞧不起又想要巴结。 毕竟考科举也是为了卖与帝王家,若是能在府城攀附上权贵,以后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府学是每年六月末开学,赵北斗因林老爷子的关系,竟然也得了个名额。 不过去府学念书得住在里面,每一旬有两日的休息时间可以外出,也就是说一个月能休息六天。 陆遥开始担忧,怕他年纪太小,在里面不习惯挨欺负。 赵北川对陆遥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夫郎在别的事情上雷厉风行比汉子都果决,偏偏到了两个孩子身上就牵肠挂肚,舍不得他们受一点委屈。 “豆子是男孩,让他出去闯闯也好,再说能去府学念书多少人都求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小豆子也点着头道:“嫂子让我去吧,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陆遥叹了口气,“那便去吧,要是在里面挨了欺负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大兄和嫂子说听见没有!” “嗯。” 上辈子陆遥看过许多校园霸凌的新闻,有些孩子被逼的抑郁,自杀。府学里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小豆才七岁半。 眼下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便让他和林子健疯玩吧,会试结束过些日子他们该回上京了。 * 食肆生意每天依旧火爆,这阵子天气暖和了,不少应季的瓜果蔬菜也陆续成熟。 陆遥又添了几道新菜,例如炸藕夹、鱼香肉丝、炒芜菁等等。 陆遥在西市还发现了一个好东西——芋头,没经历改良前的芋头吃起来口感不太好,面糊糊的没有其他味道。 但是在土豆和地瓜漂洋过海进入中华大地前,芋头可以拿来提炼淀粉!天知道之前陆遥为了炒菜勾芡这件事愁了多久! 炒菜没有勾芡就缺少了灵魂,特别是溜肥肠、爆炒腰花这类菜。淀粉除了勾芡还能上浆、挂糊。炸出来的糖醋里脊和耦盒会更加酥脆。 因为芋头口感不好,价格十分便宜,除了饥荒年头,就连穷苦百姓都不愿吃这东西。 十文钱能买一大筐,陆遥直接买了三十多筐,抽时间刷洗干净切成小块,再用石磨撵出芋头汁,过滤沉淀后晒干,紫灰色的芋头淀粉块就出来了。 再用磨盘撵成粉末,基本上跟后世用的淀粉没什么两样。 陆炒菜的时候试着加了一点,那菜瞬间就不一样了,汤汁粘稠晶亮,色香味俱全! 除了淀粉这一发现外,陆遥还准备自己酿酒。 说起酿酒这件事还几经波折,陆遥以为在古代酿酒跟现代一样,买点糯米蒸熟了拌上酒曲就得了,没想到酒曲这东西居然没卖的! 陆遥去酒铺子问了问,那掌柜的笑道:“小郎君,这酒曲可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就指着这个赚钱呢。你要买也成,顺便把这酒铺子一并买去吧。” 陆遥窘的脸通红,“实在抱歉,我以为酒曲可以随便买的。” 酒铺老板摇头:“若是到处都能买到,岂不是人人都会酿酒了。” 陆遥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不过酒曲他也会做啊,这不是巧了吗…… 第八十七章 要不是嫌做酒曲麻烦,陆遥也不会出来买,毕竟酒曲的味道不同,做出来的酒味道也不同。 既然没人卖,那不如干脆自己做。 酒曲分为大曲、小曲、红曲、麦曲和麸曲,陆遥会做的这种是大曲,制作工艺复杂,但酿出的酒口味醇厚,曲香浓郁。 陆遥为什么会做酒曲,这事追忆起来还是上一世疫情的原因。 那会隔离在家大伙都憋疯了,网络上真是百花齐放,有自制手工摆件的,自制各种美食的,还有自制机器人、火箭的……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网友做不到的。 陆遥那会儿一个人隔离在家闲的发慌,刚好在网上刷到一个自制酿酒的视频。家里有不少粮,他便想着研究研究怎么自制酿酒。 家里有粮食但没有酒曲,仗着时间多,他干脆跟着网上的教学自己制作酒曲,别说做出来的味道还不错。 第一步是将带壳子的大麦和豌豆,按照六比四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磨成粉,然后和上水。 然后拿木头制作砖胚大小的酒曲胚子,将和好的粉放进去压实,这一步骤叫踩曲。 上一世陆遥可以套着塑料袋踩,这一世实在下不去脚,干脆让小年和小豆子洗干净脚进去踩。 踩好后的曲像夯出来的砖块一般,四四方方,放进没人住的西屋里,风干上半日然后上下都均匀的铺上草杆开始上霉。 第211章 因为眼下才四月末,温度达不到发酵的要求,陆遥又在屋里升了个火盆,保证其温度在三十六七度左右。 上霉大概需要三天时间,上好霉后把曲块拿出来晾干,顺便观察上面霉曲涨势如何,这个步骤为晾霉。 接下来就是五日的起潮火,温度如果低了霉曲就不长了,上一世陆遥是拿小太阳烤着,升出的曲霉非常好。 养上一个星期,最后几日屋里添到两个火盆,温度升高到四十度,大火期结束慢慢降低温度,让曲块适应室内的温度。 最后就是养曲,养三四日曲块成熟就可以贮存了。 养好的酒曲还需存放三个月才能拿出来用,刚好那会差不多也到了秋天,正是酿酒的好时节。 *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份,林老爷子和林子健要回上京了。 临行前陆遥准备一大盒子自己制作的吃食给他们拿过去,还给林夫人买了些平州的土特产。 虽然上京什么都不缺,但这也是他的一份心意。 分别总是让人难过,临行那天小豆和子健都哭的像原本该有的年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老爷子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行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面了,过几年你下场参加县试府试的时候,还得来呢。” 林子健擦着眼泪问:“那要等多久?” “什么时候你有把握考中举人什么时候下场。” 他一听又哇的大哭起来,那可多难啊…… 陆遥摸摸豆子的头发,“你们也可以写信联系啊,互相督促对方好好学习,争取一起考中举人。” 豆子抽噎的点点头,“子健,你回去记得给我写信,咱们别断了联络。” “好,一言为定。” 两个孩子拉了勾,林子健爬上马车,打开车窗跟他们挥手,小豆子站在原地哭的一个劲打嗝。 陆遥哭笑不得,这俩孩子倒是投缘,人生能得一知己挚友,实乃幸事! 直到马车看不见了,小豆才转身跟着陆遥回到铺子里。 赵北川看他哭的核桃样的眼,忍不住笑话道:“瞧你那点出息,值当哭成这个样子?” “你又没有朋友,怎么会理解跟挚友分别的痛苦!” 赵北川,“你大兄我才不需要朋友呢,我有你嫂子一人足矣。” 小豆子急的脸涨红,“那怎么能一样呢,说了你也不懂!”他难得耍小性子,拎着自己的书包跑回家。 陆遥拍了赵北川一下,“他心情不好,你别逗他了。” 赵北川拉着他的手贴在脸上,“小豆说我没挚友,你不是我挚友是什么?” “哦?我是只是挚友啊?” “那倒不是,你还是我的亲人,爱人,知己,世间再多的人又如何,我只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赵北川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比所有的情话都让陆遥动容,直击中他的内心深处。 回想这些年,赵北川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朋友,没有长辈,确实只有自己陪在他身边。陆遥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一瞬间爱意溢满胸口。 “哎哎哎,二位掌柜的,这是做什么呢?”门口曹五爷探着头敲了敲们。 陆遥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尴尬的起身招待客人:“五爷来了,快进来坐。” 曹五爷笑呵呵的打趣两人,“还是刚成亲的小两口感情好,想我跟我夫人成亲十七八载,如今握着手仿佛左手握右手。” 赵北川耳根通红的打了声招呼,跑去后厨切配菜。 陆遥笑道:“谁家夫妻都这这般,日子过久了全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哪能天天情情爱爱的。” “没错,对了今日我来订两桌菜,不过不在你们这吃,明日午时给我送到家里行吗?” “当然可以,五爷这是要宴请客人?” “不是,明日是我夫人三十五岁生辰,她不喜欢出来吃饭,我便想着拿回去让她尝尝你家的菜。” 陆遥笑着打趣,“五爷刚还说左手握右手,这不是也恩爱着嘛。” “嗨。”曹五爷也没忍住笑出来。 点了十道菜,每道菜都是双份的,一共花了一贯四百文,他直接结了现钱。 “明日晌午给我送来就行,若是忙起来没空提前一个时辰也可以。” “放心,肯定给您送到。” 点完菜曹五爷也没什么事,干脆坐在旁边闲聊起来。 “你说你们家这生意这么红火,怎么不多招几个人来帮忙?” 陆遥实话实说,“这不是怕人偷师嘛。”炒菜不难学,就算招来个打杂的,十天半月差不多也能偷学到几分手艺。 俗话说教出徒弟饿死师傅,在他们还没能站稳脚跟前,这种事能避免就避免吧,等以后实在忙不过来再想别的办法。 “话说你家这菜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味道这么好!” “五爷想学啊?” “我哪学的会,倒是雅斋居最近到处招厨子呢,前段时间也推出一道红烧鱼,不过做的味道跟你家的差远了,我去吃了一次就再没去。” 这段时间陆家食肆把雅斋居生意顶的半死不活,当初雅斋居能火起来全托了曹五爷,如今生意惨淡跟曹五爷也分不开关系。 因为不少食客都跟曹五爷相熟,他们都是老饕,舌头刁的很只认菜不认人,觉得你家味道不行就一次都不来了。旁的客人虽然也去,但少了这些熟客就少赚了一半的银子! 第212章 这段时间郑元愁的满嘴燎泡,阴私的手段不敢耍,只能找厉害的伙夫改善食肆的菜,希望能再把那些客人抢回来。 结果却不太理想,招来的厨子做不出陆家食肆的味道。反而改了菜谱,新顾客没招来又把仅剩的几个老食客也折腾的离开了,把郑元恨得差点咬碎一口牙。 曹五爷盘着核桃道:“你家为何不卖酒啊?”城中食肆多以酒赚钱,寻常一桌饭二两银子,菜值四百文,酒能卖上一贯多钱。 全福酒楼就是这么火起来的,他家的菜一般,但自家酿的清酒味道非常好。为这酒曹五爷每个月都得去一两次。 陆遥神神秘秘的说:“酒还得等两个月,到时候让您尝尝我们家自酿的酒味道如何。” “哟呵,你还会酿酒?” “略懂一二。” “好好好,那我可等着喝你家的酒了!” 送走曹五爷,食肆开始陆续上客人了,都是前一天订好的桌,菜上的快食客吃的也满意。 眼下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大鱼大肉卖的差了些,反倒是凉拌菜卖的越来越好。今儿个有食客要吃过水凉汤饼,陆遥边突然想起另一道美食,凉皮。 凉皮是他老家的特色食物,陆遥从小吃到大,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做。刚好现在胡瓜(黄瓜)也下来了,正好能拿来拌凉皮吃。 * 下午收了最后一桌,陆遥拿着钱去了趟铁匠铺子,询问他能不能打一块铁盘子,怎么薄怎么打,旁边留两个拎起来的把手。 铁匠照着他给的尺寸,花了两日功夫就把铁盘子打出来了,虽然比炒锅薄了那么一点,但分量依旧十足,蒸凉皮这活估计又得交给赵北川干了。 制作凉皮的方法非常简单,首先和上一块面,把面醒软了放进水盆里洗面,这个步骤需要重复三四次,直到面不再粘手这便是面筋了。 面筋放到一旁发酵着,等起了蜂窝再上锅蒸熟,切成小块留着拌凉皮的时候用。 接下来就是制作凉皮,沉淀了一宿的面糊汤会分成两层,上面的清水慢慢舀出去,留下的面糊就是做凉皮的原料。 把铁盘刷上油,面糊均匀的铺在上面,锅里的水烧开放进去烫两分钟,一张薄薄的凉皮就做好了! 刚出锅的凉皮晶莹剔透,晾凉了切成食指宽的面条,放上胡瓜丝、蒜末、芝麻酱以及糖醋盐和清水搅拌均匀。 吃上一口既有蒜末的香辣又有胡瓜的清甜,面皮更是爽滑劲道,那口感简直棒极了! 特别是里面的面筋,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满口爆汁,简直就是这道菜的灵魂! 唯一遗憾大概就是少了辣椒油,不过问题不大,这个时代的人没吃过辣椒,就算真有辣椒油他们还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陆遥刚拌出一碗凉皮就被兄妹三人分食干净,马上第二张凉皮也出锅了,拌好又被三人吃光,第三张亦如此。 陆遥哭笑不得,“你们再吃下去,咱们食肆不用干了。” 小年红着脸揉揉肚肚,“实在是嫂子做出的菜太好吃,根本忍不住嘛。” 赵北川舔着嘴角道:“这道菜卖多少钱?” “我打算卖十文。” “十文?太便宜了吧!这东西可比凉拌胡瓜可复杂多了。” “忘记告诉你们了,这不是菜算是一种主食,叫凉皮。” 赵北川还是觉得价格定的有点低,“要不卖十五文吧,你卖十文怕是凉拌苦菜和凉拌胡瓜都没人买了。” 陆遥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好,那咱们就定价十五文,今天多做点明日开始卖。” * “哎,老张你这拿着碗急急忙忙干嘛去啊?”街上两个老汉相遇打了声招呼。 “去陆家食肆买碗凉皮,去晚了又买不到了。” “啥叫凉皮啊?” “我也说不清,俺家孙孙爱吃,上次吃一次一直念叨着。” “好吃吗?多少钱一份,我也去买份尝尝。” “好吃,十五文一份,每日只卖五十碗,去的晚了就买不到了。” 十五文倒是不贵,老汉好奇的跟着他朝陆家食肆走去。 来到陆家食肆门口时,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有买来直接在铺子里吃的,也有自己带着碗拿回家吃的。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五十碗凉面皮就卖光了,没买到的人失落的朝里面张望,“掌柜的没有了吗?” 陆遥道:“今天没了,明日再来买吧。” 厨房里剩下的十多碗都是昨日客人们预定好的,不能卖了。 “好吧,那明日我早点来。” 陆遥把盆盆罐罐搬回后厨,这还没到晌午就赚了七百多文钱,钱串好扔进钱匣子。 如今手头上整银攒了已经有三百七八十两,零散的铜钱大概十七八贯,等攒够二十贯去兑成银子。 到了府城陆遥才发现这钱是真好赚,食肆才开了两个多月,收入就已经超过秋水镇的早食铺子。这里到处都是商机,只要有头脑有本事,绝对比在镇上强百倍! 陆遥翻了翻账薄,把今日凉皮的收益记上去,叫小年来前头看着铺子,自己去后厨帮赵北川配菜。 两人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不一会儿就将今日要做的菜都安排妥当。 陆遥擦了擦手道:“后天豆子就开学了,我打算给学府的夫子教谕送些东西,让他们帮忙多照看些,就是不知道送什么好。”礼轻了怕人看不起,礼重了自己心里又不舒服。 第213章 赵北川道:“你要是听我的就别费这个心,豆子如果学的好,不用你送礼人家都高看他两眼,若是学的不好,便是把金山银山送过去,人家一样觉得咱们是走后门进来的。” 话虽如此,可什么都不做陆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要不我提前做些糕点,明日豆子去了府学让他分给同窗吃?” 赵北川伸手里拍了拍他的后背,“豆子的同窗怕是比咱们俩年纪都大,谁会贪食孩子的东西?如果他实在适应不了学府的生活,就找个普通的学堂念着,等过几年大了再说。” “嗯。” * 六月二十六,大清早赵家人就起来了。 吃完早饭赵北川赶着骡车载着一家人朝府学走去。 车上除了载着三个人,还带着两个大包裹,一个里面装着文房四宝,三套换洗的衣服鞋袜,两吊钱和一包果子糖。 另一个装着被褥、草垫和新做的麦麸枕头。 骡车摇摇晃晃的走着,陆遥拉着豆子的手不停嘱咐:“到了学府好好跟同窗相处,莫要使小性子,在家大伙让着你,到了学府可就没人会谦让你了。” “嗯。” “他们年岁都大你许多,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不要想着自己还手,直接去找夫子或者教谕。” “我知晓了。” 陆遥伸手帮他梳理的一下头发,“若实在想家就回来……我们都不怪你,千万别自己硬扛着。” 赵北斗眼圈红起来,“放心嫂子,我不会有事的,你跟大兄还有阿姐也不要累着,等我休沐的时候就回来看你们。” 小年和豆子这么多年第一次分开,忍不住抱住小弟垂泪。 豆子也舍不得阿姐,哽咽着说:“阿姐等我回来,咱俩去吃冰饮子。” “好,你乖乖听夫子的话。” 很快就到了府学,骡车不准许进入。 陆遥让赵北川在外面等候,自己则背着行李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去。 跟后世的学校差不多,进去了先去报名交费,因为赵北斗不是廪生和增广生,所以每个月需要交二两银子的费用,一年算下来要交二十四两银子。 这些钱对陆遥来说不算多,直接把一年的费用都交清了。 报完名后分给他一张号牌,上面写着住宿的房间号和床位。赵北斗住在丙舍三房的第二张床。 陆遥带着孩子找到宿舍,走进屋发现里面一共有六张床铺,每张床铺旁边还有一个木头柜,可以自己买把锁存放东西。 陆遥帮豆子把床铺好,东西安置妥当便带着小年离开了。 小豆子坐在自己的床上,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满脸都是好奇和兴奋。 不多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人,他背着竹篓走进来,看见小豆先是一愣,紧接着开口询问,“你是谁家的孩儿,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小豆连忙跳下床行礼道:“阿爷好,晚辈赵北斗,是今年刚入学的学生,” 老人瞠目结舌,半晌才回了半礼,“我,我我是平原县的李时亭,也是今年新入学的学子。” 第八十八章 自从豆子上学后,家里少了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特别是小年,以前跟弟弟睡一个屋,现在小豆不在自己睡在堂屋子里。 一到了夜里脑子里总想着奇奇怪怪的东西,连着两宿做噩梦吓醒,她又不好意思去找大兄嫂子,只能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陆遥率先发现她不对劲,白天坐在凳子上一个劲的打瞌睡,眼睑下面发青看着就是没休息好的模样。 第二天晚上便把小年的被褥搬到自己屋里,“要是觉得害怕就先跟我们睡几宿,等什么时候不怕了再过去自己睡觉。” 小年红着脸点点头,睡在嫂子身边这一宿没再做噩梦,一觉睡到天亮。 住了几日,渐渐适应下来,小年便自己搬着被褥又回了中间的屋子。 她都九岁了,在这个人均早熟的古代,已经算是大姑娘,怎么好意思一直赖在大兄和嫂子屋里。 * 一进了七月末伏,秋老虎的尾巴威力十足,白日里即便开着窗户依旧热的人心烦气躁,就连食肆的客人也少了许多。 因为吃一顿饭衣服都湿透了,实在让人难受。 后厨更不用说了,赵北川每日都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身上的汗就没停过,大腿根和咯吱窝起了一层痱子,一到了晚上钻心的刺痒,半宿半宿睡不着觉。 陆遥去药铺子买来艾草,煮了水给他擦洗,往往前头的还没好利索,后面又长起来了。 见他这么难受,陆遥心疼的够呛,去打听了一下冰价,一尺冰已经长到了八十文,干脆在铺子里前后各放一个木桶,晌午放上冰块,屋子勉强凉爽一点。 这些日子来食肆吃饭的人少了,但是买凉皮的人却越来越多。 陆遥和赵北川一合计,干脆多做一些,每日从五十碗凉皮提到一百碗,依旧供不应求,最后卖到一百五十碗才勉强够。 晌午不愿意生火做饭,直接去陆家食铺子买份凉皮吃,价格也不贵,寻常人家都能消费的起。 * 时间一晃来到七月初八,这是府学的休沐日,一大早赵北川就赶着车去接豆子回家。 骡车停在府学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不少学子。 第214章 赵北川在一群人里看见弟弟,连忙抬手吆喝一声,“北斗!” “大兄!”赵北斗激动的朝他跑过来。 赵北川高兴的掐着他的胳肢窝把人举了起来。 小豆窘的涨红了脸,“快,快放我下来,同窗都看着我呢。” 赵北川把小豆放在骡车上,伸手划拉他头发,“臭小子,大兄都想你了,你不想大兄啊?” “想的,不过夫子教我们要注重礼仪,不能蹦蹦跳跳。” “好,那就不举高了。” “我先去跟同窗道个别。”说着下车朝那群人大人走去,插着小手给几个人作揖道别,其他人也笑眯眯的回礼。 “好啦,走吧。” 赵北川看着弟弟,忍不住又摸摸他的头,颇有种吾儿长大的感觉。 坐在车上,豆子讲起府学生活,“刚入学那日我什么都不懂,还好有同窗的李爷爷帮忙……” “你先等会,什么李爷爷?” “就是跟我同舍的书生,他今年四十有二,按照年纪我应当唤他爷爷没错。” 赵北川表情怪异,“学府里还有这么大年纪的书生?” “嗯,还不少呢,同舍里还有两个三十余岁的,一个张伯伯,一个肖伯伯,他们对我都很好。” 原本陆遥担忧的欺负霸凌根本不存在,一把年纪的人谁会去为难一个孩子?说出来不让人笑话,同宿舍的几个人对小豆子都跟自家子侄一般颇为照顾。 骡车很快到了铺子,小豆跳下车朝里面跑去,“嫂子,阿姐!” 小年正坐在柜台里面学看帐薄,听见声音放下本子迎了上前,“小豆!” 两孩子抱在一起,小年亲昵的蹭了蹭弟弟的脸颊。“这些日子在府学还好吗?有没有受欺负?” “没有,好着呢!” “我都快担心死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没意思了。” 小豆拉了拉姐姐的手,“我也想你,嫂子呢?” “嫂子在后面切胡瓜呢,待会儿就来客人买凉皮了。” “我也要吃凉皮!我在府学馋死嫂子做的菜了!” 府学每日供三餐,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早餐只有粟米粥,晌午一荤一素,主食多了一个面饼,晚餐也一样。 荤菜虽然叫荤菜,但在菜里绝对找不到一块肉,只比素菜多一点荤腥味罢了。素菜更不用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种,炖萝卜、炖白菜、炖角瓜…… 每次吃饭的时候,小豆子都格外想念嫂子做的饭食,他还跟同舍的爷爷叔伯们约定好,等休沐结束一定要带一点家里的吃食给他们尝尝。 后厨陆遥正在切黄瓜丝,这段时间他刀功练习的炉火纯青,手起刀落切出来的黄瓜丝整整齐齐,大小粗细几乎相同。 “嫂子!”猛地听见小豆子的声音,陆遥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身就把跑过来的孩子抱了起来。 小豆趴在他肩膀上瞬间红了眼眶,“嫂子,我好想你啊。” “乖豆子,嫂子也想你。” 这会儿豆子也不讲什么礼仪了,恨不得整个人黏在陆遥身上舍不得分开。 对他来说嫂子跟娘没什么区别,别的孩子有娘亲疼爱,他也有嫂子疼爱。 小年拍了他一巴掌,“你快下来吧,这么重别累着嫂子。” 小豆这才依依不舍的下来,仰着头看着嫂子。 陆遥捏捏他的小脸道:“瘦了,可是府学吃不好饭?” 小豆点头马上又摇头,“能吃饱,但是味道跟嫂子做的比起来,差了一点。” “那等下次去,嫂子给你做一罐拌饭酱,拿着就饭菜吃。” “好!” 小年有些好奇,“嫂子,什么是拌饭酱呀。” “就是把肉丁、萝卜丁、蘑菇丁和豆子酱一起炒熟了,拿来夹饼子拌粟饭都好吃。” 两个孩子一听馋得直流口水,嫂子真厉害,总是会做各种各样的美食! 不多时赵北川送车回来了,“怎么都在后面带着,前头铺子不管了?” 陆遥把围裙摘下来,“那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去前头看铺子。” “好~”两个孩子簇拥着他朝前头走去,赵北川无奈的笑了笑,两个孩子对陆遥比自己这个亲兄都要亲。 三人坐在大堂里听小豆讲述这几天的府学生活。 “入学后夫子依旧是从四书五经教起,但是释义跟之前在蒙学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听完后感觉像是学了两本不同的书。” 府学里的夫子最次都是廪生的身份,还有举人呢,这些人大多是不喜在外为官,沉迷读书研究经文,所以才在府学教书。 “我如今排在丙班,夫子姓于是一位廪生。他年逾半百,性格温和,对我多有照拂。” 其实于夫子照顾赵北斗除了因为他年纪小外,另一个原因是院长贺之秋特地来嘱咐过他,好好教这个孩子。 于夫子虽不知道赵北斗和院长什么关系,但也是受到嘱托自然要尽心尽力。 陆遥听他讲完笑道:“咱们豆子真出息了,敢一个人去府学念书。” 豆子腼腆的摇摇头,“我还不够厉害,听说丁字班有一个十一岁的人,他是自己凭本事考上增广生的,入学都不用交钱。” “他比你大好几岁呢,等你到了他那个年纪,肯定也能考中。” 第215章 小豆子想了想点头道:“嫂子说得对,等我到他这个年纪,一定会超过他考中膳廪生!” 陆遥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前头有客人来买凉皮的,陆遥赶紧把桌子搬过去,小年和小豆一起去后院搬东西。 提前泡好的蒜泥汤汁里面还加了块冰,芝麻酱也兑上水解开满满一盆,糖盐醋勾兑好。 客人来了直接拿碗拌就行,切一张面皮,放上几块面筋,抓一把胡瓜丝,所有调料一样放一勺,最后撒上一勺花生碎就完事了,制作速度非常快。 快到巳时,来买凉面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靠在墙边的阴凉下排着队。 大部分都是自己带着碗来的,拌完直接端回家里吃,也有出来干活的没有碗筷,直接端着食肆的碗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吃完再把碗送回来的。 陆遥负责拌凉皮,小年负责收钱,小豆则把吃完的碗筷收回来,抱到后头让赵北川刷完了再抱回来。 一会儿的功夫一百五十碗凉皮就卖的一干二净,桶里的调味料也刚好用完。 小年把铜钱串成串递给嫂子,“一共两贯零两百五十文!” 陆遥接过钱,取了一百文递给她,“你带小豆子出去玩吧,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就去买。” “谢谢嫂子!”小年高兴的揣好钱,拉着小豆上了街。 两人出了门直奔卖冰饮子的摊子,所谓冰饮子,就是把冰敲碎了,上面撒上一点糖和豆沙,装进竹节的筒子里,一份卖五文钱。 平日陆遥不让他们吃,怕吃坏了肚子,今儿个天气炎热喜欢吃就吃一点。 两人端着冰饮子边走边玩,一直溜达到西市那边。 小年天天早上跟陆遥来西市买菜,早就混熟了,见到卖东西的熟人挥手打招呼。 “小掌柜的又来买菜啦?” 小年摆摆手,“不买菜,今天带弟弟出来顽呢。” 老妇人从筐里拿出两个杏递给他们,“那边有卖兔儿的,你俩不过去瞧瞧?” “谢谢奶奶,我们去看看。”小年大大方方的接下杏子,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放在老太太手心。 老太太笑着打趣道:“多谢小掌柜的。” 两个孩子牵着手朝前头围着人的地方跑去,果然看见一个老翁在卖兔子。 竹条编成的篓子里,圈了十多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各个有人掌心大小,蹦来蹦去别提多可爱了。 “阿姐我想要这个!”小豆被勾的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喜欢的不得了。 老翁咧着嘴嘴笑呵呵道:“买一只拿回去养着玩吧,多有意思啊。” “多少钱一只?” 老头看两人打扮干净,衣着精致伸出手道:“不贵,五十文一只。” 旁边有人拆台,“老瓜头,刚才你还卖三十文,怎么糊弄孩子?” 老头气的够呛,作势要打他,那人笑着跑开了。 小年拉着弟弟准备离开,“哎哎,小姑娘你们别走,五十文卖你们两只如何?” 小豆拽了拽姐姐的袖子,眼里满是祈求和期待。 小年停下脚步,“这么小的兔子,就怕养不活,刚买回去就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东西好养活,随便给两根菜叶子就能活。” 两个孩子都有些心动,老头趁机从筐里挑了两个模样漂亮的塞进他们手里,“拿回家自己订个笼子养着玩,这东西不吵不闹养肥了还能吃肉。” 小年皱眉,亲手养大怎还舍得吃,“行了,我们就要这两只了,再便宜十文钱。” 老头故作为难的摆摆手,“哎呦,你这小丫头真会讲价,拿去吧拿去吧,就当是开张了,要是碰见旁人可别说是这个价买的。” 小年点点头,掏出铜钱数了四十个递给老翁,姐弟俩一人抱着一只小兔子兴高采烈的继续往前逛。 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个妇人…… 转了一圈快到晌午了,两人也饿了,准备回铺子。 结果迎面走来一个面容和善的胖妇人拦住二人的去路询问道:“小姑娘,你们这兔子是在哪买的?” “就在前头的市场上,你要买吗?我领你去。” 妇人摆摆手,“不买了,上次买过一只才养了几日就养死了,我想看看卖兔子的是不是骗我的人。” 小年道:“我们买兔子的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我听旁边人叫他老瓜头。” 妇人回忆了一下道:“那应当不是一个人,卖我兔子的是个年轻人。哎,算了左右不过几十个铜钱,对了你们要兔笼子不?我家那兔笼子还是新做的,如今不用了便宜卖给你们。” 小年眼睛一亮,“多少钱?” “给十文就行。” 两个孩子一商量,觉得买一个笼子比自己做合适,“请问兔笼子在哪里?” “在我家里呢,你们要不嫌麻烦就跟我走一趟,就在前边巷子,几步路就到了。” 两人点点头,毫无防备的跟着她朝前面的小巷走去。 这条路不太好走,七拐八拐,走了一会儿就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小年有些担忧,“还有多远啊?” “就快到了,看见前头那个木头门了吗,就是那家。” 两人跟着妇人走到家门口,她敲了敲大门,“当家的,开门。” 不一会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骂骂咧咧从屋里走出来,“他娘的,大晌午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第216章 小年和小豆闻声紧张的向后退了一步。 “干嘛啊?” 妇人朝他挤挤眼,“这俩孩子来买兔笼的。” “哦,进来吧。” 小年已经心生怯意,拉着弟弟摇摇头,“不要了,我们出来这么久家里人该着急了。”说着拉着弟弟扭头就跑。 妇人尖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快抓住他俩!” 从屋里窜出来三个汉子,追着姐弟二人飞奔而去,不肖片刻钟就把两个人逮住了。 “放开我们,救命!救命啊!!!” 为首的汉子一人甩了一巴掌,“跑,跑得了吗?再跑老子敲断你们的腿!” 小年和小豆吓得嚎啕大哭,直接被抗进院子,锁进旁边的柴房里。 院子里胖妇人跟那几个汉子商量价格,“这么大的丫头,随便卖个窑子怎么着也值二贯钱,还有那小子看着白白净净的,卖给富贵人家做奴才至少值四五贯,我也不多要,一共给我三贯钱就行。” “多少钱?” “三贯,一个子都不能少。” “兰婆娘,你想钱想疯了吧,这么两个小崽子管我要三贯钱?” 妇人脸色一变,“不想给钱就把人还我,我再去找别人联系买家。” 旁边的汉子一听,吐了口唾沫,“呸,这人都是我们抓回来了,跟你有啥关系?” “孙麻子你有种,把我兰姨当猴耍是吧,咱们走着瞧!”说着胖妇人转身就要走。 孙麻子伸手拉住她,笑嘻嘻道:“别生气啊,我这兄弟不懂规矩,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吗!不过三贯肯定给不了,我明日先找买家,把人卖出去分你两贯如何?” 胖妇人拿鼻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仔细点看着别让他们跑了。” “放心,我孙麻子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进来一只老鼠都让它出不去。” * 另一边陆家食肆里,赵北川和陆遥还在忙碌着。 今天客人多,一共十三桌但都是大桌,几乎每桌都坐满八个人,连带着点的菜也多。 陆遥忙的汗水把后背都湿透了,赵北川也是热的不行,炒完菜就去井边打水,沾湿抹布擦脸和脖子。 一直到未时末,客人终于走清了,陆遥把桌子收拾完忍不住嘟囔一句,“这俩孩子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这么热的天别跑中暑了。” 陆遥摘掉围裙,“北川我出去找找孩子。” “你去吧,剩下的我收拾。”赵北川把折下来的菜汤倒进泔水桶里,待会儿拿回家给邻居,赵海峰家养了几头猪,这泔水也不算白给,上次人家给拉了半车柴过来。 陆遥沿街边找起人,看见卖冰饮子的正在收摊,连忙走过去问了问。 “大伯,看见我们家孩子就吗?” 这老头总买陆家凉皮认识陆遥,“看见了,一早在我这买了两碗冰饮子朝那边玩去了。” 陆遥谢过他,心里焦急的继续朝前走,边走边打听。 一直打听到西市,这会市场都散摊了,只剩几个老爷子坐在旁边的柳树下闲聊。 陆遥径直走过去道:“几位叔伯,请问看没看见我家孩子,大的九岁小的七岁,这么高。” 几个人纷纷摆手,“没有没有,这市场天天这么多人,上哪记得去。” 倒是其中有个突然开口,“哎,我上午好像见了一对姐弟,那丫头是不是穿着豆粉色的衣裳?” “没错没错!”陆遥激动道:“你看见他们去哪了吗?” “我看见他们在摊上买了两只兔子,许是跑哪玩去了吧?” 陆遥一听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年和小豆都是听话的孩子,断不可能在外面贪玩,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第八十九章 阴暗的柴房里,小年和小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阿姐,我们怎么办啊?” “别,别怕,大兄和嫂子肯定会来救我们的……”都怪自己,如果不买这劳什子兔子笼子,就不会碰见拐子,还不知道自己和弟弟会被卖到哪去…… 小年越想越难受,捂着脸忍不住呜咽的哭出来。 小豆一见她哭自己也忍不住哭,如果不是自己闹着要买兔子,两人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的肝肠寸断。 “别哭了,再哭就该挨打了。”角落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把两人吓得尖叫一声缩到墙角。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透过门缝的光线两人这才看清,角落里坐着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他身材细瘦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堆在脸上,几乎看不清模样。 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费力的挪到两人身边问:“你们是哪的人?怎么被抓到这里了?” 小年和小豆上过一次当不敢再轻信他人的话,紧绷着小脸警惕的盯着这人。 “我真没坏心,你看我这腿就是外头人打的,可能折了,好几日都不见好。”他说着拉起裤脚,露出受伤的腿,上面青青紫紫看着格外瘆人。 小豆吓得一抖,抱紧姐姐不敢再看。 倒是小年稍稍平稳下情绪,小声问:“你也是被骗进来的吗?” “不是,我是被我爹卖的,起先是卖给人牙子,后来我总偷跑,那个胖婆娘就把我送这来了。” 他口中的胖婆娘外号兰姨,是平州府城有名的牙婆,明面上做着正经生意,背地里坑蒙拐骗一样不落,只不过拐来的孩子不敢放牙行里卖,都私底下送到孙麻子这让他找销路。 第217章 “你爹为什么要卖你?” 少年笑了一声,“家里穷呗,我家三个哥哥,都要成亲娶媳妇,没有钱就把我卖了。” “看你们穿着应当不是被卖来的吧?” 小年摇摇头,“我和弟弟在西市闲逛,被那个胖妇人哄骗过来了……”一提起这件事她又忍不住落泪。 少年也不知怎么安慰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别哭了,他们一时半刻应当卖不了你们,平州本地人被拐了不会直接卖到当地,不然被人找到他们就该进衙门了。如果你家里人有办法三五日内找到你们,应当就没事了,找不到恐怕会被卖到别处去。” 姐弟俩一听又是抱头痛哭。 少年被他们哭的耳朵疼,“再哭真的会挨打。” 大概应了他那句话,木门突然被人砸响,“他奶奶的,给老子闭嘴!再哭把你们宰了喂狗!” 小年和小豆吓得抿住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过了许久小豆才开口,“阿姐,大兄和嫂子会找到我们吗?” 小年咬着牙哽咽道:“会,一定会的。” * 天色渐渐暗下里,陆遥在西市找了一圈没找到两个孩子飞奔回食肆。 “北川,不好了,小年和小豆不见了!” “什么?!”赵北川正准备关门,闻声脸上一变,“你没找到他们?” 陆遥浑身发抖,声音打着颤,“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你先别着急,回家看看是不是他们先回去了?” 两人锁上铺子往家里跑,刚到家门口看着挂着锁的大门,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可怎么办啊?”陆遥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赵北川的心也揪到了嗓子眼,“先去报官,实在不行我去军营找梁大人和葛大人帮忙。” 两人又急匆匆的朝衙门跑去,这个时辰衙门早就休息了,门口的小衙役摆手道:“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陆遥急的直跺脚,“我家孩子丢了,麻烦大人帮帮忙吧!” “那也得等天亮了再说啊,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就算我们帮忙也不好找。” 陆遥还想再说什么,被赵北川拉着离开了,这种地方若是把人惹急了,指不定治你个不敬的罪名关进去几日,到时什么都晚了。 陆遥恨得够呛,“他们怎么能这样?人命关天啊,为什么不管?” “陆遥别着急,我去军营找葛校尉他们帮忙。” 两人又一路跑到了军营外,却不想这个时辰军营里的人也都休息了,赵北川拿出梁大人给的铜牌,那小卒道:“今日太晚了,梁大人早已回府,二位若有急事不妨去他府上找人。” 他们哪知道梁大人家住哪啊?再说外面天都黑了,就算求过去人家也未必会出来帮忙。 陆遥顾不上悲伤,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咱们先回铺子。” 两人回到食肆,陆遥脑袋开始转起来,这会刚过来酉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半左右。 他在西市打听到,最后看见两个孩子的人是晌午,也就是说孩子失踪只有半日时间了。 马车进出城都要盘查,两个这么大的孩子想要带出去肯定不方便,所以这会儿小年和小豆应该还在城里。 但也只是一时,如果不快些找到他们,恐怕没两日就会被卖到别处去。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帮忙,他们对府城不熟,想要找到两个孩子难如登天。 陆遥扣着手心,悔恨和愧疚让他心如刀绞,如果自己不给他们那一吊钱让他们出去玩就好了,原以为这平州府安全的很,却忘了毕竟是在古代,西市那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赵北川眼眶微红,站在旁边抬头看着房顶,他就这两个亲人,若是把弟弟妹妹丢了怎么跟地下的爹娘交代。 突然门外经过一个人,探头朝里面张望,“这么晚了还没关门呢?” 陆遥一愣,“五,五爷?!” 曹五爷揣着手应了一声,“刚从全福酒楼那喝完酒回来,路过你们铺子见还点着灯过来看一眼,你们俩这是……这是怎么了?” “五爷,求您帮帮忙吧!”陆遥没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曹五爷连忙把人拉起来,“哎呦,陆掌柜的这话从何说起啊?” 赵北川哽咽道:“我家妹子和弟弟今日在西市走丢了。” “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还能走丢……别是让人拐了吧!” 陆遥咬着唇艰难的点了点头。“去衙门报官,衙役说太晚了让我们明日再去,就怕耽搁了……” “嗐,这种事报官也没用,那起子人都是拿着银饷吃干饭的。” 陆遥又要跪下,“还望五爷帮帮忙。” “快起来快起来,我帮你找人问问。” 这事他们倒是真求对了人,曹五爷这人交友广泛,甭管是黑白两路都有朋友。而且他这人特仗义,只要答应下来那势必会尽心尽力的帮忙。 “你们先在食肆等着,我回家一趟,让家里的小厮出去找人。” 陆遥点头,“有劳五爷了。” “说这个见外了,你家小掌柜的忒懂事,若真让人拐走太可惜了。” 陆遥捂着嘴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曹五爷脚步匆匆回了家,刚进院子就招呼家里的几个小厮出来,“帮我去后巷街找几个人,就说曹五有急事相求。” 第218章 小厮们点头应下。 “脚步麻利一点,莫要耽搁了时辰,若是在后巷找不到就去田家赌坊里找。” “哎!”小厮们举着纸灯跑出去,后院曹五的夫人闻声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朋友那丢了两个孩子,托我帮忙找找。” “唉哟,多大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丢呢?” 曹五拉着夫人进了屋子,倒了杯茶喝下去,“孩子都懂事了,估计是让人贩子拐走的,今天刚丢的肯定还没弄出城,我看能不能帮忙找到。” “这家你也认得,就是上次过生辰时,来送菜的食肆。” 曹夫人道:“我记得他家,鱼做的味道不错,那快帮帮吧,丢了孩子多着急啊。” 不多时小厮带着几个人回来,这些人都是平州府的大混混头子,平日跟曹五爷交好,有了事自然也真帮忙。 曹五爷把陆家食肆丢孩子的事跟他们一说,为首的黄牙子愣了一下,“五爷,你说的陆家食肆,是蚂蚱道口那家?” “对,就是他家。”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指定把孩子给你找出来。” 旁人不知道其中内情,但跟着黄牙子混的兄弟都明白怎么回事,上次他们收了雅斋居的钱去陆家食肆闹事,可巧碰见食肆背后的军爷。 陆掌柜的非但没告状,反而替他们说了情,黄牙子这人虽然是个泼皮流氓,但也懂得知恩图报,所以把这件事上了心。 曹五爷道:“如此便有劳几位兄弟了,不管找没找到人,我都请诸位去吃酒。” “五爷客气。” 大伙都不敢耽搁,各自回去打探消息,看认识的朋友里谁这几日动手拐孩子了。 * 话说回来,陆遥和赵北川依旧坐在食肆里等待消息。 陆遥眼睛哭的都肿起来了,靠在赵北川肩膀上没了往日的精神。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曹家的小厮跑过来传话,“陆掌柜的,我们老爷已经找了人帮忙寻孩子,明日应当就有消息了,让您二位先别等了快回去休息吧。” 陆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吊钱递过去,“多谢小兄弟,这么晚了让你来跑一趟。” “不要不要,老爷若是知道我要了您的钱会打死我的。”小厮说完扭头就跑了出去。 说起这个曹五爷,不得不提他的家世。 起先陆遥只以为他是个富庶的商贾,后来听人提起曹家可厉害着呢,曹五爷的父亲是前朝的二品大员。 老爷子去世后分了家,他是家里的老幺便主动回到平州守着祖宅。 哥哥们给他置办了不少田地铺子,长兴街有四分之一的铺面都是曹家的,光靠收租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所以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见了他都尊称一声五爷。 有他这么个厉害的人在,想来小年和小豆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两人熄灭蜡烛锁上铺子,脚步蹒跚的回了家,推开门看着冷冷清清我屋子,陆遥长叹一口气。 孩子如果找不回来,这铺子也不用开了,他得内疚一辈子。 赵北川一言不发的点着灯,把被褥铺上,两人谁都睡不着,就这么干坐到天亮。 * “豆子醒醒……豆子……” 小豆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阿姐正在悄悄叫自己。 “阿姐……” “嘘别出声,我刚才听外面好像有人在说话,你快起来跟我一起听听是不是大兄他们来找咱们了。” 小豆竖起耳朵,两人趴在木门后悄悄听着。 “黄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 “跟你打听个事,昨天你们是不是弄了俩孩子?” “没有啊?”孙麻子装傻充愣,他这人惯会耍诈,只认钱不认人。 黄牙子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也不相信他说的话,“我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这俩孩子背景不一般,他们大兄跟军营的梁副尉家沾着关系。” 孙麻子依旧笑着说:“跟我说这些干嘛啊?我这好久都没开张了,可别诬陷我。” “不是你弄去的最好,若真让人抓住……”黄牙子给了他一个你明白的眼神。民不与官斗,特别是他们这群黑路上的人,更不愿意得罪官家。 此时孙麻子心里已经乱了,心里头把兰姨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傻老娘们拐谁不好,拐了两个大麻烦来,真他娘的晦气! “不过这俩孩子若能平安无事的送回去,估计这家人肯定不会追究,他们家掌柜的是个讲究人。”黄牙子把上次找麻烦的事讲给孙麻子听。 说完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就猜测这俩孩子八成就在他手里,不过他没声张,装不知晓的模样。 “没在你这就算了,我再出去找找,五爷托我们办事,总得办漂亮点。” 孙麻子拉住他,“哎,你等会,怎么又跟曹五爷又扯上关系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是受人所托出来打听,兴许两家有亲戚也说不定。” 孙麻子若有所思,“得了我知道了,我帮你打听着,若是碰见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帮你问问。” “行,那我先走了。”黄牙子见他还是不愿交出孩子,扭头离开直奔陆家食肆。 * 大清早,赵北川和陆遥起来先去了一趟官府,把丢孩子的事报了官。 官吏只记下孩子的名字、年纪和特征就让他们回去等着了。 第219章 陆遥焦急的多问了几句,那官吏便瞪着眼睛道:“衙门里每日那么多事,有时间自然回去帮你们寻找,你若不放心便自己去寻,莫要在这里问东问西!” 赵北川赶紧拉着他离开,出了衙门陆遥气的差点晕过去,没有比现在更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 如果是现代,儿童走失只要报了警,肯定会有人帮忙寻找,再不济也可以在网上发寻人启事,总比这么干等着强啊。 赵北川擦了擦汗道:“你先回铺子等着,我再去一趟军营,如果五爷那边有消息肯定会去铺子找咱们。”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陆遥只好点头。 铺子刚开门就有食客来买凉皮,陆遥无精打采的道:“抱歉,今日食肆不营业,家里出了点事。” “哎,那我过几日再来。” 送走食客陆遥便呆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账薄旁边小年模仿他写的数字,眼泪控制不住再次决堤。 他实在不敢想,如果找不回来,小年会被卖到哪去…… “砰砰砰!”大门被急促的敲响。 陆遥擦了把眼泪抬起头,“不好意思,今日不营业。” “我不是来吃饭的,掌柜的我找到你家孩子在哪了!” 陆遥猛地站起来,不小心把身后的椅子带倒,“你说啥?” 黄牙子道:“昨个五爷喊我们过去帮忙,今儿个一早我就去几个牙行,都没见你家小掌柜的,后来我想起一个泼皮,这人以前经常贩卖拐来的孩子,就过去试探的问了问。” “孩子在他们哪?” “十有八九,我跟他一说你家跟军营有关系,他脸色就变了,估摸着有点害怕了。” 陆遥激动的跪地:“谢谢您,谢谢您!” 黄牙子不好意思伸手扶他,赶紧躲开。“别,别谢,上次你也帮了我们。” 陆遥这才认出此人是上次来找麻烦的那伙泼皮老大。 “那人现在在哪?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你自己去怕是不行,他们那好几个人,你家相公呢?” 正说着赵北川匆匆赶回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百夫长和二十多个兵卒。他们受梁副尉的命令,务必帮赵北川把孩子找回来。 赵北川一看见黄牙子,立马冲上前怒道:“你又来干啥!” “北川别动手!”陆遥拉住他,“他是来帮咱们找孩子的!” 黄牙子连连点头,看见赵北川身后这些军爷他就发怵,多大的威风也不敢往外耍。 “他知道孩子在哪?” 陆遥把黄牙子刚才说的话讲了一遍,“咱们别耽搁了,快去找吧!” 黄牙子把人带倒胡同口边不往里去了,“走到胡同头左手边那个木头门,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都是在道上混的,谁手里还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被人知道黄牙子给官兵当狗,怕是以后没办法在平州府混了。 赵北川点点头,跟他道了声谢拉着陆遥便匆匆朝胡同里跑去。 官兵们训练有素的跟在两人后头,不多时就看见黄牙子说的那户人家。 陆遥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不多时里面再次传来孙麻子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又他妈来烦老子!” 第九十章 孙麻子都快烦死了,一早上黄牙子过来说完这俩孩子身份不一般,他立马就让手下兄弟去找兰姨,想让她把这俩孩子弄回去。 兰姨比他耳目灵通,早在昨晚就听见风声,有人在找这俩孩子。 她自然不愿揽这个包袱,直接把人打发回来说,“人是你们抓的,现在关在你们那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麻子恨的要命,偏偏自己还惹不起这个毒妇,只能哑巴吃黄连想办法把人干净处理掉,万一被人找上门,怕是小命不保。 大伙正在屋里商量这俩孩子怎么解决,有人说带到牛家园子那边先关着,等风头过来再弄出来卖了。 也有人觉得太危险了,如果单单是军营还好,还沾上个曹五爷,这人黑白两道通吃,被他知道了肯定事小不了。 商量来商量去,大伙都觉得留下来太危险,不如勒死先扔后头井里,等没人查的时候再捞出来埋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计划,孙麻子骂骂咧咧的走出来。 “谁啊?” “孙哥在家吗?” 孙麻子听陆遥的声音有点陌生,借着门缝看了一眼,见外头站这个容貌俊秀的小郎,“你找谁?” 赵北川一听院里有动静,二话不说从后面窜出来猛得朝大门踹去,一脚直接将木门连着门后的人全都踹飞出去。 站在他身后的百夫长被吓了一跳,连忙指挥手下进去抓人! 孙麻子躺在地上哇的吐了一口血,捂着胸口疼得满地打滚,肋骨肯定是断了。 赵北川像一只发怒的雄狮,拉着他衣领怒道:“我妹妹和弟弟在哪?!” 孙麻子一听,竟然是被人找上门了,眼皮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不多时屋里的四个人全被抓住,他们吓得还没问就将关孩子的地方招了出来,陆遥和赵北川跑到后头的柴房,撬开门锁看着缩在里面的弟弟妹妹,激动的泣不成声。 “嫂子?大兄!”小年和小豆哭喊着扑过去。 “乖,嫂子来了,别怕我们来了。” 第220章 两个孩子哭的说不出话,倒是赵北川发现里面还有个半大的孩子,朝他招了招手,“你出来不?” 那少年怯生生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挪到门口,他被关了许久猛地看见外面的太阳,刺得连忙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 孩子找到了,除了惊吓和饥饿身上没有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陆遥把人带回家,擦洗干净换了身衣裳,喝完粥饭便睡了。 那个少年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陆遥以为他也是被拐来的,吃完饭询问道:“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少年紧张的扣着手,“我今年十一岁了,没大名,以前在家都叫我粪头。”他突然跪地道:“我不是被拐的,我是被我爹卖过去的,恩人若是把我送回去,他肯定还会再卖一次的。” 陆遥连忙把他拉起来,“那你以后怎么办?” 少年摇摇头,“我不想回家,实在不行就在府城要饭,等大一点有力气了再找份能糊口的活干。” 陆遥心思一动,食肆刚好缺人手,这孩子无依无靠若是收留下来正好可以当个帮手。 不过这件事还得等相公回来再商量,眼下这孩子腿受了伤,不管留不留都先帮他把腿治好再说。 吃完饭,陆遥把没人住的西屋收拾出来,找了个旧席子铺上去,拿了一条旧褥子,“你先在这休息着。” 少年点点头,爬上炕不一会儿就睡熟了,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睡得安稳觉。 陆遥看他消瘦的小脸,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也是个命苦的,轻轻把门带上,回到中间的堂屋守着弟弟妹妹,一会儿摸摸这个头发,一会儿捏捏那个小手。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陆遥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以前他是个无神论者,现在他哪路神仙都信。 只要能保佑孩子们平安无事,他都信。 赵北川跟着兵卒们将那个几个拐子押到官府,官差立马将几个人拘了。有梁大人的口信,想来这些人肯定不会轻饶了。 麻烦了他们过来帮忙,如今孩子找到了赵北川不知怎么感激好,拉着百夫长他们去食肆吃饭。 “不了不了,就跑了一趟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你快回去看看孩子们吧。” 赵北川不再客套,郑重的跟几个人道了谢后,急忙朝家里跑去。 一进院见陆遥正在洗衣服,“孩子呢?” “睡着了。” 赵北川进屋看了一眼出来道:“我洗吧,你昨晚没睡赶紧去躺会儿。” “睡不着,闭上眼睛心里就发慌。”这件事把陆遥这是吓坏了,没十天半月缓不过来。 赵北川坐在他身边,轻轻按揉肩膀放松,“别想那么多,孩子已经找回来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肯定也不敢再往外跑了。” “嗯。” “对了,一同救出来的那个孩子呢?” “在西屋睡觉呢。” “他说了是哪的人吗?下午我给他送回去。” “这孩子说自己不是被人拐去的,是被自己亲爹卖的。” 赵北川皱起眉,“那咋办?” “眼下他腿还伤着,我想先帮他把腿治好了再说,他如果愿意留下,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在后厨帮忙,不愿留下就走吧。” “行,那先给他治病,帮忙的事以后再说。”他得看看这小子性情如何,若是知恩图报的自然好好对待,如果是个白眼狼就趁早撵走。 洗完衣服陆遥打算出去买点肉,晚上给孩子们包炖扁食压压惊,顺便跟卖肉的订下明天的肥肠腰子。 来到西市的时候,碰上不少熟人,大伙都围着他打听孩子找到没有。 “找着了,可不是让人拐走了,差点就找不回了。” “唉哟我的天爷啊,孩子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着了。” 卖杏子的大娘拉着他小声道:“陆掌柜你听我的,晚上拿着艾草在孩子身边烧了,出门往东走十步,叫孩子的名字三遍,然后往回走别回头,到了家就好了。这是乡下的土法子,专门治小儿惊吓。” “哎,谢谢大娘。” “谢啥,孩子没事就好。” 闲续了两句,陆遥找到卖鱼的大叔,让他明日继续送鱼去铺子里。然后去了肉摊买了一斤猪肉,三根排骨,见有猪耳,孩子们都喜欢吃,又买了一对回去卤上,晚上就能切着吃了。 拎着一堆东西回了家,赵北川已经把院子收拾干净,喂了小狗和大花。 晌午孩子们都睡着觉便没叫醒,两人就着早上剩的稀饭和咸菜随便吃了吃了两口。 赵北川道:“孩子救回来了,咱们怎么感谢五爷?” “给钱肯定不能要,人家里不差钱,请吃顿饭又显得不够重视。”陆遥也发起愁了。 赵北川道:“不如这样,以后五爷来食肆吃饭不收钱?” 陆遥摇摇头,“那估计他吃两回便不会来了。”谁都不想落下一个白吃的名声,更何况五爷是个要脸面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 陆遥突然想起自己准备酿酒,等酒酿出来送他一坛子高度白酒,这东西肯定比什么都和他心意! “明日咱们先请五爷他们吃顿饭,等过后我把酒酿好了再给他送去。” “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221章 陆遥道:“军营那边呢?他们虽然来了没帮多少忙,但也是尽心了。” 赵北川把自己回来时请他们吃饭被拒绝的事说了一遍,“看样子还得请梁副尉和葛校尉他们来吃饭。” “应该的,抽空你叫他们一趟,咱们好酒好菜招待上。” 除了这俩人,最重要的就是帮他们找到孩子的黄牙子,陆遥打算拿出五十两银子酬谢。 这五十两银子可不少了,上次雅斋居掌柜的请他们来捣乱也不过出了二十两银子。 这钱当天赵北川就送了过去,黄牙子推辞了几句悄悄收下,“赵掌柜的,这事您别往外说,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赵北川点头,“一定一定。” * 下午陆遥把包扁食的肉馅剁出来,猪耳朵也卤熟了,那个半大的少年刚好也睡醒了,涨红着脸一瘸一拐走出来,询问茅厕在哪里? “房后头有茅厕。” 他朝后面走去,正好撞见赵北川正在收拾菜园子,两人走了个碰头,也不知怎么称呼对方,少年只低头叫了声恩人。 等他方便回来,赵北川叫住了他。 “你过来。” 少年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别看他有十一岁但个头还不及小年高,站在赵北川身边将将到胸口。 “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以前在家的时候爹和哥哥们叫我粪球。” 穷人家起名字大多随口乱叫,说是贱名好养活,特别是孩子多的,生下时看见什么就起什么名。 赵北川见他腿站着吃力,指了指旁边的小木墩,“坐下吧。” 少年拘谨的坐下来。 “我听我夫郎说你不想回家?” “嗯,我爹娘都不喜欢我,说我是来讨债的,在家时就时常打骂我不给我吃饭,后来二哥成亲凑不齐聘礼,爹就把我卖了。” 赵北川眉头皱起,这是什么人家,连亲生子都舍得卖掉。 少年说的话不假,他爹娘对他确实不好,起因是他娘生他的时候得了产后风差点死了,后来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因此没了生育能力。 村子里有个瞎眼老头会算命,说他刑克父母,若不送走家里肯定不得安生。 从此一家人把他当做不详的东西,五六岁的时候就赶出到牲口棚子里,缺衣短食,偶尔生气了还揍一顿,前阵子卖给了人牙子。 赵北川听得来气,自己的亲骨肉再不济把他养成年了让他出去自立门户,也不该卖给人牙子啊,要是成了奴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愿意留在我们家吗?” 少年愣住,慌忙的爬起跪在地上磕头,“我愿意,我愿意!” “你先起来。”赵北川一只手把他拎起来,“我们收留你也不是白养着的,我家开着食肆,你若留下来就得去食肆里帮忙。” 少年猛点头,“我愿意,我什么活都能干!” 赵北川伸手拍了拍他干瘦的肩膀,“那先把腿治好再说吧。” 少年一听还给他治腿,激动的眼眶通红,他没想过自己能遇上这样好的人家,还以为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最多就是去城中要饭自生自灭呢,一时间百感交集,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赵北川领着他进了屋,刚好小年和小豆都睡醒了,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少年。 陆遥道:“洗洗手准备煮扁食吃饭吧。” 小年去拿木盆打水,几个人洗干净手,开始摆桌子捡碗准备吃饭。 少年拘谨的站在旁边插不上手,也不敢往前凑合,生怕惹得他们厌恶。 锅里的水开了陆遥把饺子下进去,今天包的扁食多,一锅都煮不开。待第一锅煮熟,盛进盘子里让孩子们端上桌先吃着,自己再煮第二锅。 “你怎么不去吃?”陆遥见那小子还站在厨房里。 “我……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早上就喝了一碗粥,快进去吃吧。” 少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我还是不去了。” 陆遥知道他是自卑了,干脆拿了个陶碗给他盛了一碗饺子,“你要是不愿意进去,就坐在这吃吧。” 少年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扁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的叫唤。 “谢……谢谢您。” “不用谢,我听相公说了你同意留下来,以后就跟小年小豆一起叫我们嫂子、大兄吧。” “嫂子。” “哎,你那个名也不好听,要不介意我给你重起一个?” “嗯嗯!”少年猛点头。 “你幼年吃了许多苦,想来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就叫你赵逢春如何?取枯木逢春之意,以后就叫你小春。” 小春虽然听不懂,但捧着陶碗泪眼朦胧的念叨着,“逢春,逢春,我有名字了,这名字真好听!” 许多年后,上京第一名厨赵逢春回忆起这段往事,依旧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扁食,时至今日都忘不了那个味道。是大兄和嫂子把他从泥泞中拉出来,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 吃完饭赵北川领着小春去了医馆,让郎中看看他的腿还能治好吗。 郎中摸了摸小腿骨头道:“怎么才来?骨头都长错位了,这条腿怕是以后都废了。” 第222章 小春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他怕自己瘸了干不了重活,没办法帮到大兄和嫂子。 赵北川道:“没别的法子了吗?” “办法倒是有,就是怕他扛不住。” 小春急忙道:“我能行,我肯定能抗住。” 郎中捋着胡子道:“得把他这条腿再敲断一次,重新对齐骨头让它重新长好,不过也不能保证对齐后会不会跛脚,毕竟是来的有点晚了。” 赵北川转头看向他,把腿敲断一般人可忍受不住那种疼痛啊。 小春惨白着脸点头,“敲吧,我忍得住。” 郎中喊来医馆里的几个伙计过来帮忙按住他,给了他几根筷子叼在嘴里,省的咬急了咬坏舌头。 自己则找来锤子,在他腿上垫上一块棉垫子,挥手便敲下去。 “呃!”小春咬着筷子愣是忍着没叫出声。 可是那截断腿长得太结实了,连敲三下都没锤断。 赵北川看不下去了,“我来,你忍着点。” 小春闭着眼睛胡乱点头,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赵北川握住他变形的小腿,稍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顿时断开了! “嗯——!”小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后倒去。 “行了行了,再忍忍我给你接上!”郎中捏着他的骨头,凭借熟练的技艺,片刻钟将错位的骨头对好,固定上一圈板子,最后用麻布裹紧。 “给你们开几副续骨断筋的药,回去好好养伤一年半载,应当就没事了。” “多谢郎中。”赵北川跟着去拿药交钱,统共花了四两银子。 小春在一旁擦着冷汗,看着赵北川掏那么多钱给他买药,感动的热泪盈眶,他爹把他卖给牙子才卖了三贯,这家人却舍得花这么多钱治他的腿。 买完药赵北川直接把他背回家,让陆遥赶紧烧锅水,自己帮这小子洗洗澡,身上滂臭,这一路熏得他差点干哕。 赵逢春不好意思让他帮忙,“大,大兄,我自己洗就行。” “你那腿刚接好,可别再错了位,咱们都是汉子害臊啥?” 小春不说话了,在西屋脱了衣服坐进木盆里,让赵北川帮他搓洗身上。 这孩子瘦的光剩一把骨头,身上还有不少伤疤,最深的地方在后背,足足有半尺长,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赵北川一边搓洗一边叹气,洗完一遍盆里的水都成泥汤子了。 换了一盆水开始洗头发,上头梳不开的直接拿剪刀剪了,头皮里的虱子多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拿草木灰给他搓洗了几遍,待会再用篦子篦一篦。 第二遍洗完水还是黑的,洗了三四遍才勉强清亮一点,人也看出原本的模样。 这小子长得不丑,眉眼端正,就是太瘦了,两颊和眼眶都凹陷下去显得有些吓人,以后好好养养就好了。 陆遥找了身小年的旧衣服给他穿,深棕色的衣服不分男女都能穿。穿上新衣服,小春被扶着从屋里走出来,小年和小豆好奇的打量着他,刚刚嫂子跟两人说,以后这个小哥哥以后会留在他们家。 小春嗫喏着叫了一声:“小年妹妹,小豆弟弟。”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叫道:“小春哥哥。” 赵逢春鼻子一酸,张嘴轻轻的应了一声,“哎。” 自此赵家又多了个孩子。 第九十一章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1 转眼就到了九月,小春来到赵家已经快两个月了。 腿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夹板已经拆下。到底年纪小,身体恢复的就是快,虽然还有点坡脚,但几乎不影响走路了。 原本陆遥想让他养够三个月再帮忙,结果这小子死活不肯,大概怕自己什么都不做遭人厌弃,早早就来到食肆帮忙。 不得不说自打他来后,赵北川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零碎的配菜基本不用自己动手,小春自己就能做完。而且他很有做厨师的天赋,切菜学了几天就能切的又快又好。 唯一缺点还是太瘦小了,双手都举不动炒菜用的铁勺。 不过这段时间他个子倒是窜了不少,跟着赵家吃得饱穿的好,不到两个月个子已经超过了小年。 这两个月时间,陆遥酿的第一批酒也快出来了。 他是八月初刚入秋时酿的,酿酒的过程暂不赘述,不过这些酒可足足用了十六石的高粱,一家人从早到晚忙了三日才蒸煮出来。足足装了八个大海缸,眼下刚好发酵满一个月,可以拿出来蒸馏提纯了。 陆遥酿的酒跟市面上小曲黄酒清酒可不一样,大曲酿的高粱酒香味更加醇厚,带着谷物特有的芬芳。经过发酵后浓香的酒味四溢,隔着院子都能闻到。 邻居们不止一次上门来问,赵家到底做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香! 刚好今天赶上豆子休沐,风和日丽秋高气爽。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一家人把铺子收拾干净准备回去蒸酒! 酒缸都藏在后座房里,八个大圆肚儿海缸挤的满满登登。 陆遥掀开其中一个封缸的纱布,那酒香味扑鼻而来,还没喝就快醉了。 用洗干净的木勺搅拌搅拌,里面渗出不少汤汁,这就是最原始的酒。 陆遥舀出一勺递给赵北川让他尝尝味道。 尽管赵北川喝过的酒不多,但也偿得出,这比酒坊里卖的黄酒好喝多了! 第223章 旁边三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似乎也想尝尝。 陆遥干脆一人舀了一碗,这种原酿酒精含量比较低,只有六七度,几乎喝不醉人。 当今市面上卖的大多都是这种度数的酒,没有后世香辣的口感,陆遥要做的是蒸馏酒,蒸馏后酒度至少能达到三十度。 前几天买了三十多个酒坛子,每个酒坛大概能盛二十斤酒。 陆遥又让赵北川在院子里临时搭一个灶台,这些酒至少得蒸馏五六日才能全提炼完,在屋里烧怕把席子烫漏了。 灶台搭建好,陶釜按在最下面,里面填上满满一锅水,将发酵好的高粱米均匀的铺在在篦子上架在釜中,然后放上最重要的工具——酒甄。 酒甄是传统蒸馏酒必备的工具,这个东西现在还没发明出来,陆遥属于开了外挂。 他直接找木匠定做了一个,差不多就是个没有底的木桶,桶壁钻一个圆孔可容一根细竹筒探出来,中间链接一个接酒的宽大槽子。酒甄上再放一个用来冷却的天锅,天锅里装上冰凉的井水,这简易的蒸馏器就做好了。 随着赵北川点燃柴火,锅里的水逐渐沸腾起来,水蒸气接触天锅,被里面的凉水瞬间凝成水珠,滴落在槽子里,再顺着竹筒嘀嗒嘀嗒流出来。 陆遥赶紧拿了个水瓢接住,酒头和酒尾都不能喝,里面的有害物质太多喝完容易中毒,可以倒进去重新蒸一下。 接出一斤头酒后,就是上好的高粱酿了! “快,把坛子拿过来一个。” 三个孩子赶紧去搬来酒坛子,陆遥将洗干净的麻木盖在坛口充当过滤器,让酒自动流进坛中,没用上半刻钟就接了小半坛子。 蒸馏的过程中酒香四溢,几乎把附近的邻居都勾出来了。 “这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啊,太香了,香的我在家直咽口水。” 隔壁赵海峰揣着手走出来小声道:“应当是赵北川他们家,前些日子我就闻到他家有股好闻的香味。” 大家伙聚集到门口敲了敲门,“北川啊,在家呢吗?” 不多时陆遥把门打开,“各位叔伯有事吗?” “没事没事,你家弄什么呢,怎么味道这么好闻。” 陆遥神秘一笑,“自然做的是好吃的,过几日欢迎大家来食肆品尝。” 大伙一听得嘞,知道是食肆卖的就行,都不是四六不着的人,人家赚钱的本事自然不会展露给大家看。 送走邻居陆遥将大门重新插上,今晚打算先蒸馏两缸,剩下的明日再慢慢蒸。 很快第一坛装满了,陆遥小心的抱到旁边,拿木勺药了小半碗递给赵北川尝尝。 赵北川以为跟刚才喝的原酿差不多,咕咚喝了一大口,呛的他猛烈的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这酒怎么这么辣啊……” 陆遥连忙帮他拍背,“慢点喝,这可是提炼出来的高度白酒,酒劲儿大着呢,小心喝醉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再次尝试了一下,这回只敢抿一小口,热辣醇厚的酒水顺着齿缝涌进喉咙,又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直奔胃里。 赵北川惊讶的摸着胸口,“这里好像烫起来了。” 陆遥自己也抿了一口,“嘶——好酒!” 小豆拉着他衣摆也想试试,陆遥坏笑着递给他,让他喝一小口尝尝。 “啊!好辣!”刚喝一口小豆就被辣哭了,赶紧跑去屋里喝凉水。 陆遥让小年试试,“一点都不辣。” 小年笑着摆手,“不要不要,嫂子净骗人!” 陆遥见她不上当又给小春喝。 小春腼腆的接过陶碗,小口抿了一下,小脸瞬间被辣的通红,但仍旧装出没事的模样。“嗯,一点都不辣。”说完放下碗也跑进屋里喝水去了。 惹得陆遥和赵北川哈哈大笑。 一直蒸到晚上九点多,第二缸高粱米全都蒸完后才熄了火。 两缸原浆一共蒸出七坛酒,每坛二十斤也就是一百四十斤,出酒量不算低了。 这些酒先用麻布封好口,上面再盖上大片的树叶,最后在外面裹上一层黄泥封严实,放几十年都不会坏。 收拾完院子里的东西已经月上中天了,两人赶紧洗了澡钻进被窝里,商量这些酒怎么分配。 “曹五爷那给他送去一坛,上次的事他帮了不少忙,咱们只请他吃了顿饭实在太轻了。” 赵北川嗯了一声,“一坛会不会有点少?” 陆遥翻了个身趴在他胳膊上道:“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东西越少才越值钱。送的多了人家反而不当回事。” 赵北川宠溺的刮刮他鼻子,“你说的都对。” “葛校尉和曹副尉那边也各送一坛,剩下的拿到食肆里这几天上架。” “卖多少钱合适?” 陆遥想了想,“听说全福酒楼最好的酒是两贯银子一壶,那个壶差不多能装一斤左右的酒水。我觉得咱们就按这个价格来就行,明日先去陶铺卖些酒具回来。” “好。” “以后若是每桌吃饭的食客都点一壶酒,咱们一桌最少能赚二两银子,十桌就是二十两岂不是要发财了?” 赵北川被他这财迷的小模样勾的心直痒痒,拉进怀里好一顿亲,直把人亲的喘不过气才放开。 陆遥勾着他的脖子,脸蛋红扑扑的问,“都忙了一晚上了,你不累啊?” 第224章 “不累,来一回吗?” “那你悠着点,明天还得起来干活呢。” “我来干,你要是累就在家歇着。” “喂!”陆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压在了身下,宽阔的臂膀固定在他两侧,这一宿又是不眠夜…… * 第二天一早,赵北川便抱着酒坛子先去了曹家。 刚巧曹五爷在家,好奇道:“赵掌柜的,你这是拿了什么好东西啊?” “之前托您帮忙找道孩子,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不是我家夫郎酿的酒好了,给您送来一坛尝尝鲜。” “哟!他还真酿出来了!”曹五爷连忙让小厮把酒坛接下来,他这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唯独爱美食和美酒。 这陆家食肆的美食是一绝,酒还不知如何。迫不及待的让下人打开,自己尝尝味道。 封口的黄泥一撬开,酒味霎时充满整个花厅,曹五爷惊的目瞪口呆,这味道他竟闻都没闻过…… 连忙把下面的叶子和麻布摘掉,浓香的酒气彻底挥发出来,还没喝人就要醉了。 “快,快去给我书房里珍藏的套杯子拿来!” 小厮连忙跑去端来那套酒具,这是上京送来的青瓷,质地轻盈外观雅致,平日曹五爷宝贝的紧,生怕不小心打碎了。 今天遇上好酒也舍得拿出好杯,让小厮先倒上一壶,自己斟满一杯。 赵北川在旁边提醒道:“五爷,这酒比较烈,您喝的时候悠着点。” 曹五爷笑道:“我最喜欢烈酒,那淡酒喝着跟猫尿似的,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说着端起小酒杯先放在鼻尖闻一闻,闭上眼睛摇头感叹,“妙,妙,妙。” 然后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这酒并非像赵北川说的那么烈,入口柔,唇齿留香,入喉滚烫,后劲儿无穷,简直美不胜收! 一杯酒下肚,曹五爷道:“这酒你们家酿了多少?” 赵北川含糊的说:“眼下只出了七坛,送您一坛,再给军营两位官爷送去两坛,余下四坛打算放在铺子里卖。” “怎么卖的?” “我家夫郎想着二两银子一壶,一壶差不多能装一斤酒,一坛子酒二十斤,也就是四十两银子。” 曹五爷大手一挥,“剩下的四坛你们别放铺子里了,全都卖给我吧!” “这……”赵北川有些为难。 “你不是四十两银子一坛吗,我给你们五十两,这四坛酒先卖给我,以后你们酿了再拿去铺子卖。” 赵北川连忙道:“可不敢要您的银子,您要是喜欢,我给您送过来。” 曹五爷直接让小厮跟着去家里搬,连带着把银子硬塞给了赵北川。“快拿着,五爷不白喝你家的酒!” 他品了这么多年的酒,还是第一次喝到度数这么高,味道这么好的,得多买下几坛,今年过年给上京的哥哥们送去尝一尝! 家里的四坛酒给了曹五爷,不过后头还有六海缸没提炼的,这几天慢慢弄,食肆早晚能卖上。 下午食肆关了门,赵北川又把另外两坛送去军营。 这阵子边关准是不太平,军营里气氛非常严肃,来的时候士兵都在操练着,葛长保也难得收起笑脸,接过酒坛子,简单跟赵北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家时,陆遥带着三个孩子已经把做酒的东西安置好,准备继续煮酒了。 今天依旧是蒸了两大缸的高粱,全部封好后明日先拿两坛去铺子里卖着,毕竟价格摆在那呢,寻常人家可舍不得拿二两银子出来买一壶酒喝。 谁承想这陆酒一上架,没过多久就在平州府爆火了! * 这事还得从曹五爷身上说起,话说那日他得了五坛酒后,四坛藏起来留着过年送礼,余下那一坛一个人喝没意思,便办了一个斗酒会,邀请自己的朋友们与九月初九重阳节来家里赏菊斗酒。 受邀前来的全都是平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曹五爷的家世和地位都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既是斗酒,大伙自然不能空着手来,每个人都带了一坛家中的存的好酒,顺便挑选出今日的酒魁。 宴会开始前曹五爷拉着好友曲天神秘兮兮的说:“今日酒魁我势在必得了!” 曲天是这城中最大镖局的二掌柜的,他这人是个酒蒙子,一听这话顿时瞪大眼睛,“五爷可是得了什么琼汁玉液?赶紧拿出来给我们尝尝!” 曹五爷但笑不语,让大家先把带来的酒都拿上来,每个人品一品,谁家的酒得的夸赞最多,谁的酒获胜。 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拿的酒水自然也没有差的,有竹叶清,菊花秋,大麦酒、玉壶春还有千里迢迢从南地运送来的桑酒。 小厮们将酒一一摆好,宾客们负责品尝。 大家虽然口味不一,但好酒喝一口就能尝出不同来。 目前得到最多夸赞的就是桑酒,这酒是用桑葚酿制的,颜色呈黑紫色,入喉酸中带甜回味无穷,大伙尝惯了北方的酒水,冷不丁喝到南方这种果酒,自然是赞不绝口。 有人道:“今日这酒魁怕是要被迟大人得去了。”桑酒就是他拿来的。 迟兴得意的拱拱手,“谢谢诸位抬爱,这酒实在运送不便,来去的路费花了大几百两银子,才运了这么几坛回来。” 迟家是药商,经常赴南地收药,所以才买的了这桑酒。(此南地非现在的南方,而是黄河以南的地方。) 第225章 曹五爷不着急,等大家的酒都品完了才命下人把自己的酒拿出来。 每人只倒了一小杯,酒清的跟水一般,干净透明,但味道却香的钻鼻子。 “五爷,你这是什么酒啊?” “别着急,大伙先尝尝再说。” 大家拿起酒杯都放在鼻尖嗅了嗅,“唔!好香啊,闻着像是高粱味儿。”不得不说这人鼻子是真灵,一下就闻出了原料。 接着有人拿舌头舔一舔,舌尖瞬间酥麻,再放进口中品一品,竟是不舍得喝下这小小的一杯酒。 曹五爷看着心里乐坏了,心想果然大伙的反应都跟自己差不多,“诸位,我这酒如何啊?” “好酒!” 斗酒会,陆家的酒当之无愧拿了酒魁,大家伙不停的询问他这酒是从哪买的,卖多少钱,还能买到吗? 曹五爷只得告诉他们,“这是陆家食肆酿的酒,究竟多少钱我不能说,毕竟人家还没往外卖呢!” 没想到曹五爷这一通显摆,竟然意外帮陆家打响了知名度。 * “老板,今日还有陆酒吗?” “有,客官要多少?” “你家还剩多少?” 陆遥一愣,“还剩十七斤……” “我家大人都要了,这是三十五两银子,坛子也给我们吧!” “这,这坛子也不值一两银子啊,哎小兄弟你莫要着急。”陆遥拦不住人,酒坛子直接被人抢跑了,陆遥看着手里的银子不知说什么好。 到了下午陆续又来了好几个买酒的人,可惜今日只拿了两坛酒,陆遥告诉他们明日再来买。 其中有人直接留下五两银子做定金,叫他明天务必给他留一坛。 下午食肆关门后,陆遥拿出银子放在桌子上。 赵北川满脸兴奋道:“酒都卖出去了?” 陆遥点点头。 “卖这么多银子,怎么看你还不大高兴的模样?” 陆遥叹了口气,“我怕这酒,又像当初的豆腐一样保不住……” 酿酒的时候陆遥没考虑太多,本着怎么好喝怎么做,做好后价格定的也够高,以为至少卖上一两年才能打出名气,谁成想不过六七日就在这府城里传开了。 而且今日来买酒的人,看穿着打扮都不像普通人,陆遥心里便忍不住担忧起来。 当初几十贯的豆腐都有人眼红,如今这白酒一斤就值二两银子,还供不应求。 一千斤酒可就是两千两白银,白花花的银子难保不被人惦记。 虽然他们现在表面上背靠军营和粱家,但只要有心人查一查就明白,他们跟梁家几乎没有半分关系,若是遇上大麻烦粱家肯定不会插手,所以陆遥心里才担忧。 他们已经失去一次豆腐方子,难道还要再失去一次酿酒方子吗? 陆遥沉声道:“这酒是咱们食肆以后发展的本钱,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出去了!” 第九十二章 第二日,陆遥依旧是拿来两坛放在食肆卖,被订下的那一坛酒,一早就被人取走了,剩下的一坛开始散卖。 上午曹家的小厮来了,询问今日能不能加一桌,曹五爷临时要请几个朋友来吃顿饭。 “当然可以,五爷什么时候来?我给他留条大鱼!”若是别人来怕是不好加,曹五爷与他们有恩情,这桌自然随便加。 “晌午来,约莫四五个人,您看着给安排五个菜就可以。” “好嘞。”陆遥麻利的记下了,待会让赵北川看着安排。 还没到晌午时,曹五爷自己先过来了,“陆掌柜的,许久不见啊。” 陆遥笑道:“是五爷稀客,难得光临。” “嗨,这阵子不是忙嘛。”他一个大闲散人能忙什么?自然是每年的收租钱。 家里铺子多了,租出去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的欠了一年房租还没给的,也有攀交情希望他能少收点的。 不过人情归人情,房租该多少钱是多少钱一分都不能差,不然以后还怎么租给别人了? 所以这里面弯弯绕多着呢,旁人去了办不了,非得五爷亲自出马才能把银子都要上来。 “这些日子,你家这酒卖的如何啊?” 陆遥心思一动就明白过来,肯定是曹五爷在背后帮着宣传了,他也是个妙人,这平州府城但凡有点特色的食肆,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托您的福,这几日天天都被人抢购一空。”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们家这酒好喝,早晚得火遍平州,不,火遍大江南北。” 陆遥苦笑道:“五爷抬爱,我们哪有那么大本事啊,就怕这酒火不了多久就要易主了……” 曹五一愣,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人来打听你家酿酒方子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想来也快了。” “你们不是跟梁家有关系吗?” “有关系也没到什么都帮的份上啊,就怕对方来头太大梁家也不愿沾手。” 曹五爷挠挠头,没想到自己好心倒办了坏事。 “我想托五爷帮一个忙。” “什么事?” “您在府城结实的人脉广,想必知道金玉楼背靠的是哪位东家?” “知道啊,金玉楼明面上掌柜的叫姜永,其实只是姜家的家奴,真正的大掌柜乃是州牧夫人姜莹。因为背靠官府,所以这些年才能在平州站稳脚跟,你问这件事做什么?” 第226章 陆遥道:“我想请五爷帮忙牵个线,我愿将家中的酒分出一半提供给金玉楼,卖得银两五五分成。” 曹五爷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出声,“陆掌柜的您若是个汉子,凭你这灵光的脑子,足可以在上京谋上一官半职。” “五爷谬赞了,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想了这么个招。” 将酒分一半到金玉楼,相当于把火力分散出去,顺便攀上州牧这颗大树,旁的食肆酒坊就算想要这酒方子,也得考虑考虑能不能得罪的起州牧大人。 其次,他主动将酒送过去,金玉楼相当于不用出本钱就能白赚一半的银子,这种好事金玉楼怎么可能会拒绝? 一举两得的办法,寻常人可想不出来,这小郎君真不是一般人。 曹五爷爽快的答应下来,“行,我肯定帮你把话带到,但能不能成我就不敢保证了。” “多谢五爷!今日的酒菜给您免单,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铺子里还有酒?” “有,知道您来,悄悄给您备着呢!” 曹五爷笑道:“好,今儿个就吃一回白食。” * 陆遥原以为州牧夫人很难见,没想到没过几天对方就主动邀约他去金玉楼见面。 其实姜莹早就对陆家食肆有所耳闻,上次曹夫人寿辰,她们去吃的菜听说就是陆家做的,那味道让她一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赞不绝口。 最近又听说他那新酿了一种酒,让城中爱酒的人趋之若鹜,便想着见一见这个人。 正好曹夫人今日来拜访,同她说了这件事,姜莹干脆派人给这陆家食肆的掌柜的下了帖子,约他午后去金玉楼见一面。 接到请柬,陆遥激动拿去给赵北川看。 “州牧夫人答应见面了,就约在今天下午!” “要我陪你一起吗?” “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带着他俩招待客人,我回家换件衣服。” “好。” 陆遥匆匆回家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拿出之前林夫人送的那根发簪将头发整齐的束好。 州牧夫人相当于后世副省长的妻子,还是手握军权那种副省长,见这么重要的人自然要打扮的端庄一些,免得被人瞧不起了。 时间差不多了,陆遥带上一小壶家里自酿的酒,独自一人来到金玉楼。 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乌木烫金的牌匾上金玉楼三个大字,陆遥深吸一口气抬腿迈了进去。 这会儿正是散客的时候,大堂里人不多,有小伙计见他进来立马迎上来询问:“客官几位?” 陆遥拿出请帖,“姜夫人请我来的。” “是陆老板吧,请您去二楼雅间小坐片刻,夫人马上就来。” “好。”陆遥跟着伙计上了楼,悄悄打量着这座食肆。 不得不说,这金玉楼是真大啊! 光是一楼的大堂就有他们陆家食肆七八个那么大,摆着十二张圆桌,每张桌子之间还放着花屏,可以让客人更好的用餐不被打扰。 顺着楼梯走到二楼,正前方是一个独立的休息区,有长椅和矮桌,如果客人喝多了可以坐在这里喝茶醒酒。 旁边是雅间,每个雅间都有名字,例如春雪阁、福寿阁、梅香阁等等……一共八个雅间,小厮领他去了最后一间金玉阁。 一进屋陆遥被里面的装饰闪瞎了眼,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也不为过。 整个屋顶都贴的金箔,圆桌镶嵌得金丝花边,做工繁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就连椅子上镂空的地方都有金丝镶嵌。 旁边还摆着一张巨大屏风,上面用金线绣的大朵牡丹花,大俗大雅在她这间屋子里运用的可谓是淋漓尽致,真应了金玉楼这个名字。 陆遥小心翼翼的搬了把凳子在旁边坐下,小厮端来泡好的茶水,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衣着华丽,面容姣好的妇人。 陆遥连忙起身问好,“陆遥拜见姜夫人。” 姜莹乍一见陆遥先是一愣,然后爽朗的笑出声,“我一直以为陆家食肆掌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没想到竟是个年轻有为的小郎君,快坐吧,等了许久吧?” “没有。” “家里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喜鹊让姜永把今年的新茶沏一壶送上来给陆掌柜的尝尝鲜。” “是。”丫鬟走出去,屋里就只剩陆遥和姜莹两个人。 她开门见山道:“曹家夫人同我说,你想要把自家的酒放在金玉楼里卖,卖得银子五五分账?” 陆遥点头,“正是如此。” “我们金玉楼有七种酒,虽算不上绝品但在这平州府城,一般的食肆都比不过,我为何要卖你家的酒。” 陆遥轻咳一声道:“不知夫人尝过我们家的酒吗?” “还没有,正打算这几日尝一尝。” 陆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今日来的匆忙只带了一点,夫人若不嫌弃请尝一尝。” 桌子上有干净的茶杯,陆遥小心的给她斟了半杯,也给自己斟了半杯,先饮下去证明这酒里没毒。 姜莹伸出手拿起酒杯,没急着品尝而是闻了闻味道,果然如传闻那般酒香浓郁。 尝试着喝了一口,眉头微微隆起。 陆遥紧张的握紧拳头,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流下来,他怕姜夫人不懂酒,觉得这酒度数太高接受不了,那就坏了。 第227章 这酒……是她品过所有的酒类中最顶级的,就连上京名饮青花酿也不及它一半! 姜莹面不改色的放下酒杯道:“平州府城有四大食肆,全福酒楼更适合卖酒,你为何会选择跟我们金玉楼合作?” 陆遥深吸一口气,把早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正因为全福酒楼的酒名气大,所以我才不能跟他们合作,他们的酒已经够多了,不缺我这一种。而金玉楼不同,金玉楼在四大食肆中没有任何特长。”陆遥顿了顿,见姜莹没有生气继续道:“没有特长才能发挥出最大的长处,我相信陆酒肯定会为金玉楼拉来更多的食客。” 姜莹似乎被这个理由说动了,她转动着茶碗仔细观察里面的酒,真干净,像清水一般,偏偏口感还那么醇厚。 如果能把这酒卖到其他地方……以后怕是金银如流水般入账。 金玉楼可不止平州一处,范阳、幽州、冀州以及上京都有分店。 陆遥见她有些动心了,继续添把火,“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听曹五爷说,姜夫人做生意磊落,手段高明不输男子,而且背靠官府,与您合作才安全可靠。” 姜夫人欣赏他的诚实,一口将杯中酒饮尽,辛辣的口感让她微微眯起眼睛,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印记,但依旧不败美人。 “你家中还有多少这种酒?” “还有四海缸,大约能出三石左右酒,做好的酒还剩下六坛一百二十斤。” 姜莹有些惋惜道:“太少了,这点酒就算全放到金玉楼里,也卖不了一两个月。” “酒可以继续酿,我做的酒曲还有不少,再酿几十缸也没问题。不过现在人手比较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酿出来,这酒可以优先供给金玉楼……” 姜莹打断他的话:“酒方你卖吗?” 该来的还是来的…… 陆遥鼓起勇气摇头,“不卖,若是想卖,小人何必这般大费周章来求您?况且就算卖给您,别人也未必能做出这个味道。” 这话陆遥没说谎,酿酒这门工艺跟太多因素有关,同样的原料,同样的方法可能酿出的酒味道完全不同。因为这跟季节、温度、湿度、发酵时间以及蒸馏方法都有关系。 就算是陆遥也不敢保证自己下次酿的酒跟这次味道相同。 门被忽然敲响,姜永端着一壶茶水走进来,“夫人,这是今年新送来的茶叶,请您尝尝味道。” “放下吧。” “是。”姜永小心的放下茶,躬着身子慢慢退出去。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制酒的地界和人手,以后酒坊的生意由你负责,做出的酒七成归我,三成归你,你意下如何?” 陆遥愣了一下,这好像是技术入股,虽然听上去不错,但同样有泄露酿酒方法的风险。 不过没风险怎么会有高回报呢?这已经是他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如果自己执意不同意,惹怒姜夫人,以她的身份有一百种方法一分钱不出,让自己乖乖交出酒方,还不如爽快点两人都愉快。 陆遥起身作揖,“多谢夫人抬爱,小的自当愿为您效劳!” 姜莹赞赏的看着他,这小郎君沉稳有心机,更有制酒做菜的好手艺,真想把他招揽到自己身边帮忙。 “你那小食肆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陆遥实话实说:“一千余贯。” “我给你两千贯,要不直接来给我干吧。” “这……夫人……我还没想过这件事……” 姜莹噗嗤笑出声,“陆掌柜别着急,我就是随口说说勿要当真。” 陆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告了退。 * 下楼时陆遥紧张的腿都软了,刚才姜夫人那几句话吓出他一身冷汗。 被姜莹招揽到身边是什么意思?她那么大产业自然不可能交到外人手里,那便是家奴了……小豆还要参加科举,他可不敢连累了豆子成为奴身! 出了金玉楼的大门,陆遥长长舒了口气,脚步匆匆的回到铺子上。 赵北川早就等急了,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我刚想去找你,还怕他们把你扣下强行要酒方子呢。金玉楼的掌柜的没有为难你吧?” 陆遥摇摇头,“好歹是五爷帮忙牵的线,她就算不给我面子也不可能不给曹五爷面子呀。” 赵北川想了想,“是这个理。” “姜夫人答应跟咱们合作了。” “真的?那我明日就把家里的酒拿一半送过去,这钱什么时候收回来?” “不按五五分账。”陆遥把自己和姜莹谈好的事说了一遍。 “三七分成,会不会少了点?” “不少,三七分的是酒不是钱,相当于咱们只出粮食和技术,就白得了三成的酒水。况且咱们现在羽翼不丰,就算吃点亏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跟州牧大人挂上关系,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酒方被人夺去了!” 赵北川眉头舒展开,“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你说咋办就咋办!” * 第二天,姜夫人派人送来了五个奴隶,都是带着死契那种,以及一块城西的地契。 五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就算是去牙行买,也得花上百两银子,看得出她诚意十足。 这些奴隶以后就是陆遥的人了,在这个封建社会里,奴隶没有人权,没有资产,相当于一件货物可以随意买卖打骂,主人甚至掌握着这些人的生杀大权。 第228章 陆遥虽然不愿意做奴隶主,但来到这个朝代就得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想要出淤泥而不染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必须把这几个人用好。 先询问了这五个人的名字,奴隶大多没有名字,五个人里只有一个有名字叫十六,是前头主人起的。 陆遥让他继续叫着,其余的四个人,按照甲乙丙丁排序,姓都改成陆姓。 赵北川和陆遥直接带着他们来到姜夫人给的地方转一转。 这里离着西市不算远,沿着西边长马胡同往里走,走到头就能看见一间破败的大宅子。 这座宅子原先是前朝富商的别院,后来富商去世,地契几经辗转落到姜夫人手里。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没什么利用的价值便一直荒着,如今正好做个顺水人情给陆遥他们酿酒用。 打开大门,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陆遥指挥这些奴隶,“今日你们的活就是把这院子收拾出来,杂草清理干净。” “是。”奴隶们低着头应下,各个麻利的蹲下拔草。 陆遥和赵北川把整个院子都转了转。 这栋宅子委实不小,分为三进,最前头就是刚进门的地方为外院,一直往里走就能看见中庭。 中间的回廊是木质结构,长时间住被雨水虫子腐蚀全塌了,只剩下几根柱子支棱在院子里。花厅倒是还健在,宽敞明亮这里以后用来制酒不错。 继续往后走能看见富商过去住的卧房,房子看着主体还算完好,就是上头的瓦片上长满了草,要住人的话还得提前收拾一遍。 两人推门走进去,屋子一股潮湿的霉味,里面的家具和东西早就被人搬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铺和地上碎裂的器皿。 赵北川把窗户打开,屋里通了风,空气显得清新了一些。 陆遥道:“待会让那些奴隶把这里清理干净,以后就让他们住在这边吧,省得单独给他们另租房子了。” 赵北川点点头,二人又转了转旁边个房间,走到最后一间屋子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响动。 陆遥好奇的朝里面张望,以为是有人藏在里头,像这种破落的宅子免不了会有乞丐钻进来住。 结果门一开,七八只黑黝黝的老鼠从里面窜出来,吓得陆遥惊叫一声,直接跳到赵北川的身上。 “别怕,只是几只耗子。” 陆遥吸吸鼻子,“什么味儿,这么臭。” 赵北川走进去一看,立马面色难看的出来,“里头有个死人,不知死多久了。” “啊!” “看穿着应当是个乞丐,我去让人过来把尸骨清理出去。” 这种死人就算报官也没人管,只能自己清理出去。 不多时赵北川带来一个奴隶过来,这小子叫陆十六,是主动要过来帮忙收拾。 他胆子不小,找了一块木板将里面腐烂风干的尸体搬出来,用席子裹好,拿到外面一处没人的荒地埋了。 看完院子陆遥还有别的事要忙,跟几个人嘱咐道:“今日你们把院子清理干净,就在旁边那几间屋子住下,明日我们再来吩咐你们做别的活。” 这些人低着头应了一声,等赵北川和陆遥离开后他们才抬起头,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一丝迷茫。 第一日认主竟然没有训斥鞭挞吗?新东家看起来有些良善。 第九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陆遥和赵北川赶车骡车,往旧宅这边送来两石粟米和八石高粱。 粟米是给奴隶们吃的,高粱则是拿来酿酒的。 昨天陆遥看偏房有间厨房,里面的灶台和陶釜都能用,以后就让这些人自己做饭吃。 来的时候奴隶们已经起来了,正在自发收拾院子。看见主子来了,连忙跑过去把米抗进院子里。 “陆十六。” “小人在。”一个方脸黑皮肤的汉子躬着身子走过来,他年岁跟赵北川相仿,但个子矮了半头,昨天就是他主动过来帮忙清理尸体。 敢在主人面前露脸,说明这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如果好好培养兴许以后会是个不错的帮手。 陆遥现在缺的恰恰是这种人,酒坊光靠他一个人打理实在有些分身乏术,他需要一个管理者帮忙。 “昨日你们都做了什么,说与我听听。” 陆十六清了清嗓子,口齿清晰道:“回禀主子,昨日把前院和中庭的杂草清理干净,将院中的木头堆到西侧柴房里,留着以后烧火用,还将院中的两口井淘干净了。” 陆遥颔首,“不错。” 陆十六得了夸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到底还年轻还不懂得隐藏心情。 不多其他奴隶把粮食安顿好,都过来排队站好。 陆遥道:“你们之中有会做饭的吗?” 陆丙颤巍巍举起手,“小的之前在灶房帮过忙,会煮些简单的吃食。” “好,那以后做饭的活就交给你了,一日三餐你看着安排。” “是。” “三餐的时间定在卯时、午时和酉时。酉时末你们休息,其余时间分出两人挑拣红粱(高梁别称),一定要挑拣干净,其余三人继续清理愿意,至于如何分配,暂时交与陆十六。” 陆十六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应下。 陆遥又从怀里拿出两吊钱递给他,“这些钱是给你们采买菜食用的,以后每旬可以上我这领两吊钱,花多花少都要告知我。” 第229章 “遵命。” “昨日匆忙我未曾跟你们说太多。” 几个奴隶一听,知道这是开始训话了,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把身体压的更低了。 “姜夫人把你们给了我,以后你们就是陆家的人,干的好了有奖赏,你们只要用心干活,就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陆遥扫视一眼继续道:“当然,如果有那起子背信弃义,卖主求荣的我也不会轻饶!被我知道了一律拉出去打死埋了!” 杀人这种事陆遥肯定干不了,说出来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最多不过是卖了不再用。 不过奴隶们不知道,他们从小接受的思想便是主人可以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闻言吓得两股战战,跪在地上连忙说:“小的不敢!” “行了,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训完话陆遥把陆十六单独留下,“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陆十六跪在地上叩首道:“主子看中小的,是小的荣幸。” “你先起来,过去你在谁手下办事?” 陆十六一五一十的回答:“小人之前在州牧大人府上做事,因得罪了外院的管事被厌弃,所以才送到您这来的。” 陆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帮我看好这些人。” 陆十六激动的脸通红,连忙点头应下,“是!” 从大宅出来,赵北川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身上的气势真吓人,我都被你唬住了。” 陆遥伸出手给他看,“装的,手心都出汗了。” 赵北川握住他的手道:“能装出来也够厉害的,要我说这些话,可能刚开口就忍不住笑出来了。” 陆遥:“嗐,没法子啊,咱们小老百姓冷不丁成了主子,心里慌的不行,总怕压不住这些人,被奴才欺负了。” “放心,有我呢,谁敢不听话我大耳瓜子先抽他!” 陆遥忍不住笑起来,“我看行,这一巴掌打去,不服也服了。” 两人赶着车路过西市,正好把今天用的菜买回去。 眼下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新鲜的菜越来越少,胡瓜都剩下罢园的老瓜,吃起来水分不足,凉菜这些日子都削减了不少。 陆遥见有卖干菜的,买了十斤晒干的苦菜,回去拿水一泡,冬天拌凉菜吃着依旧新鲜。 看见卖大白菜的,陆遥直接买了三百斤又买了一百斤的萝卜,打算回去腌酸菜、晒萝卜干。过些日子再买两头猪,做点腊肉腊肠省的冬天菜品太少。 回到铺子上,小年和小春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 这俩孩子越大越听话,特别是小春,虽然收养的时间不长,但能看出确实是个勤快的好孩子,干的活快顶上一个成年人了。 陆遥总怕累着他,劝了他几次。 小春笑呵呵的说:“嫂子我一点都不累,以前在家干的活可比这累多了,能留在你们身边,干再多的活我都乐意。” 赵北川也稀罕他,这阵子开始实打实的教他做菜上的手艺。 小年依旧跟陆遥学算账和看帐本,吃了没文化的亏,好多字都不认得,如今正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学。 陆遥干脆把赵北川和赵逢春叫来抽空一起学,反正一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放,多学点以后准没坏处。 * 转眼就到了十月,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 今早起来,地上的草都结了霜,哈口气都能喷出白雾。 陆遥从成衣铺子定了十身棉衣送过来了。 有五件粗布的棉衣是给酒坊那些奴隶们做的,其余五身细布则是给自家人做的。 三个孩子个头窜的都够快,去年的衣裳转眼就短了半截,以前陆遥还有空亲手给他们做,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一点功夫都没有,每天关了铺子还得往酒坊跑,回到家天都黑了吃完饭就想睡觉。 酒坊那边已经彻底归拢出来,陆遥找人做了块匾,上面刻着陆家酒坊四个大字挂了上前。 院子里的屏风山石都推平了,变成一块空地。 两侧的厢房成为存放酒缸的屋子,中间的花厅里建了三个大灶台,煮米和酿酒都在这里干,还额外买了三十多个大海缸,光投资这个酒坊就花了陆遥小一百两银子。 第二批酿的高粱酒再有五六天就快酿好了,因为天气寒冷陆遥就把时间往后拖了几日,这次一共酿了三十缸,如果同之前的一样,出酒能达到两千余斤! 这些酒分给金玉楼七成还能剩下六七百斤,按一斤酒二两银子算,那就是一千多两银子!除去投资能净赚九百多两,简直就是暴利! 这几天陆遥每天都会来看看酒发酵的怎么样了,等这批酒酿完,这些奴隶就可以去食肆那边帮忙,倒时能轻松许多。 下午食肆关了门,赵北川和陆遥给他们送来棉衣,几个人捧着衣服激动的够呛,又不会说什么感谢的话,只跪在地上磕头。 以前他们什么时候穿过棉衣,冬天最多是把两身单衣套在一起,冻的哆哆嗦嗦满身疮,如今遇上这样的好主子,只觉得诚惶诚恐。 陆遥走后,陆十六目光狠厉的盯着其他人道:“咱们能到陆家不容易,谁要是敢背信弃义做出伤害主家的事,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陆甲听这话不舒坦,“你这话是啥意思?都是给主子干活的,你凭啥这么说俺们?” 第230章 “就是!”其他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都是奴隶谁又比谁高贵?有事没事往主子面前献殷勤,心里那点弯弯绕当谁不知道似的。 虽然他们都是从州牧府上出来的,但平日里他们几乎没什么交集,自然不给他面子。 陆十六假装听见,目光瞄到陆丙身上,这小子负责大伙的吃食,柴米油盐都归他管,这几日经常往外跑。 “就怕某些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陆丙低着头不敢吱声,前几天他出去买菜时,还真有人叫住他,说要给他五十两银子买陆家酿酒的方子。 不过他胆子小没敢答应,这几天心里刺痒,总想再去转转看还能不能碰上那个人……被陆十六拿话一点,差点吓尿了裤子。 陆十六继续道:“过去咱们过的什么日子各自心里都有数,我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谁想找死我也不拦着,别牵扯到他人就行。” 陆甲不再说话,他们都是下奴,在府里干的都是粗活累活,还受上头的管事们剥削,动不动就挨一顿打,吃不饱饭更是常有的事。 如今不光不用挨打,还能吃饱穿暖,这样好的日子谁要是敢折腾没了,大伙第一个不放过他! * 十月底,酒终于蒸馏出来,按照之前的约定把先做出的七成酒送到金玉楼。 这次的酒因为酿造时间充足,竟然比上次味道还浓郁几分,一经推出便成了金玉楼的招牌。 姜莹没改酒的名字依旧叫陆酒,因为陆酒已经在整个平州打出了名气,自己刚好可以借此招揽客人。 金玉楼的陆酒不散卖,都分装成五斤大小的瓷坛里,十两银子一坛酒。 陆家食肆散卖,二两银子一壶酒。 两边分工很明确,一个走高端销路,招揽的客人非富即贵,另一个走低端销路,普通人勒勒裤腰带也能花钱买得起。 两家合力,几乎强占了这城中近七成的客人。 这回全福酒楼也开始坐不住了。 全福酒楼的掌柜的姓冯叫冯德祐,他家祖上是酒庄起家,到他爷爷时开了全福酒楼,距今已经有七十多年,经过三代人的经营,才在这平州府城站稳脚跟。 谁承想最近新杀出来个陆酒,把他们挤兑的客人少了一半,就算有老客来也说他家的酒不如陆酒好喝。 起先冯德祐并未把陆酒放在眼里,毕竟他们家是百年酿酒的老手艺,那陆酒从未听说过,怎么可能比得过他家的酒? 可随着客人越来越少,冯德祐坐不住了,赶紧让人悄悄去买了一壶尝一尝,没想到酒买回来,他尝一口心瞬间凉了半截。 怪不得那些老酒客都跑去和陆酒,这酒实在是妙啊! 可再好的酒,不是自己家的便是原罪,他亲眼见着雅斋居一点点没落的,难不成自己的全福酒楼马上就步入后尘吗? 不行,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在自己身上发生的! 正当他万分焦虑时,雅斋居的掌柜居然找上了门。 “掌柜的,雅斋居的郑掌柜的来了。” “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是。” 半盏茶的功夫,郑元脚步匆匆走进来,乍一见面冯德祐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只见郑元半边脸都是肿的,眼底发青嘴唇发白,整个人像鬼一般丝毫没了往日神气的模样。 “郑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哎,还能怎么的,愁的呗!”自打他开始改良菜谱后,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先后辞掉了四个伙计,两个厨子,如今堪堪维持着铺面,若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怕是也该关门了。 “这陆家食肆太可恶了!先用吃食挤兑我,如今又搞出那陆酒挤兑你,再不想办法治治他,恐怕咱们早晚得让他挤兑黄了不可!” 冯德祐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 郑元见状焦急道:“唉哟我的老哥哥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坐的这么稳当!” “你先坐,这事急也没办法。如今他们搭上金玉楼,就算咱们想动他也得掂量一样能不能惹得起姜夫人。” 郑元越想越气,当初他被梁家吓得没敢动手,后来才查清原来陆家跟梁家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可惜错过了下手的机会,如今再想动他们已经没能力了。所以他才找到冯德祐,希望两人联手想办法把这个陆家食肆弄倒闭。 “要我说,干脆找人悄悄在陆家酒里下点药,把人吃坏了他这酒就臭了!” 冯德祐摇头,“不行,不能从陆酒下手,触及到金玉楼的利益姜夫人肯定会生气,还得从陆家食肆这个老板身上下手。” “陆遥?” “之前是我小看他了,以为一个小哥儿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郑元点头附和:“是啊,他家弄得那些菜,听都没听说过。” 冯德祐目光阴狠,“陆遥才是这陆家食肆的主心骨,想办法让他消失……树倒猢狲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郑元眼神里迸发出激动的光芒,“姜还是老的辣!佩服,佩服!” “不过这事情低调些,不管怎样他们和曹家、军营那边都沾着关系,真捅了篓子咱们都得完。” “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见了野心和畅快。 最后商议决定这件事由郑元出手,冯德祐借了他一千两银子让他去筹划,两人彻底串在一根绳上了。 第231章 * 此时陆遥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谋杀即将开始。 同往常一样,大清早他先去了一趟酒坊,三十海缸的酒已经蒸到尾声,大部分都已经给金玉楼送去,余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 今天还剩最后三缸,陆遥决定留三个人在这蒸酒,其余两个人跟他去食肆帮忙。 陆遥叫了陆十六和陆乙二人跟着他先去西市买菜,肉不必多说,每天都得买几十斤,这阵子天气凉快了,买多了吃不完也放不坏。 买菜时,这俩人很明显一个在仔细听仔细学,另一个低眉顺眼只顾着拎东西。 陆遥在心里对陆十六又多了几分看重。 买完东西,两人被陆遥叫到后厨帮忙,洗菜择菜顺便帮他把前几天买的白菜腌上。 这俩人干活都挺麻利,就是有点粗糙,陆遥让他注意卫生,入口的东西不能随意放在地上,菜叶子上凡是有伤有虫的全部摘干净。 忙活了一上午,三百多斤白菜都清理干净,装进大瓦缸里,放上水和盐腌两个月就可以吃了。 冬天能吃的青菜少,这酸菜可以上桌了。 晌午陆遥让两人跟着他们一起吃顿饭饭,陆十六和陆乙不敢上桌,端着饭碗蹲在后院吃。 小春看着这俩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如果当初没遇上大兄和嫂子,自己可能也跟这他们一般…… 忙到傍晚铺子关门,陆遥让两个奴隶先回去。 小年和小春也先回家去,他跟赵北川把厨房收拾干净,关好门窗锁上大门才离开。 秋末昼短夜长,这会儿还没到酉时天就暗下来了。 赵北川握着陆遥的手,两人慢悠悠的往回走。 “等过段时间再冷一些,我就找铁匠铺子敲几个铜锅子出来,咱们卖火锅。” “什么是火锅?” 陆遥拿手给他比划,“就是把一个铜锅子坐在一个锥形的筒子上,筒子里可以放上炭火,锅里着上热水,再把切好的猪肉片、羊肉片、毛肚百叶放进去涮一涮,沾上芝麻酱和蒜泥吃,那味道绝了!” 赵北川被他说的流出口水,“这也是你们那的吃法?” “嗯,天冷的时候涮上一锅羊肉,甭提多暖和了!” “行,等明日我去铁匠铺子问问,能不能做出你说的锅。” 拐过街角来到长水街时,陆遥察觉出有点不太对劲,他压着嗓子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咱们?” 赵北川闻言扭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夜色中,看见十米开外跟着三个人。 “是有人在跟着。” “我说这几天右眼皮总跳,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待会儿你小心点,别受了伤。” “放心吧。” 赵北川活动了一下手腕,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再不“问候”一下就不礼貌了。 第九十四章 后面跟踪的三个人都是郑元花重金买来的杀手。 这些人跟上次闹事的黄牙子不一样,他们各个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沾过人命的! 见前头的人发现他们居然没跑,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他们似的,三个人心里升起疑惑。不过很快就打消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日这俩人一个都跑不了! 三人从怀里抽出一尺长的砍刀,冲着赵北川和陆遥便挥砍过来。 陆遥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些人身上竟然还带着凶器! “小心!” 赵北川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批砍,一把夺过对方的刀子,抬腿将他揣飞出去。 这一脚几乎用了全力,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其他两人见状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瞬间有些慌乱,但仍旧壮着胆子朝赵北川攻击过去。 赵北川没学过功夫,不过仗着力大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这俩歹人却是在武行实打实练过的,很快就看出对方不会武。 他们围住赵北川和陆遥两人,时而假意攻击,时而退后拉远距离,反正就是不正面对抗。 他们知道拼力气肯定不是这人的对手,打算就这么耗着找机会偷袭。 陆遥吓得手脚冰凉,这次托大了,原以为这些人跟上次黄牙子一样,就是来找麻烦打一架的,没想到竟是奔着要他们命来的…… 眼看着对方的试探越来越频繁,赵北川开始慌了,他不怕自己受伤,就怕伤到陆遥。再这么耗下去两人都得没命,他咬着后槽牙,突然暴起主动朝其中一人劈砍去。 他这么一动就露出了破绽,另一人趁机向他身后砍去! 锋利的刀尖划破棉衣割开皮肉,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陆遥惊恐的尖叫,“来人啊,快来人救命!!!” 然而长水街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一个人,就算有人听见也不会出来帮忙,这种事躲还来不及呢,谁会主动往上撞。 * 另一边陆乙和陆十六正在朝酒坊走去,走到半路上陆十六突然想起明天就是十一月了,这一旬的买菜钱还没要。 “要不咱们回去一趟?” 陆乙懒得再跑一趟,“要去你自己去,我先回酒坊了。” 陆十六啐了一口,“不要买菜钱,明日大伙就喝粥吧。” 陆乙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往食肆这边走,走到食肆门口见大门锁上了。 陆乙没好气的说:“你看吧,我就说得白跑一趟,还不如明日再找主子要。” 第232章 “万一主子明日不过去呢?” “那就喝粟粥呗,又不会饿死。” 陆十六气的够呛,转身准备往回走,突然听见一声叫喊,他停下脚布竖起耳朵,“你听像不像主子的声音?” 陆乙摇头,“没听清,别管那么些了赶紧走吧。” 陆十六觉得不对劲,朝着声音方向走了几步再次听见呼救声,这回他听清楚了正是自家主子!撒腿便朝那边跑了过去。 此时,赵北川和最后一个人僵持住,两人握着刀谁都不敢先出手。 赵北川后背挨了一刀,血把衣服都湿透了,脑袋一阵阵发晕,陆遥不停的呼救希望能找到人帮忙。 最后这人狗急跳墙,打算先解决陆遥再杀赵北川。 却不想身后突然跑来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块砖头,照着他脑袋就砸了上去。 那人捂着额头转过头,却不想赵北川一刀劈了过来,直接将他脖子砍了大豁口,鲜血喷了陆十六一脸一身! “啊,啊啊啊……”陆十六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三个凶手一死两重伤,赵北川见没了危险,身上突然卸了力朝旁边摔去。 陆遥赶紧伸手接住他,结果力气太小被赵北川压在地上。 “快过来帮忙!” “哎,哎哎哎!”陆十六爬起来,连忙把赵北川扶起来。 “只有你自己来的吗?” “陆乙也在,陆乙快过来!” 蹲在食肆门口的陆乙听见呼声,犹豫了半晌才走过去,见地上躺着死人吓得哎呦一声坐了个屁墩。 陆遥急的够呛,怒斥道:“别他娘磨磨唧唧的,赶紧起来把我夫君送去医馆!” 陆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背起赵北川朝附近的医馆跑去。 陆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在地上,“陆十六,把活着的这俩人给绑了弄到铺子去!” “是!”他壮着胆捡起一把刀,从死人身上割下布条,把那两个晕死过去的人绑住了手脚,慢慢拖到食肆后院。 死了的人也没落下,怕给主子找麻烦,一并带回了食肆后院藏起来,然后便坐在铺子里焦急的等待着。 另一边陆遥和背着赵北川的陆乙来到附近的医馆,此时医馆早已打烊,陆遥顾不得太多砰砰砰砸门,“郎中,开门快开门!” 敲了一盏茶的时间里面才传出脚步声,“这么晚了,明天再来吧。” “给你银子,快帮我救人!” 打开大门从里面打开,睡眼惺忪的郎中问:“谁病了?” “我相公被歹人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 “啊,快进来吧!” 郎中让三人进屋,自己去点着烛台。 陆乙把赵北川放在竹榻上,累的蹲坐在墙角喘着粗气。 陆遥擦了把脸上泪水和汗水,伸手握着赵北川的手,安慰着他也像安慰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 因为受伤的位置在后背,正好砍在肩胛骨上,足足有半尺长。 郎中拿剪子把伤口附近的衣服剪开,皮肉恐怖的翻着,最深的地方可见骨头。 “嘶,怎么伤的这样重!先等一下,我去取针线过来帮他把皮肉缝上。” 在没有麻药和消炎针的古代,这种伤几乎是致命的,一旦感染发炎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陆遥突然想起自家铺子里有酒,酒可以消毒虽不及酒精但也能用上! “陆乙你在这看着,我回铺子一趟!” “啊,哎……”陆乙蹲在赵北川身边,腿都快蹲麻了也不敢站起身。 陆遥飞奔回铺子,猛地推开门吓了陆十六一跳,“主,主子您回来了!” “那俩人呢?” “都在绑在后院了。” “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是!” 陆遥抱起一坛酒,又匆匆跑回了医馆,把酒拿来时郎中正在给赵北川缝合伤口,没有麻药和镇痛药,直接把赵北川疼醒过来。 他双唇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两只手握着拳头疼得微微颤抖,陆遥看了一眼泪水便决堤而出。 恨意在心底不断滋生,同烈火一般煎熬着他的心。 究竟是谁这么恨他,要对他下此毒手? 几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首先排除掉姜莹,两人现在是共赢关系,她不可能派人来杀自己。 况且就算她想要酒方子也不会用这种法子,直接让州牧大人下一道命令,找个由头把他关进去方子自然会乖乖交给她。 那么就剩雅斋居和全福酒楼了。 自己把酒卖给金玉楼肯定会挤兑全福酒楼的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全福酒楼的老板肯定恨死他了。 还有雅斋居,上次他找黄牙子闹过,难保这次不会动了杀心。 陆遥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那些人,他们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却不想你退一步对方进一尺,你退三步他们蹬鼻子上脸拿你当软柿子捏! 这一刻他的思维彻底转变,与其不断退让,不如主动出击,对付这种又蠢又坏的人,就该一棒子打死让他永远没办法翻身才对! 郎中缝好伤口,血渐渐止住。 陆遥管他要了一块干净的布,沾上酒擦拭伤口,疼得赵北川一个劲倒吸冷气。 “忍着点……马上就好了。”陆遥抖着手帮他擦了两遍,直到上头的血痂都清理干净后,郎中撒上伤药用麻布一圈圈缠住身体。 第233章 “回去记得不能沾水,三日换一次药,我再给你开几副补气血的药,好好养着看看如何。” “多谢郎中。” “先别着急谢我,他这伤太深,今晚肯定得发热,如果一直退不下来……那我也没招了。” 陆遥咬着唇点头,“我省的。” 拿了药交了银子,陆乙背着赵北川把人送回家,家中小年和小春早就等急了,小年好几次要出去寻人,都被小春拦住了。 外面天这么黑,万一嫂子和大兄没什么事,他们两再让人拐走可就麻烦了。 两人焦急的守在大门口,直到听见外面陆遥熟悉的声音,才急忙跑去把大门打开。 “大兄!嫂子大兄这是怎么了?” “先进屋再说。” 把赵北川送屋里,放在在炕上,小年和小春看见他后背上沾着血的衣服,吓得脸色苍白。 “陆乙,你先去铺子上跟陆十六留在那,看住后院那两个歹人,如果他们醒了就问是谁指使的,谁能问出来赏他五十两银子!” 陆乙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是!” 等人走后陆遥才跟小年和小春说出实情,“回来的路上,我们碰上三个歹人持刀将我俩拦住,你大兄为了保护我,后背被人砍了一刀。” 小年抹着眼泪,“大兄他……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嫂子在,肯定不会让他出事。” 小春见陆遥手上还有血,连忙跑去打了一盆温水过来。 “嫂子你洗洗脸,郎中开了药吗?我去煎药。” 小年道:“我也去。” 陆遥把药递给二人,“去吧,一次煎一包,两碗水熬成一碗就行了。” 两个人拿着药去了厨房,陆遥把布巾浸湿,先帮赵北川擦了擦脸。因为失血过多,这会儿赵北川整个人都是晕的,虽然能听见旁人说话却没什么力气睁开眼。 他察觉到陆遥坐在自己身边,帮他盖上被子,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半夜时果然发起热来,陆遥用温水一遍一遍的帮他擦手脚腋窝降温。一直烧到天亮,体温才慢慢降下来。 不知道是拿酒消毒起了作用,还是赵北川的身体素质太变态,那么大的伤口竟然都没发炎,到晌午的时候人已经清醒过来,还喝了两碗米粥。 陆遥见他没什么事了才放下心,让小年和小春留在家里照顾他,自己则去了铺子里。 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醒了,陆十六和陆乙询问他们是谁派来的,询问的手段无非就是扇耳光,拿棍子打。 这俩人一个被赵北川踹断了肋骨,一个被砍了一刀,伤的都不轻,倒也是硬骨头,竟生扛着一句话都不说。 陆遥走上前,抓起其中一个人的头发道:“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杀我们的?” “呸,老子不会说的,你直接给个痛快。” 陆遥冷笑一声,“痛快?敢对我相公下手指望我能给你痛快?陆乙去烧锅热水!” “是。” 陆乙把旁边的灶台点着锅里添满了水,不多时水烧开了。 陆遥拿起水漂,舀出一瓢开水照着两人劈头盖脸的泼了过去,滚烫的水浇在身上霎时把两人烫的皮开肉绽,惨叫声不绝于耳。 旁边陆乙和陆十六吓得目瞪口呆,之前还觉得主子性格软脾气好,如今一看,这哪是什么良善人分明是恶鬼罗刹啊! 一瓢不解恨,陆遥又舀起第二瓢泼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人见陆遥还要泼开水,吓得连忙大喊:“我说,我说!是邱老三花钱雇我们,二百两杀了陆家食肆掌柜的,事成之后再付三百两,求您饶命,求您饶命啊!” “邱老三是谁?”陆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人。 “邱老三是专门帮人接生意的,每月初一和十五两日在田家赌坊能找到他。” 这俩人的话陆遥只信了三分,余下的还是让官府询问吧。 陆遥写了封信派陆十六送到州牧府上,信上说了自己遇刺的消息以及生擒了两个杀手。 姜夫人那边很快就有动静,派了几个官兵来到陆家食肆,把活着的和死了的杀手都带走了。 * 陆家食肆连续三日没开门,食客们没着急,倒是把郑元急的够呛。 也不知道那三人成功没有,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傍晚,郑元坐着小轿子来到全福酒楼后门,他下了轿子见左右无人悄悄走了进去。 “你怎么又来了!”冯德祐一见他脸色霎时一变。 “这不是来找您商量对策来吗。” 冯德祐心里膈应的够呛,连忙让下人把门关好,“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以后别来找我,这种事要是捅出去,你我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我这不是也着急吗。”郑元站在原地踱步,“按理说三个人去杀一个小哥儿,肯定万无一失,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消息。” “你问我我哪知道?” “我今天派人去打听了一下,陆家已经三天没开门了,这陆遥就算不死恐怕也要了半条命。” “那不就成了?” “可,为啥没人来要剩余的钱……” 郑元心里有点慌,所以才来找冯德祐,反正这件事是两人共同谋划的,谁也别想跑。 冯德祐猜出他要拖自己下水的想法,眼神里逐渐露出一些阴狠来。 第234章 “这样,你先回去等着,若是三天后还没消息,咱们再一起想对策。银子你也不用着急,邱三不来拿可能被别的事耽搁了,兴许一两日就去了。” “那行我先回去,您这边如果有消息也记得派人通知我一声。” “好。” 郑元一走,冯德祐立马叫出自己的心腹,“这人留不得,事不宜迟想办法把他处理掉,手法干净点别让人发现。” “是。” * 陆遥被偷袭的第四天,邱三被人逮住了,他把郑元买凶杀人的事招了出来。 官府派出一队官兵将雅斋居围住,郑元不在食肆里,小厮说掌柜的今天早上没来。 官兵们又一路冲到郑元家里,发现他早已自缢在房梁上,还留下一封遗书,上面把自己如何嫉妒陆家食肆,以及买凶杀人的事记录的清清楚楚,信上丝毫没提全福酒楼的事。 人证物证齐全,这桩案子就算结了。 陆遥听姜夫人说完,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和不甘,起身作揖道:“多谢夫人帮忙主持公道!” “不必多礼快坐下,这次受惊了吧?” “哎,实在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我家相公为了保护我被歹人砍了一刀,好悬没了性命……”陆遥掏出手帕,难过的擦擦脸,七分真情流露三分演技逼真,让姜夫人心里也跟着同情起来。 “人还好吗?要不让我府上郎中过去看看?” “多谢夫人,这几日已经开始好转了,郎中说还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那待会儿拿两只老参回去补一补。” 陆遥见她一直不往全福酒楼上引话,便知道这件事肯定就这样了,郑元已死不管主谋是不是他,都只能是他。 姜莹让下人去包人参,随口说了一句,“雅斋居现在没人接手,你们不打算去问问?” 陆遥连忙道:“夫人太高看我了,雅斋居那地界房租肯定高的吓人,我们小本买可出不起那么多银子。” 姜莹笑笑没说话。 不一会下人拿着盒子过来,陆遥又是一顿感谢,“家中琐事太多,小的就不打扰夫人了。” “去吧。” 出了州牧府邸,陆遥脸沉下来,姜莹明显是在试探他的野心。 雅斋居陆遥确实很相中,位置好,店面也够宽敞,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外面陆十六和陆乙见他出来,连忙跟在身后走。 陆遥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开口询问,经此一事两人都知道自己的两个主子都不好惹。 陆十六亲眼看见赵北川拿刀砍人,陆乙也是目睹了陆遥用开水浇人,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起别的心思。 回到家时,“虚弱养病的”赵北川正在院子里喂骡子。 陆遥见状连忙跑过去,“你怎么出来了?伤口还疼吗?” 赵北川精神不错,就是脸色还有点发白,“没事了,伤口那有点刺痒。” “痒也不能挠,这是伤口正在愈合呢。” “这事怎么样了?” 陆遥拉着他进了屋,边走边说:“郑元上吊自杀了,他留下遗书说自己气不过咱们食肆抢了他们生意,所以才雇人下了杀手。” “全福酒楼呢?”这几天两人私底下聊了这件事,雅斋居生意惨淡不是一日两日,为何偏偏远在陆酒打出名气时动手?这里面没全福酒楼插手他是不信的。 “姜夫人没提,我也没问,如今郑元已死,死无对证了,全福酒楼这事我先给他记上。” 赵北川见他皱眉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伸手呼噜他脑袋。 “行了,别生气啦。” 陆遥拉住他的手,“我觉得咱们光靠姜夫人肯定不行,万一将来利益冲突,怕是死的更快。” 赵北川收起笑容,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豆子现在还太小,指望他还得好几年,难道他们一直要这么憋屈的过着? 陆遥想起一个人——镇北王。 第九十五章 近几年边关不太平,就拿去年赵北川服徭役来说,本来好好的去修陵,结果硬生生的拽去送粮草。还在半路上碰见蛮人,差点丢了小命。 要不是赵北川出其不意将对面将领拉下马,怕是所有人都得死在那。 如今边关大战没有,小战不断,打仗最缺的是什么?除了粮草就是药。 陆遥手握酒精提纯办法,只要把这东西送到镇北王手中,对方一用便知其中的厉害! 借此攀附上镇北王,他们便再也不用担心受制于人的问题了。 不过这件事还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酒精制作办法很简单,直接用蒸馏法就可以提炼出高浓度酒精,至于如何提炼出75%左右的医用酒精,需要制作一个简易的密度计可以计算出来。 上一世疫情的时候陆遥在家就做过,办法很简单,用一根吸管和一枚螺丝钉就能做出来。古代虽然没有吸管但细竹管的效果是一样的,计算好密度就能得出70%-78%浓度的酒精。 说干就干,陆遥用两坛酒提炼了大半坛的酒精。 这些酒精一部分装进密封的水囊里,让赵北川给葛校尉送去,另一部分储存起来以防备用。 赵北川拿着酒精去军营时,恰好赶上葛校尉他们去边关换防。 一排排士兵穿戴盔甲,训练有素的排成长队正在朝北门出发。 第235章 “葛大人!” 葛校尉闻声转过头,看见是赵北川便夹着马腹走过来,“大川,你怎么来了?” “我夫郎做了些伤药,让我给您送过来,这东西是拿烈酒做的,若是受了伤浇在伤口上有奇效!” 葛校尉伸手接了过来,“多谢了。” “希望大人此行平安归来。” 葛校尉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呵斥道:“后面的人走快点,莫要耽搁了时辰!” 赵北川退到旁边,看着长长的队伍走出城外。 突然想起今天食肆营业,回去晚了怕要耽搁客人的菜,转身赶紧往回跑。 这段时间食肆虽然歇业但陆遥也没闲着,趁着赵北川养伤的时间找了铁匠铺子,照葫芦画瓢打造了六个铜锅子。 尽管这铜锅跟他想象中的有些偏差(每个重达二十斤),铜锅涮肉好歹算是能端上来了。 今儿是第一天上火锅,一大早陆遥就叫来了货郎,给他一吊钱让他帮忙在街上吆喝吆喝。 货郎干惯了这种事,自从第一次接完陆家食肆开业那个活,陆续又有许多人找到他,现在已经发展成了副业。 “陆掌柜的,今日叫我来吆喝什么呀?” “陆家食肆,今日上新,铜锅涮肉,味美价廉!” “就这几句?” 陆遥点头,“就这几句,生意好了还有额外的赏钱。” 货郎一听笑起来,上次陆掌柜就给他补了两百文的赏钱,不知道这次能给多少,立马挑起货边走边吆喝,“陆家食肆,今日上新,铜锅涮肉,味美价廉——” 有路过的人闻声叫住他,“哎,小兄弟这铜锅涮肉是什么?” 货郎笑道:“咱哪知道呀,客官您不妨过去看看,我就帮忙吆喝一声。” 这人想了想便朝陆家食肆走去。 因为之前陆家食肆的名声就已经打出来了,所以今日生意格外火爆,来的都是熟客,一听上了新吃食,都想尝尝味道。 陆遥赶紧安排桌子,还没到晌午桌就快排满了。 铜锅涮肉一共有三个汤底,鸡汤、酸菜汤和鱼汤。 鸡汤顾名思义,就是用老鸡熬的汤,撇掉上面的油脂,颜色微黄清亮味道十分浓郁。酸菜汤是提前将酸菜切成细丝,放进汤里味道酸爽过瘾,十分下饭。鱼汤也是提前熬制出来的,之前缸里养了不少一两斤的小鲤鱼卖不出去,陆遥干脆全抓出来煎一煎熬成奶白色的汤底。 鸡汤锅底三十文、酸菜汤锅底二十文、鱼汤锅底也是三十文钱。 涮菜有娃娃菜(白菜心)、木耳、豆芽、豆腐、豆皮、猪血、毛肚、百叶以及提前切好的嫩羊肉和猪肉。 素菜拼盘是二十文钱一份,下水拼盘是三十文一份,猪肉一盘四十文,羊肉一盘六十文,大概一盘里面有半斤多的肉。 其余芝麻酱、蒜泥、韭菜花酱都是免费的,只要点了锅底可以随便吃。 曹五爷来的时候屋子里都坐满了,打眼一看好嘛全都是熟人。 有人起身招手,“五爷,来我这桌坐!” “五爷,我们这还缺个人呢,快过来!” 跟五爷交好的老曲,上前把人拉到自己订的桌上,“我就知道你今天能来,所以都没去你家喊你。” 曹五爷哈哈大笑:“对着旁边几桌拱拱手,多谢诸位,下次一起吃!” 不多时,陆十六他们端着装满汤料的锅子陆续走上来。 小年跟在旁边指挥,“这桌是鱼汤底。”陆甲把自己手里的鱼汤锅子放下。 “这桌是鸡汤底。”陆乙把鸡汤锅子摆好。 这么一次都上完后,只有两桌客人没点涮锅,伸长脖子想瞧瞧这涮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接下来就是点菜了,因为菜的种类比较少,价格也简单。 曹五爷拿着菜单子笑呵呵道:“小掌柜的给我推荐一下吧,五个人怎么点?” 小年道:“您五个人建议先点两盘羊肉,两盘猪肉,一份素菜再点一份下水拼盘。” 旁边曲天道:“下水拼盘?能好吃吗?” “尝一尝,小掌柜的推荐的准错不了。” 小年迅速把他们点的菜记下来,旁边的桌的人有样学样也这么点的,人少的少点几盘肉,人多的就多加几盘。 等菜的时候,小春拎着烧红的炭进来,手脚麻利的往各个锅底添炭火,锅里的汤底逐渐翻滚起来香味扑鼻。 没点锅子的那两桌人有点急了,连忙吆喝掌柜的询问还能不加锅子。 陆遥歉意的说:“实在抱歉,咱家只有六个锅子,您要是想吃下次再来,我免费送您锅底。” 客人一听便做罢了,掌柜的是好说话的人,下次来肯定要试一试。 不一会素菜和肉菜陆陆续续端上来,陶盘很大里面的肉也很新鲜,一看就是现切的。只不过大伙没这么吃过,一时间都呆愣的看着沸腾的锅子不知如何下嘴。 陆遥拎着一壶酒走到五爷那桌,“感谢五爷今日赏脸,这酒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五爷别推辞。” 曹五爷笑着接过来,“哎,陆掌柜先别走,这东西怎么吃啊?” 陆遥卷起袖子,拿起桌子上的一双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去,等了片刻钟羊肉片就变了颜色,再放进拌好的芝麻酱里沾一沾,放到曹五爷的碗里。 “您尝尝。” 第236章 曹五爷连忙夹进嘴里,鲜嫩的羊肉在鸡汤里汆熟又鲜又嫩! 这味道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旁边人咽了口口水,“怎么样?” 曹五爷竖起大拇指,“好!” 大伙立刻拿起筷子学着陆遥的模样,将肉和菜放进锅子里涮熟,不多时再捞出来沾上蘸料,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刚开始大家只吃肉,曲天夹了一点毛肚放进去涮了涮,试着吃了一口,“哎呦!” 旁边见状连忙询问,“怎么了?” “这玩意儿好吃!你们快尝尝!” 大伙一开始还不相信,结果见他连续涮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大口大口的吃。 他们这才试了试,立刻又被这毛肚和百叶俘虏了舌头。 曲天一边吃一遍感叹,“陆老板可真是个奇人,这吃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可不是,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这么涮着吃肉,这味儿真绝了!” 四盘肉,一盘下水根本不够他们吃,很快就见了底,曲天赶紧招呼小掌柜的让她再加四盘肉,两盘猪下水。 小年记下来,跑到后厨去加肉。 后厨里几个人都在切肉,赵北川和小春刀工好,两人切的最快也最规整,陆十六和陆丁切得也不错,其他人就稍差一点,陆乙笨手笨脚还把自己手指头切了个口子,只能帮忙端菜了。 随着一盘盘羊肉猪肉被送上桌,大伙都吃尽兴了。 除了曹五爷这桌,还有三桌都要了酒,好酒配好肉真乃人生一兴事啊!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曲天起来结账时脚步都是晃的,实在是陆酒劲儿太大了,两杯下肚头就有点晕了。 陆遥给他抹了零只收了他五百文钱,酒水也没要钱。 曲天掏出银子递过去,一边打着嗝一边说:“掌柜的,再给我订一桌……明儿,明儿我还来。” 陆遥给他找了钱,“行,那我给您记上。” 后头曹五爷拉住他,“别记他名字了记我身上,明儿我请客。还有酒也不用给我留了,大小也是个买卖,哪能总白喝你家的酒。” 陆遥笑着点头,“行,五爷您慢走。” 客人离开陆十六他们又连忙过来收拾桌子,因为旁边还有食客等着呢。 一直忙到天快黑了人才走干净,几乎所有吃完的食客都预定了下一顿,要么是明天要么是后天,反正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吃的! 陆遥顾不上清点银子,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一天忙的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后厨赵北川煮了一大锅汤饼,把炖鸡汤剩下的鸡肉给大伙分食了。 虽然这鸡肉没什么味道,但对这些奴隶们来说,依旧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吃饱喝足,大伙把铺子收拾干净,熄了灶台火。 陆遥拿出五吊钱走过来,“今日辛苦你们了,这些钱是赏你们的。” 几个人闻言抬起头,他们也有钱拿? “陆十六,你给他们分下去。” “哎……”陆十六接过沉甸甸的钱串,一人分了一串。 铜钱握在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自他们懂事起,管事就告诉他们,“你们是奴,奴没有自由也没有财产,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主人的话,帮主人做事,如果做不好就只有打死和发卖的下场。” 那会儿陆十六不信邪,总觉得自己不比外院的小厮们差,他们能拿月钱,自己为何不能拿月钱?他们能随意出入府邸,自己为何不能出去? 可惜没有为何,因为一次顶嘴被外院管事打了十鞭,从此便厌恶了他。 再后来他被送到陆遥这,遇上了个不一样的主子,究竟哪里不一样陆十六也说不清。 直到现在,手里握住这一吊钱时他才明白,主子把他们当人看,不是当牲畜、工具、可有可无的杂物。 眼泪控制不住湿了眼眶,他低头抹了一把,却不想旁边的陆甲也跟自己一样,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错了,跟着这样的主子肯定错不了! “好了,都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是。”几个人出了门却不走,蹲在门口等陆遥他们关好门窗,把主子一家人送回家才朝西市那边回去。 陆遥和赵北川还不知道这些人心态的转变,只觉得这几个人还挺贴心的。 回到家,陆遥开始点灯数钱。 小年和小春负责数数,陆遥来串串。一贯一贯的铜钱串出来,碎银子也挑拣出来拿小秤称了一下。 今天共盈利六两银子并八贯一百七十文钱,除去买肉和菜的三贯多的本钱,汤底以及炭火三百文钱,净利润几乎到了十一两! 赵北川喂完骡子和小狗走进来,“今天生意怎么样?” “净赚十一两!” “这么多?”赵北川连忙凑过来看了看,果然差不多十一两。“看来大家还挺喜欢这个涮锅的吃法!” 陆遥道:“今天初几了?” “初六,怎么了?” “我想着下个月咱们回老家过年。” 小年闻言激动的跳了起来:“真的吗?嫂子,咱们真要回秋水镇吗!” “想回去吗?” “想,太想了!” “那咱们就订个日子,小春跟我们一起回去认认老家的人。” 小春也高兴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走过最远的路大抵就是从家里被带到牙行。 第237章 赵北川道:“行,既然决定回去,这阵子我就去转转有没有卖旧马车的,天寒地冻走这么远的路,没有车可不行。” “行。” 天色不早了赵北川催着他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小春一直睡在西屋,陆遥给他准备了新的被褥,小年和小豆依旧睡中间的屋子,只不过小豆一个月才回来住几天。 赵北川打了一盆热水给陆遥泡脚,一入了冬陆遥这手脚就开始冰凉,每天晚上睡觉都把脚伸进他亵裤里,冰得他直打哆嗦。 陆遥脱了鞋,把脚泡进去舒坦的叹了口气,“咱们现在手里有一千三百多两银子了。”这些银子有三分之一是前段时间卖酒卖的。 “赚的不少。” “要不是耽搁这几次还能赚更多。” 赵北川安慰他,“常言道知足者常乐,咱们已经比过去强的太多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的店面实在太小了。” 食肆里一共八张桌子,一桌最多能坐八个人,赶上饭口的时候挤的紧紧巴巴,有时上菜都费劲。 特别现在添了锅子,这东西又重又大,里面连汤带水的,万一洒在客人身上也是个麻烦事。 “要不换个大点的铺面?雅斋居不是倒闭了吗,若是没人租咱们盘下来,里面的桌椅正好能用上省一大笔钱。” 提起这件事陆遥就头疼,“我也看中雅斋居了,可是眼下还不是时候,姜莹怕咱们把生意做大,上次就问过我租不租那个铺子,我哪敢说租啊,生怕惹怒了她。” 赵北川一听泄了气,“民不与官斗,不行就凑合先干着。” * 两天后小豆休沐,今天赵北川和陆遥都没来,只派了陆十六过来接他。 小豆已经跟他熟了,“十六哥,我大兄和嫂子怎么没来呀?” 陆十六帮他背着书包,牵着他的手道:“食肆这几日新上了个涮锅,生意忙的不得了,实在空不出时间。” 小豆一听马上又高兴了,家里生意好能多赚钱,钱赚的多嫂子心情就好。 上次遇刺的事没敢跟他说,生怕影响了豆子学习。 两人匆匆回到铺子上,大堂里只有小年一个人坐在前头记账。 “阿姐!” “小豆回来啦。”小年放下笔走过来,抱了抱弟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糖递给他。“知道你今天回来特地给你买的,快吃吧。” 小豆高兴剥开一个,先给姐姐放嘴里,然后自己才吃第二颗。 “小春哥呢?” “都在后头忙着呢。” 小豆又跑到后面,剥了一颗花生糖递给小春。 “你留着自己吃吧。” “二哥尝尝,可甜了。” 小春双手都沾着肉没办法拿,小豆直接给他塞进嘴里了。 “甜不甜?” 小春眉眼弯弯,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真甜!” 小豆子美滋滋的又去挨着给大兄和嫂子一人一颗,几颗花生糖就分光了。 他见大伙都切菜,小豆也要帮忙,陆遥怕他伤了手,连忙赶出去让他在前头顽。 刚过巳时食肆里陆续有客人过来,大家都怕来晚了占不上桌子。毕竟这涮锅跟其他的不同,大伙都觉得新奇,往往一吃就是一个时辰打底。 陆遥看了眼两个锅的汤底,熬的差不多了,便让下人去端锅子。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陆乙上锅时,突然身后的客人站起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铜锅子瞬间倾倒,里面的汤水泼了这边客人一身! 陆乙吓了一跳,脸上苍白的跪在道歉:“客官恕罪,客官恕罪。” 小年赶紧叫陆遥过来,陆遥先把陆乙拉起来,“你去后头帮忙。”然后询问客人,“可否有烫伤?” 几个客人摇摇头,但脸色都挺难看,衣服浇了一身汤这还怎么吃饭了? 陆遥道:“实在抱歉,这桌给您免单了,如果不想今日吃可以给您记下,明日来也是一样的。” 几人一听,纷纷起身回去换衣服,准备明日再来吃这铜锅。 旁边的人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他也不是故意撞上菜的人。 “陆掌柜的,你赚这么多银子就不能换个大点的铺子,东西好吃可挤得实在难受。” 陆遥比他还难受,只得陪笑道:“抱歉抱歉,明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陆乙以为自己犯了大错,跪在后面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陆遥过来一看气就消了,递给他一个抹布,“擦擦脸快起来吧,下次上锅的时候注意点,先出声提醒一下,让客人也注意点。” 陆乙站起来,“对不起主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还有别动不动就给别人下跪,你是我的人,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在前头顶着呢。” 陆乙应了一声,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突然明白昨天发钱的时候陆十六为什么会掉眼泪,他现在感觉胸口暖暖的也想哭。 第九十六章 铜锅涮肉一下子在平州府城火了起来,不少食肆有样学样也跟着弄了起来。 一时间平州铜贵。 铁匠铺子一天之内接了几十个铜锅子预定,打的他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不过虽然各个食肆都添置了铜锅子,但生意跟陆家食肆还是比不了,毕竟他们占着先机而且用料讲究。 第238章 那羊肉都是当天宰杀了小羊,片成薄薄的肉片,光是这切肉的功夫就不是寻常食肆能办到的。 陆遥还得感谢姜夫人,如果没有她送自己这五个家奴,光靠他和赵北川可忙不来。 当然除了肉新鲜,陆酒也同样吸引客人,还有人编了个顺口溜,“涮肉配陆酒,活到九十九。”惹得更多没吃过的人纷纷过来尝试。 生意一直火到十二月,在金玉楼也上了刷锅后,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果然姜莹坐不住了,金玉楼虽然也卖陆酒却没有铜锅涮肉,见大伙对这个都这么喜欢,干脆也学着陆家食肆上了铜锅子。 他们那地方宽敞,更适合请客吃饭,所以不少身份贵重的人便不再来陆家食肆,改去金玉楼吃饭。 对此陆遥也没什么办法,毕竟硬件设施摆在那呢,食肆地方小坐不开人,往往家里有女眷和孩子的都不愿意来他这吃饭。 不过生意淡一点也好,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回老家过年去了。 这几日赵北川闲时就去西市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马车可以买下来。 先去了去趟木工坊问了问价格,定做一个普通的马车就要二百多两银子,价格实在太贵了,又不经常用不如买个旧的划算。 不过旧马车也不好买,因为这东西寻常人家都没有,有的家里也不缺这点钱,所以很少能碰上合适的。 今日早上来西市买菜的时候,倒是真遇上个卖马车的。 这马车看着比一般的车都宽敞,就是有些旧了,门窗也有败了,不过拿回去好好修整一番应当能用上。 赵北川走过来问价,卖车的老汉道:“车马不单独卖,连马一起买价格给您算便宜些,一共三百两银子。” 赵北川看了眼马,瘦的后脊梁都凸出来了,车子也是旧的,实在不值这些钱,摇摇头转身就走了。 老汉见状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价格还可以商量,您再看一看。” 赵北川抽出袖子,“你这马太瘦了,皮毛看着也不好,车子也旧了,车辕应当还另换过吧?” 这人见赵北川是行家,知道骗不了他,“二百两连马带车不能再少了,这马车可都是用老柞木做的,打一个新的少说三百两银子!” 二百两买辆马车还带匹马价格确实不贵,但赵北川只想买马车,家里有骡子用不上马啊。 老汉见他还在犹豫,咬了咬牙,“一百八十两,不能再低了!”要不是家里急用钱,这马车他是舍不得卖的,可眼下饭都快吃不上了,留着它也没什么用。 “行,这马和车我都要了,但是我得先确认这车马是你家的吗?别买来惹上官司。” 老汉理解道:“客官莫怕,我可以去官府与你写张契书,这马车确实是我家里的,要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把车都拿出来卖了。” 两人边走边聊,从老汉口中得知,他家姓郭之前也是平州大户人家,只不过到他这一辈逐渐没落了。 去年儿子染上重病,家里的钱财都拿去给他买药治病,如今人虽见好但家底也掏空了。马上过年了,连添置新衣的钱都没有,这马车留着没什么用,便拉出来卖了。 二人去了官府,花了二百文写了张契书,这马车作价一百八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赵北川。 赵北川出来买菜没揣这么银子,二人又赶着车回家给他取了银子。 马车买好,陆续花了两天时间修整,这马车买的值了,虽然是旧的但料子确实好,用几十年都不会坏。 重新打了车门和车窗换上,车顶也修补好,刷上桐油跟新的一样,看起来可比板车气派的多! 陆遥趁着这几天在府城买了些东西。 给陆母打了一套头面,用的都是足料,花了三十多两银子。 给嫂子和两个弟弟各买了两匹上好的细布,给陆林卖了一双靴子,他腿有残疾寻常的鞋穿久了脚痛,这双靴子是牛皮底子的越穿越软和。 小石头和小金子也没忘了,除了府城卖的玩具,还给他们各自准备了一块银包玉的项圈,这玉虽然只有手指肚大,但价格不菲。 府城的吃食也买了不少,花生糖、牛乳糖、牛皮糖还有桂花糕、枣糕各色点心买了满满一大箱子。 等回了老家免不了去走亲访友,这些东西拿出去既不贵重又不会丢了面子。 全部买完,一共花了小一百多两银子。 腊月初十豆子也放了年假,这次年底学府举行了考试,全班六十人他考到了第十四名。 夫子表扬了他但豆子对这个成绩不太满意,因为只有前十名才能进乙班,看来明年还得好好努力。 孩子们也想买点东西回去送人,陆遥各自给了二两银子,让陆十六跟着他们去街上转,自己则准备路上的吃食。 这回可不止带油茶面了,先带上一大块冻羊肉,铜锅子拿回去一个,路上可以涮肉吃,回到家还能让家里人尝一尝。 提前熬好的肉汤冻成块,吃得时候切一块放锅里就行。 粟米带了三斗,腌的咸萝卜带上一小坛子,酒也带一坛子,还有腊肉和腊肠。这东西秋天做好后被涮锅子顶的没怎么卖,正好一并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被褥带上几床,换洗的衣服除了身上穿的,每人再带两身。 陆遥早让成衣铺子给他们做好过年穿的衣服,用的都是好料子,光这五身棉衣就花了十两银子。 第239章 家里赚的钱多了,生活水平也上去了,花的银子直线上升。以前一贯钱够他们一家子在村里花一年,现在一个月二十两银子都挡不住。 陆遥暗暗感叹,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临行前一天,陆遥和赵北川牵着黑狗去了西市酒坊给家奴们放了长假,每人还发了一贯钱的年终奖。 这钱他们可以拿去买吃食,做衣裳,但不可以出去嫖赌,一旦发现立马发卖绝不留情面。 大家伙拿着钱连忙磕头谢恩。 * 腊月十二,天气晴朗。 终于一切准备妥当,天还没亮赵北川就套上了马车,一家人准备出发了! 不得不说这辆马车真宽敞,陆遥领着三个孩子坐在里面绰绰有余,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车上还有能折叠的小桌子,在上面吃东西看书写字都方便,拿的行李放在车顶,用绳子绑好也不担心掉落。 买来的这瘦马也一并带上了,中途可以换下大花歇脚。 回家的路总是让人格外激动,三个孩子趴在车窗旁朝外看,可惜外面白茫茫一片,都分不清哪是哪。 “别看了,车里这点热乎气一会儿都散没了。” 孩子们乖乖把车窗关上,小年问:“嫂子咱们啥时候能到家?” “看路上好不好走,若是好走五六日应该就到了。”这条路是官道,来往的商旅和军队已经把路都趟开了,所以并不难走,除非遇上大雪封山。 第一天行了七十多里地,傍晚正好赶到驿站,赵北川进去花了三百文定了一间大屋子。 屋里有南北两铺炕,都烧的热乎乎的,大伙把行李都搬进来,陆遥支起了锅子晚上吃涮肉。 骡子和马都赶到牲口棚子里,让驿站的伙计帮忙喂上草料。 安置妥当赵北川才顶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冷不冷,快脱了鞋上炕暖和暖和。” “还行。”他身上穿了两层棉衣,裤子上还绷了羊皮,风根本打不透,就是脸被风吹得有点疼。 三个孩子已经把炭火点着,小春切了两盘子羊肉,陆遥把凝固块锅底敲碎放进锅里,不多时香味就飘了出来。 能在大冬天吃一碗热锅子,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陆遥把酒拿出来,给赵北川倒了一碗。“暖暖身子,喝一点睡觉舒坦。” 赵北川端起碗,一口酒下肚,从嗓子暖到胃里。 “一晃都过去一年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赵北川知道他想家了,牵着他的手道:“二哥二嫂都是稳妥的人,娘她身子骨也硬朗,家里应当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我想着这次回去把娘接到州府来住。” “行,二哥他们能同意吗?” 陆遥思索道:“看情况,实在不行让二哥一家也来府城。开了春,陆十六他们就得去酿酒了,食肆里咱们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好,你看着安排。” 吃完饭陆遥把锅子刷干净放回包袱里,酒坛也重新封好,检查了一遍行李,催促孩子们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赵北川赶了一天车,累的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陆遥心里盘算着明年的生意。 二哥二嫂如果能跟着他们去平州肯定是最好的,赚的银子肯定比留在秋水镇多,但他兄弟不止陆林一个,陆云和陆苗那边也得顾上,算了,这事回去再商量。 一宿睡到天明,大家精神抖擞的起床。 早餐是粟米粥和萝卜咸菜,一人喝了一大碗,赵北川把骡子和马牵出来,套上马车继续赶路。 * 清晨天还没亮,陆家的灯就亮起来,厨房里雾气昭昭全都是煮豆浆冒出的蒸汽。 胡春容搅动着锅里的热浆,把柴火往里踢了踢,陆林从外面拎进来第二桶磨好的豆浆,跟她一起煮。 “豆子都磨完了?” “嗯。” “娘说再过几日咱们回陆家村过年,老家房子都没收拾,要我说还不如就在镇上过。” 陆林道:“娘是想村里的老邻居了,镇上虽好但谁都不认识,她心里闷得慌。” “那行,后天你回去收拾屋子,收拾完再回来接我们。” “好。” 第一锅豆浆煮好,胡春容舀进木桶里点成豆花,陆林接过娘子手里的瓢开始煮第二锅豆浆。 胡春容直了直腰,“也不知道陆遥他们今年能不能回来,这么远的道又是天寒地冻的,八成要等到明年春天才回来了。” “陆苗二月份订亲,应当能回来。” 提起陆苗胡春容忍不住开口,“这丁家人也太多了,听说一大家子几十口人还没分家呢,住在一个院子里头,媳妇、夫郎、孩子的这一天天不得闹腾死?” 陆林笑了一声,“多子多福,别人家羡慕都来不及呢。” “得了吧,你看看陆云家,兄弟三个人现在都不来往了,那丁木匠家五个兄弟,就怕哪日闹掰了更热闹。” 屋里陆苗已经起来了,套上衣服听见二哥和嫂子说的话。 其实他心里也犯怵,本来就是个内向的人,最厌烦跟人交往。一想到马上就要嫁进丁家,愁的他脑瓜仁疼,可这是爹生前定下了的婚事,他也没办法拒绝。 不多时胡春容抱着石头过来了,小家伙还没睡醒,放到陆母被窝里继续睡一会儿。 第240章 “娘,我们先去铺子上了,锅里给你们留了粥和豆腐。” “哎,去吧。” 陆苗跟着一起出去,把和好的面和汤卤搬到车上,这几日柳家二嫂子染上风寒就不去了。 三人来到铺子上,胡春容伸手去开门,一个豆子大的蜘蛛从门缝掉下来,掉到中间停了一下才缓缓爬走。 胡春容道:“嘿,来了只喜蜘蛛,早掉喜,晚掉财,不早不晚有人来,今天有客要来啊。” “谁来?”陆林抱着油坛子倒进锅里。 陆苗道:“说不定是四哥他们能来,马上过年了来镇上采买些吃食。” 腊月二十是秋水镇最后一个大集,来赶集的人特别多,天微微亮下三里的人就多起来,卖猪的,卖羊的,还有自家养的鸡鹅,晒干的蘑菇木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早食铺子客人也多,陆苗和胡春容忙的不歇脚,陆林炸油条炸的浑身汗也供不上后头排队的客人。 快到辰时,一辆骡车停在铺子旁边,陆云抱着小金子从车上下来,“二哥,二嫂。” 胡春容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孩子,“早上我就说今天要来人,可巧你们就来了,宝贝让舅娘亲亲。” 小金子也不认生,照着胡春容脸颊吧唧亲了一口,给她喜的美滋滋。 “外头冷,快去家里找你哥玩吧,石头在家快闷疯了。” 陆云接过孩子道:“行,我把金子先送过去让娘看着,一会儿过来帮你忙活忙活。” “不用,这会儿人少了能忙过来,你多跟娘待一会儿。” 王有田赶着车把夫郎和孩子送过去,入了冬陆云也有一段时间没来镇上了。 进院子喊声:“娘。” 陆老太匆匆忙忙跑出来,“哎哟,金子来了,快进屋给姥姥抱抱!” 陆云把孩子递过去一起进了屋,给孩子拆掉裹的层层棉被,金子从炕上站起来,好奇的仰着小脸打量屋里。 “不认识姥姥家了吧?” “啊——”金子伸手指了指陆老太。 “知道我是姥姥啊?” “啊啊。”小家伙儿人不大,倒是能听懂话了。 “我的乖。”老太太稀罕的够呛,把脸贴在金子脸上蹭了蹭。许是蹭到他痒痒肉了,小孩咯咯笑了起来,那小模样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咱们金子越长越好看,我瞅他不像你俩倒有几分像老三。” 陆云笑道:“外甥肖舅应当的。”他们兄弟三人里,属陆遥长得是最好看的,如今看来命也是最好的,儿子如果能像他才好。 提起陆遥陆老太忍不住叹了口气,“自打春天收到那一封信后就再没消息了,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回来。” 陆云知道娘亲想三哥了,“他们刚在府城站稳脚跟,兴许一时半刻回不来。”毕竟州府离这那么远,回来一趟可不容易。 “哎,不提他了,来金金过来找姥姥。” 金子摇摇头,他喜欢跟石头哥哥一起玩,小石头依旧虎头虎脑,把自己的玩具全都拿出来给弟弟玩,很有当大哥的模样。 陆云见他们玩的好,便起身要去铺子上帮忙。 “中午别走了,待会留下一起吃顿饭。” “嗯,我和有田还得买过年用的东西,下午才回去呢。” 分家后王家都是自个买自个用的东西,如今见了面话都不说一句,真应了那老句话“兄弟反目比仇人更甚。” 陆母也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拍拍陆云的手只要儿婿好就好,至少小两口日子过的痛快。 陆云朝食铺走去,洗了洗手开始帮二哥揉面,切面剂子。 突然不远处走来一辆高大的马车在旁边停下,赶车的人吆喝一声,“店家,你们家这油条怎么卖的?” “两文钱一根。” 赵北川摘掉脸上的棉围脖,露出满脸笑容道:“先给我们来十根。” 陆林愣住,手里的筷子吧嗒一下掉进油锅里,他瘸着腿疾步走过来,激动的拉住赵北川的手晃了晃,“你们咋回来了?你们咋回来了!” 第九十七章 马车上陆遥听见陆林的声音鼻子就酸了,连忙推开车门,“二哥!” “阿遥!”陆林伸手把他从车上扶下来,兄弟俩互相打量着,眼底都闪烁泪花。 胡春容端着碗走出来,看见陆遥激动的喊了一嗓子“哎呀,陆遥回来了!” “三哥回来?!”陆苗、陆云闻声都匆忙的跑了出来。 “三哥!” “哎!”兄弟几人激动地抱在一起,一年未见,都格外思念对方。 胡春容把车上的孩子接下来,“快下车,冷不冷饿不饿?进屋嫂子给你们盛碗豆花喝!” 小豆子早就想喝豆花了,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 胡春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见后头还一个小子,疑惑道:“这孩子是谁?” 赵逢春紧张的抓着衣襟不知怎么介绍自己,倒是小年大大方方的说:“这是我们二哥叫赵逢春,大兄和嫂子收养的。” 赵逢春小声说:“叫我小春就行。” 胡春容笑着揽了他的肩膀一下,“第一次回家,快进屋领你认认人。” 小春心中的忐忑瞬间被安抚下来,点了点头跟着小年和小豆一起进了铺子。 这会儿早食铺子吃饭的人还不少,胡春容把他们领到后头烧水刷碗的地方坐下,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热豆花,拿了两根油条。 第241章 “先吃着,不够自己去桶里盛。” “嫂子你去忙吧。” 小年搬了几个木墩给弟弟和二哥。“以前我和小豆就在这吃饭,赶上大集的时候来帮忙刷碗。” 小春好奇的打量着屋子,这就是大兄和嫂子以前生活的地方吗? 前头陆林要收摊回家,陆遥拉着他不让收,就指着这日子赚钱,自己又不是一日半日就走了。 “那你和大川领孩子先回家,我们忙完就回去。” 赵北川进胡同比量了一下,摆摆手说:“怕是进不去,这马车太宽了。” 胡春容拍板决定,“先在铺子里等待会,一会儿接上娘咱们一起回陆家村!正好娘这几日惦记着要回去过年呢。” 陆遥一听也成,“那我跟你们一起忙活忙活。” 陆苗拉他坐下,“你快歇着吧,大老远回来还能让你干活。” “我都歇了一路了,坐车坐的屁股都麻了,下来活动活动。” 陆遥身上穿的衣服干净,胡春容怕他弄脏了,赶紧把自己的围裙摘下来给他围上。 他这么往前头这么一站,来买吃食的食客纷纷惊讶道:“哎呦,陆掌柜的回来了!” 陆遥笑道:“您还认得我呢?” “吃了你家一年多的豆花了,怎么认不得?倒是你这一年多去哪了?” 陆遥一边麻利的给他捡油条,一边招呼陆云盛豆花,“搬去府城了,在那边开了间食肆,今年回来过年。” 那食客啧啧两声,“真是了不得!” 后头还有不少人都认出陆遥,胡春容见前面不用自己忙,便去接手相公手里的活,“你去跟大川待一会儿,我在这炸就行。” 陆林把长筷子递给她,“小心别溅了油。” “嗯。” 陆林好奇他们这一年在府城的生活,擦了擦手走到赵北川身边坐下,打量着眼前的大马车道:“这车是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得花不少钱吧?” “连马带车一共花了一百八十两。” 陆林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拍拍赵北川的胳膊,“你们俩可真是敢花钱!” 赵北川笑道:“陆遥能赚,这点钱不算多。” 陆林道:“上次你们来信上说在平州府盘了间铺子要开食肆,开得怎么样了?”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赵北川给他从最开始找铺子讲起,一直讲到前段时间铺子里卖铜锅子生意火爆一日赚十多两银子,听得陆林目瞪口呆。 “府城的生意这么好做吗?” “府城人多,有钱人也多,生意自然比镇上好做。不过也得看你做的东西味道好不好,能不能留住客人。府城食肆不少,但真正能站稳脚跟的却不多,咱们家的食肆之所以能一直红火,全靠了陆遥的本事。” 陆林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弟弟他是服的,既又头脑也有胆量,这些事就算让他去做他也做不来。 “我看你们还领了个孩子回来?” “能碰上这孩子也算是缘分,我们刚到府成不久,有一次小年和小豆出去玩,让人贩子拐走了。” 陆林吓了一跳,“啥?!” “这俩孩子去市场买兔子,被一个妇人骗去家里说有兔笼子卖,结果跟过去是伙人贩子,直接把他们抓住关了起来。” “那后来咋找到的?” “这事还多亏了陆遥。”赵北川把黄牙子的事跟陆林说了一遍,虽然过程说的简单,但陆林依旧听得心惊担颤。 这是凑巧把孩子找回来了,若是找不回来……他都不敢想以后两个人怎么过日子。府城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待的地方。 聊完了府城,赵北川又问了问这一年家里的事。 “还那样,铺子生意一直挺好的,你们攒下不少熟客,不过你们刚走不久旁边又开了一家早食铺子,也是学着咱家卖豆花豆浆,但他家太埋汰,听食客说夏天汤卤里都有蛆,干了不到三个月就黄了。” 赵北川点头,“咱们做吃食的,一个讲究味道,另一个就是讲究干净,我们在府成也一样,夏天过夜的肉和菜都不给客人吃。” 陆林继续道:“村子里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前阵子听说你们村出了人命官司。” “咋回事?” “我也闹不清,好像是有个小子染上赌,把家里的田地都输光了,爹娘管不了便找了根绳子趁他睡熟给勒死了。” 赵北川想了想,估摸那人应该就是当年去家里偷银子的方老三。 不过两年的时间,现在想想恍如隔世。 “家里的地还种着呢吗?”赵家户籍迁走后地就归了村子,陆家的地到是还在,只不过陆林开着铺子没时间种了。 “地不种了,包给我二叔他们家,每年给点粮税和吃食。今年收成好,山上那片大甸地听说收了十二石粟!” “真不错。” 二人聊着天的功夫,铺子里的食客渐渐少了,桶里的豆花和豆浆也慢慢见了底。 胡春容叫陆林回去赶车,准备收摊子了。 陆林一瘸一拐的走回家,先进屋让娘收拾东西。 “娘你把被褥和衣裳拿出来,待会儿咱们回陆家村。” 陆老太正在给两个孙孙喂鸡蛋羹,闻言惊讶道:“今天就回村里吗?晌午还没吃饭呢,要不吃完饭下午再回去?” 第242章 “晌午回家吃去,陆遥他们回来了。” 老太太手里的碗咣当掉在炕上,小石头连忙伸手扶起来,“奶,蛋糕洒了。” 陆老太拍着腿大笑道:“洒了就洒了吧,咱们不吃蛋了,待会儿给你们炖肉吃!” 陆林见娘亲高兴,自己心里也痛快,“我去套车,先把铺子里的东西收拾回来,今天铺子关门等年后再开。” “好好好!”陆老太激动的不知怎么着好,站在炕上转了一圈,伸手把小金子抱起来亲了一口,“乖乖儿,你的三舅回来了!” “豆……”小金打着舌头叫了一声。 “没错,就是舅舅!” 小石头抬起头好奇的问,“三舅是谁啊?” “你得叫三叔,他是你爹的弟弟,你四叔五叔的哥哥。” 陆遥走得时候小石头才两岁半,这一年都把他忘了。 老太太哄着两个孩子说了会儿话,突然想起陆林交代的事,连忙起身去收拾行李。 被褥都得带着,回去人多少了不够盖的。 找出自己的衣裳,还有儿子儿媳和小石头的,都叠好装进包袱里,碗筷汤盆拿了十多个摞一起放进柳条筐里,其余的东西老家都有,就不用拿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陆遥他们回来,急的老太太站在门口一个劲儿的张望。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陆林和王有田赶车回来接人了,陆遥和嫂子弟弟们也坐着自家的板车过来。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陆母的声音,“阿遥啊!” 陆遥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朝院子里跑去,“娘!” “哎呦,哎呦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陆母连身感叹,一把将陆遥抱住,母子俩百感交集忍不住都流下泪来。 胡春容笑着打趣,“娘还是偏疼老三,他一回来眼里可就没我们了。” 陆母忍不住破涕为笑,“呸,天天跟你眼皮贴着脸,看都看腻了!” 陆母抬头看看陆遥,见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便知这一年过的不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大川他们呢?” 陆遥擦了眼泪鼻涕道:“马车进不来,都在前头等着呢。” 胡春容道:“娘东西收拾好没,咱们赶紧走回去还能赶上晌午饭。” “收拾完了,把两个宝贝疙瘩抱上咱们就走!” 陆遥跟着进了屋,看见炕上玩耍的小石头和小金子,忍不住招手逗弄,“石头,还记得我不?” 石头看着陆遥,又看看旁边的陆云和陆苗,摇摇头。“你长得像四叔五叔。” 陆遥笑道:“是你四叔五叔像我,小金金过来给舅舅抱抱。” 小金子站起来朝陆遥走了几步,突然察觉不对劲扭头扑进陆云怀里,嘴里嘟囔着“豆,豆豆……” 陆云纠正道:“是舅舅。” “丢丢……” 大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陆遥忍不住伸出手,“快给我抱抱。” 小家伙肉嘟嘟的,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分量属实不轻,抱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连忙递给旁边的陆云,“金子真胖乎啊!” “十八斤了,都快抱不动了。” 陆母道:“胖点好,身子骨足实不容易闹毛病。” 大伙簇拥着往外走,“娘,你带着俩孩子跟我去马车上坐,里面可暖和了。” 陆老太还没坐过马车呢,一听来了精神,“好,待会回到村里,我可得跟人们好好显摆显摆!” 马车宽敞坐上六七个人都不挤,索性让嫂子和弟弟都坐上来,大伙热闹热闹。 “驾,驾!”赵北川赶着车朝熟悉的路走去,车上时不时传来妇人、夫郎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陆遥特别喜欢小金子,这娃娃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一逗就露出几颗小白牙咯咯的笑。 陆云道:“你这么稀罕孩子,还不抓紧点要一个。” “孩子是别人家的好,自己生可不好。” 陆母想起老四难产的事,忍不住叹口气,“随你吧,只是现在不要等以后年纪大了,想要就难了。” “那我就把小金子抱走。”陆遥作势要抢他。 吓得小金子连忙钻进陆云怀里,“丢丢,坏。” 陆云惊讶的看着儿子,“你说啥呢?”从前可从没听儿子说过这话。 胡春容拍着巴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还知道好坏了。” 陆母也笑的够呛,“小人精,快让姥姥稀罕稀罕。”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村子,在外面砍柴的陆九听见外头传来咯吱咯吱的车声,抬起头向外张望。 突然被那辆大马车惊了一下,“爹,爹快出来!” “咋的了?” “你快看咱们村来了辆大马车!” 陆长州戴上帽子走出来,离老远一看也唬了一跳,“莫不是来了官爷?” “不知道!”爷俩赶紧跑出来跟着马车屁股走。 不多时又有几家人跟出来,大伙长这么大还都没见过马车呢,看着可真气派啊! 有人见马车后头的两辆骡车,是陆广生家的二儿子和四儿婿,那马车莫非也是他家的? 跟了一路直到马车停在陆广生家门口,大伙才看清车上坐着的可不就是陆老太和他那几个儿子儿媳嘛! 有相熟的人上前搭话,“嫂子,你们这是回来过年了?” 陆老太笑着点头,“回来过年,三十总得接广生回家吃饭不是。” 第243章 提到去世的父亲,大伙都感叹可惜,老爷子生前是个热心肠,邻里之间相处的都十分融洽。 “这马车是……” 陆母拉着陆遥道:“老三一家从府城回来了。” 大伙一听仔细打量起陆遥,他们竟去了府城呀! 这陆家的三哥儿虽然模样跟过去没变,但这穿着打扮和通身的气派可完完全全不一样了。到底哪不一样了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如果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就是气质变了。 以前过日子抠抠搜搜一年攒不下几个钱,如今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上百两银子买马车,那种从容的神色自然跟村子里的人不同。 胡春容打开大门道:“外头冷,都进屋进去吧。” 赵北川把马车赶进院子里,孩子们先抱进屋里,其他人搬车上顶上的东西。 买的布料都拿油布包着的,生怕被雪打湿了,其他的礼物盒吃食装在巷子里,赵北川一个人就抱了进来。 陆林和王有田也把骡车赶紧来,卸了车,牲口们都关进棚子里喂上草料。院子里瞬间就占满了。 陆老太有半年多没回过家了,屋里许久不生火森冷森冷的。 胡春容从后面柴火堆抱了一堆木头进来,把两个灶台都点着,屋里才有了一丝热乎气。 陆老太给两个小崽脱了鞋,招呼小年他们也上来。“快,脱鞋上炕,拿被子压上脚就不冷了。” 孩子们都脱了鞋子围坐在一起。 陆遥把从府城带来的糖果糕点端上来一盘,大人孩子们都尝一尝。 “娘你吃这个,这是桂花糕,是南方的一种花做的糕点,又香又甜。” 陆老太小口咬着,抿抿嘴道:“真好吃,给孩子们留着吧。” “您快吃,买了不少呢!” 陆苗捡了两块,边吃边竖大拇指,“府城的东西就是好。” 陆遥逗他道:“好呀?那跟三哥去府城吧。” 陆苗眼睛瞪大,“真的吗?娘,我能跟三哥去府城吗?!” “去什么府城,过了年你就该成亲了,哪有空去府城。” 陆苗撇撇嘴,之前跟着陆遥在镇上时除了干活时候忙一点,其余时间可以随便玩,每个月还有工钱。一想到成了亲就得去丁家住,守着那一大家子人,陆苗就有些欲哭无泪。 外头几个汉子正在劈柴烧锅,陆林在村子里买了一头猪回来,准备杀猪炖肉。 孩子们听见声音都想出去看看,陆遥赶紧给他们穿好衣服,挨个戴上帽子手套才准许出去。 跑出来时猪已经杀完了,正在放血。 小石头吓的捂住脸不敢看,小豆子也有些害怕,倒是小年不怕,她记得以前大兄从山上也猎过一头大野猪呢! 这头猪个头不小,身上全是肥肉膘。 锅里的水烧开了,浇在猪身上往下烫猪毛,刮猪毛这是个力气活交给赵北川干,他手脚麻利拿着刮毛刀咔嚓咔嚓一会儿就剃的干干净净。 王有田又浇了几瓢开水开始剃第二遍,连续剃三遍才算干净。 接下来就是破开肚子把下水取出来,磨的锋利的刀子从猪脖子一路向下划,肥厚的猪肉翻开,里面的内脏一股脑的流进木盆里。 这可是好东西,待会把毛肚拿出来清洗干净,留着涮锅子的时候吃,肥肠清洗完也能溜着吃。 割下猪头单和四个蹄子单独收拾,剩下的全都是好肉。 今天中午炖一锅五花肉和一个大肘子,家里人多炖了满满一大锅,吃不完天气冷也坏不了。 陆遥把酒拿出来,让二哥和弟夫尝尝。 两人只喝过黄酒,还从未喝过高度的酒呢,见坛子里倒出的酒清的像水一样,忍不住端起来闻。 “这酒真香!” 王有田没忍住喝了一口,顿时呛辣的他满脸通红,半晌才缓过这股劲。 赵北川笑着拍拍他后背,“这酒劲儿大着呢,慢点喝。” 陆林小口抿了一口,“嘶——真是好酒!府城的酒跟咱们镇上的酒都不是一个味。” 陆遥没敢说这酒是自己酿的,不然娘少不了又得问他怎么学会酿酒的。 男人们喝酒聊天,妇人和哥儿们带着孩子吃肉。 人多吃起饭来才香,农村吃肉的时候少,肚子里都缺油水,大伙都爱吃肥肉膘,就连小金子都吃了好几块肥肉,吃得满脸都是油。 吃完饭已经到了后半晌,陆母把陆云一家也留下,陆遥从府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兄弟们多待几天。 陆遥让赵北川把从府城买的东西拿过来,正好人都在这给大伙分一分。 第九十八章 布匹和箱子搬过来,大人和孩子都围了过来,大家都好奇陆遥从府城买了什么东西。 “这几匹布是给嫂子和老四老五的,一人两匹。”陆遥解开外头的油布,露出里面颜色鲜亮又细软的棉布。 胡春容扯开一匹摸了摸,才发现布上头竟然还带花纹的,“唉哟,这样精致的布料得多少钱啊?” “散买比较贵,整匹买六两银子一匹。” 大伙一听都瞪大了眼睛,六两?!这也太贵重了! 陆云道:“这布我在村子里穿糟践了,等你们走得时候拿回去吧。” 胡春容点头附和,“家里用不上这样好的布料。” “买来就是给你们用的,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你们要是舍不得穿就留着给孩子们做衣裳。这布做夏天衣服又软和又凉快。” 第244章 一听给孩子们用,胡春容和陆云便不再拒绝,三人分了分胡春容选了两匹颜色稍深些的布料,石头顽皮颜色太浅了几天就洗不出来了。 陆云选了一匹天青色和一匹浅黄色的,余下两匹朱红和翠绿的正好给陆苗留着成亲时用。 大伙摸着布料都是爱不释手,这么好的布料花钱在镇上也买不到。 陆遥见大家都喜欢,自己心里也高兴,送礼不就是图个大家都高兴嘛。 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给侄子外甥买了镶玉的银项圈,这俩项圈用的银是空心的价格不贵,但上面那块玉值钱,拇指节大小就要五两银子。 玉质清透上面雕刻着云纹图案,象征着吉祥如意。 “石头,金子快过来。” 两个小孩好奇的凑过来,陆遥给两个孩子套在脖子上,“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礼物送到胡春容和陆云心坎里。“石头,还不快谢谢你三叔。” “谢谢三叔!”石头摸着项圈,小脸美滋滋的。 金子还不会说谢谢,只会用两只小手拱一拱,那小模样逗得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陆遥拿出给陆林的买的靴子递过去,陆林见状笑道:“还有我的呢?” “试试看合不合脚。” 陆林喝了一碗酒,难得话多了些,从弟弟手里接过靴子比划了一下,“合适,你多大鞋我多大脚。” 胡春容笑着拍了他一巴掌,“三弟让你试,你就试试看。” 陆林坐在炕边脱了鞋,换上陆遥给买的这双靴子,别说大小正正合适。 “这鞋好,穿着真舒服!” 陆遥道:“这是牛皮做的底子,走起路不累脚越穿越软。” 陆林走了一圈赶紧脱下来,这样好的鞋平时可舍不得穿,留着以后有事再穿。 最后才拿出压箱底的那个小木头盒子,“娘,快打开看看喜欢吗?” “还给我买了?给我花这钱干什么啊。”陆母嘴上说着嫌弃他花钱,但还是满脸欣喜接过来。 木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头还有铜锁扣,看着格外精致。 “这里装的啥啊?” “你自己看看嘛。” 老太太抿嘴笑了一下,缓缓掀开盒盖,屋里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漂亮的银饰闪耀着光泽,盒子里是一副简单的头面,包含了一对大簪,一对小簪和两个压鬓。 因为陆老太年纪大了,陆遥给她打的样式都偏简单古朴,但这可都是用纯银打造的,价格不菲,便是镇上的富贵人家也未必能有这么一套首饰。 “这,这这这太贵重了,我都黄土埋半截脖子的人,你快拿回去自己留着带!” 陆遥拿起一根银簪插在老太太的发髻上,“给您买的您就戴,以后儿子有钱了再给您打套金的!” 陆老太笑的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好看吗?” 儿子儿媳都点头,“好看,好看极了!” 陆老太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我这是老来俏,年轻的时候没戴上,到老了也美一回。” 引得大伙又是哄堂大笑。 陆遥干脆把剩下的都给她簪上,陆母生的白净几个孩子都随了她,虽然年纪大了满脸皱纹,但骨相还是美的,这幅打扮倒有几分像官家老祖母。 陆母顶着一头银簪坐在炕上,怀里搂着两个孙孙,儿子们围在身前尽孝,简直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没有之一。 天色渐晚,屋里点了蜡烛。 因为陆遥他们长途跋涉回来的,身体早就疲惫了,陆母便催促大伙早点休息。 人多分开睡,小春跟着赵北川和两个大哥睡在东屋,陆母领着三个儿子睡堂屋,胡春容领着四个孩子睡在自己屋。 农村的炕宽敞,七八个人都能睡下。 躺在炕上陆遥反而睡不着了,身体虽然疲惫但是精神特别亢奋。 陆云道:“你们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多久?” “没准,我想着等陆苗成完亲再回去。” 陆苗的亲事定在二月份,也就是说他们还能在家待一个多月! 陆母一听便安下心,伸手摸摸陆遥的脑袋,“在家多住几日,不然你们回来一趟太不容易了。” “娘明年你跟我们去府城吧。” “我去府城能干嘛?” “领你去转一转,溜达溜达。” “这么老远,可别我这把老骨头颠碎了。” 陆苗听着心里刺痒,“娘你去呗,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老老实实准备嫁人。” 陆苗撇了撇嘴,翻身把被子盖在头上生闷气。 陆老太其实心里也想去,但怕自己年纪大了给儿子儿婿添麻烦。 “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就跟你去府城帮帮忙,如今岁数大了,活也干不动了,去了还得受你们照顾。” “您去了可以给我们看家啊,我和大川在铺子里一忙就是一整天,银钱放在家里总觉得不安全。您要是去了就留在家里看着家,若是待腻了,我再让大川给您送回来。” 陆老太一听有些心动,“来去得好几天吧?” “坐马车快,五六天差不多就能到,我们这次回来是赶上下大雪耽搁了几天,不然腊月十七就回来了。” 陆母道:“这么算起来也不太远,我记得你爹年轻时去幽州服徭役,光路上就走了十七天,脚都磨烂了。” 第245章 提起父亲,陆遥心情难免有些低落。“爹要是还在就好了,你们俩一起去府城。” 陆老太叹了口气,“可说他是个没福气的,刚把家里的孩子都安排完自己就走了。” 陆云道:“提起爹,我上个月做梦还梦见他了。” “他说啥了?”陆母转过头问。 “爹在家修窗户,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着:这木头不行啊,得换新的。我正要过去帮忙,可巧金子要尿尿就醒了。” 陆母啐了一口,“死了也闲不住他。” 陆遥叹了口气,“我日日忙的倒头就睡,已经许久都没做过梦了,更没梦见过爹。” 陆母拍拍两个儿子的胳膊,“别想了,人没了想再多也是徒增感伤,你们都好好的,把日子过好了你爹他在下头看着也高兴。” 陆遥嗯了一声,旁边陆苗在被窝里憋的喘不过气,露出头道:“三哥,你们收养那小孩是咋回事?” “对了,我刚才也忘了问你,那孩子从哪来的?” 陆遥把府城的事给他们讲了一遍,三人听得入神,听到小年和小豆被拐走时给陆苗吓得够呛。 “后来我们去救小年他们的时候,发现人贩子那还关着一个孩子,就是小春。” “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他是被亲爹卖给牙婆的,结果跑了两次都被抓回去,被打断了腿扔给那群人贩子往外卖。” 陆母气的骂街,“畜生托生的玩意,虎毒还不食子,亲子都舍得往外卖!” “谁说不是呢,我和大川看着他实在可怜,就把他留下来了,治好了腿便跟着我们在食肆里帮忙。”陆遥顿了顿,“别看他年纪小,干活可麻利了,而且还懂事,索性就干脆收养下来给小年他们当个小哥哥。” “挺好,以后要是年纪大了,招给小年当女婿也不错。” 这事陆遥没想过,“那得大川点头答应才行,再说他们俩才多大啊,这种事不着急,顺其自然吧。” 说到成亲免不了又提起陆苗的婚事。 “丁家那边怎么样了?商量好什么时候定亲吗?” “还没有呢,之前订的日子是明年二月十八,那边始终也没人来说这事。” 陆遥皱了皱眉,“他们不问咱们便一直等着?” “过年再看,过年丁家小子肯定要上门拜年的,若是不提这件事咱们就能说道说道了。” 陆苗巴不得丁家不来人,婚事黄了就能跟三哥去府城了! 陆母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甭想着往府城跑,你一个没出门子的哥儿,总跟着哥哥、哥夫像话吗?” 陆苗气的又把头蒙上了。 陆遥笑道:“别着急,若是丁家的小兄弟是个稳妥能干的,他家里同意,你俩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府城。” “真的?!” “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苗又高兴起来,连带着对自己的婚事都着急起来,也不知道丁家那个小子什么性情,勤快不勤快。 时辰不早了,大伙都困了。 陆遥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陆遥,陆遥?” “哎?”他连忙爬起来,见父亲竟然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过去常常穿的那身旧衣,头发拿麻布困着,背后备着竹筐。 “爹,你,你咋回来了?”陆遥眼泪涮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昨个你不是跟你娘说家里房子漏雨吗,我来给你修修。”老爷子说着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锤子篾条和干茅草。 陆遥一愣,发现这屋子竟然是自己刚嫁到赵家时住的那个旧屋子。 两人来到外头,陆遥扶着梯子,陆广生爬上房顶修房子。 房子修好了,陆广生又坐在屋檐下修补鸡舍,陆遥便红着眼睛在他身边坐下。 “陆遥啊,爹跟你说几句话。” “哎,我听着呢。” “爹知道你出息了,但保重自己的身体,别等累坏了才知道后悔。” “哎。” “大川是个好孩子,凡事多跟他商量,他没爹没娘你多让着点。” “我知道了。” 赵广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还有你几个兄弟,我知道你都想帮扶,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周全不了所有人。” 陆遥点着头泣不成声,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喊。 “陆遥,陆遥快醒醒。” 陆遥睁开眼睛,见屋里点着烛台,胡春容抱着金子过来了。 这孩子半夜尿了泡尿就要找他娘,怎么哄都哄不了,没办法就给抱了过来。 陆云接过儿子直接塞进自己被窝,小娃娃眼珠滴溜溜的转,搂着陆云的脖子贴着脸蹭了蹭。 胡春容小声问,“是魇着了吧?怎么还哭了。” 陆遥擦了擦眼泪,“梦见爹了。” “准是老爷子想你了,给你托个梦来了。” 陆云道:“我们刚还提起爹,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就梦见了,他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嘱咐我别累着,跟大川好好过日子。” 胡春容叹了口气,“儿女债,活着操心,走了也惦记着。” 陆母睡得沉,几个人说话也没把她吵醒,大伙见状赶紧熄了灯再睡一会。 * 翌日一早,陆遥被外面的鸡叫声吵醒,陆家没养鸡是隔壁邻居家养的大公鸡,那鸣打的叫一个响亮,震得他都想买来炖了吃肉。 第246章 上午陆林领着两个弟夫去村里买了两车干柴回来,今年在镇上开铺子都没空上山弄柴了。 不过早食铺子一日赚的钱,够买一冬的柴了。眼下正好大伙都闲着,柴买回来几个汉子一起批砍,一上午就收拾出来了。 夫郎们琢磨着吃食,忙碌了一整年,到了年根大伙都松快下来,自然是敞开了肚子,好好吃几顿。 中午陆遥给家里人露一手,昨天刚宰的猪,家里肉有都是,炖了一锅红烧排骨,一盘糖醋里脊,还有麻仁鸡蛋和狮子头。虽然家里调味料不全,但做出来也比食肆里的好吃,把大伙都吃撑了。 陆母惊叹道:“怪不得你们敢在府城开食肆,这手艺可真没的说,陆遥你跟谁学的做菜?” 这话问出了大伙的心声,陆遥以前在家的时候可是连釜都能烧漏的主,如今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陆遥也不好讲实话,只得随口胡诌,“有的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也有跟府城其他食肆学的,反正慢慢练出来了。” 陆母没怀疑,毕竟陆遥小时候稀奇古怪的鬼点子就多。 * 吃完饭赵北川想回湾沟村去转转,陆遥知道他想家了,装了几盒糖和点心,带上三个孩子上了马车。 从陆家村去湾沟村有条小路,不过眼下冬天路滑,马车行驶在山道上太危险,所以绕了一圈走得大道。 马车一进了村子,小年和小豆立马打开车窗往外看去,熟悉的景色让他们瞬间红了眼眶。 这里虽然早已没他们的亲人,但有着许多难忘的回忆。 “看,那就是咱们家!”小豆指着不远处的废墟。 “看见了,看见了!”小年也颇为激动。 马车停下时,两个孩子又不忍心再进去看,因为房子只剩下断壁残垣,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层雪,院子周围的栅栏也早被他们拆光,拿到镇上当了柴火。 小春好奇的问:“这房子怎么了?” 小年吸吸鼻子道:“这里原本是我们家新盖的屋子,结果别人放火烧了,后来我们才去了镇上。” 陆遥伸手摸了摸小年和小豆的头,“都过去了,如今我们不是过的比从前好多了?” 两个孩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远处赵光出去串门回来,离老远就看见这辆大马车,好奇的走过来打量车上的人。 赵北川拽下脸上的围巾道:“大伯,不认得我了?” 赵光愣住,“哎呦!这不是大川吗?!不是说你们去了府城吗,咋回来了?” 赵北川笑道:“回来过年。” “小年小豆呢?” “赵大伯。”俩孩子打开车门。 “哎,快进屋,快进屋!”赵光小跑着去开大门,让赵北川赶着车进去。 结果他家门口太窄,马车进不去,索性就拴在门口,待会他们还得走。 “老婆子,大川回来了!” 屋里赵婆婆闻声连忙穿鞋下地,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了一件旧袄,坐在炕上围着棉被取暖。 陆遥拎着一盒糖块糕点进了屋,赵婆婆激动的眼里冒出泪花,“你们回来了,我听说你们去平州府了。” 陆遥道:“是,今年过年回来转一转。” “好,真好。” 后头小年和小豆他们进来,赵婆婆伸手拉着两个孩子进屋,从房梁上吊着的小筐里翻出乌糖,给几个孩子冲糖水喝。 陶碗旧的豁口,上面还沾着没洗净的粟米粒,乌糖水冲出来也不好喝,里面全都是碎渣渣,但小年和小豆还是捧着碗喝了下去。 赵婆婆伸手摸摸两人的头,“都长高了也俊了,你嫂子把你们养的真好,你娘若是能看见,她也可以安心了。” 小年都忘记娘亲什么模样了,小豆更是见都没见过。 赵光还在外面围着马车转,眼里全都是羡慕,“上次我们去镇上赶集,碰上你丈母娘聊了几句,她说你们去府城开了食肆,赚大钱了吧?这车少说得七八十贯吧?” “嗯。”赵北川没敢说实话,怕吓着他。 不过就算是他猜的钱数,也是村里百姓一辈子赚不来的。 赵光眼珠子转了转,“大川,大伯跟你商量点事,你那食肆还缺人不,把我带上吧,我给你烧火打杂去,一个月给我五百文钱就行!” 第九十九章 带他去府城可不是闹着玩的事,赵北川不敢答应。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陆遥商量。” “你是当家的,说句话他还敢不听啊?” 赵北川笑了笑,“大伯,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没有陆遥我能有如今的本事?还不是跟从前一样在土里刨食吃。” 赵光瘪瘪嘴心里不大舒服,“哎,你现在是有能耐啦,再也不是当年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了。” 当年赵父刚去世的时候,赵大伯和赵婆婆帮了他们不少忙,赵北川记得他们的好,但带他去府城这件事自己确实做不了主。 两人说话的功夫,隔壁田二嫂子出来倒水,看见这大马车和旁边的赵北川愣住了。 “大川?” “哎,二嫂子。” “哎呦我的娘嘞,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她放下木桶疾步走了过来,“陆遥和孩子们回来没?” “回来了,都在屋里呢。” 田二嫂子脚步匆匆的进了屋,“陆遥,小年小豆!” 第247章 “二嫂子。”陆遥一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田二嫂拉着陆遥上下打量,只见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浅色的花样,衬得他皮肤如鸡蛋一般白嫩。加上陆遥年纪大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又多了几分俊朗。 “真是府城的水土养人,看这水灵的模样像是还未出阁的小哥儿一般。” 陆遥笑道:“嫂子可莫要夸了,把我脸都臊红了。” “哈哈哈哈哈。”田二嫂子一边笑一边又拉过小年和小豆打量,“都长高了,大壮还惦记你们呢,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豆想起自己在府城买的礼物,有给大壮的东西,连忙跑去车上拿。 陆遥道:“拎一盒子点心过来,待会儿嫂子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田二嫂这才反应过来,“门口那辆马车是你家的?” “嗯。” “老天爷啊……这么大的马车,是租的还是买的?” “租一回价格也不便宜,索性买了个旧的,新的哪买得起。” “那也不得了,你们可真是发达了!” 田二嫂虽然也羡慕陆遥,但却没有多少沾光的想法,毕竟两家非亲非故的,占点小便宜还行,大便宜就是给她,她也不敢去占。 不多时小豆和小年拎着东西过来,“这是送给大壮哥的藤球,还有风筝,等天气暖和的时候就能拿去玩了。” 小年把另一个木盒递过来,“这是府城买的糖果和糕点,让大壮哥尝一尝味道。” 田二嫂笑着收下,非要拉着几个人回家,给他们煮点鸡蛋拿去吃。 陆遥推辞不掉,便跟一起去了田家。 田大壮还是原来的模样,不过这两年年纪大点了,懂事了不少。 看见小年和小豆还有些害羞,赶紧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鼻涕。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会儿就熟悉了,小豆把玩具给了大壮,大壮也从自己的“百宝匣”里拿出小木剑送给小豆和新认识的小春。 田二哥在旁边屋里睡觉,听见声音走出来问:“谁来了?” “陆遥和大川他们回来了!” “大川人呢?” “在外头呢,还赶回来好大一辆马车!” 田二哥摸着门框走出去,他这眼睛在屋子里看东西费劲儿,出去见到光稍微能好一点。 田二嫂生火煮鸡蛋,陆遥坐在旁边的小木墩上跟她聊天。 “这一晃你嫁来都三年多了,跟做梦似的。” “可不是。”陆遥回忆起来,确实像一场梦。 想起刚来的时候,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自己还把锅烧破了。到后来卖豆腐日子好过些,房子又被人烧了。 田二嫂子叹了口气,“自打你家搬走后,旁边的院子就荒了,前阵子丁家想要买这块地盖房子,结果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没买成。” 她一提丁家,陆遥想起陆苗的婚事来,“二嫂你对村子里熟悉,这丁家人如何?” “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爹活着的时候,给我家小弟定了丁家的老五,明年该成亲了,但这边一直没消息。” 田二嫂子拍了他胳膊一下,“他家都快打飞了,这婚事能退就赶紧退了吧!” “啊?咋回事?” “这事还没传到你们村,我给你说啊!”说起八卦田二嫂子可来劲儿,她嘴皮子利索说话又有趣,听得陆遥瞪大眼睛。 丁家有五个儿子,前四个都成了亲,每家又生了娃娃,导致丁家的屋子不够住。 起因是丁木匠想要盖房子,打算把赵家空下的这座宅基地买来重新翻盖一下。 可这新房子给谁住成了问题? 老大家觉得应该给他们,毕竟他们年纪最长。丁老二觉得该给他们,因为他家孩子最多。 丁三和丁四更不愿意,如今两家还挤在一个屋子里,南北炕那么睡着,晚上夫妻干点事都不方便。 还有丁五,他马上成亲了,正是用新房的时候。 大伙都想要这新房子,丁木匠想来想去,决定先把房子给孩子最多的老二一家,让老四一家搬到老二住的屋子去。 丁老四一听哪里愿意啊!当场就跟他二哥骂了起来,大房也阴阳怪气说老爷子偏心。 最后所有矛盾激发出,几家打成了一团。 “打仗那天半个村的人都去看热闹,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丁四媳妇骂丁二媳妇是骚货,背着二哥在外头勾搭人,生那么多指不定是谁的野种。 丁二媳妇也不是善茬,破口大骂他们三房四房混着睡,小叔子爬嫂子炕伯哥睡弟媳。 男的女的撕扯打骂,挠的满脸血印子,头发拽掉一大把,丁家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嚎,还让儿媳妇抽了个嘴大巴子,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陆遥惊的目瞪口呆,“怪不得没人来询问婚事……后来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打完了继续凑合住着呗。” “这还能住下去?” “不住也没法子,入了冬地都冻住了,就算要分家也得等来年春天暖和了,盖新房分家。” 陆遥眉头皱起,这样的人家肯是不能让陆苗嫁过去的。就算陆家再穷,也没让陆苗受过这委屈,哪能成了亲还跟哥嫂睡一个屋子?光想一想都膈应的慌。 田二嫂子问起小春来,“这孩子瞅着眼生,谁家的孩子?” 第248章 “亲戚家的,领过来玩玩。”陆遥没跟她说太多,不然解释起来又得花好多功夫。 陆遥又问了问林大满现在怎么样了? “大满还在村里卖豆腐呢,去年他娘家人来闹了几次被他打回去,两家就断了关系。今年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夫婿倒插门进他家,两口子过得还挺好的。” 陆遥道:“那就好,不然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娃,家里没个汉子也怪艰难的。” “谁说不是呢。” 瞅着时辰差不多了,陆遥起身叫出小春、小年和小豆准备回去了。 田二嫂子赶紧把鸡蛋捞出来放进凉水里冰了冰,塞进三个孩子手里,“拿去吃,嫂子家也没别的好东西,别嫌弃就行。” 陆遥道:“哪能啊,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说这话就外道了。” 田二嫂子把人送到门口,“下次再见面又不知是几时了,只盼着你们在外头都能平平安安的。” 陆遥心里一暖,“你们也保重好身子,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回来。” 原本还想去丁家转转的,听田二嫂子说完就懒得去了,左右成不了一家人还去干嘛?车上剩下那盒点心直接给了赵婆婆,让她拿去吃。 临走时,赵婆婆佝偻着腰跟出来,拉着赵北川的手眼眶发红,“大川啊,你将来有能耐就把你爹娘的坟迁回青州去吧,你爹活着的时候就盼着回家呢。” “哎,我晓得了,外头冷你们快进去吧。” 回去的路上,陆遥没坐车里跟赵北川坐在前头闲聊,说了丁家的事。 赵北川道:“没想到丁家会变成这样,前年咱们盖房子的时候,看着丁木匠人还不错,跟着他帮忙的两个儿子也是勤快肯干的。” “谁说不是呢,估计爹也看走眼了。不过这一家子闹翻也正常,王家老爷子可比丁木匠还厉害呢,你看兄弟三人不还是照样闹掰了,不患寡而患不均,越是亲兄弟越计较这些。” 陆遥逗他,“以后豆子成亲要是跟咱计较这个怎么办?” 赵北川眼珠子一瞪,“他敢?吃老子的花老子的,还供他读书,他敢跟我计较大耳瓜子扇不死他!” 陆遥逗的哈哈大笑,“咱们豆子可不是那样的人。” 主要是兄弟年纪俩差的太多,等豆子成亲时他们都三十多岁了,谁还跟小孩子计较那些。 “对了,刚才赵大伯问我,能不能把他带府城去给咱们打杂,我没同意说得跟你商量商量。” 陆遥道:“你想带他们去吗?” 赵北川拉着缰绳放慢速度,“说实话,我看赵婆婆那样心里真是不好受。当年爹娘没得时候,她给帮了不少忙,没有她小豆子都够呛能活下来。如今我有能力了,总觉得什么都不帮心里过意不去。” 陆遥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把人带到府城不是一句话就能成的,毕竟还涉及到户籍和徭役的问题,等回去好好打听打听再说。 马车回到陆家村天色已经晚了,家家户户袅袅炊烟。 进了院子陆遥跳下马车,把三个孩子接下来,屋里的饭菜已经熟了,包的扁食。 “快进屋洗洗手吃饭。” “嗯。”三孩子跑进屋里。 陆遥跟着赵北川把车卸下来也进了屋,热气腾腾的扁食刚出锅,屋里全都是蒸气。 小石头和小金子坐在炕上,手里抓着扁食吃的正来劲儿,陆老太拿帕子给两人擦脸。 “回来。” 陆遥摘下帽子挂在墙上,“不回去看一眼心里总想着,看完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回村子都看见谁了?” “就看了看两个邻居,一看见他们过的日子,就想起我和大川刚成亲的时候。家里连个好碗都没有,这么冷的天脚上还穿着草鞋。” 陆母叹了口气,“村里都这样,你看看有几个能穿上厚棉衣的,也就是这几年沾了你的光我们肚子里才有点油水,舍得做件厚衣裳。” 不一会儿陆云和陆苗把煮好的扁食都端上来了,陆老太领着孩子们坐在炕上吃,大人们坐在地桌上吃,热乎乎的扁食里是白菜猪肉馅,肉放的足咬一口都直流油。 吃完饭大伙坐在炕上地上唠嗑,陆遥道:“陆苗的婚事能推就推了吧,丁家实在不是良配。” 陆老太惊讶道:“这话这么说?” 他便把今日在湾沟村听见的事讲了一遍,大伙一听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陆林,爹没了他作为长兄自然要照拂好弟弟,“明日我去一趟丁家,赶紧把亲事退了,这是什么人家啊!” 胡春容也道:“虽说兄弟间难免不了磕磕碰碰,但这骂的也忒难听了,几个嫂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俩陆苗那个闷性子,嫁过去指不定天天受气。” 陆苗一听坐在旁边偷笑,这回好,不用成亲了。 * 第二天陆林还没去丁家,丁家的人反而先来了。 昨天陆遥他们一走,田二嫂子那张嘴就把他们回来的消息宣扬出去,不到半日全村人都知道赵北川一家从府城回来,他们发达了,赶着大马车回来的呢! 丁木匠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估计自家的事快瞒不住了,便主动带着老五来了陆家。 两人不是空手来的,赶着骡车,车上有不少东西。 一袋子灰面、两只鸡、一个猪后腿和二斤糖。 第249章 车子停在门口,丁家老五搬着东西往院里走。 正好胡春容正在倒水,看见他连忙把人拦住,“哎,这是做什么?” 丁木匠连忙笑道:“前阵子家里事多,一只没空出时间过来,今儿个带着老五来看看亲家。”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我们家可没嫁你家的兄弟,哪来的亲家啊?” “是你公爹活着的时候定下的,你婆母应当知道。” 胡春容还想拦,陆老太太闻声走出来,“进屋吧,正好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说道说道。” 丁木匠挥了挥手让儿子把骡车先赶紧院里,跟着一起进了屋子。 屋里陆家的几个兄弟都在,陆母道:“坐吧,老三去给拿点糖块。” 丁木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本该早点来的,结果家里……哎家里孩子们闹腾了一阵子,眼下空闲出来就赶紧来了。” 陆母道:“这是你们家的事我本不该多说,但他爹活着的时候做主定下了两家的亲事,这事就不得不拿出来念叨念叨。” “若是我家陆苗嫁过去,住在哪里?” “我和他娘先把屋子腾出来,搬大儿子房里去住。等明年开春就盖新屋子了,到时候让他们搬新房去住。” 陆老太笑了一声,“别怪我说话难听,谁都想住新房,可这人多肉少到时候岂能分过来?再者说我们家陆苗脸皮薄,到时候可挡不住几个嫂子打骂。” 丁木匠臊的老脸通红,“这,这事怪我,早先就该把房子盖出来,把家分了就没那么多事了,您若觉得不行那就等明年盖完新屋子再成亲。” 陆林道:“过完年陆苗都十七了,你们要是家盖不上房难不成一直等着?” “盖得了,天气一暖就盖。” 丁五见父亲为难,忍不住开口道:“爹,人家既嫌咱们穷,就算了吧!” 他这话捅了马蜂窝,陆遥起身怒斥:“你这话不是埋汰人吗,当初若是嫌你家穷我爹就不会订这门亲事!赵北川家不比你家穷?当年还不是把我嫁过去了,我爹是看中丁叔的人品,哪成想你们家这么热闹!” 丁木匠瞪眼踢了儿子一脚,“别胡说八道!亲家哪里嫌咱家穷了?别生气,我家这小子直来直去的不会说话,只是这亲事总得给个说法,咱们是提前准备着还是等盖了房再说?” 一直沉默的陆苗突然开口,“我不想嫁。” 大伙看过去,陆苗重复一遍:“我不想嫁他家!我不想跟伯哥挤在一个屋子睡觉,也不想天天跟妯娌们勾心斗角。” 然后再生一堆孩子,重复这样的日子。 丁五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我还不想娶呢,爹咱们走!” 丁木匠还想说什么,被儿子硬拉出了屋子,丁五赶着骡车嘴里骂骂咧咧,“呸,狗眼看人低的玩意,早晚烂在锅里!” 赵北川板着脸道:“你骂谁呢?” 丁老五吓得腿一软差点摔个跟头,连忙赶着骡车往外跑。 尽管赵北川搬出湾沟村好几年了,村子里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 胡春容追出来啐道:“什么脏的臭的也敢来家里攀亲,没脸没皮的东西!” 陆苗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用了自己所有的勇气,等人走出去就捂着脸吓哭了。 陆母伸手把他搂在怀里,“不哭了,多大点事。” 陆遥也气的够呛,“我看不嫁他家更好,到时跟三哥去府城,给你找个好的!” 第一百章 丁家这婚事退了也是好事,看丁五的性子也不是好相与的,闹不好陆苗嫁过去还得吃亏。 陆母担心丁家回了村会胡说八道,影响陆苗以后的婚事。 陆遥道:“他爱说什么说什么,过了年陆苗就跟我去府城了,说什么咱们也听不见。” 陆苗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三哥,你真带我去吗?” “去,干嘛不去,三哥铺子里缺人手,到时候你来给我帮忙,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工钱。” 陆苗一听瞬间就不哭了,二两银子啊!能买多少东西! 陆云有些羡慕,“要不是金子太小,我都想跟着一起去。” 陆遥拍拍他的手道:“别着急,等过几年我们在府城站稳脚跟,你跟二哥都过去。” 陆云只当是句玩笑话,毕竟他就算想去有田也未必能去,家里爹娘都在,去那么远他也不放心。 * 明天就是三十除夕了,陆家忙着扫尘挂桃符,人多干活也快,一上午就把屋子擦得干干净净。 陆云一家昨天就回去了,他们也得准备过年的东西,等过完年初二再过来。 三十这日赵北川带着弟弟又回了一趟湾沟村,按照风俗接爹娘回去吃饭。 回去的时候顺便去理正家打听了一下,如果把赵伯和赵婆婆带走需要办什么手续。 其实赵北川之所以要带着他俩去府城,其实心里还有点别的想法,他想过几年回一趟青州老家。记得爹说他还有个舅舅活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爹死得的时候,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念着老家的地名成了赵北川心里的结。 他知道爹想回家,可是过去家里穷,他年纪也小,山高水远回不去。如今自己有能力,便想着把爹娘的坟迁回去,落叶归根。 只是时过境迁,他连自己的老家在哪都不知道,如今也只剩下赵光和赵婆婆他们能找到。(古代在没有导航和地图的情况下,就算知道地名也很难找到地方。) 第250章 结果去了里正家一打听,才知道把赵光他们带去府城这事还有点难办。 因为赵光跟赵北川情况不同。赵北川是借了弟弟的光免除徭役所以能迁到平州府城,赵光的徭役还在本县,若要挪走还得花五百两银子捐个乡绅。 这件事便作罢了,回去时路过赵家,赵北川悄悄给赵婆婆塞了五两银子,让她做身厚衣裳,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她。 * 过完年,时间好像按下加速键,一晃就到了初五。 本来陆遥打算陆苗定完亲再走,如今陆苗的婚事黄了,离开的日子就提前了,初六就启程回去,赶在上元节前能到府城。 在家的日子太舒坦,陆遥都不想走了,可府城的铺子不能一直关门,小豆也得念书耽搁不得。 初五这天就要准备路上的吃食,陆苗和陆母这次也跟着去,所以吃食拿的多了些。 胡春容烙了一包袱大饼,包了三十多个包子,拿了几斗粟米,还要给拿肉和灰面。 陆遥道:“不用拿这么多东西,驿站里有卖吃食的。” “驿站的东西不得花钱买啊?听说价格比寻常贵许多,你们就拿着吧。” 晚上吃完饭大伙围聚在一起,谈论明天去府城的事。 王有田服徭役去过一次府城,他道:“那可是个好地方,当年我们去服徭的时候进过城里,虽然没怎么逛,但是真繁华啊!那路面都是石板铺的,又光整又宽敞比咱们秋水镇宽四五倍。” 陆林听着心生向往,“真好,等过几年我也过去看看。” 赵北川道:“行,到时候你和有田一起来,我领你们好好转转!” “娘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就怕路上身体吃不消。” 陆老太精神抖擞道:“才五六天的车程,没事。” 陆遥也道:“这一路大川跑了好几趟也熟悉,不用担心。” 小石头还不知道奶奶要走了,只知道跟哥哥弟弟傻玩。 老太有些舍不下孙子,“我去待几个月,兴许天气暖和就回来了。” 赵北川道:“行,娘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就送您回来。” 大伙一听便放了心,其实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交通不发达,若是放在现代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了,何必这般纠结。 陆林又跟赵北川聊了聊食肆的生意,“你们先好好干着,等过几年换了大铺子忙不过来,我和陆云再过去帮忙。” “行!”赵北川没别的亲人,陆遥拿小年小豆当亲弟妹,他也拿陆林他们当亲兄弟。一家子合该这般往一起使劲,把日子过红火 明天还得早起赶路,说了会儿话大伙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唯有陆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拉着陆遥一个劲问东问西,“三哥,府城大吗?” “大,有十多个秋水镇那么大。” 陆苗想象不到什么模样,闭上眼睛心里一阵激动。 “府城的人多吗?是不是各个都有钱?” “不是,有钱人多穷人也多,还有穷的吃不起饭,在街头乞讨的呢。” “真的呀?” 陆遥道:“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其实哪都差不多。” 陆苗还想问,陆母催促他赶紧睡觉。 一觉到天亮,院子里的马车已经套好。 临行时陆遥拉着陆云去西屋,悄悄塞给他五十两银子。 陆云连忙推拒道:“给我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家里不缺钱花,你们在府城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自己留着用吧。” “我若是缺钱就不给你了,二哥接了铺子手里不缺钱,老五跟着我也少不了他的,唯独你一直没帮上忙,这钱你拿着应急用,。” 陆云红着眼眶点头,拉着陆遥的手哽咽道:“三哥你好好保重身体,空闲了再回来。” “哎。” 陆苗扶着娘亲上了马车,见时辰不早了催促陆遥也赶紧上车。 随着一声吆喝,马蹄哒哒出了院门。 陆林一瘸一拐的追出来,“大川,路上慢点!” “哎,二哥快回去吧。” “娘,你要是想家就回来。” 陆母本来没觉得难受,听儿子这么一喊眼泪嗖的就涌上来了,差点下车不去了。 陆苗赶紧拉住她,“天天在家看孙子有什么意思?还是跟着三哥去府城转转吧!” 陆母点了点他的脑门,“还没出村呢,你心思就野了,到了府城好好听你哥的话,可不敢惹麻烦听见没?” 陆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哎,知道了知道了!” 第一日要住驿站,陆母他们都没住过这种地方,陆遥便给他们说起自己第一次出门时,让人翻了包袱的事。 陆母吓了一跳,“唉哟,那咱们别住驿站了。” “不住驿站可不行,这么冷的天气,在外面住一宿能把人冻坏。况且路上更危险,说不定还能碰上野狼和盗匪呢。” 陆苗脸色都吓白了,“三哥……你之前也没说路上不安全啊……” 陆遥笑道:“放心吧,这条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多,一般时候遇不上的。” 到了驿站赵北川去要了两间屋子,赵北川领着小春、小豆睡一间屋,陆母和陆遥、陆苗、小年挤一个屋子。 因为陆遥说的话,导致陆母和陆苗一宿都没睡好,生怕在驿站里丢了东西。 第251章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当,没遇上大雪,行了三日路程已经过半,过了四门亭前头就进了平州府城地界。 晌午赵北川赶着马车在附近背风的地休息,陆遥烧煮了一锅姜汤给大伙喝,这么冷的天就怕路上着风寒。 陆遥端了一碗给赵北川,“冷不冷,还撑得住吗?” 赵北川搓搓手接过碗,一口气喝下去,连姜片都嚼碎咽了,“还成,身上不冷就是脸冷。” 陆遥伸手捧着他冰凉脸捂着,“下次咱们再回来可别赶着冬天了,忒遭罪。” “嗯。” 吃完饭,让马儿和骡子歇了歇脚,下午继续启程。 * 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在第六日晌午抵达了平州城。 当陆母和陆苗第一次看见这座高大的城楼时,震惊的合不拢嘴,老太太这辈子也没想自己到会来这样大的地方。 赵北川甩着鞭子加快了速度,大伙都趴在车窗向外张望。 巍峨的古城耸立在前方,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巨大的城门上刻着平州两个大字。 陆母忍不住感慨:“这么高的城楼,得用多少砖头啊……”走近一看,用哪是什么青砖,都是三尺多长的大石条,足足有七八丈高! 陆苗仰头向上看,“这府城可真气派!” 马车需要排长队入城,负责检查的小吏依旧尽职尽责把马车检查完才放行。陆母和陆苗第一次见这阵仗,吓得话都不敢说,紧紧跟在陆遥身后。 进了城就方便了,哪里都熟悉。 小年道:“也不知道咱家小黑怎么样了!” “放心,有十六他们看着,肯定没事。” 小豆摸着肚子说:“我想吃卢记的烧饼了。” “待会儿路过的时候,让你大兄买几个拿回去。” 小春咧嘴傻笑,他是最想家的那个,想念跟着大兄嫂子在食肆里学做菜的日子。 陆遥道:“先回家吧,吃完饭再去酒坊那边看看。” “行。”赵北川赶着车直奔家里。 这一路上,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陆母和陆苗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陆遥干脆打开车门让他们看的清楚。 “三哥,你看那是啥?那边房子怎么这么高!” “那是楼房。” “哎呦,娘你快看,那边还有戏耍的!” 陆母顺着陆苗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男一女正在耍红缨枪,旁边有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赶上正月里,府城的年味十足,到处张灯结彩,铺子门口都挂着桃符和红绸。 陆遥笑道:“别着急,等闲时我领你们去街上好好转一转。” 从长兴街拐到长水街时路过自家铺子,陆遥指给陆母,“看,那就是咱家的铺子——陆家食肆!” 陆苗和陆母睁大眼睛看着,“这地方真好,租金不便宜吧?” “还行,一年不到二百两。” “啥?!”陆母第一次对儿子的能力有了直观感受,几百两的银子眼睛眨都不眨就敢往外扔,也不怕赔了。 “府城房价高,租金自然也贵,这还算便宜的呢。”之前陆遥打听过雅斋居的租金,一年六百两银子,最少三年起租,要不是房租太高,郑元也不会狗急跳墙,想出那么阴损的法子偷袭他们。 马车拐进长水街,这边看着就平常了一些,长长的胡同两旁都是青砖瓦房。 “前头第三个胡同就是咱们住的地方。” 马车减慢了速度,慢慢拐进了旁边的胡同里,在一处棕色大门前停了下来。 赵北川勒住马绳,“吁~~娘,咱们到家了。” 陆遥下车去开大门,孩子们也跟着跳下来,院子里积攒了一层厚厚的雪。 “小春你领着弟弟妹妹先去后头抱点柴,把火升着。” “嗯!” 陆遥扶着陆母下了车,“这房子也是租的,跟咱家差不多大。” 陆母打量一圈道:“小院挺好,一年多少钱?” “十多两银子。” 陆母瞬间觉得不好了,这些钱都够在家里盖一处新房了! 陆遥拉着娘进了屋,屋里一个多月没人住,墙上都结了霜,冷的能哈出白气。 孩子们把柴抱进来升起火,烧了锅热水煮了一锅粟米粥,屋里才渐渐暖和起来。 大伙先喝粥暖身子,待缓过来后手脚都刺痒的难忍,陆遥从匣子里翻出羊脂油给大家搓手脚。 陆母到底年纪大了,坐了这么多天的车精神有些不济,陆遥赶紧安排两人住的地方。 小豆搬去西屋跟小春一起住,以后娘和陆苗、小年住在中间的堂屋里。 陆遥找出干净的被褥铺上,让陆母先躺下休息,自己一会儿还得去铺子和酒坊转转。 赵北川闲不住,吃完饭就跑出去收拾院子,把雪扫完才叫着陆遥出来。 两人先去后园子把埋的银子挖出来。 一千多两银子分了三个罐子装的,埋了三处,就怕被人发现一锅端了。 不过好在这些日子没有贼人进来,罐子里的银子分文没少,拿进屋里重新藏进炕洞下面。 两人先去了铺子,隔壁的邻居见二人回来纷纷打招呼,大家互相拱手拜年说些吉祥话。 铺子里还是离开的样子,凳子倒扣在桌上,后头有口酸菜瓦缸裂开了,准是走的时候水没清理干净被冻裂的。 第252章 “可惜了这口大缸,过几日再去买一口回来吧。” “嗯。”赵北川把裂的缸搬出来,两人锁上大门朝西市走去,一路上又碰上不少熟客,纷纷打听什么时候开门。 “陆掌柜,大伙可都馋你家的涮肉了。” 陆遥笑道:“过了上元节就开门。” “好,那我可得提前去你家预定桌子。” “随时恭候您大驾光临!” 赵北川不会说这样的场面话,只含笑着在后面点头,夫唱夫随。 走到酒坊时,大门从里面插着。 陆遥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传来陆十六的声音,“别敲了!便是给一千两银子,我们也不会把酿酒方子给你的!赶紧滚!” 陆遥一愣,“十六开门,是我们。” 大门猛地从里面打开,陆十六激动地看着陆遥和赵北川,“主子,你们回来啦!” 第一百零一章 两人进了院子,大黑听见熟悉的声音,汪汪叫着跑过来。 赵北川摸摸狗头道:“有人要花钱买咱们酿酒方子了?” 陆十六点点头,把这阵子发生的事讲给两人听。 自打陆家食肆关门后,就有人陆续来酒坊这边打探消息,还有人要要拿银子买酒方子。 大伙都不傻,知道一顿饱喝顿顿饱的区别,就算偷偷卖了银子也没处花,卖身契都在主子手里攥着,真把陆遥惹急了就怕没命花这银子了。 万万没想到前天夜里,黑狗突然旺旺叫起来,陆十六觉得这狗的叫声不对劲,便叫醒陆甲一同出来查看。 没想到竟有人悄悄溜进来,把仓库翻了一遍,还偷走了两块去年的酒曲,吓得大伙连夜开始巡逻。每人轮流巡逻一时辰,发现歹人就大声呼喊,这会儿刚好轮到陆十六巡逻。 赵北川深色凝重,“那酒曲丢了怎么办?” “没事,几块酒曲拿去了他也酿不出多少酒。” 酒曲的制作过程繁琐,就算他们拿了也仿制不出一模一样的。况且蒸馏的法子还在自己手里,他们没办法提炼出高度白酒。 “十六你做的很好,以后还要加强防范意识。” “是!” 从酒坊出来,两人牵着大黑去街上买了些吃食,后天就是上元节,也是后世的元宵节,陆遥打算给大伙包点元宵吃。 买了一布袋糯米粉,买了些核桃、花生、瓜子和芝麻做馅料,路过肉铺子又进去买了两个肘子和二斤羊排。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小春正在院子里喂骡子,看见两人回来连忙跑来接过东西拿进屋去。 陆遥见他洗手要帮忙做饭,拍了拍他肩膀道:“进去跟弟弟妹妹玩,等过几日食肆开门可就没空玩了。” 小春笑着点点头,跑去跟他们玩飞行棋。 这棋盘还是陆遥给画的,样式很简单,一共三十多个格子,每个格子都写着字,有前进、后退和暂停,孩子们用石头做小人,拿骰子扔数字,扔到几就走几个格子,谁先到终点谁获胜。 对于现代孩子来说,这种小游戏太幼稚了没什么可玩性,可对于没见过世面的古代的小朋友来说,简直好玩极了。 陆遥刚给他们画出来时,三个孩子玩到半夜都不睡觉,还是赵北川绷起脸吓唬他们,三人才乖乖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陆苗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也是孩子心性,见他们玩的有意思也跟着玩了起来,直到陆遥喊着吃饭他们才收起棋盘。 吃完饭陆母便打听起食肆什么时候开门。 “后天是上元节,我打算过完节十六开门。” 陆母点点头,“陆苗,这几日你别贪玩了,多给你哥帮帮忙。若是来府城光想着玩,过阵子就跟我一起回家去。” 陆苗一听娘亲要带他回去,吓得脸一白连忙道:“知道了,我肯定多帮着干活。” 晚上闲来无事,陆遥把买来的核桃拿出来砸开,大人孩子帮忙抠核桃仁。 陆母不解道:“你弄这么多核桃仁做什么?” “我打算包点元宵。” “元宵是啥?”老太太可没听过说过这东西。 陆遥含糊道:“府城的一种吃食,过上元节吃的。” “哦。” 人多干活快,一会儿的功夫就砸出了半盆的核桃仁,把买来的瓜子花生也剥开用石臼一起捣碎,再加上芝麻和白糖,这馅料就做好了。 陆遥打算多包点,给姜夫人和曹五爷那都送去一些。送别的他们未必看得上,送这种没吃过的东西,他们肯定能喜欢。 陆遥做的是北方的元宵,跟南方的汤圆不太一样。做好的馅料揉成手指肚大小的球,沾了点水上面撒上糯米面,最后用簸箕滚成大小一致的圆球。 他把形状大小好看的捡出来,每十个用宣纸包裹上,边缘抹上米浆黏劳,十筒为一份装进食盒里。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一包装瞬间显得高档多了。 陆遥把做好的元宵拿到外面冻上,明天得亲自跑一趟给两家送去。 * 翌日一早,吃完饭赵北川便赶车带着陆遥出了门。 两人先去了趟曹家,曹五爷没在,曹夫人接待的他。 陆遥道:“今年过年回了老家,没来上门拜年,赶在上元节前回来特地给五爷和夫人送点吃食。” 曹夫人一见他送吃食来就乐了,昨个丈夫还惦记吃他家的东西,没想到今日就来了。 第253章 “这是何物?” “此物名为元宵,正好上元节吃,寓意团团圆圆。” 曹夫人拆开一卷,发现里面都是牛眼大小的面团子,好奇的的询问:“这东西怎么吃?” “跟煮扁食差不多,把水烧滚了放进去煮两刻钟就能吃了。” “哦,待会儿五爷回来,我让下人煮一碗尝尝。”旁边丫鬟把东西端下去。 曹夫人是个随和的妇人,拉着陆遥聊了一会儿家常,“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夫人这么说实在客气了,过去一年托五爷的福,我们生意才能这么红火,上次找小年和小豆五爷也费了不少心,送这点东西还怕寒酸。” “哪里的话,我顶顶爱吃你做的东西。” 陆遥忍不住笑起来,“夫人喜欢,下次我再给您送。” 曹夫人摆摆手,“听你说回了老家,家里人身体可还好?” “都挺好的,我还把我娘和兄弟接来了。” “真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见时辰不早了陆遥起身告退,他还得去州牧府上。 出了门赵北川在车上等着他,自打发生那件事后,就再也没让陆遥单独出去过。 两人来到州府后门,陆遥拎着食盒敲了敲门,有小厮引着他去了偏室等候,这会儿姜夫人正在接待别的客人。 陆遥坐在椅子上,有小厮送来茶水,等了约么半刻钟,姜夫人身边的丫鬟便叫他过去。 “见过姜夫人,今年过年回了老家,未曾来拜访,还望夫人海涵。” 姜夫人朝他挥了挥手,“坐吧。” 陆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桌子上还摆着半碗茶,应当是前头客人用的。 姜夫人既没有让下人端下去,也没有让人重新上茶,陆遥便假装没看见,一直温和有礼的跟她说着话。 “去年的酒在上京凡响不错,今年要多酿些。” “是,不过眼下天气寒冷,还不是酿酒的时候,只能让奴隶们先把原料准备出来。” 姜夫人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今年准备酿多少斤?” “这……还得看能做城多少酒曲,若是酒曲做的多就多酿些,酒曲少可能酿的就少一些。”陆遥不敢作保证,毕竟在古代没有标准把控,一切皆事有可能发生。 “八千斤,今年给我做出八千斤酒,余下的酒归你。” 这姜夫人口气可真不小,八千酒就算放在州府也能卖上一万六千贯了,若是拿到上京或者其他地方,价格至少翻一倍! “小的确实不敢给您作保证,万一酒曲做不好,怕是一斤酒的出不来……” 姜夫人懒得装了,颇为强势道:“你若不行就把方子拿出来,我找别人做。” 陆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作揖道:“小人一定尽力而为!” 从州牧府上出来,陆遥衣服都湿了,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赵北川连忙把人扶上马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姜夫人为难你了?” 陆遥回头看了眼角门,性子愈发谨慎,“先回去再说。”这后门口万一有人,被听去肯定又少不了事端。 快到家的时候陆遥才把姜夫人的话说出来。 “这么多酒?咱们能做出来吗?” “做倒是能做出来,无非就是费点劲。”陆遥捏着眉心,“就是她那种强迫的语气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她说如果我们做不出来,就把酒方子给她,她找其他人去做。” 赵北川拉住缰绳,“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也许我当初选择跟她合作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更改了。先干着吧,明天过完节就开始买原料。” 赵北川道:“实在不行,这酒方子咱们不要了,安安生生经营咱们的小食肆。” 陆遥苦笑了一声,“你想安生,别人会让你安生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家都知道他们会酿陆酒,没有了姜莹的庇佑,利益驱使下其他人肯定会对他们下手。 而且一旦把酒方交出去,陆遥怕姜莹是最先动手的那个…… * 第二天是上元节,城里热闹极了。 陆遥带着娘亲和几个孩子上了街,有过上次丢孩子的先例,这次一刻也不敢让他们离开视线。 街上人流攒动,街边是各种小食摊子,大家边走边吃,就连陆母也尝了尝过去没吃过的东西。 “听说晚上还有烟花,到时候咱们再出来看。” 陆苗激动的脸通红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三哥,这府城实在太好玩了!” 陆母捶了他一下,“过了年都十七岁,谁家这么大的哥儿天天总想着玩。” 陆苗撇撇嘴,跑到前头跟几个孩子继续逛。 路过平州桥时有搭台子唱戏的,大伙都停下脚步听起来。 台子上的人唱的是秦腔老调,跟后世的戏曲都不同,带着特有的粗狂和悠扬。 陆遥听了一会儿,没听懂唱的什么,倒是陆老太听得津津有味,“许多年没听过这样好听的戏了,我记得我还没成亲的时候,咱们镇上来了一伙戏班子,搭台唱了七天的戏,全镇百姓差不多都去看了,一晃都快过去四十年了。” 孩子们都不爱听这样冗长的古调,跑到旁边看戏耍。 戏耍跟杂技差不多,但没后世那么花哨,武棍武枪,原地倒立,胸口碎石,还有一个就是走独绳。 第254章 表演者是个哥儿,他眉心一点红痣,年纪不大模样长得极为俊俏。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光着脚站在七八尺高的台子上,旁边是一根细麻绳,待会儿他要从上头走过去。 旁边有人起哄道:“小冰儿光走根绳子有什么意思,在上头舞一个,舞的好了大爷给你彩头!” 被唤做小冰儿的哥儿昂着下巴笑道:“舞就舞,您彩头可准备好了!”说罢一个跟头就翻了上去。 “好!”下头一片叫好声。 只见他玉足刚踏在只有一指宽的麻绳上,这绳子立马上晃动起来,寻常人站都站不稳他却连晃都不晃一下。 “好功夫!”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他慢慢的走到绳子中央,突然停下脚步,身体一转竟原地跳了一圈,把大伙惊的同时叹出声。 紧接着又在绳子上翻了个跟头,刚才吆喝的人立马撒出去一把铜钱,“好!爷赏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有钱的撒钱,没钱的抚掌叫好,就连小年和小豆都没忍住,掏出两个钱扔了过去。 正在大伙看的高兴时,小春脸色突然一变,伸手拉了一下小年和小豆。 “怎么了二哥?” 小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胖妇人道:“你看那人,是不是当日哄骗你的那个拐子。” 第一百零二章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那个胖妇人手里拿着糖人,正蹲在两个年幼的孩子身边说话。 吓得他俩脸色瞬间苍白,转身便往赵北川和陆遥身边跑去! “怎么突然跑过来?” 陆遥见两个孩子脸色不对劲,伸手拉住他们道:“可是玩的冷了?要不咱们先回家?” 小年抿着嘴摇摇头,小声道:“嫂子,我们刚才看见拐我们的那个妇人了!” 陆遥一听,立马抬起头张望,“她人在哪!” “就在那边!” 赵北川顺着两人说的方向走去,陆遥安抚两个孩子,“你们在这跟着我娘待在一起,我和你大兄过去看看!” 两孩子紧张的点点头,这么多人他们可不敢乱跑。 小春跟着两人去找那个拐子,他对兰姨的妇人记忆深刻,当初被卖进牙行的时候没少遭她磋磨。 “明明刚才还在这的,我见她拿着两个糖人正在哄小孩。”小春挠了挠头,四处环视。 实在是出来游玩的人太多了,城中的百姓都赶在这一日出来热闹热闹,摩肩擦踵一会儿的功夫人就看不见了。 赵北川个子高看的远,他见不远处有个肥胖的妇人领着两个孩子正在朝远处的小巷里走。伸手把小春举起来,“你看那个是不是她?” “没错,就是她!” 赵北川拍拍小春的脑袋,“去和小年他们赶紧回家,我跟你嫂子过去看看情况。” 远处被唤作兰姨的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正在朝胡同走去。 被牵着的孩子察觉到走得有点远了,停下脚步说:“我不想吃糖了,我想找娘亲。” 妇人用力抓着他的手,“跟大娘先去吃糖,一会儿就带你们来找娘亲。” “我不要,你抓的我好痛,快放开我!”小孩大声哭闹起来。 兰姨挥手给了孩子一耳光,“闭嘴!再哭把你喂狼!” 小孩吓得瞪大眼睛,不明白刚才那个和善的大娘怎么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怀里抱着的孩子也吓坏了,哇哇大哭着,腿一蹬竟然在她怀里撒了泡尿。 兰姨气的够呛,伸手狠狠拧了她屁股一下,“下贱的胚子,敢在老娘身上便溺,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俩!” “娘……娘亲……”两个孩子嚎啕大哭。 旁边有路人见状停下脚步看过来。 兰姨瞬间又变了一副嘴脸,“这孩子真贪玩,出来时说好了玩一会儿就回家吃饭,再不听话让你爹过来打你。” 路人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平桥上有两个妇人和几个丫鬟突然惊慌的叫喊起来,“少爷,小姐!”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家少爷小姐?这么高!”妇人在腰间比划着,路人摆手摇头,这么多人上哪看见俩孩子去。 她们都是曲家的家仆,今早夫人让他们带着孩子出来玩一玩,没想到刚才看杂耍看的太入神,竟然把孩子丢了! 找了一圈没找到,几个人急的哭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家跑,把孩子丢了的消息禀报给老爷。 曲家是平州最大的镖局,老爷子曲长马已经退了,如今执掌门户的是大儿子曲天,此人跟曹五爷是至交好友,丢的这俩孩子是曲天继室生的小儿子和小女儿。 消息传回曲家时曲天没在家,他受邀去曹五爷府上吃元宵。 席间有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曲天腾的站起来,“妈了个巴子,敢在平州府动我的孩子,真他吗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曹五爷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 “小五和小六跟奶娘出去玩,让人拐了!” “啥?!”大家伙放下筷子,纷纷起身询问孩子在哪丢的。 出了这种事饭没法吃了,各自派小厮回去召集人手帮忙找孩子,今儿个要不把平州府翻个底朝天都不算完! 此时兰姨还不知道自己拐的谁家孩子,她就见这俩娃娃长得漂亮,身边也没人看着心里就刺痒起来,三两句话把人哄到了巷子里。 第255章 前头再走一段路就是牙行的后门,她扯着两个孩子骂骂咧咧的拐了进去。 “来人快把这俩孩子的把头发绞了,换一身普通的衣裳,这小骚蹄子的尿熏死我了。” “是。”下人给两个孩子换衣服的时候,见两人脖子上都挂金锁,上面刻着曲字。 如果是兰姨亲自换,她就知道自己绑了谁家的孩儿,可惜是下人换的,那人不识字悄悄把这两块金锁藏了起来。 此时赵北川和陆遥一路追赶到了牙行后门,雪里的脚印到这就停了,那胖妇人应当是带着两个孩子进了这里。 赵北川想要进去,陆遥连忙拉住他,“还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千万别以身犯险,眼下咱们已经知道这个拐子是谁,下次找机会再把她绑了好好教训一顿。” “好。”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路过平桥时发现刚才卖艺的那些人都没了,看热闹的人也少了许多。 陆遥担心孩子们自己先回了家,赵北川则留在原地询问谁家丢了孩子,刚才那妇人指定是拐了别人家的孩子,他们既看见就帮忙问一问。 曲家找孩子都快找疯了,两个奶娘加上四个丫鬟回到府中,直接就赏了板子,孩子若是找不回来六个人都得陪葬。 继室杨氏哭的几度昏厥,她就这么俩孩子,一下子全都丢了,任谁都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曲天也红了眼睛,他三十上才得的这双儿女,平日里宠的宝贝疙瘩似的,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简直把老父亲这颗心都搅碎了。 他把镖局里所有的人全都叫了出来,今日务必找到自己的孩子。 另一边曹五爷也喊来一些黑路上的人帮忙问问,他没敢透露是谁家丢的孩子,怕把那拐子惊吓到,杀了孩子灭口。 刚巧这里面又有黄牙子,他领着几个人兄弟帮忙找人,半路上碰见赵北川。 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见面说了几句话。 “赵掌柜的,你这是做什么去?” “刚跟我家夫郎出来溜达,好像碰见一个妇人拐了两孩子,过来打听打听是谁家丢了孩子。” 黄牙子一听抚掌道:“得嘞!兄弟今儿你可帮了大忙,走快跟我去五爷家,他召集我们兄弟几个去找人,说朋友家丢了俩孩子呢。” 赵北川一听连忙跟着他去了五爷家里。 曹五爷也没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立马派人去通知曲家。 “那俩孩子现在在哪?” 赵北川不知道正门是牙行,后门的胡同太偏僻一时半刻说不清楚。 曹五爷拿起披风道:“大川兄弟跟我去一趟吧!”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曹五爷领着赵北川和黄牙子一众人急匆匆的往外走,半路上碰上前来的曲天和镖局兄弟。 二人没寒暄直接朝赵北川指路的方向走去。 * 牙行里,曲家的两个孩子已经被剃光了头发,男孩穿着旧布衣,女孩穿着破棉袄,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兰姨换完衣裳洗了个澡,直接躺下就睡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牙行里的几个下人偷懒,坐在一起掷骰子耍钱。 突然后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大伙都吓了一跳。 有人起身朝后面走去,刚推开门就被人一把钳住脖子,“今天拐的两个孩子呢?!” “在……在在在那边。” 曲天看见角落里脑袋光秃秃的孩子,霎时怒火窜到头顶,一脚将这人踹了出去,“把大门给我关了,今日一只蚂蚁都不许放出去!” “是!”镖局的汉子们将牙行前门后门全部关上。 曲天上前去抱孩子,俩孩子受到惊吓连话都不会说了,嘴里发出尖叫声不停的往后躲藏。 “囡囡,瑞儿是爹啊,爹来救你们了。” 曹五爷看着心里难受,好好的孩子出来一趟糟这么大的罪。 赵北川看见他们就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心里恨透了这些拐子! 不多时兰姨被人从房间里拎出来,她惊恐的看着屋里的一众人,“这,这是个误会……曲掌柜你听我——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天狠狠的抽了个大嘴巴子,打的鼻口窜血后槽牙都飞出来了。 兰姨吓得裤子瞬间就潮了,她知道今个是惹上不得了的人了。 曲天啐了一口唾沫,“你敢在平州城动我的孩子,胆子不小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猪油蒙了心真不知道这俩娃娃是您家的!”若是知道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拐啊! “还敢剃我孩子的头发。”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兰姨的头皮就削去,头皮和头发纷纷掉落,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满头的血。 “啊!啊!!!”兰姨吓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曹五爷让人赶紧把孩子抱走,可别再吓出病来。 “行了老曲,孩子要紧,这人先绑了带回去。” 曲天被他硬拉了出来,这件事还得感谢赵北川,要不是碰巧被他撞见,这俩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多谢赵老弟,今后在这平州府城,有用得上我的尽管说话,在下绝不推辞!” 赵北川连忙伸手扶住他,“曲大哥客气了,这种事随便一个人撞见了都得帮忙。而且这人就是当初拐我弟弟妹妹的拐子,今日恰巧被我家孩子认出来,所以我才跟了这一道。” 第256章 曲天踢了一脚地上的人,“放心,我必让她求生无门,求死不能!” 天色不早了,赵北川还惦记着家里的人,匆匆告辞。 孩子找到了,其他人也准备离开。 曲天拱手道:“今日多谢诸位来帮忙,改天再请大家吃酒!” 曹五爷拍拍他的胳膊,“虚惊一场,孩子找到了就好,赶紧回去看看孩子怎么样了,安慰弟妹别上火。” * 赵北川回到家时天都黑了,这一天忙活的饭都没吃。 家里陆遥早把元宵煮了出来,干等他也不回来,急的出来看了好几趟。 听见外头大门响了,陆遥连忙跑出来,“可算回来了,怎么样,那俩孩子找到了吗?” 赵北川脸上难掩喜色,“找到了,你猜那拐子拐的是谁家孩子?” 陆遥摇头。 “是镖局曲家的孩子!曲当家的都快急疯了,派人到处去找,刚好我碰上黄牙子跟他一说,他便领我去了曹五爷家,然后又跟曲当家一道去了那个后门。” 陆遥抓着他的手一紧,“孩子还好吗?” “没事,就是受了惊吓,那拐子是个惯犯,去的时候俩孩子都剃了头发换了衣服,这要是领出去不仔细看,怕是亲娘都认不出来。” 陆遥捂着胸口感叹,“幸好找到了,不然曲当家的还不得心疼死。” “这也心疼坏了,气的把那妇人的头皮都刮了。” 陆遥嘶了一声又觉得解恨,“活该!这种人该千刀万剐才对!” 赵北川洗了洗手,“家里还有吃的没?” “有,锅里给你留着元宵呢,快趁热吃吧。” 他真是饿了,两大碗元宵几口就吃了进去,都没尝出味道。 “慢点吃,糯米不好消化,吃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赵北川握着陆遥的手捏了捏,“那就别睡了。”回老家这一个多月都快把人憋死了,早就想好好干一干自己的小夫郎。 陆遥脸一红啐了他一口,“我去烧热水。” 赵北川三两口把第三碗吃完,刷了碗便迫不及拉着陆遥进屋。 粗糙的大掌抚过滑嫩的肌肤,低喘伴随着带着水声的拍打整整响了半宿。 第一百零三章 过完上元节就开始忙碌起来。 食肆开业,豆子府学开学,还有酒坊准备制作酒曲。 去年陆遥一个人做了三百多斤酒曲,前后一共酿了三十八缸原浆,用高粱五十七石,出酒二百三十石,差不多是2.5:1的出酒率。 这个出酒率算是非常不错的了,如果用现代工艺制作,出酒率能达到1.8:1,当然提纯出来的酒浓度更高。 今年姜莹下了命令就要八千斤酒,光酒曲陆遥至少要准备一千二百斤,粮食得买两万多斤,也就是二百多石。 现下的高粱价格是六百六十文一石,加上做酒曲的大麦和豌豆,还有烘干用碳和柴,全下来得花三百多两银子。 这钱陆遥虽然出的起但他也不打算出,问就是原料用的太多,他手里银子不够用。 如果不这么干,姜莹知道酒的暴利怕是得更早下手。 陆遥前后去了三次州府府上,姜莹让下人给了陆遥二百两银子,这钱陆遥多买了二百石高粱,留作备用。 * 进了三月,草长莺飞,天气一天天回暖。 第一批酒曲做完了,还需要存放三个月才能使用,陆遥马上又买来大麦和豌豆开始做第二批酒曲。 这第二批酒曲一部分是给自己做的,另一部分则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军营那边还没消息,若是酒精真能派上用场,那这批酒曲可能就得供应给军营了。 酒坊这边奴隶们忙碌起来,食肆的生意也同样不错。 前几天陆遥接待了一批准备北上高句丽的商队,这些人带来了西域那边的小茴香,这可是好东西,做卤味放上一些味道更香。 不过价格却有些贵,一两茴香就要七十文,买了十斤花了七两银子。 第二天卤鸡的时候就放了一些,那香味直窜鼻子,有老客人点了半只卤鸡,一口就尝出味道不同来,立马道:“掌柜的!你这卤鸡里又添了新东西吧!” “客官好舌头,新增了些西域的香料,味道如何?” “好!掌柜的真舍得下本钱!” 陆遥笑道:“能让你们吃满意了,花多少钱都值了!” 陆苗已经适应了府城的生活,每天跟着小年和小春在食肆帮忙,他来了正好可以做些零散的活,擦桌子,扫地,刷碗。 陆母倒是不太适应,白日里偶尔来食肆待一会儿,有时回家待一会儿,她心里还是想家。 不过这么远的路程,才待了两个月,也不好意思麻烦儿婿再跑一趟。 陆遥看出她待的不自在,便把后园子交给她,让老太太干点活省的胡思乱想。 这下陆母有事做了,趁着天气暖和把后园子整个翻了一遍,种上白菜、萝卜、胡瓜和扁豆等各色蔬菜。这么忙忙碌碌就到了五月份。 这次小豆子在府学考试中,拿了班级的第七名,成功从丙班进入了乙班! 可喜可贺,为了庆祝他升班,趁着休沐时,陆遥决定做一桌子菜,大家在食肆里聚餐。 下午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苗把桌子收拾干净插上前门不再接待客人。 第257章 后厨小年和小春帮忙刷洗碗筷,陆母正在剥蒜,小豆子帮嫂子洗菜,大伙都满脸笑容。 “咱们豆子可出息了,这次居然能升班,下次争取考进甲班!”陆遥把油倒进锅里,打算先把鱼炸出来。 小豆被夸的脸通红,“算不得什么……比我大三岁的贺长枫已经考到甲班去了,我还要再接再励才行。” 陆母感叹,“唉哟我的乖,上哪找这样的孩子?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一心奔着状元郎去的!” 陆遥也佩服小豆这读书的劲头,反正他像豆子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除了出去玩就是看电视,作业都懒得写。 赵北川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是绷着脸叮嘱了几句,“不可骄傲,你才念了几年的书,照比旁人还差得远呢,别忘了子健他在上京有祖父教导肯定比你进步的更快。” 提起林子健,两人上个月刚通过信,他已经开始学骈文和算经了。 小豆瞬间斗志满满,“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前头陆苗刚摆完桌子,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明日再来吧。” “砰砰砰!”外头的门依旧敲着,陆苗走到门口加大声音,“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接待客人了,您明日再来吧。” “快开门!” “嘿,你这人听不懂话是怎么的?” 外头传来一阵哄笑声,“去叫你家掌柜的过来。” 陆苗一听,可能是熟客连忙跑到后厨叫人,“三哥,有人来敲门叫你过去。” 陆遥把铲子递给赵北川,“你没跟他们说今日不营业了吗?” “说了,他还是一个劲儿的敲。” 陆遥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看了看,“客官我们今日……” “陆掌柜的开门是我。”门外响起葛校尉的声音,陆遥连忙把门栓拿下来,“哎呦,葛大人梁大人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请进!” 葛校尉目光越过他,落在后头陆苗身上,眼神里带着些许戏谑道:“你这新招来这小伙计脾气还听冲。” 陆遥连忙道歉,“这是家弟刚从镇上接过来,多有冒犯还望担待。” “没事,我们还能跟孩子一般见识。” 陆苗小声嘟囔,“我都十七了,才不是孩子呢。” 陆遥拿胳膊撞了一下他,让他别胡言乱语,“还没吃呢吧,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快坐下正好后面还做着菜呢。” 葛校尉不是没眼色的人,知道他们关了门准备是自己做饭吃,况且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吃东西的。 “饭先不吃了,大川兄弟在吗,叫他出来同我去一趟军营。” 陆遥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可,可是出了什么事?” 葛校尉不说去干什么,只告诉他没事不用担心。 不一会赵北川从后厨出来,弯腰给两个校尉行了礼,被葛校尉拉起来,“别整这些虚的了,赶紧跟我们走吧。” 赵北川一走,剩下的人的提心吊胆瞬间没了胃口。 陆苗知道这些人是军爷后,把他吓得够呛,“三哥,是不是我说话得罪了那几个军爷,他们才把哥夫带走的。” “没事,跟你没关系,不过下次说话注意些,说不上哪时食肆里就来了贵客,万一得罪了人以后铺子都不用干了。” 陆苗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我知道了。” 陆遥见赵北川一时半刻回不来,便招呼孩子们先吃饭,把锅里炖的鱼盛出来又炒了两个菜。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陆遥便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单独留在铺子里等赵北川。 他怀疑葛校尉叫他去军营,可能跟酒精有关。 * 赵北川跟着葛校尉一路匆匆朝军营方向走去,一路上他没敢问叫自己过去干什么,葛校尉也没有主动开口。 快到军营了才问句,“你家夫郎的弟弟成亲没有?” “啊?没,还没呢。” “哦。”然后便不说话了。 赵北川被他问的满头雾水,心想这跟陆苗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进了军营,赵北川被领着朝最中间的营房走去,走到门口时葛校尉上前禀报说把人带来了。 不多时有穿着软甲的卫兵把赵北川从头到脚搜了一遍,然后才领着人进去。 这一通下来,赵北川的腿已经软了三分,等见到要见的人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草,草草民拜见王爷。” 镇北王这次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棕色锦衣长衫,头上带着玉冠,整个人看起十分低调内敛。 “起来吧,还是这么胆小,浪费你那一把子力气。” 赵北川哆哆嗦嗦站起来,低着头嗫喏道:“王爷恕罪。” 他可不是装的,他是真害怕镇北王。这种久经沙场的将领,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杀气,稍有施威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给他搬个凳子。” 一个年轻的将军从旁边拿了把凳子递给赵北川,“莫怕,王爷不会把你怎么样。” 赵北川余光看了他一眼,此人跟梁大人有几分相像,应当就是他的小弟梁将军。 坐在凳子上赵北川稍稍缓和了些,主动开口道:“不知王爷叫草民前来有何事?” “这酒囊是你给葛长保的吧?” 赵北川抬头看了一眼,点头道:“没错,是小人给他的。” 第258章 “这里面装的东西是怎么弄出了的?” “回王爷,这是小人夫郎酿酒时意外弄出来的,可巧小人去年遭歹人暗算受了伤,他拿这烈酒帮小人擦洗伤口捡回一条命来。葛校尉换防时我便想着送他一囊,边关常有战事,这东西说不定在军营里能用上。” 赵北川这些话说的半真半假,之前他和陆遥聊天时谈论起过这件事。 当时陆遥跟他说,如果有人问起这酒精的由来,就把之前受伤的事说出来,假装这酒精是意外发现的,这样才不容易被人起疑,没想到都被他预料到了! 赵北川怕镇北王不相信,连忙解开衣服让他看后背的伤疤,半尺多长的疤痕盘在肩胛骨上,做不了假。 镇北王点了点头,让他把衣服穿好。 旁边梁小将军捂着肩膀朝赵北川行了一个军礼,“多谢赵义士赠这烈酒,不然这次我恐怕凶多吉少。” 赵北川惊讶瞪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原来两个月前边关发生了一场敌袭,契丹人集结了上万兵马朝营州进攻。 粱闯带着三千兵马打算从侧翼包抄,没想到军中出了内应泄露了他们的计划,导致三千多个人差点全军覆没。 粱闯被救回来时中了一刀两箭,命悬一线。 军医看了他的伤势都摇头叹息,觉得怕是保不住了。 镇北王大怒,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保住粱将军的命!刚好葛长保和梁重听闻了这件事,二人急忙觐见。 葛长保把来时带到那一囊酒精给了军医,让他试试能不能帮上忙。 万万没想到,这一囊酒精救了梁闯的命! 过去军中凡是受伤的士兵,不怕伤口有多深,就怕伤口发脓感染。只要伤口流脓人必发热,降不下来几天就完了。 而且眼下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伤口更容易溃烂,军医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将酒精洒在梁闯的伤口上。 一连用了三天,伤口除了有些发红外,竟然一点溃烂都没有!慢慢的竟然开始结痂了! 那军医激动的连忙跑去找镇北王,询问这酒是从何处弄来的,若是军营有此物,士兵的伤亡能下降一半! 起先镇北王不太相信一点酒就能救命,让那军医把剩下的拿去再给别人试试,一连给三个人用了用,结果都是一样的,三人伤口都没有溃烂流脓。 其中一个士兵还是伤的腹部,本来都等死了,没想到竟然被救了回来。 镇北王这回坐不住了,他带兵打仗十七年,知道这酒精出现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的兵能受伤不死,那战场上将所向睥睨! 契丹再不是威胁! 他连夜下令叫来葛长保和梁重询问酒精的由来,葛长保也没瞒着,直接把赵北川和陆遥说了出来。 镇北王对那个有巨力的小子还有几分印象,没想到这东西竟是他弄出来的,等梁闯伤愈后便悄悄回了平州。 他打算亲自见一见这个赵北川,如果此人能用,那便在军中给他个虚职,以后专门由负责给镇北军制作酒精。 军营中,镇北王轻轻敲着桌子,开门见山道:“这酒精是何物所做?一年能产多少?” 赵北川连忙跪地道:“回禀王爷小的对这方面所知甚少,酒坊事宜都是夫郎在管着,小人只管食肆这边的生意。” 镇北王对这个陆氏愈发好奇起来,“既然如此,明日便去你们食肆走一趟。” 赵北川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脑袋里晕晕乎乎,走到自家食肆见里面点着灯连忙上前敲了敲门。 “我回来了。” 陆遥打开门,紧张的把他拉进屋里,“怎么样?葛校尉他们叫你去军营干什么了?” “阿遥都被你预料到了,都预料到了!镇北王想要酒精!” “你见到镇北王了!” 赵北川深吸一口,勉强平复激动的心情,把刚才的事一字一句跟陆遥重复了一遍,“我没敢告诉他酒精能产出多少,只说自己不知晓这些事,酒坊都归你管,他说明日要来咱们铺子一趟!” 陆遥握着赵北川的手也在颤抖,他知道这是此生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如果能把握住就再也不会受制于姜莹了。 最重要的是镇北王乃当家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二人感情极好,不用担心会被无辜牵连! “好,好好好!明日咱们好好准备,势必要登上镇北王这艘大船!” 第一百零四章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陆遥和赵北川就起来了,拎着昨晚提前泡好的豆子朝食肆走去。 昨晚两人研究了半宿食谱,今天镇北王大驾光临,必须得使出浑身解数让他吃好了。 陆遥提议准备一份涮锅子,再配上八道招牌菜,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应当能摆下。 磨豆腐、点豆腐、压豆腐,这盘豆腐是迄今为止陆遥做的最认真的一块,生怕做出来口感不好。 天快亮的时候,赵北川赶着骡车去了西市,买来一头现宰的羊羔和新鲜的猪下水。各色青菜也买了不少,眼下刚进五月,不少菜都下来了,拿来涮锅子刚刚好。 买完菜又去了一趟冰库,晌午吃锅子肯定热,赵北川又买了十块冰,拿回去看能不能用上。 骡车赶到门口,陆苗和小春赶紧过来帮忙卸车。 陆遥穿着围裙走过来看了看,“你买冰啦,我刚还想着说,待会儿买点冰回来。” 第259章 “我怕吃锅子热着王爷。” 陆遥给相公竖了个拇指,有长进! 东西搬进去,赵北川把车送回家,陆遥开始处理羊羔肉,为了保证口感,先把羊肉放在冰上冰一会儿,等肉冻的半硬时能切出更薄的肉片。 毛肚和百叶也要拿灰面反复搓洗,直到洗出来的水清澈透明没有异味为止。青菜一根一根择出来,挑拣出形状大小最好的拿出来摆盘。 陆遥把当年在秋水镇徐掌柜的送的那套瓷器拿出来了,这东西之前一直舍不得用,如今派上了用场。拿它装东西档次瞬间就提高了,比陶盘陶碗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八道特色菜分别为红烧鱼、糖醋里脊、肉沫豆腐、京酱肉丝、麻仁鸡蛋、拌凉皮、凉拌三丝和一道羊肉汤。 火锅的锅底是昨晚熬煮的鲜菇鸡汤,早晨起来撇去上面的浮油,只留下金黄透亮的原汤。食客们都说这鸡汤涮锅子味道最好,能保存住羊肉的鲜味。 忙到辰时东西都准备妥当,只要人一来随时下锅开炒。陆遥让小年小春和陆苗先回家去,待会儿别冲撞了贵客。 陆遥和赵北川坐在大堂等待着,紧张的手指发麻,握着相公的手道:“王爷说了什么时候来吗?” “没说,晌午不来,傍晚肯定应该能到。” “那咱们是不是准备的太早了?”他怕这些青菜放的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 赵北川揉了揉着他的肩膀,“赶早不赶晚,有冰镇着应该没事。” “我就怕不小心得罪了王爷,弄巧成拙……” “别担心,你比我有见识有能力,若是你都办不成的事,换成别人更不行,你要相信自己。” 陆遥深吸一口气稍稍镇定下来,相公说的没错,自己比他们多活了一世,见识过那么多东西,怎么能在这种场合掉链子。 就算攀不上镇北王,他也一定有办法在这府城立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过是过眼云烟,越在意反而越容易出错。放平心态跟接待一个普通的食客一样,尽心就好。 快到午时的时候,食肆门口突然来了一队官兵,约五十多个人,将整个食肆围的密不透风。有十个身穿软甲的人先进来查探,前面和后厨仔仔细细查验了一遍,连水井都没放过,确定食肆安全没有刺客后才派人去通知王爷。 不得不说镇北王足够谨慎,这几年边关细作越来越多,他掌管着武朝最大的军队镇北军,若是出了意外会动摇国本,所以不得不谨慎。 陆遥和赵北川立紧张的站在门口等待,不多时一顶轿子停在门口,旁边的人将轿帘掀开,里面坐着的正是镇北王杨业! 只见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材魁梧,长相端方,唇上续着短须,整个人看起即为正派。 赵北川拉了陆遥一下,两人连忙跪地请安。 “草民拜见王爷!” “起来吧。”镇北王径直走进来,背着手在大堂内转了一圈,他后头跟着梁将军、军医官和葛、粱两位校尉。 赵北川起身道:“小人先去为王爷准备吃食。” 镇北王颔首见陆遥留下来道:“你那个酒精还有吗?” “回王爷,还有半坛。” 昨晚他们就取出来了,陆遥从柜台后面拿出来,军医官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闻了闻,又拿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舔了舔。 “是酒精!” 镇北王坐下道:“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回禀王爷,这是小人酿酒时意外得来的,因为实在太烈没办法喝,便存下来一直放着没用。上次相公受伤,小人便把这酒精拿出来用了用,没想到效果特别好。”陆遥顿了顿,“恰好去年葛校尉换防,他与我们有恩情,小人便想着把这酒精给他送一囊过去,兴许能用得上。” 镇北王听完点了点头,又问:“多少粮能做这一坛酒精?” 陆遥在心里估算一下,一斤酒差不多能产四两酒精,但他不能这么报,因为目前做酒精还不熟练,这个结果未必准确。 “这个小人还没试验过,不过一坛酒精约十斤,至少要用两石高粱。” 旁边军医一听,眼睛都亮起来了,两石高粱就能出这么多酒精?能救回多少人啊! “本王要五百斤酒精,三个月之内做出来。” 五百斤酒精也就是一千二百多斤酒,做肯定是能做出来,陆遥装作为难道:“回王爷,小人做倒是可以做出来,但……” 旁边梁将军温和道:“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陆遥沉了沉气道:“小人手里有一个酒坊,但这酒坊并非归小人一人所有,州牧夫人占了七成的股,做出的酒要先供应给她的酒楼……” 镇北王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摆摆手道:“此事我会让人去跟州牧说,以后优先做酒精供给军营,那边你不用再管。” 陆遥心中一喜,连忙跪地叩头道:“多谢王爷!小人必定尽心尽力将酒精制作出来,不耽误军中使用!” 镇北王对这个小夫郎印象又好了三分,可惜是个哥儿,若是个汉子兴许能提拔到手下。 说起来这对小夫夫也有趣,相公一身蛮力却胆子小,小哥儿看着柔弱,但说话口齿伶俐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被他这身戾气吓着。 “起来吧,听闻你家菜做的不错,做几道拿手菜与本王尝尝。” 第260章 “这是草民的荣幸!”陆遥连忙退去后厨,不多时赵北川先把铜锅端上来。 大伙好奇的看着这个东西,不知道怎么使用。 赵北川把鸡汤倒进铜锅里,下面放上银碳,不多时铜锅里的鸡汤滚了起来,香味窜得满屋子都是。 陆遥把切好的羊羔肉一盘一盘端上来,每片羊肉切的大小一样,薄厚相当,摆成花瓣状,下面还铺着碎冰。 粱将军喊住他,“哎,你先别走,这东西是怎么吃的?” 陆遥从旁边拿起一双干净的公筷,夹起一片羊肉放在铜锅子里,羊羔肉非常嫩,涮了几下就卷曲熟透了。 “草民逾越,把羊肉沾上芝麻酱蘸料即可食用。” 旁边有下人接过筷子先尝了尝,确定没问题,王爷才亲夹了一片在锅里涮着吃起来。 他自小在皇宫长大,吃过的山珍海味无数,但还是被这铜锅涮肉惊了一下,实在是味道太鲜美了! 羊肉特有的鲜味搭配上浓郁的鸡汤,再沾上芝麻酱,瞬间将味蕾勾住。 “小粱、陈医馆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粱闯在军营里跟镇北王都吃惯了的,没客气搬了把凳子在旁边坐下,陈医馆被这味道馋的不行,也壮着胆子坐下来夹了几筷子。 两人尝过后无一不被这味道所折服,这小夫夫果然两下子! 陆遥拿出酒要给几个人倒,镇北王摆手,“酒就不喝了,喝酒误事。” “是。”陆遥赶紧拿了下去。 涮起锅子屋里逐渐热起来,赵北川搬着几个冰盆放在旁边降温。见桌上的羊肉见半,开始上其他的菜。 一盘盘招牌菜端上来,大伙每尝一道菜,都禁不住摇头感叹,真是好手艺! 吃得粱闯都想把赵北川绑去军营当伙夫长。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行军打仗哪有时间做这么精致的吃食,能吃饱上战场就行了。 这顿饭吃得尽兴,连平日里不重口腹的镇北王都吃撑了,他拿帕子擦擦嘴角道:“菜做的不错,下次有机会本王来再来。” 陆遥和赵北川激动的跪地谢恩。 吃完饭镇北王先回去了,粱闯将军和梁重、葛长保三人还没走,酒精一事交给他们商议。 粱闯亲拱手谢陆遥赠送这一囊酒精。 他什么身份,三品的骠骑大将军,陆遥和赵北川怎敢受他的礼。 连忙回礼道:“能帮上忙就好,也是粱校尉帮助我们在前。” 旁边梁重笑的见牙不见眼,拍拍小弟的肩膀道:“你大哥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吧。” “大哥一向有本事的!”他这个弟弟是个兄控,这些年在外面拼搏就是为了让两个□□子过得舒坦一些。如今二哥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大哥也在军中站稳脚跟,没人再敢说他是托关系进来的。 葛长保道:“对了陆兄弟,你刚才说酒坊跟州牧夫人有关,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我先给诸位泡一壶茶,咱们慢慢聊。” * 三日后,姜莹亲自登门拜访。 来的时候陆遥正在跟小年看账本,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抬起头看过去,就见姜莹扶着婢女的手走进来。 陆遥连忙起身,“姜夫人来了,快请进,小年快去后面烧壶水泡茶。” 姜莹满脸笑意道:“不用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陆遥不敢怠慢,连忙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陆小兄弟,你与镇北王和梁家相识为何不早跟我说?” 陆遥愣了一下,不过几天的功夫称呼都变了? 马上反应过来肯定是镇北王派人去找她了,“仅仅相识而已,小人不敢乱攀关系。” 姜莹拍拍他的胳膊,亲近的说:“既是王爷要用咱们酒坊,那以后酒坊的酒就不必再往金玉楼送了,优先供给军营要紧。” “是。” “原料还够不够用?我让人再送去了一百石高粱?” “够用,够用了。” “别跟我客气,缺什么少什么就跟姐姐说,以后王爷面前还要仰仗陆小兄弟多美言几句。” 陆遥额头渗出汗来,不知道她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嘲讽,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姜莹待了一会儿就走了,陆遥想起之前从她那拿的二百两银子,连忙要还回去。 “陆小兄弟,这钱你先拿着用吧,再有周转不开的时候尽管跟我说话。” 陆遥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即便是州牧夫人在镇北王面前也得伏低做小。 从这之后姜莹再也没过问酒坊的生意,之前对陆酒蠢蠢欲动的全福酒楼,得知酒坊已经跟军中挂了钩后也彻底消停了,再不敢派人去打听酿酒方子。 七月中旬,陆遥将一千斤酒精封装好后,派人给军中送去消息。 粱闯亲自带人来取的,陆遥准备的酒精比王爷要的多了一倍! “怎么做了这么多?” 陆遥拱手道:“小的之前没怎么酿过酒精,不敢托大所以报的略谨慎一些,酿酒时发现酒精产量比预估多一些,便打算多做些送过去。这酒精只要封好口子放上几年都不会坏,多存一些有备无患。” 粱闯拍着他的肩膀道:“好!”突然想起他是个哥儿,觉得这般不太妥当,马上缩回手尴尬的挠挠头:“陆掌柜大义,此事我会如实禀告王爷!” 第261章 “多谢粱将军。” 其实陆遥做的酒远不止这些,除去一千斤酒精还有三千多斤的酒存放在酒坊里,暂时还没找到销路。 食肆虽然卖酒,但每日三斤、五斤卖的有限,他又不想把酒卖给金玉楼抢自己的生意,这些酒得卖到猴年马月才能卖完。 要说人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粱家二哥粱勇主动找上陆遥,询问他是否愿意合作。 粱勇此人乃是皇商,做的是盐茶生意,每年光靠他往军中捐献的物资都快抵上国库分拨的军费了。 要不镇北王也不可能把粱闯当成心尖子似的,只要小梁将军在,镇北军就永远不会缺钱花。 这次也是机缘巧合,上次赵北川给葛长保和梁重一人送了一坛子酒,行军打仗喝不得酒,粱重就给二弟送了去。 粱勇前段时间才想起,拿出来喝了一次,惊为仙露! 马上回家询问哥哥这酒从何处得来的,刚巧粱闯也在家,兄弟二人便把陆家人送酒精救命的事跟粱勇说了一遍。 粱勇听完觉得陆遥是个人才,他既有这样厉害的酿酒方子,何不好好利用一番,两人都能得利! 没过多久,他便主动联系上陆遥,亲自登门询问是否愿意与自己合作,将酒坊剩余的酒卖给自己。价格就按市价收购,粱勇有都是人脉和财力,将这酒包装一番拿到上京准能卖出高价。 陆遥正发愁呢,可巧瞌睡就来送枕头,二话没说直接跟粱家二哥签订了合同,每年给他提供五千斤酒,粱勇怕他手里资金周转不开,还主动付了一千两银子做定金。 陆遥手里有了钱有人脉,他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雅斋居那边自从去年关了门后始终没人再租,眼下天时地利人和,他打算找时间去询问一下租金价格,把陆家食肆搬过去! 第一百零五章 陆遥把这个想法跟赵北川说了一下。 “把雅斋居盘下来?” “对,我上午去托人问了一下,雅斋居的房东最近一直在往外租房,房租已经从之前的六百两降到了五百三十两。” 赵北川微微皱眉,“还是太贵了,一年的房租快顶上现在三年的了。” “价格虽然高,但它那边的地理位置好啊,客流量也大,来往的商贾都会过去吃东西。而且店面宽敞,楼上还有雅间,以后可以接待身份贵重的客人。” 保守估计,如果搬过去一年赚的银子,至少是现在的五倍。 赵北川道:“你想怎么做我都同意,但就怕姜夫人那边再来找麻烦。” “放心吧,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有镇北王这座靠山,任她姜夫人还是葱夫人,敢动咱们一下试试!” * 第二天陆遥便去联系了雅斋居的房东,询问租房的事宜。 雅斋居的房东姓张叫张大景,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眼下七月正值秋老虎,热的他心烦气躁一个劲儿拿手帕擦汗。 他打量着陆遥道:“我这房租可不便宜,你确定要租?” 陆遥道:“若是合适我们肯定会租。” 房东打开大门,陆遥和赵北川走了进去。 雅斋居已经空闲半年多了,里面一股霉味儿,房梁上全都是蜘蛛网,桌子凳子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起来格外萧瑟。 “咳咳咳,你们自己转吧,我去后院等着。”他身体肥胖,懒得上楼去。 陆遥便拉着赵北川两人在这里转起来。 不得不说,雅斋居这地方真是宽敞啊! 感觉一楼的大堂比金玉楼还要大一些,但是运用的不太合理,桌与桌之间并没有像金玉楼那般用屏风格挡。 赵北川伸手擦了一下桌子上的灰,“这桌椅虽然脏但成色不错,用的都是好木料,重新刷一遍漆就能继续用。” “嗯!”陆遥也看中了这点,重新打这些桌椅得费好长时间。 两人沿着楼梯来到二楼,楼上只有两个独立的包间,其他的都像一楼那般摆着圆桌。 陆遥道:“以后二楼散桌撤掉,像金玉楼那样全都改成包房。” 赵北川点点头,他虽然没去过金玉楼,不过夫郎说要改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厨房在一楼大堂后面,六个灶口,蒸锅、煮锅、炒锅一应俱全,当初郑元为了学他们食肆,特地命人去打的炒勺,如今倒是便宜他们了。 陆遥之前没来过雅斋居,以为只有上下两层,没想到后头还有个特别宽敞的院子,可以供客人停车。 旁边还有十多间屋子,这些房屋最开始是第一任掌柜子自家住的,后来店铺转到郑元手中这些屋子就废弃了,如今里面堆满了旧桌椅等杂物。 陆遥挨着看了看,打算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重新修整一下直接搬过来住,省的两边来回跑了。 看完房子开始商议房租。 张大景试探道:“陆掌柜的不是我小瞧您,实在是我们这的房租价太高,而且最低三年起租,您若是觉得为难就算了。” 陆遥闻言一笑,“多高您说个数。” 张大景伸出手,“最少五百两银子一年,再低可就不成了,当初郑元租的时候都是六百两一年的,要不是他砸了招牌臭我这块地,也不会便宜这么多。” “好,我先租五年。” “五年?!”张大景惊的站起来。 “对,如果可以咱就去把契书签了,然后去银庄取银子。” 第262章 “行,都行!”张大景笑的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这陆掌柜的如此财大气粗,竟然一口气能拿出两千五百两银子! 要知道前几日他还在为这间铺面发愁,这么好的铺子因为郑元的关系,愣生生的租不出去。 倒是有几家过来打听的,但价格压得太低,好歹这是二层楼,竟然只给三百两一年,气的他直接撵人。 陆遥之所以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全靠酒坊,余下的三千斤酒上个月被梁家二哥拉走,银款这个月底刚给结清,共计六千两银子。 这也是陆遥想要挪店铺的原因,钱放在手里是死得,把它投资在有用的地方才能继续生钱。 两人商议好直接去了官府立契,租期为五年,期间不可损坏房屋,不可转租等等。 二人按下手印,陆遥便带他去银庄取银子,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银票但是已经有了雏形。 陆遥手里这枚雕刻着山水的玉牌,便是平州最大银庄的钱令,拿此牌子可以取出存在这里的银子。 因梁家有银庄的股,所以酒坊结账时陆遥便把银子直接存在了这里。 两千多两银子可不是小数,足足装了一大箱子,由两个下人抬着拿回去。 张大景把铺子的钥匙交给陆遥,笑眯眯的拱手道:“祝陆掌柜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借您吉言。” 陆遥盘下铺子的事,第二天就传到金玉楼掌柜的耳朵里,他立马去州牧府上报信。 姜莹听到消息后神色不变,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道:“以后那边的事不必再报给我,如今的陆家早已今非昔比,莫要去找他们麻烦。” “是。” 明年二月份她夫君的任期就满了,该把重心放在活动关系上,生意上的事都是次要的,能归京才是重中之重。 * 铺子租下来,陆遥给老家写了封信,希望二哥和陆云两家人能过来帮忙,他打算把原来的旧铺子留给二哥和四弟他们干。 这件事是他和赵北川商议后的决定,新铺子以后必定走高档路线,无论菜品还是菜价都要重新规划,客人肯定也会换一批。 原先积攒下来的食客如果直接放弃实在太可惜了,把铺子转让给其他人,陆遥舍不得,别看这食肆不大,但一年轻轻松松赚上千两银子可比镇上强多了! 两边同时兼顾根本不可能的,一是陆遥没那么多精力,二来也想帮扶一下兄弟们,顺便让娘早日跟家人团聚。 老太太思念孙子,已经不止一次说想要年底回去过年,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都接过来。 信送出去这些日子,陆遥将食肆的生意交给赵北川和陆苗他们,自己负责新铺子的装修。 雇了八名木工、四名瓦工,先将大堂的地面重新铺了一遍,把原本的土砖换成平整的大理石砖。 光这些石砖就花了陆遥三十多两银子,不过铺出来效果特别好,屋子瞬间就明快许多。 其次是把所有的桌椅板凳重新涮一遍漆料,古代的漆料跟现代的不同,是从木头中采集的纯天然漆料,价格昂贵。不过刷完的桌子跟新的一样,比重新打便宜了不少。 楼梯和扶手也一并刷了一遍,陆遥又定制了十个木制折叠屏风,学金玉楼的模样把大堂分割成小块,这样食客吃饭时不会被旁边的人打扰,更具有私密性。 楼上几乎是全部重新装了一遍,做了八个包间,每一间都有各自的主题,分别为春阁、夏阁、秋阁、冬葛和梅居、兰居、竹居、菊居。 陆遥把上辈子去过的高级餐厅能借鉴的通通借鉴了一遍,反正怎么雅致怎么弄,逼格拉满。有钱人就喜欢这种地方,方能彰显出自己身份高贵。 陆遥又抽出几日时间,叫陆十六他们过来一趟,把后院的杂物清理出来,这些东西能用的拿到酒坊那边用,不能用的直接劈成柴拿来烧火。 陆十六被陆遥升为管事,如今酒坊里的事大部分都由他来管。 上个月酒坊又添了十名力工,这些人不是陆遥买的而是梁重送来的。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受过重伤的老兵,有的缺半根胳膊,有的腿一条腿,因为没有家人日子过的十分艰苦。 粱重说:“给他们住的地方,有口饭吃就行了。” 这些人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也有残疾,但干的活一点不比那些奴隶少,而且从不偷懒,就算手脚残疾,也尽力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用了一段时间,陆遥便同家奴一样,每人每月给两百文的工钱,这钱可以买衣服买吃食,但同样不准出去赌博、狎妓,一旦发现立马禀告给粱副尉让他把人带走。 * 陆林和胡春容再次收到陆遥来信时已经到了八月。 这次二人直接拿着去附近的一户老童生家中,让他帮忙读了读。 这老童生是铺子里的常客,之前在蒙学馆教书,这几年年纪大了教不动书,便在食铺旁边支了个摊子,帮人读信写信,价格也便宜,写一封信才十文钱。 老童生打开信看了看,先是道了句恭喜。 陆林和胡春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事恭喜我们啊?” 他这才一字一句的念出来,“如今幸得贵人相助,生意兴隆,扩大店面,实在是忙不过来,恳请二哥二嫂和四弟四弟夫来府城帮忙。” “你们兄弟让你们去府城呢!” 第263章 两人从童生家出来时,脑袋都是懵懵的,年初的时候陆遥虽然提过一嘴,但当时他们都没放在心上。 毕竟陆遥他们也才安稳下来,跟过去怕会给弟弟添麻烦,没想到这么快就写信来说那边忙不过来了。 胡春容有些犹豫道:“咱们去吗?” 她有些扔不下家里的铺子,这两年全靠这间早食铺子,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富裕起来。可心里同样也向往府城的生活,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陆林把信揣进怀里,“我去一趟柳树村,跟陆云和有田商议一下再决定。” “好。” 两人先回了铺子,把东西收拾完,陆林赶着骡车匆匆去了柳树村。 这会儿正是秋收时节,王有田和陆云都去了地里,家中只有王老太太一个人看着几个孙儿。 见陆林来了,连忙迎上来打招呼,“陆云他哥来啦,快进院。” “大娘。”陆林把车停在门口,几个孩子好奇的跑过来,陆林伸手把其中最小的金子抱起来,“金金,还记得二舅不?” 金子腼腆的点点头,小家伙快两岁了,大人的话都能听懂就是自己说话还大舌头。 “你找陆云他们啊?得后晌才能回来。” 陆林决定去地里找他们,顺便帮着干点活。“他们在哪块地呢?” 老太太给他指了指方向,“一直往北边走,过了大榆树就能看见那片山地。” 陆林放下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杏子递给几个孩子,自己赶着车朝山里走去。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半个时辰,路过一颗大榆树后就看见王家的骡车了,陆林把车停在旁边,准备过去帮忙。 结果刚走到地头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嚷声。 他快走几步路,见陆云正跟王家大嫂子吵架呢! 旁边王有田拉着陆云小声安抚他,“行了,不跟他们一样的。” “当初爹给分好的地,凭什么咱们种的让他们割去半亩!今个要不把那半亩粟还回来,我跟你没完!” 那边王有粮媳妇扯着脖子喊,“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割的?别是你家自己割完了诬陷我们罢!” 陆云一听气的眼睛都红了,拎着镰就要去跟她拼命。 王有田死命的抱着陆云,“好了,咱们不跟她一样的,不过是半亩粟,就当喂了狗,不值当跟她打架。” “陆云,有田,这咋回事啊!”陆林匆匆走过来。 陆云回头看见二哥,连忙擦掉眼角的泪,强挤出个笑容道:“没事,二哥你咋来了?” 陆林不说话,冷着脸看着王有田。 王有田叹了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今天早上我们来割这片粟,发现被人割了半亩,旁人不可能来割我们家的粟,估摸是我大哥大嫂那边背着我们偷着割的。” 这种家事陆林也不好多说什么,王家虽然分了家,但毕竟是亲兄弟,总不能因为半亩粟打破头。 “行了别哭了,赶紧把这片地割完回家,我来找你们有点事。” 陆云擦干眼泪,虽然不知道二哥来所为何事,但还是听话的拿起镰开始割粟。三个人速度快一些,还不到天黑就把粟都割完了。 这边王大媳妇见这边不闹了,捂着嘴偷笑。“我就说老三媳妇好拿捏,今年咱们多割半亩,明年割他一亩!过几年这片地兴许都能占下来!” 王有粮没好气的说:“别搅合了,这个家早晚让你搅散!” “你说啥?!你有没有良心!我起个大早是为了谁?割来的粮都被我一个人吃了?”她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王有粮被她嚎的脑瓜仁疼,“行了行了,我说错话了,赶紧起来接着干活!” * 地里的粮收完,陆林帮他们一起拉回家。 一路上陆云心情低落,到了家王有田要去沽酒买菜,陆林拉住他道:“别去买了,我来找你们有事,说完就回去了。” “那哪行,二哥忙活了半天总得吃完饭再走。” 陆林道:“家里有什么凑合吃一口就行,别出去买了。” 陆云把之前剩下的一块腌肉炒了,三人坐在屋中,陆林这才将怀里的信拿出来递给二人。 陆云和王有田都不识字,陆林便将信上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老三又盘了个大铺子,现在忙不过来了,让咱们去府城帮忙。” 陆云一听,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好啊!我早就想去了!” 王有田倒是没夫郎这么激动,拉了拉陆云的袖子让他先坐下,“三哥信上可还说了什么?” “他说在府城赚的肯定比镇上多,机会也多,而且徭役的事不用担心,他那边有人脉可以帮你把户籍挪过去,免了以后的徭役。” 这件事倒是让王有田有些心动,今年他们在本地服的徭役,离家只有三十里地挖渠修路,干了两个月就回来了。虽然照比往年轻松一些,但谁又能保证年年如此呢? “二哥,你们去吗?” 陆林沉吟片刻道:“还没决定下来,不过看你嫂子的意思是想去。” 陆云道:“那咱们一起去吧!就当是去府城看看娘,如果不行再回来如何?” 陆林想了想如此也好,娘去府城半年多了,他们想念老人,老人肯定也思念他们,不如借此机会去府城转一圈,如果合适就留下来,不方便就回来,左右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第264章 “好,那就定下来,这几日你们先准备东西,咱们八月初六来镇上聚齐一起走!” 吃完饭天色已经晚了,陆林没久留赶着车赶紧回了镇上。 他走后王有田去了爹娘屋里待了一会儿,把这件事跟两位老人说了说。 王老爷子一听连忙道:“这是好事啊!去,干嘛不去!” “可我们走了,您二老怎么办……” “你大哥二哥还能饿死我俩?再说你爹还没老的干不动活。” 王老爷子是有远见的人,知道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人家既有心帮扶你们,你还不好好把握住机会?你们把日子过好了,我跟你娘就放心了。” 王老太太也跟着点头,“去吧,不用担心家里。” 王有田这才下定决心,第二天把地里的粮收完,留给爹娘一半,余下的都拿去镇上卖了做盘缠。 八月初六这早上,他赶着骡车带着夫郎和孩子朝镇上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 陆林回到家后,先托童生老爷子帮忙写了封信给弟弟送过去。 然后跟妻子商量着铺子的生意如何处理,眼下还不能直接盘出去,万一府城待不了他们也好有个退路。 胡春容有个弟弟叫胡春生,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胡家地少,这些年日子过得很紧吧。胡春容明里暗里接济了不少,陆林看在眼里没有计较过,毕竟当初他瘸着一条腿,丈母娘也从未嫌弃过他。 如今他们要去府城,铺子与其盘给外人不如让弟弟经营着,同陆遥当初教他们一样,把做豆花炸油条的法子教给了弟弟弟媳。 胡春容没直说把铺子给弟弟,而是让他们帮忙看着,兴许哪天就回来了。房子一并留给他们住着,如果以后不回来,这里就归他们使唤了。 八月初六这天,陆林早早把骡车套好,车上装了两大箱笼行李,胡春容抱着小石头坐在被褥上,前头陆云也同样抱着金子,一路颠簸着朝镇外走去。 王有田之前服徭役走过这条路,虽然时隔两年多了,但依旧记忆犹新,赶着车在前头领路。 陆林在他后面,眼下秋高气爽,天气干燥,正适合出门远行。 两个孩子还没睡醒,躺在娘亲怀里呼呼睡着觉,他们还不知道此行要去的地方,即将改变他们的一生。 骡车行了四十里地,已经到了晌午。 王有田赶着车靠路边停下,“咱们歇歇脚吃点饭,给骡子饮点水。” “哎。” 陆云和胡春容抱着孩子下车去树丛里小解,俩孩子满眼新奇,“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胡春容道:“去看你奶,上次你不是说想奶奶了吗。” “真的吗?太好啦!”小石头高兴的跳起来。 旁边小金子也学着他的模样跳了一下,“太好啦。”惹得两个大人哈哈大笑。 王有田牵着两头骡子去河边饮水,陆林则捡了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生火煮粥。 不一会儿大伙洗了洗手过来,围坐在灶台旁边准备吃饭,胡春容感叹道:“如今想想陆遥他们可真是不容易,这么远的地方,无亲无靠的就敢往府城闯,换做旁人可做不到。” 陆云点头:“谁说不是,咱们是去投奔他们,这么远的路我都有些发怵,三哥和三哥夫可真不是一般人!” 锅里的粥熟了,胡春容拿出陶碗给大伙盛粥。 小金子还小,陆云怕烫着他端着碗吹凉了才递给他喝。 吃饱喝足,大伙继续赶路,前头再走三十里应该就到驿站了,上次过年的时候闲聊,赵北川给陆林提起过这条路上有几个驿站,如今恰好都对应上了。 两家人作伴虽然路途艰苦,但彼此有个照应,比赵北川他们出来的时候强多了。 行到第三日的时候,半路上突然碰见一队人马拦在前头。 王有田吓了一跳,连忙拉着绳子停下骡车,不知这些人要干什么。 后面的陆林也吓得够呛,之前听人说过,跑长路容易碰上劫道的,遇上有人性的光劫财不害命,遇上没人性的不光劫财害命还折磨人。 车上陆云和胡春容紧紧抱着孩子,惊恐的看着这些人朝车子走过来。 为首的男人身高八尺,长得膀大腰圆,留着满脸胡子,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他目光在王有田和陆林脸上巡视一圈,突然拱手道:“请问,是陆林陆二哥吗?” “啊,啊?我,我是陆林。” “在下是曲家镖局的镖师张天虎,受陆掌柜所托特地护送你们去平州城。” “唉哟我的天爷……可吓死我了。”陆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张天虎哈哈大笑着伸手把陆林拉起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来这一路问了好多人,一直没碰上你们。” “无妨,无妨,有你们护送肯定更安全,有劳壮士了。” 镖局的人在前头开路,陆林和王有田赶着车跟在后面,这一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府城。 * 府城这边,陆遥已经把酒楼后院收拾好了。 留了四间作为卧房,他和赵北川睡一间,小年自己一间,陆苗一间,小春和小豆小哥俩睡一间,余下的依旧做库房用。 娘肯定要留在那边帮忙看孩子,之前租的院子还有一年多才到期,留给二哥和陆云他们两家住刚刚好,那里离着老铺子近,来去都方便。 第265章 自从陆母知道陆林他们快来后,每日都去城门口等着,陆遥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便让陆苗陪着娘亲一起,偶尔他这边忙完了也过去等上一会儿。 今日上午,托梁勇在上京买的瓷器到了。 整整两大马车瓷器,全部用木箱装来的,盘子十个一摞,用麻绳捆好,每一摞之间都用茅草塞的严严实实,生怕运送途中颠碎了。 这些瓷器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其中东西占一半,运费占另一半,实在这种瓷器不好运输,寻常人都不接这活,还是梁勇自己托关系叫了个熟人帮忙送过来。 马车赶到后院,车夫和伙计合力把东西搬下来,负责押送货物的人道:“陆掌柜的,您清点一下车上的瓷器,看有没有碎裂的。” “几位大哥进来先进屋喝杯茶,这一路辛苦了。” 那人见陆遥说话客气,便跟着他从后门进了酒楼里。 一进屋几个人皆是一惊,这家酒楼装修的也太气派了! 原本杂乱的一楼大厅被陆遥分割成小块,每张桌子之前摆着折叠屏风,木制的屏风上还雕刻着山水画。 中间空出一块地界,以后可以招个说书的匠人来表演,周围摆着几十盆盛开的菊花,大朵的金菊将大厅点缀的富丽堂皇。 旁边墙上还挂着一张一仗宽两丈长的菜单子,上面不光有文字还有图画。 这是陆遥专门找人画的菜单,尽量画出菜品原本的模样,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点到自己喜欢的菜。 一共定了三十道菜,依旧是六道特色招牌菜,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些价格更贵的山珍海味。 同样酒也重新分类,普通的黄酒,清酒都有准备,自家酿的陆酒也分了两种,一种是新酒依旧二两银子一壶,还有陈酿价格更贵,一小壶就要五两银子。 陆遥打算以后每年都窖藏三十坛酒,这些酒越酿越香,等以后豆子考中状元时再拿出来卖,取名就叫状元红! 院子里,六个伙计正在清点瓷器。 这些伙计有四个是之前在雅斋居干的,得知陆遥把铺子盘下来,主动过来打听还招不招人。 陆遥见他们干活都挺麻利,而且有过经验便都留下了,工钱跟之前一样每个月是七百文。 这四个人怕不够用,后面又招了两个,这俩人算是新手由他们四个先带着干,每个月是五百文工钱。干的好就留下,干得不好再换。 灶上陆遥打算也再添俩人,不然光靠赵北川和小春太累了,但是又怕招来的伙计学会手艺再跑了。 没办法只能从牙行里买奴隶,陆遥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本心里是十分抵触卖身奴隶这种形式,但是无奈受时代和社会影响只能这么做。因为只有手握着卖身契,才能完全放心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他们。 最后在官牙买了两个十六七岁身体健壮的少年,让他们跟着赵北川在后厨帮忙。 瓷器清点的差不多了,一共二百个盘子,三百个小碗,八十个汤盆,以及三桶陶瓷汤匙。除了碎了四块盘子和两个汤盆外,其余的全部都没问题。 这么点损耗陆遥没算在其中,直接把运费和瓷器钱一起结了。 这些瓷器以后只在楼上包间里用,一楼还是使用陶器,一个瓷碗就一百八十文,摔一个得心疼半天。 伙计们将瓷器刷洗好,放到提前准备的大碗架柜里,旁边还有一个放陶器的柜子,都在灶房旁边,用的时候非常方便。 收拾好东西快到晌午了,陆遥让伙计们把院子清理干净,自己则去老铺子那边帮忙。 今天生意依旧火爆,有不少老客人知道他们要搬家了,见到陆遥纷纷打招呼。 “陆掌柜,你新酒楼装修的如何了?” “快完事了,八月十八开业。” “嘿!到时候我可得去捧捧场!” 陆遥笑着拱手道:“随时恭候大家光临。” 旁边葛校尉也叫住他,“哎,陆掌柜的。” “怎么了葛大人?” 葛长保抓耳挠腮,半晌才开口道:“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家兄弟了呢?” 陆遥一愣,“你说陆苗吗?这阵子我二哥他们要来,他陪着我娘去城门口等人呢。” “哦!原来是二哥要来了。” 陆遥被他这声称呼惊的心一跳,突然想起来葛校尉最近好像天天来食肆吃饭,莫非……这葛校尉对陆苗…… 不行不行,葛校尉都多大岁数了,家里怕是早已娶妻生子,难不成要让陆苗当小的?打死他也不能让弟弟去当妾室! 葛长保还不知陆遥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得冤死他了。人家才二十五岁,还从未娶过亲呢。只是日日在军中风吹日晒,皮肤黝黑,加上早早续了胡须,看起来像三十岁似的。 早些年葛长保父母早亡,十六岁就入了军营,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升到校尉这个官职,结果耽搁了婚事。 军中倒是也有人给他介绍过,但不是别人嫌他年纪大,就是葛长保看不上眼,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没娶亲。 自打第一次见到陆苗他就相中这小哥儿了,不光眉眼长得俊俏,泼辣的脾气也对了他的胃口。回去辗转反侧半宿睡不着觉,光想着陆苗的模样心里都热辣辣的。 听闻他还没娶亲,葛长保便起了心思,马上九月他又得去边关换防了,明年三月份他才能回来,去之前他打算让梁重做媒人,帮他保个媒,赶紧把这件事定下来。 第266章 葛校尉匆匆吃完饭,结了帐朝城门方向走去。 离老远就看见陆母和陆苗,他整理了一下发冠,拍了拍衣裳,脸上挂上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朝二人走过去。 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陆苗大喊一声,“二哥到了,你看是二哥他们!” 陆母伸长脖子张望,果然看见队伍里陆林和王有田的马车,二人匆忙朝那边跑了过去,葛长保也跟在后头快走了几步路。 城门口,陆林牵着骡子正在等待前头小吏盘查,突然听见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抬头张望就看见娘亲和五弟,激动的他挥手大喊,“娘!陆苗!” 小吏怒斥道:“不得喧哗!” “哎,哎……”陆林吓得缩了缩脖子,朝他们摆了摆手,低着头不敢回应。 陆苗也听见官吏呵斥二哥了,紧忙把娘亲拉到旁边。 不多时排到陆林,他们身上都带着户籍,本来检查一下即可放行,但那个小吏刚才被陆林喊声吓了一跳,不免有些夹带个人情绪刁难人。 “怎么没有入城文书?” “这,小人的弟弟说只有带上户籍就可以……” “你弟弟?你弟弟是什么官?” “他不是官,他再城中开食肆。” 小吏嗤了一声,“没有文书不得入城,回去补办再来,下一个!” “官爷,我们打平阳县来的,一路五六百里地啊……” 那小吏翻了个白眼,“我管你从哪来的,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叫人来了!” 陆林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哪经历过这种事,急得脸色涨红,眼看着娘亲弟弟就在城里,偏偏他们进不去。 陆苗和陆母也等急了,怎么这么半天还没进来。见陆林正在调转车头,陆母急得推着陆苗道:“快去叫你三哥过来看看,怎么不让进城啊!” 陆苗抬腿往回跑,结果一不小心撞在了葛校尉的身上,他红着眼睛抬起头,一见是熟人连忙拉住葛校尉的胳膊,“官爷,还记得我吗?陆家食肆都伙计,我二哥被城门处的吏官拦住了,能帮忙问问吗?” 葛长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还是保持住正经的模样,点了点头朝城门口走去,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把陆林和王有田的马车都放行了。 那城门卒还跟在他身后赔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校尉大人家的亲戚,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葛长保唬着脸教训他:“人家这么老远来的,平白无故就让回去,这不是刁难人吗!若再有下次定找你们上司好好说道说道。” 小卒子吓得跪地磕头,“小的再也不敢了!” 葛长保转过头时瞬间换了个表情,“这位就是陆二哥吧,幸会幸会,我与你两个弟弟都相识,今日碰巧经过没想到能帮上忙。” 陆林一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是专程过来帮忙的!连忙跪地就要磕头感谢。 葛长保哪敢让大舅哥磕头啊,伸手把人拉起来,“不过是费了几句嘴皮子的事,担不起这等大礼,二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回去吧。”陆林战战兢兢跟着葛校尉进了城。 进了城门,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陆林看着老母亲,禁不住热泪盈眶,“娘!五弟!” “石头,金金儿!” 陆老太从儿子身边飞奔而过,直奔车上的两个孙孙。 石头看见奶奶激动坏了,搂着老太太的脖子哇哇哭。 “奶奶,石头好想你啊!” “乖乖,奶奶也想你!”老太太也红了眼眶。 胡春容笑看着丈夫,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他这个二儿子可不值钱喽。 陆苗拉着哥哥上下打量,“这一路辛苦了吧?看你瘦了许多。” 陆林瘦是开早食铺子累的,起早贪黑一天忙活,本来一条腿就不好,加上日日站着炸油条,自然黑瘦黑瘦的。 后面陆云抱着金子也下了车,老太太又是搂着金子一阵稀罕,“乖乖都长这么大了,叫声姥姥听听。” “姥姥!”小金子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给陆母高兴的合不拢嘴。 陆苗道:“别在这街上站着了,人来人往都看着,先回家去吧。” “好好。” 大家伙都坐上陆林的骡车说说笑笑的朝城中走去,王有田自己赶着车跟在后面。 一路上被府城的繁华惊叹不已,这么宽敞的路面,这么高的房子,简直比戏文里唱的都好! “二哥,你看前面那间二层楼的大铺子。” 陆林顺着弟弟指的方向看去,“真气派,这是卖什么的?” “这是三哥新盘下来的铺面。” “啊?!”这回不光陆林呆住,车上胡春容和陆云也愣住,陆遥竟有如此大的本事,盘下这么大的铺子! “门上的牌匾还没刻好,过几日刻好了就能挂上去了,三哥订的八月十八开业,还有五日可巧你们都来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走了约半刻钟就到了老铺子。 “到了,我去叫三哥!”陆苗跳下马车朝屋里跑去,“三哥,二哥他们到了!” 陆遥一听连忙起身往外跑,看见门口的人激动道:“我还以为得等两日才能到,快进屋吃点东西!” 胡春容和陆云抱着孩子下了车,骡车上的行李太多,放在外面不安全,陆老太把家里的钥匙递给陆苗,让他带着两个人回去放车。 第267章 “石头,金金还认得我不?” 石头笑眯眯的说:“认得!你是三叔。” 金子也小声跟着叫三叔。 陆云摸摸儿子的头,“错了,你该叫三舅。” “三丢。” “哈哈哈哈哈,还大舌头呢。”陆遥伸手把金子抱起来顶了顶额头。“你们快坐下,后面饭菜马上就好。” 食肆里还有两桌客人,胡春容和陆云都不大好意思,陆遥直接把靠边那张桌子收拾出来,拉开凳子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后厨告诉赵北川多炒几个菜,二哥和有田他们来了。 赵北川一听擦了擦手连忙跑过来,刚巧陆林和王有田放车回来,三人见面都满脸笑容的拍了拍肩膀。 “你们先坐,等我炒完菜过来,咱们喝一碗。” “好。” 小春先端了两道凉菜上桌,锅里卤的鸡也拆开一只端上来。 石头和金子都饿了,闻到鸡肉味馋的流口水,被大人拘着不许动筷子。 陆遥道:“来到这就跟自己家一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们要是跟我客气,我可不高兴!” 陆老太伸手扯下两个鸡腿递给孙子和外孙,“吃,甭管你娘,吃饱了不饿。” 陆林道:“这府城真好,就是规矩忒多,说起来今日能进城,还多亏了你们一位朋友。” 第一百零七章 陆林把入城时被小吏刁难的事说出来,“原本以为今日入不了城了,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军爷,上前几句话就把我们带进来了。” 旁边陆苗道:“就是那个姓葛的校尉。” 陆遥面色怪异看了弟弟两眼,“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把二哥他们带进来后就走了。” 陆母道:“这小兄弟人怪热心肠的。” 陆遥没好意思说这人惦记咱家老五呢,但这件事确实得找机会说明白了,别因此伤了和气。 不多时,赵北川把几道菜都做好,一盘红烧鱼,一盘孩子们爱吃的糖醋里脊,还有两个小炒。 小年和小春端着一盆粟米饭过来,大家伙都饿了,盛满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赵北川洗了洗手,从柜台里拿出一壶好酒,给二哥和弟夫斟满,平时他从不沾酒,今天高兴忍不住喝一点。 陆林还记得这个酒,连忙摆手让他少倒一点,上次喝了一碗直接就醉倒了。 王有田酒量还凑合,不过也没敢多喝,刚来府城还有不少事要干呢,喝多酒耽误事。 大伙边吃边聊,陆林讲述他们这一路的经历,“你们叫的那几个镖师可把我们吓够呛,还以为是遇上劫道的呢。”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接到信知道你们要来,我怕你们走岔路,所以才托曲家帮忙过去接一程,不过那张镖师长相确实有些粗犷。” “人倒是不错,这一路帮了不少忙,到了驿站他与老板都相熟,住宿便宜了不少还没人敢偷东西。” 赵北川道:“如此,我得好好感谢他们。” 两个孩子吃吃饱饭想要下地玩,小年便拉着他们去了后院。 大人们吃了半个时辰,饭菜一扫而空,每个人都撑得直打嗝。农家人就是这样,宁可撑死个人,也不占个盆,这么好吃的菜浪费的多可惜啊! 吃完饭,大伙帮忙收拾屋子,后头两个刚来的小学徒已经把碗筷刷好,锅和灶台也都清理干净,陆遥让他们去酒坊那边去休息。 铺子锁上门,一家子人回了长水街的房子。 “以后这里就留给你们两家住着,房租还有一年多才到期。”陆遥打开大门,胡春容和陆云好奇的跟了进去。 院子很宽敞,比在秋水镇租的房子看着新多了。 陆云道:“这房子给我们住,你们住哪啊?” “酒楼后头有屋子,都收拾完了以后我们住那边。” 开门进了屋,桌子、板凳陆遥都给他们留下了,酒楼那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陆林和王有田把行李搬进来,陆林一家住东屋,王有田一家住西屋,中间堂屋子刚好陆老太带着两个孙孙住下。 两家都很满意,住处解决了,陆林问起在府城干活的事,毕竟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游玩的。 赵北川让两人先坐下慢慢说:“刚才的铺子你们也瞧见了,虽然地方不大但熟客不少,好好经营,每日最少能赚上六七两银子。” “多少!”陆林和王有田惊的同时站起来,他们以为这小食肆一日最多能赚两三贯钱。 一天六七两,那一个月不是能赚一二百两,一年岂不是一千多两! “我和陆遥商量着把小食肆交给你们经营。” “这,这怎么能行!这么赚钱的营生你们自己留着干,我们帮帮忙就行了。” 王有田也跟着点头,虽说是亲戚,但哪能平白无辜就要人家的铺子。 “先听我说完,我们另盘了一间大铺子,过几日就要开业了,到时候两边一起经营恐怕忙不过来,与其把这铺子兑给旁人,不如让你们干着。” 陆林这才缓缓坐下,听他继续说。 “食肆虽然不大但客人不少,你们两家一起刚好能忙过来,这几日二哥和有田在厨房给我打打下手,我把咱们的招牌菜和特色菜都教给你们,新铺子开业后再留小春跟你们干上几个月,他现在基本的菜都学会了。” 第268章 赵北川把小春拉过来,拍了拍的肩膀。 陆遥接过话,“以后食肆经营好坏全靠你们自己,能立稳脚跟就好好经营着,若实在经营不好,可以选择回老家或者来我的酒楼帮工,不过工钱肯定不如自己干食肆赚的多。”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任谁都不可能选择回家! 胡春容撸起袖子道:“干,有什么不能干的!孩子都能学会做菜,咱们还能连个孩子都不如?” 陆云道:“我跟嫂子想法是一样的。” 王有田一身的干劲儿,“哥夫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陆遥满意的点点头,授人鱼不如授人渔,他不可能帮扶亲人一辈子,只有他们自己立起来日子才能过好。 庆幸的是,自家兄弟们都是勤劳又有志气的人。 第二天开始,陆林和王有田便在后厨学炒菜,起先胡春容也想试试,结果二十多斤的炒锅根本拎不动,炒一个菜手就酸了,最后放弃改成跟陆遥和小年一起学记账。 她之前开早食铺子有过算账的经验,学起来也不算难,唯一难的就是不识字。 食肆跟早食铺子不一样,早食铺子就那么几样东西,心算就能算出来。食肆里二十多种菜,每个菜的菜价都不同,再加上各类酒,心算根本记不住。 没办法胡春容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学认字,她这人聪明,只挑能用上的字学,白天学完晚上在被窝里还得描几遍,不过数日竟真把菜名都记下来了。 陆云学采买和干杂活,陆遥带着他去西市,告诉他哪个摊子的肉新鲜,哪个摊子缺斤少两,还教他怎么把每日要用到菜都算好买回来。连续去了三天,陆云就能自己买菜了。 看着食肆差不多走上正轨,陆遥便把心思全放在酒楼这边。 酒楼一楼已经装修完了,就剩二两的的装饰的挂画还没画完。 既然选择四季和梅兰竹菊做特色,自然每间屋子都要添一副应景的画,这画不能马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好赖。 所以陆遥特地请了平州有名气的几位画师,光这八副画的润笔费就画了他二百多两银子。 铁匠铺子打的铜锅子打完了,又添了十个锅加上原来的六个,应该差不多够用了。 后院八个大海缸里今天也把鱼装满了,来送鱼的大叔笑的合不拢嘴,自从搭上陆家食肆后,卖鱼的生意越来越好做。如今他们一家子都不用给别人做零活了,每日就是去河里捕鱼,自己捕不过来带着亲朋好友一起捕,反正多少陆家都能吃得下。 除此之外,陆遥联系贩海的商人把干贝、干鲍鱼、海参干和虾子干送来了。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平州属于内陆离着海有上千里远,把活物运送过来是不可能的,但干货一样能做的好吃。 陆遥打算做铺子最贵的菜——佛跳墙。 上一世他吃过一次,多种新鲜食材融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久久不能忘怀。这道菜也是专门给身份尊贵的人准备的,一碗卖八两银子,不坑穷人。 陆遥还买了一样比较特殊的东西,晒干的海肠子。 这东西从去年他就开始找,但一直买不到,直到今年春天,碰上这个贩卖海货的商人,询问他能不能买到这东西。 海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买这玩意儿的,有些好奇的问:“掌柜的,您买海肠子怎么吃?这东西一晒就剩薄薄的一层皮,没什么吃头啊。” 陆遥道:“没吃过,想尝尝味道。” 海商没再多问,“海肠子有,你若想要我让人给你晒一些拿过来。” 没想到秋天来的时候还真带来了,这些干货足足花了一百三十两银子,最后这一麻袋子海肠没要钱,直接送给陆遥了。 上一世陆遥在网上刷过一条视频,把海肠子晒干后磨成粉就是纯天然的味精,做菜的时候撒上一勺,可以增味提鲜。 中午做饭的时候,陆遥拿出半截海肠干磨碎放进菜里试了试。 没想到赵北川一口就尝出味道不同,“今天这菜……味道怎么这么鲜美,你放了什么东西吗?” 陆遥道:“你吃出味道不同了?” 赵北川点点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比平时好吃一些。” “那就对了!”陆遥把海肠干拿出来给他看了看,“就是这个东西,磨成粉末放进菜里。” 赵北川闻了闻海肠,除了腥咸闻不到别的味道,难以想象这东西竟然有如此大的作用。 有了这个东西,陆遥敢保证他们酒楼的菜绝对能火遍整个平州城! * 明天就是开业的日子了,晚上陆遥点着烛台,趴在炕上看着账本。 从房租到装修屋子加上购买物品,一笔笔花销全记在这本子上,一共花了三千七百八十两银子。 “竟然花了这么多钱,过去想都不敢想啊……” 赵北川闻言一乐,“心疼了?” “咋能不心疼,这些银子如果放在村子里,几辈子都够花了。” “可你不会选择待在村子里不是吗?” “知我者,相公也~”陆遥拉过赵北川的胳膊枕上去,“今日帖子都送出去了吗?” “送完了,曹家、曲家,州牧府上还有军营和粱家各一份,对了,黄牙子我也给了帖子,当初如果没有他帮忙,小年豆子就找不回来了。” 第269章 陆遥点点头,“应该的。” “城中凡是有头有脸的都递了帖子,能不能来就不知道了。” “管他们呢,反正咱们意思到了,来不来随意吧。”如今陆遥腰杆子也算是硬了,每年免费给军营提供一千斤酒精,光靠这层关系只要不干伤天害理的事,镇北王和梁家绝对能保他万事无忧。 提起军营,陆遥又想起来葛校尉来。 “我怎么觉得葛校尉对咱家陆苗有点意思。”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赵北川成日在后厨,根本看不见前面的事。 陆遥道:“前几日他天天来食肆吃饭,每次都跟陆苗搭几句话,二哥来的那天他还特地问我怎么不见陆苗。我告诉他陆苗可能陪着娘去城门口等二哥去了,可巧,他就在城门处碰上二哥,还帮忙解了围。” 赵北川一听确实不大对劲,“难不成葛校尉真看上五弟了?” “葛长保快比陆苗大一轮了吧!家里怕是早有妻室,可不能让陆苗嫁给他当小。” 赵北川正色道:“婚姻是大事,抽空我得问问他。” “嗯。” “戌时末了,快睡吧。” 大概太焦虑了,陆遥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酒楼里细节不停的往脑子里钻。 “爆竹买了吧?” “买了,按你说的买了三百斤。” 陆遥翻了个身,突然想起前厅的花没浇水。 赵北川见他爬起来要去浇水,连忙把人拉住,“少浇一日死不了,你莫要再想了赶紧睡觉吧。” “我心里发慌,投入了这么多心血,明天大伙都看着,要是搞砸了可就让人看笑话了。” “不会的,你已经安排的够周全了,好好休息明天打起精神迎接客人。” 赵北川把人搂到怀里亲了亲额头,拍着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可算把人哄睡着了。 * 第二天,刚过了四更赵北川就醒了,他没叫醒陆遥,自己先换上衣服打水洗了洗脸。 刚好赵逢春也拿着布巾出来,“大哥,你醒了。” “小春?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睡不着,想着一会儿把大堂的桌子再抹一遍。” 赵北川拍了拍他后颈,这小子有心了,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心里早把他当亲兄弟了。 哥俩洗完脸端着水盆,把大堂的桌椅板凳擦一遍,再把大理石的地面拖干净,昨天花没浇水赵北川又拎着水壶,挨着浇了一瓢水。 寅时左右陆林两口子和陆云两口子来了,今天开业怕忙不过来,他们把那边的食肆关停一日过来帮忙。 大家伙择菜的择菜,剥蒜的剥蒜,切肉的切肉。 陆林自知腿脚不好跑堂费劲,一心扑在做菜上,每天都背菜铺,如今简单的菜基本上都能做了。 不过今天开业,接待的都是贵客,赵北川还是亲自下厨做菜。 王有田从笼子里抓出几只鸡,杀了清理干净,大概是鸡叫的太凄厉,把陆遥和小年他们都惊醒了,大伙连忙穿上衣服出来帮忙。 老母鸡和猪大骨熬高汤,今天得做八份佛跳墙,汤底必须弄好了,这汤得用瓦罐煨四个时辰才能用。 陆遥安排好锅里的高汤,走到赵北川身边,拿胳膊撞了他一下,“起来也不叫我一声。” 赵北川咧嘴笑,“让你多休息一会儿,这阵子把你累坏了。” “以后铺子走上正轨就好了,等小年大一点能独当一面,小春和那俩小子出了师,咱俩就当甩手掌柜的。” “好!” 寅时末,伙计们和买来的两个学徒也陆续到了,大家换上统一的服装,头上带着帽子,麻利的干起活。 这身工作服是陆遥设计,找成衣铺子定做出来的。 上衣跟后世的衣服差不多,用的青色棉布料,对襟盘扣,胸口绣着陆氏两个字,领口做的翻领,穿起来显得格外精神。 这样的衣服陆遥和赵北川也有一身,不过是用黑色锦缎缝制的,一样是对襟带领子,下身同色长裤,搭配上黑色的短靴。 两人穿上站在一起,别提多帅气了! 陆苗和小年也吵着要这身衣服,陆遥又给两人订了套同样款式但颜色比较跳脱的天青色,还没做好,过些日子做好了穿上一样好看。 配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鱼割了十条,都裹上鸡蛋和淀粉炸的金黄酥脆,等客人来时直接就能上锅炖。 小鸡卤了十五只,如果不够用老铺子那边还有,羊肉片和猪肉片各切了三十盘放在装冰的库房里保鲜。 所有东西准备好后差不多也到了开业的时辰。 赵北川脱下围裙带着一众人来到前头,将食肆的大门打开,王有田把梯子搬过来。 牌匾前天就挂上了,只不过一直盖着红布没掀开,今天开业就得把红布摘掉了。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待会儿放爆竹的时候会撒赏钱,这些人都是等着捡钱的。 曹五爷和曲天是最先到的,他们这些老饕是穆桂英挂帅阵阵不落,食肆开业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他们。 二人不是空手来的,小厮们手里拎着礼盒跟在后头,曹五爷送的是蔡广源的一副画。 蔡广源此人是前朝的画家,画技不算出众,但他的名字特别好,财源广进非常得商人们喜欢,所以他才挑了这么一副骏马图送来。 第270章 曲天准备的是一只铜制镀金金蟾,这大金蟾足足有八十斤,光是这点铜都够值钱了。 “陆掌柜的,恭喜恭喜啊!” 陆遥拱着手回礼,“多谢五爷和曲老爷赏脸!” 曲天笑道:“嗨,说这个就外道了!咱们可都是你家的老食客了。” “今儿给你们准备了没吃过的好东西,保管二位吃的满意!” “有你这句话,这顿饭我必须好好尝尝!” 不多时葛长保、粱重和几个军中的将领都来了,他们今日穿着常服,各个精神抖擞,一眼就能看出是军营里出来的。 粱重打量着赵北川和陆遥道:“二位掌柜的身上穿的衣裳倒是稀奇,不知在哪买的?” 陆遥扯了扯衣摆道:“这是我自己瞎画的样子,成衣铺帮忙做出来的。” 葛长保也道:“这身衣服好看,穿着真利索。” 陆遥笑道:“二位若是喜欢,改日我送你们两身。” “不用不用,哪能要您的衣裳。”葛长保伸脖子朝张望,看见站在后面的陆苗,脸颊微微泛红。 粱重站在旁边看在眼里哭笑不得,自己这小兄弟快走火入魔了。 不多时,粱勇也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平州城的大商贾,与其说他们是给陆遥赏脸不如说是给粱勇面子,毕竟现在小小的陆家现在还不够看的。 陆遥见时辰差不多了,“准备点爆竹揭红布吧。” 赵北川朝旁边的二哥招招手,陆林拿着一截香过来,把周围看热闹的人叫到旁边,别崩着人。 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赵北川踩着梯子将牌匾上的红布拉开。 棕色的木匾上刻着烫金的四个大字——陆氏酒楼,今日正式开业! 第一百零八章 陆遥从钱箱里抓铜钱撒出去,一群大人孩子哄的冲上去捡。 统共撒了两贯钱,旁边陆云和胡春容看得肉疼,要不是旁边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也想跟着捡了。 爆竹放完陆遥开始安排客人们上座。 这些邀请来的贵客都是去二楼包间,按照顺序先春夏秋冬,再是梅兰竹菊。 曹五爷他们被安排到了夏居,一进屋几个人纷纷抚掌感叹,“妙啊,妙。” 只见屋里墙面上画挂着巨幅的夏荷图,角落还有用绸缎缝制的荷花和荷叶,逼真极了。最主要的是,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荷叶香,这是陆遥提前用晾干的荷叶做成蒲团摆在屋里。 整间屋子色调明艳,十分应了夏景。 曲天伸手捏了捏荷花,“哈哈哈哈,竟然是用布绣出来的,我还以为是真的,这陆老板真是别出心裁。” 几个人在屋里转了圈,对其他屋子有些好奇,便起身走出去看看。跟他们想法一样的人不少,大伙结伴参观。 这里最雅致的房间,莫过于兰居和竹居,淡雅的配色加上屋里浅浅的兰香味,坐在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最漂亮的房间当属冬阁,里面用洁白的棉花装点成雪的模样,有的堆积在墙上,有的悬挂于空中,入眼皆是洁白,美不胜收。 旁边有人道:“这陆掌柜可下足了心思啊。” “春夏秋冬可以理解,不过为何要取梅、兰、竹、菊四物做房间名字呢?”这个朝代还没有四君子一说,大家更喜欢牡丹、芍药这样的鲜妍的花朵。 刚好陆遥带着几个伙计端茶走上来,大伙走上前询问他缘由。 陆遥被问得一愣,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能超前了,“在下之所以取这四种植物品行端方,乃四君子。” “此话怎讲?” “梅傲、兰幽、竹坚、菊淡,这四种品格不恰似君子的品行吗?” “好!陆掌柜这想法……真让人耳目一新!”说话的人是同粱二哥一起来的客人叫秦茂,他本是秀才身,后因家庭缘故弃文从商,如今是平州最大布商。 他越品,越发觉得陆遥这个比喻恰当!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本以为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小酒楼,没想到掌柜的竟然有如此想法,真是个妙人! 不过大多数人对这方面没多少研究,大家更在意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看够了便各自回到包间里,伙计们将茶依次送进去。 辰时末,姜莹派人送来贺礼,她说是身体不适,今日就不来了。 陆遥笑着收下礼物,让人给送礼的伙计倒了杯茶水,便招呼其他客人了。 黄牙子一行人也来了,原本给他们安排楼上的包间,但他们没去。 “俺们几个坐楼下就行,别惊扰了贵客。” 陆遥没勉强,让伙计好好招待他们,莫要冷落了。 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嘶啦的油声就没断过,凉菜已经全部备齐,切好的卤鸡、卤肉也可以上桌了。 陆遥看着时间差不了,便挥手让伙计们开始上菜。 白色的瓷盘上摆着各色的凉菜,各个都是精致又美味。 今天所有包房的菜都是一样的,每桌是四碟凉菜,四碟热菜,一壶酒,一份涮锅子。 凉菜有凉拌猪耳、卤肉拼盘、麻酱拉皮、凉拌三丝,热菜分别是红烧鲤鱼、麻仁鸡蛋、总督豆腐、以及最重要的一道招牌菜佛跳墙。 涮锅子搭配两盘猪肉、两盘羊肉、一盘素材拼盘、一盘下水拼盘。 随着菜全部上桌,陆遥和赵北川挨着包间过去问候,询问菜是否和胃口。 第271章 来到曹五爷这屋时,大伙纷纷朝两人招手。 “赵掌柜的,你是不是往这菜里添了仙丹妙药,味道怎么这么香啊!” 赵北川笑道:“五爷尝出味道跟过去的菜不同?” “不一样,不一样!特别是这道佛跳墙啊,简直鲜掉舌头了!” 陆遥忍不住笑起来,“秘方嘛确实有一点,那就是真材实料、新鲜卫生才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 “下次带我家夫人孩子一起过来尝尝。” “诸位吃好喝好,随时欢迎大家光临!” 两人从包间退出来,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激动和喜悦! 挨着包房转一圈,到了葛校尉这间。陆遥和赵北川敲开门走进来,“今日太忙,有些招待不周,还望几位大人见谅。” 粱重笑着摆手:“无妨,无妨,你家这酒楼弄得实在太漂亮了,还有这瓷盘瓷碗,怕是比上京的酒楼还好。” “大人谬赞了,咱们也没去过上京,都是自己瞎捉摸着弄的,只要大家喜欢就好。” 葛长保也夸赞,“在这种地方吃饭,多花钱也值了!” 陆遥最爱听这句话,他卖的不光是菜,还有环境和服务,不得不说葛校尉这人真的很上道。 “诸位吃好喝好,我们就不打扰了。” “哎,等一下。” 粱重起身叫住二人,“这事本不该今日开口,但我这兄弟心急的不行,过些日子我们该去营州换防了,所以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一齐说了。” 粱重拉过葛长保道:“我这兄弟,看中陆老板的弟弟了,他家里没有长辈便托我做个媒人,过来问问同不同意。” 陆遥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旁边赵北川握住他的手让他先别开口。 赵北川道:“多谢粱大人和葛大人的看中,但婚事不是儿戏,陆苗尚有娘亲和长兄在,我们做不了主。” 粱重点点头,“是这个理,今日只是先跟你们知会一声,明日亲自登门拜访。” 陆遥没忍住开口道:“不知葛校尉是要娶我弟弟做妾室还是正室?我们陆儿郎虽出身卑微,但也断不会跟人共事一夫。” 葛长保一听连忙解释,“陆三哥你误会了,我还没娶过亲呢。” “啊?”这下陆遥和赵北川都愣住了。 粱重看着两人的表情,明白过来他们在担心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老葛我说让你把胡子刮了你不刮,你这幅模样看着都快跟我同龄了。” 葛长保尴尬的挠挠头,“看着……很……很老吗?”他留这胡子是为了在军中震慑手下的,没想到竟让人误解了年纪。 旁边几个士官忍不住偷笑。 “其实我这兄弟今年才二十五岁,连个娘们、哥儿的手都没摸过,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军营里打听打听,实实在在的好汉子。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底,你弟弟嫁过来绝对不会受委屈。” 旁边葛长保不停的点着头,末了还补充一句,“明天我就把胡子剃了。” 陆遥忍俊不禁,没想到这葛校尉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实在是长的太老成了。 “此事我还需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若是陆苗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葛校尉道:“应当的,应当的。” 下了楼,陆遥越想这事越觉得招笑,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一直走到后面的厨房,赵北川也没忍住跟着笑出声。 “我还以为他三四十岁了呢,没想到才二十五。” “谁说不是,诶哈哈哈,看他刚才那副模样倒像是个毛头小子。”陆遥笑的直不起腰。 不过细想一下,这确实是庄不错的姻缘,陆苗十七岁了,婚事还没有着落呢,就算今年订婚明年成亲也十八岁了。 在这个人均十六七岁结婚生子的时代,再不定下来就有些耽误了。而他能选择的人实在太少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府城里,最多是嫁一个同为商户或者农户的人家。 如今有了更好的条件摆在面前,葛校尉虽然比他大几岁但人品没的说,而且身负官职嫁过去就是官家郎君,任谁都不敢小看了。 最重要的是葛家没有长辈,陆苗成亲就自己当家,不会受气。所以陆遥才觉得这真真是个好姻缘。 唯一缺点可能就是葛长保一年中有半年要去边关,不过守着娘亲和三个哥哥陆苗也不会无聊。 “明天我回去同娘说一声,如果大家都同意就把亲事定下来,明年等葛校尉回来就成亲。” “好。”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陆遥终于放下心。 今日一共接待了十九桌客人,除去邀请的七桌客人,其余都是自己来吃饭的食客。收入二十六两银子。 大家无一不对陆家酒楼的酒菜赞不绝口,这味道甩了其他酒楼十八条街!不少人吃完饭就按着老食肆的规矩,提前预定的下一桌。 陆遥都一一记下来,这种预定还挺好的,能让他能提前准备出明天要买的菜。 把客人送走后,陆遥让伙计们把厨房剩下的菜都端上来,围了两桌吃一顿。 吃完饭才开始收拾屋子,一直忙到快天黑了,伙计们才把几个包房收拾干净。楼下的大堂也被陆林他们收拾完,陆遥则带着几个孩子们蹲在后院刷碗。 今天大伙都累的不轻,收拾完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272章 陆遥则端着蜡烛先去了陆苗屋里。 陆苗正在缝衣服,马上天气就冷了,他打算给自己做件新夹袄。 “三哥,你来啦。” “这么晚还不睡,今天累不累?” “累,但是累也高兴!”他盼着三哥的酒楼生意兴旺赚多多的钱,这样他才能跟着一起赚钱。 “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陆苗把针线放回笸箩里,“什么事?” “你觉得葛校尉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是个热心肠的人。” 陆遥继续道:“若是把你嫁给他,你愿意不愿意?” “啊?!”陆苗愣住,“他,他都多大年纪了!” “二十五岁,比你大七岁。” 陆苗一愣,“才七岁吗……我以为他跟爹爹差不多大。” 陆遥没忍住笑出声,“噗,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年纪不小了,结果今日听梁副尉说他还未娶亲,因为家中爹娘早逝,没人操持婚事,加上在军中忙碌便耽搁了。” 陆苗低着头问,“三哥觉得此人能嫁吗?” “我觉得他人品不错,当年你哥夫在战场上立了功,他若是贪功完全可以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有而是如实禀告给王爷。后来到府城我们也受了他颇多照应,葛长保确实是个好人。” 陆苗脸颊微红的低下头,“那……那我没意见。” 陆遥一肚子话堵在嘴里,原本还怕陆苗不愿意,结果就这么同意了?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从陆苗房间出来,陆遥才寻思过味儿,这个封建朝代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大多都是盲婚哑嫁,当初他不也是被父亲强行嫁到赵家的吗。 回到自己屋里,赵北川端着热水让他泡脚。 “不必管我了,你快休息吧。”今日在后厨做了一天的菜,肯定累坏了。 赵北川道:“你跟陆苗商量的怎么样了?” “他说没意见。” “这不是挺好的吗?” “算了,明日我早点过去跟娘和二哥再说一声。” 洗完脚赵北川把水倒掉,看了看后院的大门插好后才进了屋。 “你趴下,我给你按按肩膀。” 赵北川脱了上衣,露出精装的上身趴在炕上。 借着烛光看见一身的腱子肉,陆遥老脸一红,成亲这么久每次看见相公这身身材,就忍不住浑身燥热。 骑坐在他后腰上,用掌心按揉他的肩膀,摸到那个疤痕时陆遥放轻力道,“这里还疼吗?” “不疼,就是阴天下雨疤痕那儿刺痒。” “哎,还是留下后遗症了。” “没多大事。” 陆遥顺着他的脊椎慢慢按到腰上,相公的腰精瘦,只有他知道这腰的力道有多快多猛。 按着按着身下人的呼吸就变了,赵北川回手拉住他乱按的小手,翻身直接调转了位置,“我看你今天还是不累。” 陆遥笑着搂住他的脖子,“累的,一会儿你自己动。” “那你趴过去。” 陆遥转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大掌握住他纤细的腰肢,疾风骤雨的拍打声响起。 * 第二天陆遥难得起了个大早,换上衣服去了长水街的那边。 陆林和陆云两家也起来了,正准备去铺子上。 “二哥,陆云你们先别走,我同你们商量点事。”陆遥叫住二人一起进了屋子。 俩个孩子还没睡醒,陆母见陆遥来了,便起身一起去了东屋。 陆遥长话短说:“那日入城时见到的葛校尉你们还记得吧。” 陆林点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他看中咱家老五了,想要求娶为夫郎。” 陆母惊道:“那咋行?他多大年纪了!” “今年二十五岁,比二哥大一岁。” “才,才才比我大一岁吗?”实在是葛长保长相太老成,让人难以置信。 陆母一听,这个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但也不算差太多,“他没娶过妻吗?” “没有,他爹娘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家里没有兄弟,没有亲人。” “哎呦,也是个可怜的娃。” 陆遥继续道:“我觉得这是桩好姻缘,葛校尉人不错,这几年在府城对我们也多有帮忙,加上他身上带着官职,陆苗嫁过去自己当家,日子过的肯定舒坦。” 陆林点点头,“这倒是没错。” “他说今日要上门来拜访,不知什么时辰能到,我提前来同你们说一声,省的一会儿你们招待不周。”这葛长保好歹也是六品校尉官,不管能不能结成亲总不能结仇。 “成,那我留在家里跟娘等着他,陆云你们先去铺子收拾吧。” 陆遥说完便先回去了,今天酒楼里光提前预约的就有十桌,他怕待会儿忙不过来。 这边陆老太和陆林赶紧把屋子收拾干净,二人心情忐忑的等待着贵客上门。 快到辰时的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陆林把大门打开,只见十多个士兵手里拎着或抬着东西进来。 葛长保和粱重走在最后头,今天葛长保难得穿了身浅色的衣服,脸上的胡子刮干净了,整个人看着年轻了不少。 陆林躬着身子给两人问安,葛长保连忙疾步上前把陆林扶起来,“二哥莫要多礼!” 粱重估摸着他们已经知道此行的来意道:“我这个傻弟弟,是实打实的相中你家陆苗,特地求我来帮忙说亲,不知陆二哥可否同意。” 第273章 “二位先进屋来吧。”陆林把两人请进屋里。 陆母一见到葛长保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小子剃了胡子确实年岁不大,人看着也挺精神,就是黑了点,不过这也不算毛病。 粱重作为媒人走上前道:“我这小兄弟因为家里没有长辈所以错过了成亲的年纪,如今看中陆苗非求着我来说媒,我也没什么经验。咱们就实话实说,只要陆苗嫁过去,虽不能保证他大富大贵,但绝对一辈子衣食无忧!” 陆老太微微颔首,她一个农家老妇人懂得不多,只知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能衣食无忧就已经是顶顶好的婚事了。 “而且我这小兄弟家里人口简单,与其说是陆苗嫁过去不如说他入赘到你们家,以后成了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哎。”陆老太心里愈发满意。 “那您老若是同意,咱们就把亲事定在来年三月?” 陆母抬头看了眼陆林见他点头同意,这才开口道:“我没别的要求,只一个必须对我儿好才行。” 葛长保掀起衣摆跪地道:“伯母放心,陆苗嫁给我都决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若有半句虚言,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行军打仗最忌讳这种毒誓,看得出这是真心实意要求娶陆苗。 陆林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晌午留他们去食肆一起吃了顿饭,席间陆母得知他们过几日就要去营州换防了,心里十分担忧。 “到了战场上万事小心,千万别伤着身体。” 葛长保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有人嘱咐他这些话。 陆苗是第二天才知道娘亲和二哥同意了两人的婚事,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自己总归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一个远的不如嫁个近一点的,能守着娘亲哥哥们最好了。 这孩子还没开窍,根本不懂什么情啊爱的。 下午酒楼关门的时候,葛长保来了,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他刮了胡子换了衣裳,陆苗都没认出来,见他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口便走过去道:“客官,我们今日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葛长保眼里带着笑意,“我来找你的。” “找我?” “不认得我了吗?” “啊……”陆苗目瞪口呆,“你怎么把胡子刮了?” 葛长保摸着下巴脸火烧火燎的,“刮了年轻一点吗?” “嗯,瞅着年轻了十多岁。” 这孩子还真实在,葛长保咳了一声,“你哥跟你说了咱俩的婚事吗?” “说了。” “那你愿意吗?” 陆苗这才有一点害臊,低着头嗫喏道:“我听我娘的。” 葛长保心里激动的够呛,拉过陆苗的手给他塞了一个东西,然后转身跑了出去,门口有块石头差点把他绊倒。 陆苗摊手一看,掌心里是一块莹白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两条鱼儿。 这玉准是在他手心握了很久,温热带着一点汗,陆苗耳根发红的揣进怀里。 第一百零九章 九月,大军北上换防。 每年这个时候边关都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临走前两天,葛长保又去了一趟陆家酒楼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小夫郎。 上次见面陆苗还大大方方的,自打收了他那枚玉佩后,一见面臊的话都说不出来。 葛长保也差不多,不过他仗着年纪大脸皮厚点,主动拉着陆苗的手道:“我此去六个月才能回来,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就娶你过门。” “哦。”陆苗撵着脚尖,耳根红得滴血。 葛长保又道:“上次我给你的玉佩拿到钱庄能取出三千两银子,这些钱都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手里缺钱了就去取着花。” 陆苗吓了一跳,“那,那怎么行……我还是把玉佩还给你吧!”说着就要回去取玉佩。 葛长保连忙拉住他,“行军打仗,我怕路上再丢了,你帮我保管着吧。” 陆苗犹豫了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苗从腰间拿出一个红线坠着的布包,“这是我在道观里求的平安符,你……你平安的回来。” “哎!”葛长保接过荷包,仔细的放进内怀里拍了拍,依依不舍的告了别。 陆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身往回走。 “舍不得了?” “哎呦,三哥你吓死我了。” 陆遥还是头一次见弟弟露出这幅表情,打趣道:“你家葛大人还挺大方的,没成亲呢就先把家底交给你保管了。” “三哥你莫要打趣我了!”陆苗恼羞成怒,捂着脸跑进屋里。 陆遥乐不可支,转身刚要进酒楼,突然被人叫住。 “店家请留步。” 门口站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们手里拉着一个木车。 “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们这收不收野货,我和弟弟是附近庄子上的猎户,猎了一头野猪和几只兔子。” 陆遥一听顿时来的兴致,走上前掀开上面的麻布看了眼,野猪大概有一百多斤,脖子上的血还是新鲜的,四只兔子各个都挺肥。 “收,你们打算怎么卖?” 兄弟俩对视一眼道:“野猪按四十文一斤卖,兔子五十文一只。”他们今天问了四五家食肆了,都不要这东西,这么好的野猪肉不卖出去可惜了。 第274章 “四十文贵了,我买毛猪最多才二十三文钱一斤。” “野猪肉和普通猪肉味道可不一样,这个肉不腥臊,味道特别好!” 陆遥笑了一声,他又不是没吃过,当年相公猎的野猪可比他们的大多了,“最多二十五文一斤,卖的话我就留下。” 两人想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陆遥招呼伙计把野猪和兔子拿进去,上秤称了称,猪是一百六十斤,正好是四贯钱,兔子二百文,陆遥直接让小年给他们结的现钱。 俩小子就坐在门口数起钱来。 他们俩算数都不太好,数了好几遍都数不对,陆遥瞧着有趣便坐下帮他们一起数,顺便聊聊天。 “这野猪你们是怎么猎的?” “我跟弟弟挖的陷阱,把它引进去再拿长茅扎死的。 倒是挺聪明也挺有胆量,帮他们把钱数完,陆遥道:“下次再猎了野货都可以来我这卖。” 小哥俩欣喜的拜谢,推着木车匆匆离开。 陆遥打算把这几只兔子用酱料腌制上待会儿烤了,应当能好卖。 野猪让几个伙计收拾出来,肘子和猪蹄留着自家吃,余下的肉全部剁碎灌成肉肠,野猪肉肠一盘卖八十文。 晌午兔子刚烤出来,就有老饕闻着味来后院了。 “掌柜的,这兔子卖吗?” 陆遥拍拍手上的灰,“卖啊,二百文一只。” “快快快,给我们桌上一只,这味儿馋死人了!” 陆遥连忙让伙计把烤好的兔子端上去,不一会儿四只兔子就卖光了。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去,酒楼从开业那日起,生意始终不断,最差一日也能赚上二十两银子,最好的一日赚了一百余两。 无论赚多赚少,陆遥心里现在都波澜不惊了,因为酒坊那边第三批酒已经酿好,这次又是五千斤。 他打算留一千五百斤自家酒楼售卖,窖藏五百斤存放,余下的三千斤卖给粱勇。 每个月逢五逢十,陆十六都会过来跟陆遥禀报酒坊里的事,今天也不例外。 “酒已经全部装坛,按照您吩咐的,用的是余家五十斤的瓦坛,拿桑叶和黄土封的口,窖藏的十坛已经埋好了,余下的存放进库房里等您安排。” “嗯,酒坊最近怎么样?” 陆十六犹豫了一下,“大事没有,小事倒是有一桩。” 陆遥放下手里的帐薄道:“何事?” “这几日大伙跟军营来的那几位闹了点矛盾,我也不好说他们……” 陆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下午我过去一趟。” “是。” “正好你把上个月的月钱拿回去给大伙发了。”陆遥额外赏了他二两银子,“自己做两身像样的衣裳,以后出门帮我做事别让人瞧不起。” “谢主子!” 等他走后,小年凑过来道:“嫂子,你刚才的模样真吓人。” “有吗?”陆遥眨了眨眼,他怎么没感觉到。 “很像那些达官贵人,让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陆遥笑着摸摸她的头发,“要不装的强势一些,这些奴隶就反了天了,这陆十六心思多,用好了极为顺手,用不好怕是能把自己栽个跟头。” “那嫂子为啥还要用他。” “因为现在手里还没有能用的人呀,小年你快快长大,以后帮嫂子打理铺子。” “嗯!” 下午酒楼散桌后,陆遥和赵北川一起去了酒坊。 这些日子忙着酒楼的生意,酒坊这边来的少了一点,人心不免有些涣散。 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两边人在吵架,军营那边的汉子们一伙,陆家买的奴隶们是另一伙,大家互不相让差点动起手来。 赵北川皱着眉道:“都干什么呢?不想干了是不是!” 没想到东家会来,吓得他们连忙低头不敢再出声。 陆遥走进来,目光在两边人身上扫视一遍,最后把目光放在陆十六身上。 “十六,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回主子的话,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下午干活的时候陆丁和军营那边的兄弟拌了几句嘴,结果越吵越凶,小的实在劝不住。” “陆丁,你过来。” 陆丁瑟缩一下走过来跪在地上,“小的知错。” “说说因何拌的嘴?” 陆丁红着眼睛颇为委屈道:“他们嫌我做饭难吃,我让他们自己做,他们便开口骂人。” 军营那边的汉子也不服气,“他们做两样的菜,自己人三五日吃一次肉,成日让我们吃菜粥!” 陆遥皱眉,“是这样吗?” 陆丁咬着唇微微点了点头,“有,有过一两次。” 陆遥道:“以后厨房的活不用你做了,明日请个厨娘过来,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是。” “刚刚骂人的站出来。” 陆乙、陆丁和那边的高长通、杨铁等人走上前来。 “每人扣一个月的月钱,如有下次再犯,这里就留不得你们了。” 几个人吓得身体一抖,连忙磕头谢恩。 陆十六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前阵子他就劝陆丁别这么干,都是一起干活的,厚此薄彼肯定会闹矛盾。他们非不听,还说自己当了管事跟他们不是一条心,如今矛盾大了收不住了吧。 第275章 陆遥抬手,“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陆十六你跟我进来。” “是。”陆十六跟着陆遥和赵北川走进旁边的空屋子里。 “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小的不知。” “我让你当管事不是让你看热闹的,你若不能干我会换个人干!” 陆十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跪地磕头认错,“小的知错!” “下次如果这种小事再处理不了,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了。” 陆十六突然想起,当初陆遥面不改色得往那些人身上浇开水的事,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真是昏了头,竟然会觉得两位主子好糊弄! 陆遥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伸手把人拉起道:“我知道你是怕得罪人,但我既提拔你做管事,就应当明白自己的身份跟他们不同,你是想一辈子当奴隶,还是想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全看你如何做了。” 陆十六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红了眼圈,“小人定不辜负主子所望!” 陆遥点点头道:“行了,厨子的事交给你来办,找个合适的人做饭,以后谁不听你的话,直接来禀告给我就好了。 “是!”陆十六眸中愈发坚定起来,他不想当一辈子奴隶,他要往上爬! 两人在酒坊逛了一圈,出门后陆遥发现赵北川情绪不太高,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道:“怎么了?” “没事。” “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赵北川是个直脾气心里憋不住事,忍不不住道:“你为何这么看重那个陆十六,我看他也不怎么样。” “你这是吃味了?” “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哈,哎呦呦,大川快让我看看。” 赵北川涨红着脸扭过头,半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确实有一点吃味,你很少对旁人这般看重。” 陆遥笑够了,握住他的手边走边道:“你看那些世家大族里,哪个家里没有几个得用的管事。陆十六这个人脑子绝对够用,但却没什么管理经验,如今咱们手里缺少人才,所以我想好好培养出来,以后就多个帮手。” 赵北川道:“给他那么多权力,万一他不听话怎么办?” “他卖身契还在咱们手里,如何处理还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 “也对。”赵北川尴尬的挠挠头。 陆遥忍俊不禁,自家相公吃起味来真可爱。 不过这波放权倒是有了意外收获,没几日陆十六就找了一个附近的人家专门负责送饭。 一日三餐送到门口即可,一个月给一贯钱,既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也不会被陌生人进入酒坊探听到酿酒的方子。 他使出自己的本事,让酒坊的两波人逐渐融合到一起,再没因身份的问题吵架了。 * 进了十月,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下来。 连下了几场秋雨,把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刮落,这一年又过的差不多了。 “阿嚏!”大清早起来,陆遥连打了一串喷嚏。 赵北川连忙从箱笼里翻出夹袄让他穿上。“这几天降温,千万别着了风寒。” “嗯。”穿上夹袄身体暖和了点,陆遥束好发冠出去打水洗脸。 今天订了七桌,肉菜都要提前准备出来,赵北川赶着骡车去西市买菜,陆遥让伙计们把火墙烧起来,等会儿客人来了吃饭会舒坦一些。 火墙是陆遥装修时砌的,在四周墙边搭了一圈类似火龙的东西,后头有灶眼,上头还架了烟囱。 这火墙之前可没人弄过,一般冬天食肆都是在大堂里升火盆、火炉,有烟不说还容易烫着客人。 如今火墙一烧,屋里一点烟味都没有,整个大堂气温都上升了五六度,虽不及后世的地暖但也足够暖和了。 快到晌午客人们陆续来了,一进屋皆是搓了搓手感叹,“今儿个酒楼怎么这么暖和啊?” 陆遥指了指墙边道:“您摸摸。” 那人上前抹了抹,“嚯!这墙是热的!掌柜的,您这是怎么弄得?” “这叫火墙,砌墙的时候中间是空的,后头留了灶眼,一烧这墙就热乎了。” “哎呦,这一冬得烧多少木头啊!” 陆遥笑道:“只要让客人们吃得舒服,多花些银子也值得。” 客人竖起大拇指道:“要不您家生意能做大呢,这格局就不一般!” 陆遥被夸的爽死了,但还是装作淡定模样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因为这火墙,食客天天爆满,一样是花钱吃饭,谁不愿意在暖和的地方吃啊?陆氏酒楼做的菜味道还好,渐渐的便都往这边跑。 陆氏酒楼生意火爆,有人生意自然变的冷清。 首当其冲就是全福酒楼,金玉楼背靠官府不怕没生意做,天水阁做的是半皮肉买卖,去那边的人也不全奔着吃饭去的。 唯有全福酒楼之前饭菜不及陆家食肆,但仗着酒楼宽敞高档,还能留住一批客人。如今陆家食肆换了大铺子,里面装修的更加上档次,这回连老客人都留不住了。 月末掌柜的查账时,看着越来越低的流水,气的把账本子摔了出去。 去年八九月份,每个月还能赚一千多两银子,今年竟然缩水了近一半,上个月只盈利五百四十两银子! 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 第276章 冯德祐这才体会到当初郑元痛心疾首的感觉,在屋里来回走动,恨得咬牙切齿。 当初郑元怎么就没把那姓陆的弄死呢!如果弄死了,何至于现在自己这么为难! 可再想这些已经晚了,如今便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陆家背靠镇北王,搞死陆遥他也离死不远了。 得想想法子! 冯德祐脚步一顿,突然想到既然天水阁能做皮肉生意,他们为什么不能也弄几个舞姬和唱曲儿的小哥儿来吸引客人呢? 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第二日就让管事去牙行买人,挑着模样俊俏、身姿婀娜的姑娘和哥儿买上十来个人。弄回来请人教了一个月,便拉出去撑场子。 刚巧今日有几个熟客过来吃饭,饭吃到一半冯德祐拍拍手说给他们个惊喜。 七八个漂亮的小娘子穿着轻薄的纱衣走出,站在大堂里跳起舞来。 食客们眉头紧蹙,只看了一会儿起身便走了,冯德祐紧忙追了出去,“王公子,赵公子,今日的酒菜不合胃口吗?” 几个人停下道:“冯掌柜的,我们是来吃酒的,不是来逛窑子的,这传出去被我家夫郎听到,怕是要大闹一顿,算了算了下次不来。” “哎,别走,别走啊!”这一通折腾下来,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老食客又得罪了一批,冯德祐脑袋一晕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件事很快传到陆遥耳中,他听完后留了个心眼,之前遇刺的事还没清算,怕这老东西狗急跳墙再玩阴的。 晚上睡觉时陆遥跟赵北川商议此事。“全福酒楼的生意越来越淡,估摸着冯德祐肯定会想方设法对付咱们。” 赵北川眉头微蹙,“他不怕镇北王?” “怕,但是人被逼到绝境就不管那些了,这阵子咱们小心点。” “嗯。” “明日去找一下黄牙子,让他帮忙留意全福酒楼那边的动静,总归是有备无患。” 赵北川:“好,这事交给我。” 第二天赵北川去找到黄牙子一行人,跟他说明了来意。 黄牙子拍着胸口道:“赵掌柜的放心吧,这几日刚好没什么事,肯定帮你盯好了!” 赵北川把陆遥提前给的银子拿出来,“天气寒冷,给兄弟们拿去吃酒。” “这,这太客气了。”黄牙子笑着收下,陆家酒楼的两个老板都是敞亮人,这件事他放在了心上。 派了手下几个稳妥的小兄弟日日蹲在全福酒楼附近盯着冯德祐,没想到还真就让他们瞧出马脚来! 今天负责盯梢的是魏五和马钱两个小子。 二人得了大哥的口令一大早便过来全福酒楼附近盯着。 上午的时候,马钱突然看见一个熟人朝全福酒楼后门走去。 “欸?他怎么开了?” 魏五嚼着花生米问:“谁啊?” “马家胡同里的一个瘸子,论辈分我得叫他老叔,他家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钱来这里吃酒?” 魏五一听来了精神,“仔细盯着点,兴许这人就是老大说的那个人。” 等了一个时辰,马瘸子从里面出来,左右瞧瞧没人匆匆离开。 魏五和马钱悄悄跟在他身后,见他先去了药铺,买了许多药出来。 “他家里有人生病了?” “他儿子病了许多年了,要不是生病也不会把家拖垮。” 紧接着瘸子又去了附近的布铺子,一口气买了三匹粗布,随后买了些吃食回了家。这些东西少说得值十多贯,他哪来这么多的钱! 第一百一十章 魏五和马钱立马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黄牙子。 黄牙子也觉得可疑,便派两人继续盯着这人,自己则亲自去了一趟陆氏酒楼,找陆遥和赵北川说了一下这件事。 “你说此人之前家里非常贫困,最近去了一趟全服酒楼突然就有钱了?” “对,这人刚好是我手下一个小兄弟的邻居,住在马家胡同,十几年的老邻居了肯定不会认错。” 陆遥眉心微蹙,“这件事多谢黄哥费心了。” “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还得麻烦黄哥派人盯住此人,如果有别的动向再告诉我。” “一定,一定。” * 马得全扛着一堆东西,一瘸一拐的回到家里,“宽儿,秀芬快出来,看我买了什么!” 矮小破旧的屋子里走出两个人,妇人挺着肚子步履艰难,后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身材细瘦脸色苍白,看着天生不足的模样。 妇人伸手接过粗布,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哪来的钱,怎么买了这么些东西。” “嘿嘿,可不光是这些东西。”说着从怀里拿出剩下的十两银锭子塞进娘子手里。 “孩他爹,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咱们宽儿身子不好,老二还没落地,家里全指望你呢。” “放心吧,我这是帮贵人办事赚的钱,且拿去安心的花,这次一定能把宽儿的病治好!” “你还买了药回来,待会儿我把它熬上!” 站在后面的马宽脸上也露出笑容,若是能治好病,以后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出去干活帮助家里了! 马得全还买了二斤肉,今天高兴让娘子都炖上,好好解解馋。久不沾油水,如今闻着肉香味,一家三口都馋的直咽口水。 第277章 白水煮肉,待锅里的肉煮熟了,捞出来撒上一勺盐,这就是寻常百姓家吃肉的法子。 “好吃,这肉真香!”马得全一边吃一边把肥肉挑出来夹给娘子和儿子,在穷人眼里这肥肉才是顶顶好的肉,咬一口满嘴爆油香死个人嘞。 田秀芬吃了几口,突然控制不住呕吐起来,她赶紧拿碗接住怕把肉糟践了。 马得全帮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这么大月份了还闹胃口。” “俺也不知,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怀老大的时候都没这么闹过。” 马得全轻轻拍了娘子肚皮一下,“臭小子,再折腾你娘,看爹不打你屁股。” 田秀芬笑着推开相公,一家子其乐融融,谁也不知他们即将走向深渊。 吃完饭,夫妻俩坐在院子里给儿子煎药,大儿子身子不好,眼下天气愈发冷了,他身体不能畏寒,早早就去炕上了。 田秀芬拿着破扇子把火扇旺,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药道:“说起来,这贵人为何突然给你这么多钱?” 马得全压低声音道:“全福酒楼的掌柜的求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啊?” 马得全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这东西叫假死药,吃完之后口吐白沫一会儿就没了呼吸。不过三个时辰后就会慢慢醒过来,跟没事人一样。”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他拿了一点喂给小狗,狗吃完就吐了白沫,不到一个时辰又慢慢好了过来。” 田秀芬惊叹道:“竟然这么神奇,不过他给你这假死药做什么?” 马得全轻咳一声道:“冯掌柜的想让我去城中新开的陆家酒楼去吃顿饭,顺便把这药放进酒里喝进去,假装中毒身亡砸了他们的招牌!” “哎呦!咱可不能干这样的事,要是被人发现会打死你的!” “别担心,那边都安排妥当啦,我假死这几个时辰他会找尸体跟我掉包,到时候死无对证别人肯定不会发现的。” 田秀芬还是担忧,“要不算了吧,你把布退了银子还回去,咱们别干这缺德事。” 马得全握住娘子的手,“布能退,药都煎了,肉也吃进肚子里了还怎么退?再说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没了!贵人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两银子,到时咱们把房子翻盖一下,给大郎娶上亲也给你肚子里的小宝攒点家底。” “可是这太危险了……” “不危险人家也不可能给这么多银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日你把布裁出来,给我做身衣裳,我找机会去陆家酒楼转一圈。” “哎……” 第二日,田秀芬给自家相公做了一身新衣,虽是粗布缝制的但针脚密实,剪裁合体,穿起来也挺不错的。 马得全好多年没穿过新衣服了,自打儿子得病后,家里一直过的捉襟见肘,如今生活总算有了点盼头,他脸上带着一丝羞赧和喜悦,粗糙的手掌抚平衣摆问:“好看吗?” “好看。”田秀芬帮他整理了一下腰带,“内里的口袋还没缝好,你脱了我给你缝上。” “不妨事,等我回来你再给我缝,剩下的布料你给自己和大郎也做身新衣裳,天气冷了别冻着。” “知道了,你早去早回。” “哎。”马得全跛着脚朝外面走去,刚出门口就碰上两个小痞子。 “马大叔,您这是去哪啊?” 马得全见是熟人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道:“出去吃顿饭。” “马叔最近发财了,都穿上新衣裳了。” 马得全没好气的说:“咋?只准许你们穿新衣,我就不能穿是吧?” “嘿,这话说的,我不过随口问问,哪来这么大火气。” 马得全心里有鬼,自然是有点风吹草动都害怕,不搭理这俩人疾步朝胡同外走去。 后头马钱和魏五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抄近路朝陆家食肆跑去。 * 另一边陆遥还在安排今天的配菜,突然接到消息称那人朝自家铺子来了。 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吩咐伙计给各家送去信,今日酒楼有事关门一日,没办法接待客人,把所有的订餐挪到明日顺便酒钱全免了。 小厮们送信的功夫,陆遥又让赵北川去把酒坊的人都喊过来,大家伙围坐了五桌,假装成食客的模样。 快到晌午陆续又来了几波客人,都被陆遥想办法劝走,他不知道这人要使什么幺蛾子,但提前准备着有备无患。 终于,等到那个马得全上门,他局促的站在门口张望着,活了半辈子从没来过这样好的地方,他连脚都不敢往前踏一步。 直到小伙计上前询问他是不是来吃饭的,他才后知后觉的点点头,“我,我是来吃饭的。” “客官几位?” “就,就我一个人。” “您这边坐吧。”陆苗把人引过来对着三哥眨了眨眼睛,陆遥悄悄给他竖起拇指。 “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马得全哪知道吃什么,不过贵人告诉他今日不管吃什么都不用花钱,等他喝下假死药这些人肯定会乱作一团,到时候有人报官他就会被带到停尸房,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接应。 马得全深吸一口气,“把你们这点招牌特色菜都给我来一份。” “您一个人……恐怕吃不完?” “老子挨着尝尝不行啊!” 第278章 “行,当然行,您稍等马上就来。”陆苗退了下去,来到厨房把消息传递给哥夫。 赵北川摘了围裙,让小春做菜,自己则悄悄溜到屏风后面悄悄观察大堂的事。 酒坊那边的几个伙计演的倒是挺逼真,一会儿要酒一会儿要加菜,马得全丝毫没起疑心。 等了半个时辰,六道菜依次端上来,他看着这些美味珍馐禁不住口水直流,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中途想起贵人交代的事,连忙叫伙计要一壶陆酒上来。 陆遥亲自端着酒壶递过去,“这是我食肆的酒,照比其他的酒较浓烈,您喝的时候慢一点。” 马得全抬头看了眼陆遥,心里稍稍升起一丝歉疚,不过马上就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只要干完这件事他就能得五十两银子,到时候宽儿的病肯定能治好,家里人日子也会好起来了!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怀里掏出纸包,把那“假死药”倒进酒壶里,一边吃菜一边喝酒。 这菜真好吃,酒也好喝,能吃上这么好的菜,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不一会儿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他强忍着疼痛又喝了一杯酒,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来。 “不好!快来人呐!这陆酒里有毒!救命啊,快报官……”马得全大喊着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他转头向旁边的几桌食客看去,那些人站起来,但却没有一个人去报官。 “救命……救救我,快去报官……” 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觉得五脏六腑如刀割般疼痛,恐惧在心里蔓延,这假死药是真的吗?那贵人不会是骗他的吧…… 陆遥走到他身边,察觉出这人不对劲儿后,立马叫下人将大门关上,让伙计去叫附近的郎中过来。 赵北川走到餐桌旁边,拿起酒壶闻了闻,“刚才他往这酒里放了东西。” 陆遥想起古代的毒药多为砒霜之类的东西即毒药,因为提炼技术的原因,里面含有一定杂质的硫化物,与白银接触可起反应。 连忙从钱匣子里拿出一角银子丢进酒壶里,不多时整块银子都成了乌黑色。 “是毒药!快去拿灰水过来,给他灌下去!” 可惜马得全喝的太多了,根本来不及抢救,灰水催吐也没能吐出多少东西。 不多时医馆的郎中也来了,把了把脉摇摇头道:“人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陆遥吓得后退几步,捂着胸口怒道:“好歹毒的计谋!” 幸好他提早有准备,不然今日此人死在酒楼里,怕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了,任谁胆子再大,也不敢来一个毒死过人的地方吃东西,以后生意肯定是砸了! 赵北川看着地上的尸首道:“现在怎么办?” “先去报官,这件事必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就算搞不垮全福酒楼也让冯德祐好好喝上一壶!” 衙门那边很快就来人把尸体带了回去,因为有镇北王这层关系,他们不敢难为陆遥,只稍微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 陆遥赶紧带人亲自去了一趟马得全的家里。 此时田秀芬还不知道自己丈夫已经死了,还在家中等着他回来呢。 儿子昨天喝了药,气色看起好了不少,若是相公能拿回银子多买几服药,兴许真能把他的身体治好。 “宽儿,你喜欢这匹棕色的布还是这匹石青色,娘给你做件新衣裳。” “哪匹都行,只要是娘亲做的,儿子都喜欢。” 田秀芬笑着摸摸儿子的头,“那就做这匹石青色的,适合你们年轻人穿。” “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人紧张的站起来,只见七八个陌生男子堵在他家院子里。 “这,这是怎么了……” 陆遥走上前道:“你们是马得全的家人吧?” 田秀芬点了点头,牵着儿子的手微微颤抖,“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你相公死了。” “啊?!”田秀芬惊恐的大叫了一声,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马宽连忙扶住娘亲,奈何他身体虚弱使不上力,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 陆遥让陆十六他们上前帮忙,把人扶到屋里,喂了一碗水她才渐渐醒过来。她先是抽噎着掉眼泪,然后渐渐的哭出声,最后哀嚎起来,这样绝望的哭声让人听得心脏仿佛都揪在了一起。 旁边的马宽虽然也难过,但却强忍着悲痛道:“我爹……他是怎么死的?” “中毒,他自己把砒霜倒进酒里喝了。” “不,不可能,我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遥看着田秀芬道:“我也好奇,我与你们家无冤无仇,你相公为何偏偏拿着毒药来我酒楼里自尽!” 田秀芬身体一抖,原来眼前的人竟然就是陆家酒楼的老板。 她伏在被子上嚎啕大哭,“得全是被人骗了……他被骗了啊!他说贵人给的是假死药,吃了三个时辰就能醒过来,怎么会是砒霜呢……” 马宽瞪大双睛,拉着她的衣袖道:“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田秀芬将昨日相公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果然不出陆遥所料,她口中的贵人就是全福酒楼的老板冯德祐。 “你想为相公报仇吗?” 田秀芬猛地抬起头,又慢慢得摇了摇头,“我们平头百姓无权无势哪能斗得过那些人,只能怪我们命苦……”说着她又呜咽的哭了起来。 第279章 陆遥眉头皱起,没想到她竟然连官都不敢告。 “娘!难不成就让爹这么白白死了吗?”马宽捂着胸口站起来,突然朝陆遥他们跪了下来。 “我爹做错事,不敢奢求贵人原谅,但是他已经死了就由我这个做儿子的来承担吧。我知道你们想要抓到那个指使我爹的人,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小人愿意尽力而为!” 陆遥眼前一亮,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说话也清晰有条理,可惜生在这样的人家。 “你爹拿了全服酒楼掌柜子给的‘假死药’被毒死在家中,去官府给你爹讨回公道去吧。” “小人懂了!”马宽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朝外面走去,他今年刚满十六岁,因为久病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更瘦弱,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比大人还要坚毅。 等他离开后,陆遥也带着一众人回到酒楼里,接下来就是动用手里的关系,帮着找出冯德祐毒害人的证,陆遥舍得出银子,官府那边出力,很快就把证据查的水落石出。 三日后,全福酒楼被查封,冯德祐因毒杀马得全被抓进大牢。原以为自己计划的天衣无缝,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早在网中。 从始至终陆遥连面都没露过,除了自家的伙计知道马得全死在酒楼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陆家酒楼休息了一日,第二天又正常开张了。 * 此事一了,陆遥这才安下心来,刚巧今日是休沐日豆子回来了,他便带着一家人回了长水胡同那边聚一聚。 大伙有些日子没见面了,胡春容炒了一锅瓜子,一家人坐在炕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聊铺子里的生意。 陆遥没说这段时间发生的烦心事,只捡着有趣的事跟老太太说。 “给我送鱼的那个老伯,前阵子捞了七八个鳖问我要不要,这东西可是大补物,我就留下了。结果炖出来客人们都不敢吃,让我跟大川吃了,给我们俩补的鼻子喷血。” “哎呦哈哈哈哈。”大家笑成一团。 “二哥,你们这边生意怎么样?” 陆林道:“这几个月生意还不错,上个月赚了二百六十两,我们一家分了一百两,余下的六十两添置了些厨具,冬天用的柴火,还换了新的窗纸,剩下五十四两银子打算攒着留作明年交房租。” 陆遥点头,“你们这样经营很好,等明年天暖和起来我再把凉皮的手艺交给你们,到时候生意肯定更红火。” 陆云脸上露出雀跃的神色,如今他手里加上之前攒的已经有小二百两银子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赚这么多钱,真是走路都生风! 现在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跟妯娌们过的那些日子,越发庆幸自己有个好哥哥。 等再攒些钱就在这府城买房子安家,将来把公爹婆婆接过来养老,至于那两个妯娌哥哥,一边凉快去,想来投奔他们门都没有! 陆老太道:“除了食肆的生意还有一桩喜事,你二嫂子又怀上了。” 胡春容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刚满三个月,给你们报个喜。”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陆家子嗣单薄,到了陆林这一辈男丁只剩他一个,下一辈也只有小石头一个孩子。正常像他们这样年纪的人,家里至少两三个孩子了。 其实胡春容去年就怀了一个,结果那会儿干早食铺子太累了,拎木桶时不小心抻坏了。如今有了第二个自然是小心翼翼。 所幸她在食肆里不干力气活,所以怀上也没说出来。 陆母叮嘱道:“这一胎你好好养着,明年秋天我又能抱孙孙了。” “哎。” 大伙又提起陆苗的婚事,马上就到腊月了,过完年再有三个月葛长保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 陆母没操持过府城这边的婚事,不敢拿主意,大家一致决定让陆遥帮忙主持陆苗婚事。 陆遥也没干过这事,不过他可以跟人打听,葛长保那边本来就没有长辈,自己这边再不好好操办,这亲事肯定不像回子事。 陆苗红着脸坐在旁边逗两个侄子外甥,仿佛要成亲的人不是他一般。 陆遥打趣道:“你若不着急就把婚事挪到明年秋天吧。” “不行!”陆苗这才急切拒绝道:“三哥看着安排……等长保回来就成亲,银子他都给我了,倒时花他的钱就行……” 嫂子哥哥们哄堂大笑,小弟可算是恨嫁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今年因为不用回老家过年,所以酒楼关门的时间就往后挪了几日,定在腊月二十。 再晚就买不到东西了,毕竟这个时代的百姓对过年非常重视,忙碌了一年也只有这几日能休息休息。 腊月初十,府学放了年假。 赵北川赶着马车买菜时顺路去接豆子回家,府学的年假跟寒假差不多,放到上元节后,这次回来除了换洗的衣裳拿回来,被褥也都得拿回家拆洗。 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小豆子拎着两个硕大的行囊走出来,这两条小细胳膊力量已经比同龄人大的吓人。 赵北川连忙上前接过包袱扔上车,“都收拾完了吗?” “嗯。” “你是不是长个了?”赵北川把弟弟拉到身边,伸手比划了一下,之前小豆到他最下面那截肋骨,现在长到第四根肋骨了。 第280章 “嘿嘿,上次回家嫂子就说我长个了。” 赵北川揉了揉小弟的脑袋,“快上车吧,你嫂子知道你放假了,给你找了不少活干。” “诶?干什么活。” “回去就知道了。” 小豆子满心欢喜的回到家,结果等待他的是给六个大人开蒙,六个大人分别是赵北川、小年、小春、陆苗、陆十六还有胡春容,顺便带上石头和小金子…… “嫂子……我能行吗?” 陆遥拍着他的肩膀道:“加油,嫂子看好你。” “不是,嫂子……”豆子欲哭无泪,他还打算放假好好休息一下,看两册游记呢。 算了,既然是嫂子交代的任务,那他一定努力完成! 这阵子食肆那边不太忙,有陆云一个人盯着就行,胡春容每日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学认字。 陆遥收拾出一张靠火墙旁边的桌子,档上屏风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闷头学起来。 给他们开蒙也是为了他们好,大字不识一个以后干什么都不方便,特别是做生意,如果连账本都看不懂,那还不得让人骗的团团转。 这里面学的最用功的要数小春和陆十六,陆遥私底下问过小春一次,要不要去蒙学馆念书。 小春摇了摇头拒绝,“嫂子,我不是读书的料子,看到那些之乎者也脑瓜仁疼,我就想多认识几个字,把菜铺都背下来,以后当个像大兄那样当个厨子。” 陆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有自己的目标是好事。 陆十六则像是一块海绵,恨不得把所有能提升自己的本事都学到手,然后努力的向上攀爬。 说实话这样的人非常可怕,但也是领导最喜欢的那种人,有上进心又有能力,培养好了酒坊那边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的。 如今陆遥逐渐接受古代人的思维方式,卖身契这就是陆十六身上的镣铐,只要自己一日不给钥匙,他就得一直为自己所用。 陆苗学认字是心血来潮,他打算给葛校尉写封信。 前阵子葛校尉托军中信差给他送回来不少东西回来,有营州的吃食,漂亮的布匹,几张皮毛,还有一封信。 葛校尉是识字的,小时候他家里条件不错,还上过几年蒙学,后来爹娘相继去世,家里的祖业被亲戚们占去,逼得他没办法才去参了军。 陆苗看着信上的字一个都不认得,急的他团团转,没办法只能叫三哥帮忙念,少不了又打趣一番。 “你家葛校尉问你好呢,天气冷了让你多添件衣服,莫要着凉了,啧啧啧,还是年纪大知道心疼人。” 陆苗臊的脸颊通红,这才下定决心学认字。 * 今天预定的桌不多,上午陆遥带着买来的两个学徒出去买东西,留其他人在家里学习。 买来的这俩小伙计今年都是十五岁,一个叫陆清,一个叫陆明,陆遥给起得名。跟陆十六不同,他们是陆遥自己从官牙买回来的。 所谓官牙就是官府里专门贩卖罪奴的地方,每年都有朝廷或地方的官员被查办,这些人通常连累一大家子。 主子们流放,府里的小厮奴隶们则充进官牙,卖了钱补贴给政府机构,也是项不小的收入呢。 陆明和陆清之前在古阳县令府上做杂事的家奴,后因县令贪污钱饷被革了职,他们便到了官牙里,辗转了几个地方最终被陆遥买下来。 两个小子性格都不错,这段时间一直跟着赵北川学切菜做饭,如今已经能自己下厨炒些简单的菜了。 陆遥带着二人先去长兴街的八珍铺子买些糕点,给孩子们买些吃食。 以前陆遥在秋水镇的时候做过不少甜点,味道比卖的还好吃。来到府城人愈发懒了,轻易都不下厨做这些东西。 铺子里卖的糕点种类不少,有千层酥、豆沙糕、枣泥糕、白皮果子等等,价格也不算贵,买上一大盒才花了三百多文钱。 糖果也买了一些,金丝卷、花生糖、牛乳糖,还有大块的糖瓜,没敢买太多,去年过年小豆和小年吃糖吃的牙齿都痛了。 走出糕点铺子又去旁边的干货铺子逛了逛,每年快过年的时候,都会从南地运来不少干果子,有芒果干、龙眼干、还有腌制的酸梅子用精致的小竹筒装着,一筒卖八十文。 陆遥每种都买上不少,顺便给娘那边也带上,过年了孩子们都爱吃这些东西,前前后后花了近两贯钱。 买完吃食转准备去西市买肉,路过医馆时突然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门口。 这人正是前阵子碰见的那个叫马宽的少年。 陆遥对他印象挺深的,说实话那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慧又有主见的人,能审时度势且有点胆量,偏偏父亲走入歧途为了钱财坑害别人最终自食恶果。 不知他今日跪在这干什么。 陆遥本不想管闲事,可这孩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这么跪在雪地里怕是熬不了多久就得没命,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医馆门口走去。 马宽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单薄的衣裳不能御寒,冻得他面色铁青,两条腿都快没了知觉。 可他依旧不动,娘亲在家中难产,郎中不去救治怕是活不了。爹娘都没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劲头,不如跟着一起去了罢。 “你在这里跪着做什么?”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马宽缓缓抬起头,僵硬的面庞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小人见过陆掌柜的。” 第281章 “你还认得我。” “不敢忘,若是没有陆掌柜帮忙,小人也不可能为父亲报仇雪恨。” 陆遥道:“这么冷的天,你跪在医馆做什么,可是遇上了难事?” 马宽点点头,“小人的母亲难产了,她本就年纪大这一胎怕是不太好生,我想求郎中来家里帮忙。” “你起来吧,我帮你问问。” 马宽双手放在额前,重重的给陆遥磕了三个响头,陆遥伸手把他拉起来,发现他双腿冻的走不了路了。 “陆明,你帮忙扶着他。” “哎!” 陆遥进去请了郎中,不多时两位坐堂的郎中跟着他们一起朝马家胡同走去。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凄厉的叫喊声,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正在在旁边帮忙。 郎中走进去检查了一下胎位,“不好,孩子屁股先出来了……”本来这妇人年纪大体力就不支,如今胎位又不正,搞不好得一尸两命。 马宽在旁边强装着镇定,可毕竟太年轻了,紧张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田秀芬的叫声渐渐虚弱,两位郎中忙的满头大汗,总算把胎位转过来,“娘子再用点力,孩子就快生下来了。” “我……我没劲了……” 再耽搁下去孩子就快憋死了,其中一个郎中见状,只能拿针刺她的神阙穴上,田秀芬忽然觉得身体暖起来,抓着被褥再次用力! “出来了,生出来了!”两个婆子激动的把孩子脐带剪开,拿提前准备好的被子包裹上。 婴儿瘦瘦小小的,发出微弱的哭声,马宽这才松了一口,跌跌撞撞的跑上前去看孩子。 婆子把孩子递给他,“是个丫头,皮肤红红的,以后肯定白净漂亮。” 马宽低头吻了吻小妹的额头,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突然一个婆子大喊了一声,“不好了,血崩了!” 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大出血就意味着死亡,很快田秀芬身下的被褥被血浸透了,屋子里全都是浓重的血腥味,陆遥他们站在外面都闻到这股死亡的味道。 不多时,里面传来悲痛的呼喊声,“娘,娘你醒醒啊!” 两个郎中背着药箱出来,对着陆遥摇了摇头,“妇人胎位不正,身体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能生出这胎儿已经不易,我们尽力了。” “有劳二位了。”陆遥从怀里拿出银子递给他们。 “陆清,你拿着东西先回铺子里,叫当家的带点银子过来。” “是。”陆清拎着东西匆匆离开,陆明站在旁边脸上也带着一丝悲伤,声音微哑道:“小人娘亲也是难产没的,肚子里的小弟也没保住。” 陆遥还是头一次他提起自己的事,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个时辰不到,赵北川匆匆赶过来,一路上陆清已经把事情经过讲给他了。 “怎么样了?” “我还没进去,大人应当是没了。” 赵北川伸手拢了拢他的领子,握住他的手道:“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帮忙安排后事。” “嗯。”陆遥抬脚刚要走,突然回头道:“这俩孩子挺可怜的,如果可以,把他们带回去帮一帮。” “好。” 天色有些阴霾,陆遥带着陆明匆匆往回走,他还不知道这个不经意的决定,将会为他带来多大的财富。 * 陆遥回到食肆时,只剩下楼上包房两桌客人,伙计们闲着无事坐在火龙旁边聊天,一见陆遥进来连忙站起来。 陆遥摆摆手,“坐着吧,待会客人走了,把楼上好好收拾干净。” “是。” 来到后院,小春和小豆坐在厨房里一边剥蒜一边学认字。 抬头看见陆遥,连忙打招呼:“嫂子回来啦。” “其他人都走了?” 小豆道:“二嫂子带着金金和石头回去了,我姐和五哥在屋里裁衣服呢。” 陆遥点点头直接去了陆苗屋里。 小年帮忙扯着布,陆苗拿剪刀比划不敢下手剪,见陆遥走进来连忙招招手,“三哥,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剪个衣服样子。” “剪什么样子?” “就是我哥夫穿的那种样子,我想给……给葛校尉也做一件。” 陆遥难得没打趣他,葛长保比赵北川矮一点,身材壮一些,裁的尺寸略有不同。陆遥稍微比划了一下直接就剪了出来。 “营州那边寒冷,你若是做冬衣就给他多续些棉花,我那还有几块鞣制好的羊皮,缝在膝盖和胸口挡风。” “谢谢三哥。” 小年察觉到陆遥心情不太好,跟着他身后走出来,“嫂子,你不舒服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许是刚才吹了风,有点头痛。” “我给你掐掐吧,可管事呢。” “好。”陆遥靠在椅子上,小年在帮他掐了掐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年没叫他,抱着厚毯子帮他搭在身上。 这一觉光怪陆离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先是梦见陆苗成亲,一路上吹吹打打的抬着轿子往葛家走,结果半路上冲过来一头牛,好悬把轿子顶翻了。 还好人多把牛驱赶走,花轿才有惊无险的抬到了葛家门口。 进了院子葛校尉穿着大红袍子过来接新人,眼睛一眨,眼前的人竟然变成了赵北川,他手中牵着那个人,赫然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 第282章 陆遥惊恐的看着两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身体不能动也说不出话,他拼命的叫喊,可惜没人能听见,就在他绝望之际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陆遥,快醒醒!” 陆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看着眼前的人半天缓不过神。 赵北川伸手帮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做噩梦了?” 陆遥一把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抽噎着哭起来,“吓死我了。” “梦见什么了?” 陆遥晃晃脑袋不想说。 赵北川揉了揉他的发顶,“放心,梦都是反的,不可能发生。” 可陆遥还是觉得恐惧,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四肢冰凉。穿过来这几年,陆遥还从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回去。 应当是回不去了吧,那一世的自己都死了,就算回去也是孤魂野鬼。 可这个“陆遥”还会回来吗? 这个想法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不敢深想,怕想多了容易抑郁。 “马家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 赵北川搬了把凳子坐下来道:“处理好了,帮他娘买了口棺材,叫了附近的邻居帮忙抬到郊外埋了。” “马宽和那个孩子呢?” “一起带回来了,我让伙计把靠着厨房那间的库房收拾出来,让他们兄妹暂住下来,奶娃太小了只喝了一点面汤,明日去西市我看看有没有卖下完崽子的母羊。” “好。”陆遥握住相公的手,心里一阵慰帖。 赵北川:“一看到马宽我就想起当年我养小豆的时候,那会儿我娘也是血崩没的,小豆一样瘦瘦小小的,连哭都没劲儿哭,如今也养得这么大了。” 陆遥叹了口气,“半路上遇见了,若是不救,怕心里不舒服。” 赵北川点点头,“马宽那小子确实与常人不同,遭上这么大的事,竟然还思虑周全,就算是大人也未必有他这般心性。” “是啊,这人留下兴许以后能用得上。”左右不过花几贯钱,陆遥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两人聊了一会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赵北川起身去厨房做饭。 今天吃涮羊肉,直接把锅子搬到前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 吃完饭陆遥去看了眼那俩孩子。 马宽抱着妹妹坐在炕上,见陆遥来了连忙把妹妹放下,下地磕头。 “谢恩人救我!宽,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不用多礼。”陆遥拉起他,看了眼炕上的小娃娃,“明日我让人拿些软和的细布过来,你剪一剪给她做尿介子。” “谢恩人!” “别叫恩人怪别扭的,还叫陆掌柜的吧。你且安心的在这住下,以后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马宽再次拜谢,等陆遥离开后才抱起妹妹,眼含热泪道:“小妹,咱们能活下去了……” *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底。 铺子关门口陆遥彻底松闲下来,酒坊那边也放了年假,今年陆遥给他们一人三贯钱的赏钱。 过了年了,都买身新衣裳,吃掉好吃的。 大伙拿了钱磕头谢恩,同样的话陆遥今年又叮嘱了一遍,“这钱拿去买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嫖不能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酒坊的人都知道这规矩,自然是点头应下。 上午赵北川买了几尺红绸布回来,陆遥打算糊一对红灯挂在门口。 用细竹先编出架子,中间钉一根粗蜡,能燃上一整晚。 孩子们就愿意做这种活,拆竹子的拆竹,剪布料的剪布,陆遥都不用动手,坐在旁边指挥两句就成了。 灯糊完下头还坠了一圈流苏,看起来十分精美。 等天一擦黑就把灯挂上去,一直点到正月十五再撤下来。 糊完灯陆遥陪着弟弟去了一趟军营。这几日陆苗拆拆改改可算是把那套棉衣做完了,想要托军营那边信差送到边关去。 两人来到军营找了个熟悉的百户打探了一番,询问怎么把衣服送过去。 那兵百户道:“你们拿来的正好,明日我们去边关增援,直接顺路给葛校尉送过去。” “增援?可是边关发生战事了?” “契丹上个月十五突袭了长辕道,把营州西北部的三个县占了,前线伤亡惨重。” 几句话让两人脸色瞬间一变,陆苗还想再问几句,可惜百户知道的也不多,两人只好先回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到家陆苗一直心神不宁,“三哥怎么办呐……葛校尉他,会不会遇上危险。” 陆遥也不好跟他保证,毕竟行军打仗哪有百分百安全的,但还是安抚他道:“葛校尉在军中待了十余年,经验老道就算遇上战事也能保自己平安。” 陆苗双手交叠着放在额头拜了拜,“天爷保佑,但愿他平安无事。三哥,明天能陪我去一趟道观吗?” “好。”陆遥能体会弟弟的感受,当初赵北川去服徭役的时候,自己可比他担忧多了。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如果去道观拜一拜能解他心忧,去一趟也好。 第二天赵北川赶着马车,载着两人去了城外的青云观。 这是一个古旧的老观,据说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观中香火并不太盛,因为这些年佛教开始在中原盛行起来,城中倒是新建了不少佛堂香火旺盛。 第283章 有钱人大多都是这般,当解决身体上的温饱后,便开始将精神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宗教上。 陆遥上辈子是个无神论者,但是穿越这种事已经超出他的认知,所以这一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些东西。 马车停在山脚下,赵北川留在原地看着车,陆遥和陆苗携手往山上走。 这一路到处都是冰雪,两人小心翼翼往上走,生怕不小心摔下去。 半个时辰抵达道观门口,陆苗秋天的时候来过一次,所以对这里很熟悉,直接拉着陆遥朝大殿走进去。 古朴庄严的道观里,有道人正在扫雪,看见两人微微颌首示意并不上前攀谈。 进入主殿,能看见供奉着三清四御,都是用木身塑的像,上面涂了色彩,看上去古朴中带着一丝神秘。 两人跪在蒲团上,陆苗对着神像叩头,嘴里念念有词道:“神仙保佑,葛校尉此行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陆遥也跪伏在地上,在心中默念,“保佑我能永远留在这里。” 两人各上了一炷香,留下两贯香火钱,便沿着原路返回。 行至半路,忽然碰见一位白胡子老道人,这人少说也得七八十岁,行走在山路上竟像是如履平地,简直让人惊叹。 那老道路过二人身边时脚步一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陆遥。 “不知居士何意?” 老道神神叨叨的说:“这钱是借你压魂的,五年后再来还我,到时候帮我把这青云观重新翻盖一下。” 陆遥稀里糊涂的收下了铜钱,老道像是怕他反悔一般,转眼间就爬到了山顶。 陆苗惊叹道:“这老人家身手真厉害,不过他给你这枚铜钱做什么?” 陆遥心里有一点猜想,但没说出口,只是把铜钱仔细的收进口袋里,回家找了跟绳子坠在脖子上。 不知是不是这枚铜钱的缘故,从那天起他再没做过古怪的噩梦,精神也好了许多。 *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陆遥把年礼挨着送过去。 今年除了曹家、粱家和州牧府上,曲家也送去了一份年礼。 东西都不算贵重,胜在味道鲜美,自家熏的腊肠腊肉十斤、自制的年糕和牛乳蛋糕一盒,还有陈酿的陆酒一坛。 东西送完就开始准备自家的吃食。 过年去长水街那边陪老太太,陆遥早早把吃的用的都让赵北川送过去。 买了一头猪,两只羊,鸡和鱼也各买了一些,还有虾干、贝干、和各种干海货。 除了吃的还买了不少香烛,今年回不去老家,只能在府城烧一烧聊表心意。 上午收拾完酒楼,赵北川和陆遥就带着三个孩子去长水街,留下陆明和陆清以及马宽三人看家。 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杀猪,这头猪个头不小,三个人都按不住,不得已陆林出去叫了附近的邻居过来帮忙。 隔壁的赵海峰一见面热情的打招呼,“好久没见到你们了,酒楼生意还好吧?” 赵北川道:“还凑合吧。” 对门王家大叔一听,“嘿哟,您家要是凑合,那我们连街上的乞儿都不如喽!” 赵北川忍俊不禁,生意上的事他不管,反正有陆遥操持总归差不了。 大伙顺手把两只羊也帮忙宰了,赵北川一人给了二斤猪肉做谢礼,切的都是肥肉,几家人乐呵呵的拎着肉道谢。 剩下的切了一个猪头腿炖上,其余冻起来慢慢吃,天气冷放缸里吃一个月都不会坏。两只羊一只留着涮锅,另一只明天晚上烤着吃。 杀完猪,王有田负责烧火,赵北川和陆林下厨做饭。 胡春容在屋里跟老太太一起哄孩子,她这阵子孕反严重闻不了油腥味,一进厨房就恶心想吐。 陆遥、陆云和陆苗三兄弟在东屋做新被褥。 这被褥是为来年陆苗的婚事准备的,用的都是好棉花,缎子做的的被面,细布做的内里,光是一床被子就值五百文,陆遥一共给他准备了八铺八盖。 陆云一边缝针,一边道:“老五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我跟三哥成亲的那会儿,家里穷揭不开锅,只带了几件衣裳就出了门。” 陆遥笑道:“你比我还强一些,好歹王家是赶着骡车来接的,我可是直接走过去的。” 陆苗道:“那会儿我和四哥还说呢,爹一向疼你怎么舍得把你嫁给那样的人家。” “他才不穷呢,人家自己私藏了七八贯钱呢。” 陆云惊讶,“还有这事?” “后来这钱不是拿来盖房了么,可惜都没住上几日就被人一把火烧了。”陆遥顿了顿,“要没这一把火,也来不了府城。”如今也不知是恨宋寡夫,还是感谢他无形中推了一把。 被褥做完,陆苗起身叠好放在箱笼上。 陆遥把线轴缠好,看着弟弟脸上始终带着淡淡忧愁,知道他心里还在担心葛长保。 “边关年年都有战事,葛校尉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嗯。” 外头陆林叫他们出来吃饭,三人连忙穿鞋下地帮忙端碗筷。 晌午做的杀猪菜,一大盆酸菜炖的五花肉,里面还有血肠和大骨头。 孩子们一人抱着一块骨头啃,大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一家子其乐融融,满屋的欢声笑语。 老太太牙口不好,陆遥夹些嫩软的肉给她吃。 第284章 陆母叹了口气,“你爹牙口好,最喜欢啃脆骨头,可惜活着的时候都没吃过几回。” 大伙知道她这是又念旧了,连忙转移话题哄着她开心。 “娘,我前阵子新招了个伙计,他家里娘亲难产去世了,留下个小姑娘,我们都没带过孩子,等过了年你去看看怎么弄。” 老太太一听来了劲头,“哎哟,孩子多大了?” “才十七天。” “这么小呀,准备奶羊了吗?” “大川去西市转了几次,冬天下崽子的羊不好找,如今只煮灰面汤喝呢。” “那面汤里给她少掺点糖,小孩子多喝几口身体能壮实一点。” “行,等回去我嘱咐他一声。” 吃完饭一直待到快天黑他们才往回走,回去的路上陆遥道:“我想过完年咱们该在府城买个房子了,总住在酒楼不是回事。” 前阵子有客人往后院停车的时候,进了小豆他们屋子,虽然没拿什么东西但着实让人后怕,如今手上银钱越来越多,住在这里万一被偷就麻烦了。 “好,到时我去打听打听。”赵北川早就有此打算。 “不着急,先给陆苗安排成亲后咱们再找房子,直接买个大一点的,以后孩子们成亲了也有地方住。” “嗯。” * 翌日一早,天刚亮陆遥和赵北川就起来了。 两人洗漱完换上新做的棉袍,赵北川难得束发冠,这枚发冠是陆遥专门给他买的,还从来没戴过呢。 银质的发冠上镶嵌了一枚碧玉,搭配他今日这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显得格外精神。 陆遥跟他的打扮差不多,但头上插了一根发簪,这枚发簪是当初林夫人送的那枚玉簪,因为贵重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戴一戴。 小年穿了一身红色的缎面袄,梳了两个发髻在脑后,上面戴了一对银制的蝴蝶花样梳簪,耳朵上还坠着一副青鱼儿耳坠。 小豆子和小春是一模一样的天青色袄袍,都收拾妥当一家人去了老太太那边。 酒楼里留了不少吃食,今天过年让陆清他们吃,陆遥还各给他们一吊钱做压岁钱图个喜庆。 来到长水胡同,陆林正在扶着梯子,王有田站在在上头挂桃符。 “怎么样,二哥你看正不正?” 陆遥离老远接话道:“正!两边刚刚好。” 两人闻声回头道:“你们来的还挺是时候,扁食马上下锅,快进屋准备吃饭。” “哎。”陆遥进屋洗了洗手开始帮着忙活。 小春领着弟弟妹妹和在院子里玩耍,小黑狗现在已经变成了大黑狗,跟在孩子们身后汪汪叫着好不开心。 挂好桃符,三个汉子开始劈柴,晚上要烤羊肉,今天用的柴格外多。 屋里陆遥领着两个兄弟做饭,卤鸡、炖鱼、涮羊肉,中午准备了十二道菜,晚上烤全羊就不用弄菜了。 陆林从外头拎了个布袋子进来,“前几天我上街买了点好东西,待会儿添道菜。” “哎呀,这不是虫子嘛!”陆苗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虫子,这叫蛾蛹子,五文钱一个可不便宜呢!小时候爹在山上弄到个几次,你们俩那会儿太小估计都忘了。” 陆遥还有点印象,不过也不太敢吃,“这东西怎么做?” “拿盐水煮熟了就能吃。” 陆苗看一眼都觉得膈应,“我可不敢吃,二哥你自己吃罢!” 陆林哈哈大笑,自己下手把蛾蛹煮熟,撒上一点细盐。 吃饭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对这蛾蛹既好奇又恶心,看着陆二哥吃得香,小豆子也想试试。 小年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吃吧,等这蛹子进了肚里后就会孵出一堆小虫子,说话时虫子就从嘴里往外爬。” “咦~!”小豆吓得不敢再吃。 倒是赵北川尝了两个,味道还不错,小豆就一直盯着大兄的嘴,生怕他往外爬虫子。 * 天一擦黑,王有田就把院子里的木堆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冲天,大人和孩子都穿上厚衣裳出来,围着火堆转圈去去晦气。 今年所有不好的事都驱掉,来年必定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 赵北川把爆竹搬出来,放在旁边空地上点燃,随着砰砰的爆竹声响起,黑狗子钻进犬舍里嗷嗷叫,孩子们欢呼着跳起来。 这是陆遥来到这过得第四个春节,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柴堆烧了一个时辰逐渐变成暗红色,陆林把腌制了一天的羊搬过来,驾在木头上烤起来。 趁这个功夫赵北川回酒楼点灯,前头两个大红灯笼里放的是牛油蜡烛,点起来真亮堂!刚巧隔壁驿站掌柜的也在点灯,两人见面互相拱手说了几句吉祥话。 赵北川去后头转了一圈,见陆清、陆明和马宽三人围坐在厨房里正在吃饭。 “东家回来了!”三人连忙起身问好。 “没事你们吃吧,今晚我们在长水街那边守夜,有事就过去叫我。” “嗯。” 从酒楼往回走,这一路全都是砰砰的爆竹声,赵北川加快步伐几乎小跑着回到陆家。 院子里大家围坐在火堆边烤羊,肉快烤熟了,焦香四溢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陆遥拉着他的手道:“灯点上了吗?” 第285章 赵北川搬了个木桩坐在他身边,“嗯,你买的这个蜡真好,离远看这一条街就属咱家的灯最亮。” 陆遥在他耳边小声说:“那可是从上京运来的牛油蜡烛,一根就要八十文,贵着呢!” 赵北川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过去他们连五文钱的油灯都不舍得点,转眼都能用得起八十文的牛油蜡烛了。 羊肉烤好了,大家拿着盘子开始分食,刚开始还拿筷子夹,后来都上了手,各个吃的满嘴流油。 吃完羊肉老太太有些困倦了,大伙便让她带着几个孩子先去睡觉。 其他人则坐在东屋炕上聊天守夜,大伙讲起过去的旧事忆苦思甜。 “谁能想到咱们一家子能来府城呢。”陆林磕着瓜子道:“有时候闭上眼睛就跟做梦一样,昨天还在村子里种地,今个就再府城开了铺子。” 王有田点点头,“那天我还跟陆云说起过这件事,真是像做梦一样,来府城前一天我俩还在地里收粟呢。” 陆云道:“全靠三哥和三哥夫帮扶。” “自家兄弟,说这话就外道了,我不帮你们帮谁?自己过好了不算本事,让自己家人都过好了那才是本事。” 陆云听得红了眼圈,兄弟几个他是心思最细腻的那个,早些年也怨愤过三哥,如今却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他,没有三哥他们还住在柳树村,为半亩粟米扯头发。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这神神叨叨的事上,赵北川讲起自己那次在山上碰见狐狸,差点被引下悬崖的事。 陆遥道:“提这件事我都后怕,好端端的非去追狐狸,那么高的悬崖要是掉下去,不死也要半条命。” 赵北川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入魔的似的,一门心思就想抓那只狐狸。” “你这是迷瘴了,山里头的活物年头久了都有灵性,我爹也遇上过。”王有田嚼着龙眼干道:“这事还是我小时候听他们提起的。那会儿我才三四岁,有一回我爹去山上砍柴,不知怎么就砍断了一条蛇。” 大伙一听同时吸了口凉气,古人对蛇的恐惧远比狐狸、狼这些动物强烈的多,因为一旦被毒蛇咬中几乎必死无疑,所以春夏之际很少有人敢往山里走。 “那条蛇足有手腕粗细,当时我爹也没在意,结果砍完柴山上突然起了一片浓雾,把他困在了山上怎么走也走不出来,眼看着天都黑了,急的我爹团团转。” 陆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件事,好奇的问:“后来呢?” “后来我爹回到砍死的条蛇身边磕了三个头,说自己无意伤害它,今日遇见许是老天爷设的劫,还请仙人饶恕他,日后必定给它供奉香火。说起来也稀奇,我爹念叨完眼前的雾就散了,他赶紧拎着柴跑回了家。” 大家惊叹不已,“伯父供奉那条蛇了吗?” 王有田点点头,“供了,找人刻了一块木牌放在箱笼里,逢年过节上一炷香。” 大家聊了半宿,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陆遥困得不行,靠在赵北川肩膀眯了一会儿。 吃完早饭几个孩子还要留下玩,赵北川便领着陆遥回去补觉,下午继续去那边吃饭。 就这么吃吃喝喝一直到初八食肆酒楼开业,这个年才算过完了。 * 二月初六,葛长保从边关送回信来。 信上报了平安,说自己身体无事,陆苗做的衣服很合身很暖和,他非常喜欢。当然写得可不止这点,因为上次陆苗自己写了一封信夹在衣裳里,虽然字写得乱七八糟,但好歹意思都对。 葛长保以为他识字了,在信里写了好些肉麻的话,什么看见山想你,看见雪想你,恨不得马上飞回来与你成亲,生下几个小崽子。 陆苗看不懂便让陆遥给读的,听完信他脸都红成猴屁股了,心里暗暗骂葛长保不害臊,什么话都敢往信上写。 不过压在心上的石头挪开了,肉眼可见心情好起来,开始着手准备亲事。 陆遥跟几个相熟的食客打听府城成亲有什么规矩,刚好今年曹五爷家大儿子去年刚成完亲,这里面的事他门清。 曹五爷道:“你家谁要成亲,我帮你谋划谋划。” “我五弟和军中的葛校尉成亲,两人去年订下来的亲事,这不是赶上葛校尉去营州换防,三月底才能回来完婚。” “竟然跟葛校尉接了亲家。”曹五爷捋着胡子道:“咱们平州府规矩少,不像上京和金陵那边规矩多,但大致都包含这六个阶段: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并称六礼。” “你家既然已经定下婚约,那前三个应当就不用了,只需纳征、请期、亲迎即可。” 纳征即为下聘,男的负责准备聘礼送到女方家中,女方收了男方的聘礼就代表同意了这门婚事。 “下聘没什么讲究,家里条件好的用金银做聘,条件不好的拿上半头猪也成。” 陆遥想了想,这倒是跟之前在村子里差不多,当初他自己成亲的时赵北川就给陆家送了半扇猪。 “女方这边也要准备陪嫁,陪嫁一般都是根据自家能力和男方下聘的礼金来算。”曹五爷喝了口茶道:“拿我儿子为例子下聘是五百金,岳家给陪嫁了近三千两银子的物件,还带了两个庄子三家铺子。” 陆遥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曹家真是财大气粗,五百金就是五千两银子啊。 第286章 曹五爷继续道:“不过像我家这般毕竟是少数,大多陪送点常用的东西意思意思就得了,尽心而为。” 陆遥点点头道:“多谢五爷帮忙解惑,如此我便看着准备了。” 曹五爷走后,陆遥便在本子上勾勾画画,盘算陆苗的嫁妆。 被褥有了四铺四盖应当够用,衣服折成布料春夏秋冬各准备一匹。哥儿虽然不戴头面,但像样的簪子也得准备几副,箱笼,柜子再打上一些,零零总总一百两银子就够用了。 剩下的陆遥打算给他五百两银子做添箱,陆苗嫁给葛校尉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这些钱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三月二十六,盼了许久的边关的士兵终于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葛,你慢点!” 梁重夹着马腹紧跟在他身后,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也不悠着点,这一路别再绷开。 “没事,早就不疼了。”葛校尉面带笑容,马蹄子甩得飞快。 跑了近四十里路,马儿扛不住了,打着响鼻要休息,不得已葛长保拉住缰绳停在路边。 “吁~~~”粱重也拉住绳子,气喘吁吁的从马上下来,“你啊,着这么大急干嘛,晚一天回去人也跑不了。” 葛长保挠着头傻笑,马上就要跟自家夫郎见面,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看看你肩膀的伤。” “真没事。” 粱重掀起他的棉袄,见麻布上渗出些血,“你就嘚瑟吧,看你伤口烂了怎么办。” “没事,有酒精呢。” “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再说用一次多疼的慌,咱别着急慢慢骑,明日赶在关城门前肯定能到。” 葛长保不再逞强,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背后这伤是前阵子带兵收复失地时受的,当时攻城的时候跟蛮人对拼,对方偷袭马腹,马儿吃痛高抬起前蹄将他甩下马背,紧接着肩膀也挨了一刀,若是偏一寸这一刀就砍在了脖子上了。 还好他灵敏,矮身躲过第二次偷袭,拼尽全力将对方斩于马下。 这一刀伤的不轻,足足有两寸深,皮肉都翻卷起来了,所以这么久都没好利索。 这次攻城他居了首功,王爷得知他要成亲了,特意赏赐不少金银玉器,职位也熬得差不了,明年应当能晋升从五品的游骑将军。 粱重是打心眼里为这个兄弟高兴。 因为着急赶路,此行二人并没有跟大军一起回来,换防的士兵们由副将带领才走到松高县。 喂了马匹,升了个火堆,烫了一壶烈酒,两人就着干巴巴的面饼子吃了起来。 粱重打趣道:“这陆家老五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成这样。当初给你介绍的姑娘也不差,怎么一个都没瞧上?” 葛长保脸微微泛红,“我也不知道,反正看见他就高兴。” “得,你这是王八瞅绿豆看对眼了,亲事定了日子没有?” “还没呢,当初走得时候只说等我回去就娶他,这次回去还得重新拾收拾房子,该买的东西都准备齐了才好下聘。” “那可有得忙了,回去哪不懂尽管来问我。” “放心吧,少不了麻烦你。”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 另一边陆遥已经把弟弟出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除了之前预备的那些东西,又额外给他打了一张红木的架子床和一套桌椅板凳。这么些东西便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出嫁也拿得出手了。 晚上陆苗悄悄叫着陆遥来自己屋里。 “干嘛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苗把门关上,悄悄从箱笼里拿出三百两银子,“三哥,这钱你拿着。” “给我银子做什么?” “哎呀,给你就拿着吧,我成亲也不能全花你的钱。” “哦,还没成亲就跟哥哥见外了,舍得花你家葛校尉的钱,不舍得花哥哥的钱?” 陆苗面红耳赤,“没有,你赚钱还得养活一大家子呢……” 陆遥笑着把银子放回去,“哥手里不缺钱,你自己留着吧,快要嫁人了以后过日子少不了用钱的地方,别大手大脚的。” “嗯。” 陆遥摸摸他的头发,突然发现陆苗这几年长得比自己都高了。 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到自己肩膀高,这几年跟着他们没少干活,从村里跟到镇上,又从镇上来到府城,如今终于看着他成家了。 “早点休息吧,没准明天葛校尉就回来了。” “嗯。” 没想到陆遥随口一说竟真说中了。 第二天晌午,酒楼正忙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两个军爷。 葛长保连衣裳都没换,这么热的天,里面还穿着陆苗送他的那件棉袄,匆忙赶路弄得身上脏兮兮,头发也乱糟糟的。 进城之前还心急的够呛,结果进了城就开始打退堂鼓。 “粱兄,我这胡子是不是太长了,要不要回去刮一刮再来。” “不用不用,你这样刚刚好。” 葛长保低头闻了闻身上,“这一路都没洗个澡,身上肯定很难闻,要不还是回去沐浴更衣再来吧。” 粱重见他这怂样直接把人拎了过来,“上战场的时候都没见你这般事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见一见未婚夫郎竟这般胆小,走走走我陪你一起去!” 第287章 伙计招呼两人在大堂坐下,这会儿点菜的人多,有些忙不过来,先给二人上了一壶大麦茶让他们稍等片刻。 约莫等了半刻钟,陆苗匆匆走过来,“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两人不搭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陆苗微微皱眉,低头一看瞬间愣住,手里的点菜单和炭笔掉在了地上。 葛长保连忙俯身帮他捡起来,“陆苗,我回来了。” 陆苗嗷一嗓子哭出来,把旁边人都吓了一跳,伙计还以为他受欺负了赶紧跑去叫掌柜的过来。 陆遥急匆匆走到前厅,见到葛长保和梁重二人,激动的走上前道:“二位回来啦!这一路辛苦了吧,快坐下我让大川给你们做几个好菜!” “哎,多谢三哥。” 陆遥把弟弟拉到后头,“人回来你怎么还哭了。” “我,我是高兴的。” “这傻孩子,把你家葛校尉都吓着了,快去找你哥夫要几个菜,一会儿给他们端过去。” “嗯。”陆苗不好意思的擦擦脸,跑去后厨点了四个菜。 不多时端着菜送到前厅,与葛长保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情意绵绵。 粱重坐在旁边都没眼看,自家兄弟这是老房子着火了,没法救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才吃完,临走时二人还依依不舍,要不是外头天都快黑了,葛长保还不想走呢。 还是粱重硬拉着他道:“既然这么稀罕,就快回去准备婚事,订下日子早早把人迎娶进门才是。” 一语点醒梦中人,葛长保连忙起身道别,回去准备成亲的事宜。 * 有时候看人恋爱真是件有意思的事,这些日子陆遥发现弟弟没事就一个人傻笑,偶尔还写几句酸词,那几笔孬字写的跟鸡爬一样,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准备送给心上人。 陆遥剥着蒜,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相公,“哎,你说咱俩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赵北川睨了他一眼,“你那会儿成日耍流氓了。” “有吗?少污蔑我。” 赵北川低声笑道:“记得咱们盖房那年,我夯土砖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遥回忆一下,好像确实记得那副画面,耳根顿时红起来,“哎呀别瞎说,我才没干过这种事呢。” “晚上也没少偷偷往我被窝里伸手。” 陆遥脸爆红,伸手捂住他的嘴,“行了,你别说了。” 赵北川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夫郎,那会儿他也没少使心眼,总是打着赤膊在陆遥面前晃悠,勾得两人天天都热血激荡得。 陆苗和葛校尉的婚事最后定在了四月二十八,因为五月在古代是毒月,不适合成婚。 距离成亲的日子剩下不到一个月,葛保赶紧从军营里叫来三十来个兵蛋子过来帮忙收拾房子,把原本的门窗都换了新的,院子里的砖也重新铺了一遍。 偶尔酒楼不忙的时候,赵北川和陆遥也过去帮忙。 葛家住在长容街的西北角,家里是两进的院子,这边住的大多都是武将,粱重离着他家只隔着一条胡同。 院子是葛长保前年置办的,之前住的老院子爹娘去世后就被他卖了,不然去参军家中无人照看,早晚得被那群亲戚们抢占去。 如今家里只有一个做饭的婆子和两个看家护院的小厮。 马上要成亲了,后院又添了一个婆子和两个伺候人的丫鬟,以后专门负责照顾陆苗的起居。 屋里的家具是重新买的,现打已经来不及了。 家具都是好木头,唯一缺点就是不成套,若是高门大户多半不会要,不过他们穷当兵的不讲究那些。 葛长保家里也没个正经长辈,便找粱重的夫人帮忙操持,她是个急性子的妇人,说话办事都挺利索,但是不招人厌烦,陆遥跟她打过两次交道,二人成了不错的朋友。 四月二十下聘,葛长保把王爷赏的那些东西一股脑的全给陆苗送过去了。 光金子就有一百两,银器玉器就更不用说了。 陆林哪见过这阵仗,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陆遥做主,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装起来,等陆苗成亲那日再带回去。 越是临近婚期,陆苗越紧张,前几日还天天打听那边收拾的怎么样了,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摆弄他的嫁衣都不见人。 晌午吃完饭,陆云跟他聊了几句,“老五,马上就成亲了,我怎么瞧着你不高兴的模样。” “没有不高兴。”陆苗放下手里的针线,“就是觉得闷得慌,一想到成了亲就得去别人家住,心里就闷的喘不过气。” 陆云伸手揽住他肩膀,“谁家成亲不都这是这般,你还能在娘身边待一辈子啊?” 陆苗红了眼睛,“哥,我害怕……我不想嫁了。” “你又不喜欢葛校尉了?” “还是喜欢的,但……但我不想离开你们。” “你就在这府城住着,也没人关着你,不是随时都能过来嘛。” 陆苗想了想也是。 陆云拍拍他的手,“女子、哥儿都有这么一天,你嫁的好了我们才放心,葛校尉是个稳妥的人,莫要胡思乱想了。” “嗯。” * 四月二十七,陆遥就把酒楼关了门。 第288章 明天就是弟弟的大婚日子,一家子全过来帮忙。 长水街这边,陆林和王有田正在挂上红绸,赵北川来了赶紧上前帮忙,陆遥则进屋跟嫂子们一起剪红纸,待会贴在嫁妆箱子上。 一台一台的嫁妆摆在院中,光是看着这些东西都喜庆。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陆云道:“准备好了,那边说明日寅时过来接亲,从胡同这边出门,途径长兴街,绕一圈拐进长荣街。” “挺好,咱们跟着一起去吗?” 胡春容道:“你们两家跟着去,我就不去了,我怀着孩子怕冲撞了新人。” “行,到时后我领着小石头过去玩。” 小石头一听高兴的跑过来抱住陆遥的腰,“谢谢三叔。” 胡春容忍不住笑,“刚才我还说他留在家里,他不干非要跟着陆云,我怕陆云一个人照看不过来两个孩子,可巧你就说带他去。” 小石头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眯眯道:“我三叔最好啦!” 陆云佯装伸手要掐他,“小没良心的,四叔不好吗?” “四叔好,五叔也好,你们都好!” 大伙被他逗的哈哈大笑起来,小孩子说话怪有意思的。 晚上大伙在东屋准备东西,让陆苗去西屋睡觉,明天成亲得忙活一天,不睡一会儿可熬不住。 陆苗嘴上答应,到了西屋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爬起来把葛校尉给他写的信拿出一张一张的看,看的他脸颊通红,心里越发期待起成亲后的日子。 快到子时才将将睡着,感觉刚闭上眼睛就被拉起来,迷迷糊糊的开始往身上套喜服。 哥儿穿的喜服跟女子的不一样,和新郎官穿的样子差不多,都是大红的袍子。 穿好衣服开始梳头发,陆云帮他梳的,将头发全都束在脑后用银簪固定好。 收拾完了陆苗还在打瞌睡。 外头有人在喊:“快点,接亲的队伍走到长水街了!” 陆遥赶紧把两只鞋给陆苗套上,蒙上盖头拉着人往堂屋子走。 “噼里啪啦!”爆竹声突然想起,才把陆苗惊醒过来,他看着眼前晃动的红布,两边搀扶着的哥哥,这才想起自己今日该成亲了! 葛长保特地叫了上百个士兵过来迎亲,长长的队伍颇为壮观。 赵北川和陆林、王有田负责堵门,要过去很简单,掰手腕赢了赵北川就行。 葛长保一听汗都下来了,这不是难为他吗!坐在凳子上,一只手跟赵北川握住,葛校尉面露苦涩道:“哥夫,你可得让让我啊。” 赵北川龇牙笑道:“放心吧。” 后头几个百夫长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一个劲儿吆喝,“校尉使点劲,赶紧把嫂子娶回家!” 葛校尉挥手,“小王八羔子们,一边待着去,感情不是你们来掰。” 大伙哈哈笑起来。 两人开始掰,葛长保立马用尽全力,结果只能僵持着立在中间,对方甚至脸色都不变。 “以后再家中谁说的算?” “自,自然是陆苗。” “钱归谁管?” “陆苗!” “闹别扭谁服软?” “我……我服!”葛长保已经坚持不住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 赵北川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罢手上卸去力,葛长保一举把他按下,激动的热泪盈眶,带着一众士兵跟攻城打仗一般,朝屋里冲去。 看见蒙着盖头的夫郎,二话没说一把抱起来便朝外跑。 “哎!”陆苗吓得够呛,伸手把红布掀起一角,看见一身红衣的葛长保,这才红着脸搂住他的脖子。 这一日,陆家小哥儿便成了葛家的夫郎。 * 陆苗成亲后,白天依旧在酒楼里帮忙,傍晚葛校尉骑着马来接他回家,日子跟从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进了五月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陆遥把做凉皮的法子教给了陆林他们,食肆那边的生意愈发忙碌起来。 酒楼这边的生意照常,新鲜的蔬菜下来又添了七八道应季的菜品,天气炎热凉拌胡瓜、胡瓜拌猪耳这样的凉菜最得客人喜欢。 陆遥还在大堂里添了冰镇的酸梅汤,来吃饭的客人可以随便喝。 今日接待了两个金发碧眼的波斯商人,平州这边很少见外来商人,陆遥便上前跟他攀谈了几句。 这俩人汉语说的不错,已经来往武朝走商十多年了,手底下带着四十多号人。 他们从波斯出发,绕过吐火罗进入西域,途径楼兰、阳关、敦煌,再从兰州转为水路,最终抵达上京,这一路差不多要花了一年的时间。 “可惜我们刚到上京就得罪了商会,被驱赶出京,只能带着货物在各地游卖,不过也卖的差不多了,再有半个月该启程回去了。” 陆遥十分敬佩他们,古代交通不便且没有导航的下,他们竟然敢走这么远的路。 “不知你们还有什么货物?待会儿吃完饭我能同你们去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这俩人听完十分开心,吃完饭陆遥便叫上赵北川一起去了隔壁的驿站。 驿站里因为这一队波斯商人的到来都住满了,他们一共带了三十多匹骆驼,大部分的货物都已经卖完了,剩下的大多价格昂贵和不好卖的东西。 有色彩鲜艳的羊毛毯,小小的一块就要三十两银子,陆遥可舍不得买。 第289章 各色的宝石也有不少,这些石头在后世极为珍贵,眼下价格也不菲,陆遥花了四十两银子买了两块牛眼大的红宝石,以及一块成色不错的海蓝宝。 除了这些,陆遥竟然发现了孜然!这东西可是烧烤的灵魂啊! “这香料怎么卖的?” 那两个波斯商人精的很,一见陆遥对这孜然感兴趣立马把价格抬的老高,“这可是我们当地不可多得的香料,我们带的也不多,最少卖三百文一两。” 陆遥皱眉,这么贵放进烧烤里自己都回不了本,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另一个商人道:“拿酒换也可以,一坛你们家的那个陆酒,可以换十斤安息茴香。” 酒楼里用的是小坛,一坛酒大概五斤左右,这倒是还能接受,陆遥直接换了五十斤孜然。 赵北川不知道他买这么多香料有什么用,这东西味道很大,放到菜里怕食客没办法接受。 陆遥神秘的笑了一下,“此物我自有大用处,你且等着吧!” 五十斤孜然留了二斤做种子,余下的全磨成粉用坛子密封装起来,这些孜然粉至少能用上一年。 烤肉自古有之,但现在的食肆和酒楼大多都没有这种吃法。 陆遥想起上一世,一座小城市因为烧烤而爆红,兴许他也可以借鉴一下其中的经验!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二天陆遥便去铁匠铺子定制了一个超大的烧烤炉子,又买了些炭准备开始搞烧烤。 伙计们闲下来都去削竹签、将竹子劈成细条,前头削出尖即可。 能烤的东西不少,猪蹄、猪油、五花肉、羊肉、羊筋、羊腰子、鸡胗、鸡翅还有各类蔬菜。以后当日做不完的肉和菜都能拿来烤! 陆遥还专门调制了几种酱料,刷在青菜上烤出来味道更好吃。 烤炉很快就焊好了,当天晚上陆遥就给大家烤了一次串。 同样的肉,烤出来和炒出来完全不一样,撒上神奇的异域香料——磨碎的孜然粉,那小味道挠一下就上来了。 第一串羊肉烤出来,陆遥试着尝了尝,满口焦香,这味道除了没有辣椒面几乎跟前世的烧烤没有任何区别! 炎炎夏季,喝着冰镇酸梅汤,再吃上几串小烧烤,这搭配简直绝了! “来来来,都过来尝尝!” 赵北川拿起一个羊肉筋试了试,咬一口便愣住,“好吃!”跟烤全羊完全不同,这样切成小块的烤肉更入味,外焦里嫩咬一口嘴里都爆汁。 一口气撸了十串,依旧没吃过瘾,看着旁边眼巴巴等着的几个人,赵北川一人递过去几串。 “这味道就是你买的那个安息茴香吗?” “对,香不香?” “真香,这东西和羊肉简直绝配。” 其他人也吃得赞不绝口,太好吃了,香的舌头都快吞掉了! 实验成功陆遥开始定价,一斤肉差不多能串二十串,五花肉就定五文一串,猪油也是五文、羊肉七文,羊肉筋七文,羊腰子三十文…… 大伙正吃着呢,大门突然被敲响。 “陆掌柜的,你家做什么好吃食呢?卖不卖啊!”来敲门是隔壁的驿站掌柜的,两家后院隔着一道墙,烧烤味顺着墙飘过去,把住店的人都馋的够呛,纷纷叫他出来打听打听。 陆遥打开门,“快进来,我们正在烤肉呢,明日才卖您先进来尝尝。” 田掌柜的走进来,看着那个长长的火炉上摆着一排肉串,“唉哟,您可真会吃,怎么想出这样的法子烤肉。” 陆遥笑道:“大块的肉不好熟,这样烤一会儿就能吃。” 刚才烤的都被他们吃了,这是第二波,陆遥拿着扇子扇了扇,赵北川学着陆遥的模样,来回翻面撒孜然粉和盐面。 不一会儿肉香味儿就出来了,滋啦滋啦的油滴在炭火上着起明火。陆遥赶紧拿扇子把火扇灭,烤肉不能用明火,不然就糊了。 田掌柜的咽了口口水,“太香了,这烤肉里放了什么好东西?” “自家磨的香料,专门烤肉用的。” 一刻钟不到烤肉就熟了,这样烤确实比整块烤快多了,陆遥拿了一半递给他,“拿去吃吧。” “那可不行,多少钱您算算,我这也不是给自己买的,是我们那边住店的客人非要吃。” 陆遥一听灵机一动,“我们这以后下午开始烤肉,一直烤到戌时收摊,你们客栈里若是有客人想吃,尽管来买,赚一百文我给您十文回扣。” 田掌柜的眼珠一转,白得的钱谁不爱要啊,立马答应下来,“成,如果有食客要吃,我让他们过来!”田掌柜掏钱结了账,拿着肉串匆匆回去。 八十串肉串看着不少,大伙一分食一会儿就吃没了,嘴里还没过瘾。 不一会儿陆续又有人过来买肉串,也有买酒拿回去喝的,不过一个时辰,串好的三百多个肉串都卖完了,食客还没吃够,只能等明天再来了。 时辰不早了,陆遥让大伙赶紧休息,赵北川把炭火熄灭,两人拎着钱袋子进屋数了数,这么一会儿竟卖了七两多银子,烤肉可真是个赚钱的买卖! 第二天晌午的时候,陆遥开始在后院烤。 这烧烤味实在太诱人,都不用伙计推荐,食客就主动打听是什么味道。 因为肉串价格并不贵,大家都买几串尝尝鲜,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当天准备了五百串不到一个时辰就都卖光了,不少客人都还没吃过瘾。 第290章 卖的肉串多了,陆遥把削竹签的活外包出去,胡同里的老邻居们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们点活干,削一百个签子十文钱,手快的一日能削五六百根。 陆遥专门招了两个负责烤串的伙计,烧烤没什么难度,重要的是注意火候和调料。教了几天就能上手,每天从中午开始烤,一直烤到酉时左右结束,一个月也是七百文的工钱。 烧烤的生意晚上比白天还火爆。 隔壁食肆里,几个上京来的商人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结果一股香味顺着窗户飘了进来。 “老三,这什么味?” “不知道啊,这味儿好香啊,勾的我都饿了。” “你去问问,是不是谁家在做吃食呢?” “哎。”陈老三穿着亵衣走出来,见其他屋里的客人也出来了,正拉着伙计询问这味道的来源。 “隔壁陆家酒楼烤肉呢,你们要吃就快点去吧,晚了一会儿该关门了。” “烤肉?这么晚了还有卖烤肉的!” “只有他们一家卖。” 大家一听纷纷穿好衣裳,朝隔壁走去。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排了不少人,都是出来买烤肉的。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李掌柜还没睡呢?” “没呢,我家闺女闻着肉香味儿,非让我出来买几串。” “哈哈哈哈,巧了不是,我家那臭小子也要吃,买点回去尝尝味道。” 烤炉旁热火朝天,两个烤串的伙计频繁的翻着肉串,待上面烤的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粉,味道瞬间香的窜鼻子。 “哎呦这个味儿,只有陆家酒楼能烤出来!” 陆遥见差不多了开始询问他们要多少,挨着给分串子。 “十个羊肉串,十个羊肉筋!” “诚惠一百四十文。”这东西好拿,直接握着竹签就带回去了。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陈老三,他见剩的不多了一口气全买了下来,一共才花了两百多文。 拎着肉串匆匆回到客栈,兄弟几个都凑过撸串子吃,几十个串不一会儿就吃没了。大伙都没吃过瘾,还想去买,结果再去的时候人家已经关门了。 陈老三躺在炕上遗憾的咂摸嘴,可惜明天就要返程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这么香的肉串子。 回去后这些商人不止一次跟别人提起平州陆家酒楼的烤串,没想到无意中帮忙打出了名气! 竟真有上京的纨绔子弟为了尝这一口烤肉,不惜千里迢迢来到平州,陆家酒楼也跟着一起出了名。 * 这些都是后话,且说眼下陆遥正打算买房子。 从三月份陆遥就开始托人帮忙打听,但一直没遇上合适的。 酒楼后院虽然宽敞,但经常有食客在这停车停轿子,车夫和轿夫们等人的时候偶尔会在后院闲逛。 陆遥不止一次碰见扒门扒窗的,每日起来都得把门锁好。 再来小年渐渐大了,她一个女娃娃总得要注意些。 陆遥想买个两进以上的大房子,家里人口多,以后住起来方便。 西市那边倒是有不少往外卖的大院子,但地里位置不好,屋子大多都破败了,买回来重新修整要花不少钱,还不如重新盖一座。 长水街这边大多是一进的小房子,很少有两进以上的。 陆遥看中长荣街的房子,那边环境好,地方也宽敞,但一直没人卖,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六月。 入了伏天气一日比一日热,大堂里摆了冰桶还是热的待不住,陆遥拿着把折扇摇得停不下来,一停汗就顺着鬓角流下来。 晌午只有四桌客人,难得清闲他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 “陆掌柜,陆掌柜?” “哎。”陆遥睁开眼,见是经常来吃饭的熟客张万宝。 “张大哥来了。” “上次您不是托我帮忙打听房子的事吗,有消息了。” 陆遥连忙起身,让伙计盛了两碗冰镇的酸梅汤过来。 张万宝也没客气,端着碗一口饮尽,“长荣街的何大人家里这几日正在卖房,他们家是正经的三进大院子,我去过一次,修建的非常好。” “何家?”陆遥对那边不太熟悉。 “平州府的同知大人,今年二月被调任到韶州任职,如今在那边按了家,这座宅子便打算先卖掉。” 陆遥一听是官家的宅子,心里多了几分忐忑,“不知作价多少,若是太贵了我怕买不起。” “我昨天打听了一嘴,听说是要六千两,不过他急卖肯定还能便宜些,你家弟夫不是也住在那边嘛,让他帮忙问问。” 六千两可不便宜,买一座一进的屋子才三百两银子,两进的院子也不过七八百两,他这三进院子卖六千委实有些贵了。 “好,多谢张兄!事成之后请你好好喝一杯。” 张万宝摆摆手,“跑一趟腿的事,掌柜的不用跟我客气。” 下午葛长保来接陆苗回家时,陆遥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一声,“你们回去帮我打听打听,何家的房子最低多少钱,如果合适我打算买下来。” “行。” 葛长保跟何家不太熟,不过梁夫人跟何夫人是好友,他直接去了梁家府上请嫂夫人帮忙问了一问。 第二天送陆苗来的时候告诉陆遥说:“那房子最低五千两银子,之所以卖的贵是里头的家具物件都留下一起卖了,绝对值这些钱。” 第291章 陆遥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何家为什么不把东西带走?” “听说从平州到韶州三千多里,这一路不光陆路还有水路,这么多东西拿过去还不如重新置办。” 陆遥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别小看这些家具,重新置办起来得花不少银子,若是这么算下来确实不算贵。“我下午过去看一看,合适就把它买下来!” 下午酒楼散了客,陆遥和赵北川去了一趟何府。 何家这地理位置就不错,正好占在长荣街的靠北一侧,能在这边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从这往前走上一盏茶的时间就到葛家。 站在门口两人驻足打量,白墙黑瓦红门,上面挂着何府两个字的牌匾。 赵北川上前敲了敲门,很快有门房小厮开门询问,“请问你找谁?” “我们是来打听房子的。” 小厮道:“稍等,我去禀报给太太。” 不多时,门房便打开门让两人进去,陆遥和赵北川跟着小厮走进大门,入眼是一进的倒座房,这里一般供门房小厮们居住,角门走进去有临时接待客人的小厅和主人的书房。 前头有影壁和二门,从这里进去就是二进。有句话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的就是这两道门。 “二位爷请在此稍等,我们太太马上就过来。” “好,有劳了。” 等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从里面走出来,此人就是何家太太。 陆遥连忙主动上前打招呼,“夫人好。” “你们就是昨日让人来打听房价的吧?” “对。” “同我进来看一看吧。” 陆遥和赵北川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一进二门,眼前是一个颇为雅致的假山石,左右各摆了一口海缸,里面养着莲花和金鱼儿。 何夫人边走边介绍,“本来没打算卖,但是此去韶州要连任六年,一家子都过去这房子怕放糟践了,索性卖了在那边重新置办一套。” 陆遥点头附和,“没错,多好的屋子没人住,几年就不行了。” “你们自己看看吧,除了主卧的东西我得带走,其余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给你们留下,如果要买就尽快过了契,再有几日我也该走了。” “好,那我们先转转。” 这是一座标准的三进房,二进院子里有正房三间加上东西两间耳房共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两边都配着灶房。 从穿堂过去,后面就是第三进,有一排后罩房,这里一般住着仆人或者做仓库用。 房子用的都是好料,窗口和门框都刷了大漆,再用几十年都不会腐坏。 “怎么样?” 赵北川点点头,心里十分满意,这样大的房子三代人都住开了。 两人没进正房,只进了东西厢房看了一眼,这里之前应当是何家少爷小姐们住的屋子。里面架子床,桌椅,妆台,多宝阁一应俱全,用料讲究光是这些家具就能省下千八两的银子! 陆遥越看越满意,决定跟何夫人商量商量价格。 “昨日我跟章玉都说了,最低五千两银子,再同你们说一声,旁人这个价格肯定是不会卖的。”章玉是粱夫人的名字。 陆遥道:“这个价格确实是我占了便宜,不知何时能过契?” “过契也简单,明日巳时左右,你们拿着户籍直接去官府等我就行。” “有劳夫人了。” “你们是章玉的朋友,我自然信得过的。” 从何府出来,陆遥激动道:“没想到房子这么好,五千两真值了!” 赵北川含笑着点头:“我还以为是旧院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 “可不是,那架子床上的漆还是亮的,一看就是没用多久。” 两人心里都满意的不行,回家告诉了两个孩子,把小年和小春也激动的够呛。 “嫂子咱们什么时候搬过去啊!” “还得等几日,明日去官府过了房契,何家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咱们收拾收拾就可以搬过去了。” 小年激动的跳起来,“太好了!咱们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 回想起这些年,自打他们离开柳树村后就一直租房住,没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如今也算是如愿了。 回到屋里,陆遥拿出账本看账上的银子,手头有银子一万三千两,一部分是酒坊那边赚的钱,另一部分是酒楼赚的。 去年一冬酒楼赚了五千多两银子,今年卖上烧烤这几个月净利润也赚了近三千两。 家里的现银不多,都是拿来平日采买用的,大部分银子都存在钱庄,等明日过完契取出五千两给何夫人。 赵北川刚洗漱从外面进来,打着赤膊,身上带着水汽。 “银子够用吗?” 陆遥抬头看了他一眼,“买两栋都够用了。” “咱们家有这么多银子啊?”他凑过来趴在陆遥身后看账本。跟着小豆学了一冬天认了不少字,差不多能看懂账本上的数了。 “平日里你也不管账,不怕我把银子都偷藏私房了。” 赵北川蹭了蹭他的头发,“藏就藏呗,咱家里啥不是你赚来的?况且我都是你的,还在乎这个吗?” 他这句话取悦了陆遥,转过头搂住相公的脖子,在下巴上啄了一口。 “以后咱们不光买房,等手里的钱富裕了把铺子也买下来,再买几个庄子,闲暇时候去庄子上游玩。” 第292章 “好。”赵北川笑着吻住他的嘴,浅吻逐渐变成深吻,唇齿交缠,分开时拉出一条银丝,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 第二天陆遥和赵北川早早就去了府衙等候,快到巳时的时候何夫人来了。 两家提前商量好过契也方便,加上有何家大人有官职在身,掌管户籍的小吏毕恭毕敬的将房契审好,重新立了新契,双方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从府衙出来,陆遥带着何夫人去了钱庄,五千两银子直接取出给了她,由三四个小厮合力搬上马车。 何夫人道:“后日我们该启程了,走后会派人把钥匙送到你家酒楼。” “有劳夫人了,此去一路顺风。” 何夫人微微颔首上了马车。 等人走远陆遥才把房契拿出来反复看,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三日后何家下人把钥匙送来,这座房子才彻底到了陆遥手里。 两人当天迫不及待的又去逛了一圈,这次转了转正房。 三间正房宽敞明亮,正厅是用来接待贵客的,桌子一应俱全,用的都是酸枝木,摸上去手感润滑。 主卧里的行李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套家具,这屋更讲究,用的竟然是檀木,光这一套家具千两银子都下不来! 陆遥坐了坐床,“这可是好东西啊!五千两银子花的真值!” 赵北川道:“咱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不着急,看看几个屋子里还缺什么,挨着添置添置,家里还得添几个下人,平日咱们不在家,不能总锁着大门。” “行。” 两人忙着收拾新房,这几日酒楼的采买就让小春和陆清、陆明来做。 今日同往常一样,三人去了西市,买了十斤新鲜的胡瓜,小春见扁豆不错又买了三斤扁豆,苦菜已经老了,不如用晒干的。 这个时节正赶上柿子下来了,各个金光软糯,小春记得以前家里就有一颗柿子树,但他重来没吃过,因为爹娘不让,他们只给几个哥哥吃。 那时小小年纪的他含着手指,望着高大的柿子树想,等自己长大了一定好好尝尝这柿子是什么味的。 “柿子怎么卖的?” “两文钱一斤!” “给我称十斤。”小春从怀里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准备买半筐回去给大伙都尝尝。 结了帐,陆清伸手接过来帮忙拎着,赵逢春见东西买的差不多了,三人准备往回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粪球?” 赵逢春脚步一顿,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催促身边的人快些走。 第一百一十五章 “粪球!”后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人追着三人跑过来,一把拉住小春的胳膊。 “放开我!” 老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眼里冒出精光,“离老远我看着就像你,没想到真是!粪球,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爹啊!” 旁边陆明和陆清惊讶的看着赵逢春,两人并不知道他是东家收养的,一直以为他和小年小豆一样,都是东家的亲兄弟。 “二东家,这人谁啊?” 赵逢春冷了脸,一把甩开眼前的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粪球,赶紧放开我!” 吴四方道:“怎么会认错呢,不可能认错啊!你是不是还记恨爹当初把你卖了?” 赵逢春腻歪的够呛,偏偏对方抓的紧,拽了好几下都拽不开,一怒之下从陆明筐里抓了个柿子朝他砸了过去。 “呸!哪来得没脸没皮的乱认儿子,自家绝了种,逮着谁都叫儿子?” 吴四方被他砸得松开手,赵逢春趁机匆匆的离开。 陆明和陆清以为这人真认错了,赶紧追上二东家往酒楼走去,吴四方见状也跟在后头,一直见儿子进了酒楼才停下脚步,心里怒骂一声:小王八羔子,如今是发达了,连亲爹都不认了。 赵逢春回到酒楼整个人都是抖的,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碰上那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把自己卖了还能觍着脸说是自己的爹? 一想到过去受过的苦,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恨得他牙齿咬的咯吱响。 如果没遇上大兄和嫂子,自己坟头的草恐怕都一人高了,他不要回去,他才不是什么粪球,他是赵家二哥,他是赵逢春! 马宽出来给小妹晾晒衣裳,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二东家,你怎么了。” 赵逢春胡乱的抹了把脸,假装无事的模样拎着桶去井边打水洗菜。 马宽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可是遇上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自从他被陆掌柜的接到酒楼后,一边照看妹妹,一边在酒楼打杂,因为身体不好每天干的活并不多。但他这个人乖觉伶俐,心思缜密,这段时间帮过好几个伙计解决过酒楼里的麻烦。 “没事。”赵逢春不愿跟人提起过去的事。 马宽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把刚买的菜清理出来才进屋去看着小妹。 小丫头已经六个多月了,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因为怕她乱爬掉下地,马宽特地拿旧席子在炕边钉了一圈围栏,这样把她单独放在屋子里也不怕。 看见哥哥回来了,小丫头爬到围栏边啊啊叫。 马宽拿碗给她喂了口水,“妞妞乖,哥哥有点事要做,你先自己玩。”说完去了旁边的灶房,陆清和陆明正正在切肉,见马宽过来打了声招呼。 第293章 “二位兄弟,今天出去可是碰见什么事了,我见二东家心情不太对劲。” 陆明道:“刚才我俩还说呢怎么有人胡乱攀亲的,早上我们去西市买菜,遇上一个老汉非拉着二东家叫什么粪球,还说自己是他爹,若真是他爹东家怎么可能不认呢。” “二东家怎么说?” “把这人臭骂了一顿那人还不撒手,最后砸了他一个柿子才松开手,对了你吃柿子不吃,二东家买的可甜了。” 马宽摇了摇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酒楼的几位东家口音都不是本地的,只有二东家听着是平州口音。之前他还好奇,如今仔细一琢磨,恐怕他们并不是亲兄弟,那个老汉有可能就是二东家的亲爹。 二东家这么抗拒跟亲爹相认,想来过去应该受了不少磋磨,多半是被卖到府城的,自己得想个法子帮帮他。 要不说马宽这人聪慧,脑子一转就把这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几日陆遥和赵北川忙碌新房那边的事,基本上都不在酒楼待,陆苗和小年在前头看着酒楼,后厨便是小春和陆明、陆清负责。 马宽怕那人再来闹出事端,接下来几日,天天留意着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 另一头吴四方从府城回到家时,满脸激动跑进屋里,“老婆子,你肯定想不到我今日碰见谁了!” “谁啊?”杨氏坐在炕上,正在缝补旧衣,只见她头发花白,容长的脸上带着一丝刻薄相。 “粪球!” “哦,看见就看见吧。”她打骨子里对这个儿子就不喜,生下来差点克死自己,自然也没多少感情。 “他现在可了不得,今日我去西市卖鸡,见他带着两个随从买了那么多东西!你没见到他身上穿的衣裳,全都是细布做的气派极了!” 杨氏一听放下手里的针线,“真的?!” “那还有假!我跟着他一直走到一个大酒楼里,看着他进去才离开的。” “他去酒楼做什么?” 吴老汉道:“我听那两个人管他叫二东家,许是当初那牙行给他卖进了富贵人家,他给人当了养子,咱们可要沾上他的光了!” 杨氏哼了一声,“怕是那小畜生不肯认咱们吧。” 这句话恰好戳了吴四方的心窝子,想起今日被他丢在脸上的柿子气急败坏的说:“这个小杂种敢不认我!老子是他爹,他不认我就日日去酒楼门口闹,我看他还能不能做生意!” “你也别光闹,适当时候哭一哭,就说家里不容易,当初吃不上饭才卖得他,好歹咱们对他也有生恩,只要能要出银子怎么都好说。刚好过些日子快秋收了,买头牛干活省的累着老大和老二。” 吴四方兴奋的点点头,“银子肯定是要要的,我得摸清他跟那酒楼什么关系,若真是收养的义子,那把咱们永财和永利也弄进去,不比种地强啊!” “这倒是,就怕人家不同意……” “管他呢,还是那句话,不同意咱们就去闹!闹得生意做不下去肯定就同意了!” 这两个愚蠢的农家人还以为府城跟村里一样,只要撒泼打滚就任他们说了算。 第二天吴四方便早早来了酒楼,站在门口朝里头望去。 这么大的地方,他还从未来过呢,光看着宽敞的大门都觉得腿肚子转筋,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 他抬腿刚要往里走,迎面走出一个模样俊朗的年轻人,两人刚好撞在了一起。 “抱歉,我没仔细看路,老人您家没事吧?” 吴四方拍拍身上的灰,抬起头见对方模样俊朗,举止端方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连忙摆手道:“没,没事,不碍事。”这府城人生地不熟,他可不敢随意得罪人。 对方刚准备离开,他开口道:“这位小公子,我朝你打听点事,你认得这家铺子的东家吗?” “认识。” “那,那你认得这家的二东家的吗?” 马宽眉毛微微一跳,“认识的。” “那可太好啦,你知道他跟酒楼东家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瞒你说,他是我儿子啊,当初……当初因为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没办法才将粪球卖了,我跟他娘心里都舍不得。没想到因祸得福,他来了这么好的人家,就想……就想再看看他。” 吴四方努力往下挤眼泪,奈何跟这个孩子真没感情,半天也没挤出一滴。 马宽在心里冷笑,看这人身上穿的衣裳虽然是粗布,但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手上也没有太多老茧,身板结实不像有沉疴旧疾。 有手有脚怎么可能会穷的吃不上饭,口口声声说心疼儿子,这么大老远的来看他,也没见拿点东西,反倒看着像想要管二东家打秋风。 马宽轻咳一声道:“外头热,大伯不妨进来喝杯茶慢慢说。” 吴四方正有此意,连忙跟着进了陆家酒楼,一进来就被这富丽堂皇的模样惊住了,这样宽敞的大房子,里面又摆着这么多桌椅板凳,还有这么漂亮的木制屏风……如果是他们的该多好啊! 他张着大嘴四处张望,脚下拌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个时辰还没到饭点,大堂内只有陆苗和小年坐在旁边缝针线活,两人闻声看过来,有些不明所以。 马宽对两人使了个眼色,故意把他领到靠近柜台的桌子边坐下,让伙计端来一碗酸梅汤。 第294章 “您刚才说是这家酒楼二东家的父亲,这无凭无据可不好说啊。” 吴四方激动的站起来,“怎么会无凭无据呢,你把他叫出来,当面一问就知道了!” 小年和陆苗闻声皆是浑身一阵,二人对视一眼,小年急匆匆的朝后院走去。 “二哥,二哥!” 陆逢春听见叫声放下手里的菜刀,“怎么了?” “大堂里来了一个老头,说是你爹。” 陆逢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拎起菜刀就要追过去砍那人。 小年吓了一跳,“你莫要着急,宽哥在前头套他的话呢,你跟我藏在屏风后头听听。” 小春这才放下菜刀,跟着小年来到大堂旁边的屏风后头,这里刚好可以听见两人说话。 “你既把他卖了,如今来找他做什么?” “我,我想他了……我是他爹来看看他不行啊。” “行是行,就怕这酒楼东家知道了不高兴,万一迁怒了二东家……” 吴四方满不在乎道:“哪能怎么办,家里没钱吃饭,他老子娘都快饿死了,如今他发达了不得掏点银子接济接济啊!” 小春一听双目赤红差点又冲过去,当初在家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过得连牲畜都不如现在竟还想着要自己接济他们,做梦! 小年安抚的拍拍他胳膊,压着声音道:“别着急,再听听。” “不知您想要多少银子?” “先给我拿五,五十两银子,不够了以后再来要。” 马宽快被他厚颜无耻的模样逗笑了,他怎么好意思要钱,看样子还不止要一次,若是这次给他这银子,怕是要把赵逢春的骨髓都吸出来。 “行,那我过去帮你问一声。”马宽起身朝后头走去,小春和小年里面跟着他去了后院。 “马宽,你把他叫进来什么意思!” “二东家你先别急。”马宽身体不好,被他一拉好悬跌倒。 “你出去跟他对峙,他肯定大闹起来,马上就到上客人的时间,这事传出去不好。” 小春松开手,擦了把眼睛道:“那怎么办?” “你想认回他吗?” “我他娘的想宰了他!” 马宽还是第一次见小春露出这幅愤怒的表情,连忙安抚道:“别着急,你既然不想认他那我便给你找个法子,让他再也不敢来认你。” “什么法子?” 马宽道:“待会你出去假意跟他相认,但别给他钱,说自己手里没有银子,银子都在别苑放着。” “别苑?” “西市酒坊,把人带到那边去,让陆十六帮忙把人扣下。” “然后呢?” 马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让他不敢再来找你的。” 两人却被这个笑容吓得打了个哆嗦,小春回过神连忙朝前厅走去,忍着恶心再次见到这个人。 “粪球!粪球你肯见爹了,你还记得爹对不对?!” 小春毕竟年纪还小,脸上实在装不出笑脸,“你来找我干什么?当初你把我卖给人牙子,知道我遭了多大的罪吗?我这条腿被他们生生打折了!” 吴四方尴尬的转过脸,“那肯定是你不听人家的话,他们怎么不打别人?你也别怨恨我,要不是我把你卖了,你能到这么好的人家来?”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小春心里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那我还得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给我多拿点银子就行。” “银子没在我手上,你要是想要就跟我去别苑拿。” 吴四方一听立马起身道:“走走走,快去拿!” 前往西市的路上,赵逢春一遍一遍的回忆着自己这些年受得苦。 在村子里的事就不提了,卖进牙行的那两个月里,简直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兰姨为了磨他们性子,让他们成为合格的奴隶,每日只给一顿饭,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 后来他找到一次机会逃跑,却不知道这是牙行设的陷阱,专门调教不听话的奴隶,他刚跑出去就被抓回来,打的遍体鳞伤。 第二次逃跑,腿被砸折了。 那时他拖着疼痛的残腿,躺在暗无天日的屋子听着身边老鼠的窸窣声,心想如果自己死了一定化为厉鬼把伤害自己的人全都杀了,包括那对名义上的爹娘! 可后来大兄和嫂子拉开了那道门,把他救了出来,他有了自己的名字,成了赵家的二哥,跟大兄学做饭,能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 他咬紧牙关,嘴里渗出铁锈味,谁也不能夺走他现在的安稳生活,就算是亲爹也不行! 走到酒坊门口小春道:“你不进来看看吗?” 吴四方脚步一顿,本能的似乎察觉到危险,他揣着双手道:“不去了,你把银子拿出来就行。” 小春哼笑一声走进,不多时从里面冲出来七八个壮汉,二话不说将吴四方绑了手脚堵住嘴拎了进去。 陆十六抱着胳膊道:“这人怎么处置?” 马宽依旧是那副浅笑着的表情:“有劳十六兄先将关进仓库里,一天给一个馒头别让他死了。” * 陆遥和赵北川是第二日才从小年口中知道这件事。 “宽哥太厉害了,知道那老头是来打秋风的,直接把人骗到了酒坊关起来了!” 第295章 陆遥一愣,“这是马宽想得法子?” 小春点头,“嗯,如果没有宽哥,我少不了得跟他大闹一场。” 陆遥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自己真没看走眼,马宽这小子的能力太强了! 如果说陆十六是管理型人才,那马宽就属于全能型人才,细微之处见风范,毫厘之间定乾坤。1 赵北川开口道:“小春,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他没用父称呼,毕竟他们做的事,已经斩断了那一丝亲情。 “先关着吧,什么时候吓得不敢再来闹事为止。” 赵北川见他神色郁郁,伸手搜了搜他的发顶,“别担心,你现在姓赵,是我赵北川的弟弟,旁人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小春眼眶泛红,嗯了一声。 “过几日咱们就该搬家了,倒时你去那边先休息几日,酒楼里有我和你大兄不用担忧。” “好。” 见时辰不早了,陆遥催促他们赶紧休息,自己则敲了敲马宽的房门。 “睡了吗?” “还没呢。”马宽连忙把门打开,他怀里抱着小妹,笑眯眯的说:“妞妞,跟东家打招呼。” 小丫头抬起手对着陆遥拜了拜。 “哎呦,妞妞都会打招呼了!”陆遥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她也不认生瞪着一双葡萄似得黑眼珠好奇的打量着他。 马宽怕妹妹尿在东家身上,抱了一会儿就伸手接了过来,“不知东家找我何事。” “你是怎么猜出小春的父亲要来讹钱?” 马宽把自己撞见小春哭泣,从陆明口中打听到的消息,猜出小春身份不同。后来又从吴四方的话里了解到此人贪得无厌的性子,才临时想出这个法子。 马宽说完见陆遥默不作声,心里忍不住有些慌张,“可是我做的不对?还望东家饶恕。” 陆遥伸手拉住要下跪的人道:“这件事,你办的很好。” 马宽羞赧的挠挠头,把妹妹放回炕上,“不过是随手帮了个忙,我怕那人在咱们酒楼闹起来影响生意。” “以后酒楼这边我不在的时候你帮忙照看着,工钱一个月五两银子,别急着拒绝,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报答我。” “是!”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吴四方在酒坊关了三日,前两天还有精力闹,大骂赵逢春丧良心,骂他自己的亲爹都敢关,不得好死早晚托生畜生道。 到第三天吴四方开始慌了,这黑漆漆的屋子一股难闻的味道,夜里还有老鼠来回爬,他又饿又怕,跪在门口开始求饶。 然而除了晌午的一个干巴馒头和一碗水外,没有任何人搭理他。 吴家兄弟也来府城找过人,但他们并不知道他爹去的是哪家酒楼,往往刚进去打听几句就被人撵了出来。 一直到第六天,陆遥才来到酒坊。 “主子,您来了。”陆十六见到陆遥很高兴,小跑着过来请安。 “那人还关着吗?” “关着呢,就是之前死过人的那间屋子。” 陆遥拿手点了点他,陆十六嘿嘿笑了两声,“听马宽说他把二东家卖进牙行,还害得他被打断一条腿,就想着帮二东家出出气。” 陆遥朝那间屋子走过去。 木门紧锁,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死了吧?” “没有,今早上还在哭呢。” 陆遥抬了抬下巴,陆十六掏出钥匙打开铜锁,木门吱嘎一声打开,屎尿的骚气熏得陆遥睁不开眼,吴四方蜷缩在墙角,像一条濒死的老狗。 陆遥想起第一次看见小春的时候,那孩子也是待着这样的地方,不光饿得不成人形,一条腿还是断的,若不是他们把人救出来恐怕很快就死在里面,合该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把人拉出来涮洗干净,换身衣服。” “是。”陆十六叫人过来帮忙,把吴四方拉到院子里,吴四方以为对方要杀他,吓得嗷嗷直叫被抽了几个耳光才闭上嘴。 几桶水浇下去把身上的脏污洗的差不多,又找了套下人的衣服给他换上。 “给他点吃食。” 陆丁端着一碗粟米粥过来,吴四方看着粥饿的直咽口水,但却不敢动手去拿,生怕惹得贵人生气再把他关进去。 陆遥扔了一锭银子在他面前,“吃吧,吃完饭拿着这锭银子回家,记住别再来府城了。你既卖了他,你们父子的缘分就尽了,若是下次再敢来找他,就不是关几日这么简单了。” 轻飘飘的几句话,吓得吴四方胯下一热,直接便溺了。 他哆哆嗦嗦端起碗,大口大口的把里面的粥喝尽,抓起银子就被两个壮硕的下人拎了出去,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再提来府城的事。 * 六月十六,诸事皆宜,陆遥叫了一大家子过来帮忙搬家。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该置办的都提前买回去了,余下的也就是各人的衣裳和被褥。 大清早,陆林、王有田和葛长保赶着车过来。 陆云和陆苗坐在车上跟着一起来的,胡春容月份大了就没折腾跟老太太留在家里看孩子。 几辆骡车和马车载着行李来到长容街。 何府的牌匾已经摘下,换成了紫气东来的牌子。 陆云仰头看着大门上的字忍不住感叹,“这门房真气派,看着比五弟家还大。” 旁边葛长保笑道:“我们那边是两进的宅子,确实不如三哥这边宽敞。” 第296章 不多时赵北川赶着马车停下,陆遥和几个孩子陆续下了马车,打开大门招呼其他人,“快进来吧。” 大伙拎着车上的行李进了院子。 一进二门,瞬间被这精致的庭院震惊住,“好家伙,这院子真漂亮啊!” 宽敞的院子里种着花草,假山重叠,门口的海缸里几朵荷花开的正娇艳,嫩粉色的花瓣轻轻摇曳,每一朵都有盘口大。 顺着中庭往里走,就能看见正房,高大的房子用的都是极好的粗粱做榫卯结构,房檐飞翘看起来浑宏大气。 “快进屋。”所有的窗纸都是新换的,显得屋里格外亮堂。 葛长保上次来没仔细看,如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道:“这房子五千两银子买的真值了,光这屋里的家具都值个几千两。” “多少银子?!”陆林和其他人同时惊叫出声。 “五千两啊。” 大伙震惊的看向陆遥和赵北川,之前只知道他们有本事,却不想能拿出五千两银子买座宅院! 震惊过后便是敬佩和羡慕,自己可没这点本事,就算给他五千两银子他也舍不得买这么大的宅院。 陆遥一边领他们参观一边道:“家里孩子多,再过几年都该成亲了,院子买小了怕住不开。” 葛长保道:“是这么个理,我那边的院子都觉得有点买小了,过些年家里添了孩子,再攒攒钱换个大的。” 他现在升为游骑将军,俸禄涨了不少,权力也大了不少,手里不缺银钱。 陆遥道:“我打算把娘接过来住些日子,这边宽敞石头和金子也跟着过来住。” “行,娘还没住过这样大的新房子,肯定觉得新鲜。” 大伙转了一圈,最后在正厅坐下歇息,陆遥让下人去烧水泡茶,这几个仆人都是新买的,两个小厮,两个粗使的婆子和一个灶上娘子,负责照顾他们日常活和打扫卫生。 陆林忍不住感慨,“真好,以后你们在府城也算是有家了。” 老辈子人都是这样的想法,租的房子到什么时候都不是自己的家,非得买下房子才算有了归宿。 陆苗道:“这里离着我们家还近,等闲时我就能过来串门了~” 陆云羡慕的道:“真好,等过几年我们攒攒钱也在附近买个小房子,咱们都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王有田和陆林早就想买房了。不过眼下他们手里的银子还不够,四月份两家刚交了三年的房租,再攒两年钱差不多也够在这附近买套两进的院子了。 大人们闲聊着,孩子们已经待不住了。 东厢房是小年的屋子,西厢房是小春和小豆的房间,三个孩子匆匆跑过去打量。 推开卧房门,小年看见自己豆粉色的床帐,开心的一个劲儿跳,嫂子果然知道她喜欢什么! 梳妆台上有一块镶嵌在木头上的铜镜,这是前头何家留下的,小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清晰的镜子,对着左照右照臭美了半天。 妆台的抽屉里有几把木梳,其余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小年赶紧把自己的宝贝箱子拿出来,里面的首饰一一摆了进去。 有嫂子在秋水镇给她买的绸花,红绸都已经脱色变得花白,她依旧不舍得丢,小心翼翼的收进最里面的抽屉里。 还有这几年陆遥给她买的银簪和耳环也都拿出来放进手边的抽屉里。 百宝阁上摆着不少小摆件,有一部分是何家姑娘留下的,还有一些是陆遥后添的。 靠窗的桌子上还摆着几盆颜色鲜妍花,这会儿正值夏季,开着大朵的花芳香怡人。 小年开心的转了个圈,真没想到自己也能住上这样漂亮的房子! 另一边小春和小豆也回到自己的屋里看了看,哥俩的房间差不多,都是青色做主调,房间里除了家具还各摆放了一套桌椅子。 小豆迫不及待坐在椅子上试了试,高矮刚刚好,以后就不用趴在酒楼的桌子上写字了。 最重要的是旁边竟然还有一排书架!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大兄就已经把书拿过来帮他摆上了。 书架还新添了不少新书,都是赵北川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想来是何家人走得匆忙,这些书拿着又费力,干脆都留下了。 书品类很杂,有杂记、散文、诗经和史书,不过小豆来者不拒,什么书都喜欢看! 小春在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躺在了新床上,下面铺了隔凉的草垫和好几层厚褥子,躺上去柔软又舒适。 他开心的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兄和嫂子对他真好啊,好的他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晌午大伙直接去了陆家酒楼吃了一顿,陆遥特地开了一坛陈酿。 酒过三巡,大家都微醺,陆遥第一次喝醉了,从柳树村到平州府城,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赚得属于自己的房子! 陆明和陆清帮忙把其他人送回家后,赵北川才扶着陆遥下了楼。 马宽赶紧上前,“我去套车过来。” 赵北川摆摆手,“不用麻烦,我背着他回去就行。” “那您路上慢点。” 外面天色渐晚,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正在缓缓升起,十五的月亮十六更圆,照的路上通明。 赵北川就这么背着他慢慢的朝家里走去。 “大川。” “哎。” 第297章 “赵北川。” “我在呢。” “相公~” 赵北川背着他往上颠了颠。 陆遥笑着搂紧他的脖子,“我真高兴啊,咱们有家了。” “我也高兴。” “嘿嘿,不用还房贷,五千两银子直接全款拿下,我有实力吗?” 赵北川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失笑道:“有,我们陆遥最厉害了。” “五千两银子折算成铜板那可是五百万呐,我真有钱!” “有钱。” “大川,咱们有大房子了,我给你生个娃吧!” 赵北川呼吸一滞,“嗯,都随你。” 陆遥趴在他肩膀道:“以前总觉得咱们连个正经的家都没有,生了孩子还得跟着咱们颠沛流离,搬来搬去,如今有大房子了也有钱了,孩子跟着咱们也不遭罪。” “那咱们就生。” 陆遥扭了扭身子,“可是到底怎么生呐?我又不是女人真奇怪。” 赵北川托着他大腿的手慢慢收紧,加快步伐朝家里小跑去,“回去我教给你!” * 五年后 二月底,寒冬料峭,积雪还未融化,一辆马车咯吱咯吱的压着积雪,停在陆家酒楼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他身着一身青色锦衣,脚上踏着软底金边的靴子,站在酒楼门口向上张望。 “陆家酒楼,可算是来了!” 少年疾步走进去,被里面的食客惊了一下,这会儿正值晌午,大堂里一共十二张桌子,竟没有一个是空闲的。 有小伙计上前来招呼客人,“客官不好意思,今日酒楼满座了,您要是不着急随我去后院等一会儿。” “不着急,不着急。”少年好奇的四处打量,看见不少人都在用铜锅子涮肉。 这种吃法上京这几年也火起来了,说是平州传来的,却没人知道就是这陆家酒楼最先用的。 后面院子里搭了一个的暖棚,等待吃饭的食客可以在这里喝茶聊天。 随行仆人小声道:“少爷,老爷让您先去贺大人家。” “不着急,我先见见旧友再说。” 说话的功夫,一个妙龄少女端着茶壶走进来,她模样清丽脱俗,一双漆黑的眉眼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精明干练的劲头。 林子健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的叫了一声,“小年姐姐?” 赵小年也被他叫的愣住,“你……你是子健?” “嗯!小年姐姐还认得我呐!”林子健激动的站起来,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小年高了大半头,只是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 小年笑道:“记得,北斗天天念叨你,说你今年要回来试第了,县试考完了吧?” “上个月刚考完,出了成绩就连忙来府城了。” 前头有人要茶水,小年应了一声,“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哎,你忙吧,不用管我。” 等小年走后,林子健的目光还追在她身后,半天才挪开。 “咳。”旁边的随从轻咳了一声,他低下头心脏怦怦跳得飞快。 不多时,陆遥得知林子健来的消息过来了。 六年未见,从前只有自己胸口高的孩子,如今长的比他还高了。 “子健?” “嫂子!” 陆遥笑呵呵的走过来,“一晃这多年没见,都长成大人的模样了。还没吃东西呢吧,你在这等会儿,待会让大兄给你做点好吃的。” 林子健傻笑着点点头,“刚才我去了府学,夫子说北斗出门游学了,要月底才能回来,便先来酒楼看看。” 陆遥道:“再有四五日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从去年开始,赵北斗得贺老爷子的推荐信,先后去了周边四五个学府游学。 原本打算去年参加府试,但林子健说他还想再等一年,刚好今年是大考年,如果顺利考中举人,可以直接去上京国子监,因此赵北斗又等了他一年。 “你祖父身体还好吗?” “劳您惦记,祖父一切都好,去年已经从国子监退下来了,如今闲赋在家种种花养养鸟,颐养天年。” “那很好,老人家只要身体健康就是最大的福分。” 林子健点点头,见小年端着茶过来,连忙伸手接过,“多谢年姐姐。” 小年笑了一声,“你跟小豆一个个跟雨后的春笋一般,都长了这么高。” 这五年间小豆也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多的大个子。 小年一来,林子健就变得有些拘谨些,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时不时瞧瞧看她一眼,耳根红的发烫。 陆遥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发笑,情窦初开的年纪真好。 陆遥又问了林夫人的状况,提起娘亲林子健情绪稍显低落,“娘她身体也还好。”但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因为前几年同僚送了林大人一房妾室,那女子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妾室表面看着毕恭毕敬,背地里却时长作妖,林夫人为这事跟林大人吵了好几次架。 她不愿跟儿子说,怕影响他的学业,但林子健心里都明白。 聊了几句前头有桌子空出来,陆遥赶紧领着他过去坐,给他安排了涮锅子和肉菜才去了后面。 自从他们搬出来后,留了三间屋子给伙计们住,其余一间被陆遥装修成办公的地方,平日没事的时候他便待在这边处理杂事。 第298章 这五年里发生了不少事。 先说最重要的一件事,粱家二爷前年得了重病突然离世,年仅三十四岁。 粱勇一死,粱家的生意一部分被梁勇的儿子接手,另一部分被上京的商会瓜分,这里面涉及官家之间的明争暗斗,陆遥一介平民没插手也没敢打听。 不过酒坊的生意一下子没了着落。 之前他是直接把酒卖给梁勇,自他去世后,他儿子才十七岁根本拿不起这么多生意,陆遥也信不过他,索性两家的买卖就算断了。 可那么多酒也不能一直存在手里,期间也有几个商人找过陆遥,但给出的价格太低了,陆遥不想这么卖出去。 这时,十八岁的马宽主动站了出来,他要去附近的几个州府以及上京跑生意。 陆遥倒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他身体一直比较单薄,长途跋涉怕扛不住。 马宽道:“我知道东家担忧我的身体,但宽得东家恩惠这么多年无以为报,如今到了该出力的时候,宽义不容辞。” 陆遥给了他一千两银子,又额外给他带了六名伙计,拉了一马车陆酒,让他出去试一试。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有大才,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把整个北方及西北地区都谈了下来。 陆酒因为度数高,冬天喝能御寒,天然受到北方人的喜爱。加上酒坊扩建产量增加,这几年销售逐年递增,从原来的一万两白银增至五万两白银! 如今这座酒楼被他用八千两银子买下来了,除了这家酒楼他还盘下了两家布庄、一家书坊、一家首饰铺子和两个平州的庄子,六千余亩田地。 每年净收入在八万两银子左右,一跃成为平州顶级富商之列! 人有钱了,朋友也就多了,整个平州城无论官商都与陆遥和赵北川结识。 今日送帖子明日送请柬,之前陆遥还去转转,现在基本除了特别要好的去一趟,一般的都是让小厮送点礼过去意思一下就得了。 小事情也发生了不少,胡春容二胎得了个大闺女,长像随了陆家人,皮肤雪白眉眼漆黑,喜得她天天抱着稀罕的不行。 陆云和陆苗也相继生下孩子,陆云第二胎依旧是个哥儿,王有才到没觉得如何。毕竟孩子他三舅就是哥儿,那可比一般的汉子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陆苗生了个大胖小子,因为是第一胎生的很凶险。 且说陆苗生产那日,葛长保跪在门口哭的比他爹去世那天还凶,爹娘没了陆苗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若是夫郎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最后好歹是平安的生了下来,把赵北川吓得够呛又不想陆遥生了。 说起来,这几年两人房事上一直没避讳着,但陆遥始终没能怀孕,陆遥怀疑自己要么过了哥儿的生育年纪,要么根本没有怀孕的能力。 不然凭借赵北川那方面的能力,每次恨不得肚子都快被他弄满了,不可能这么多年没动静。 不过,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两人的感情。 再有就是,今年小豆准备下场了,这孩子在读书上的天赋极高,此次下场不知能不能一举夺魁考中举人!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前面四年+五年,陆遥已经穿来九年。 人物年龄:陆遥28岁,赵北川27岁,小豆14岁,小年16岁。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头林子健吃得肚子饱胀,以前就知道陆家吃食做的好,没想到这几年味道更上一层楼。 光是这铜锅子就比上京的好吃一万倍! 锅底是老鸡菌菇汤,上面的油都已经撇去,汤色微黄透亮。 鲜嫩的羊肉都是当日现切的,薄薄的一片放进锅里烫上片刻就卷曲熟透了。 再沾上新磨出来的芝麻酱,又香又浓稠,里面还添了自家酿的韭菜花酱,以及暖房里养的葱段和芫荽,一口吃下去,满嘴的鲜香让人回味无穷。 吃饱饭他便又开始看起赵小年。 在他记忆力,赵小年是那个带他们玩耍的小姐姐,时隔六年再见却没想到姐姐长得这样出众。 旁边的仆从轻咳一声,“公子,我们该走了。” 林子健转过头,“林伯你为何一个劲儿的催促我离开?” “马上就要府试了,少爷还是把心思放在科举上吧。” 出来时夫人嘱咐过林登一定要看紧少爷,他这个年纪正是对情爱好奇的时候,千万别让不干不净的人钻了空子。 林伯觉得这酒楼里的姑娘长得再漂亮,也不算正经人,少爷还是少沾染得好。 林子健叹了口气,起身柜台旁去结账。 赵小年连忙拦住他,“哪能收你的银子,这么远来了就跟回家一样,等过几日北斗回来了,你再找他顽。” 林子健脸颊微红,“谢谢小年姐姐,你……” 他话还没说完,赵年眼睛突然一亮,转身急匆匆的朝门口走去。 林子健也转过头,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子,他个头不算高,眉眼俊秀,说话温温和和。 “宽哥,你回来了!” 马宽笑着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长条的木盒递给她,“在中州看见的南珠项链,个头不大胜在各个圆润,不知你喜不喜欢。” 赵小年都没打开看,直接笑着点头,“喜欢,宽哥送我的我都喜欢!” 马宽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说的脸颊微微泛红,“那我先去后头跟东家禀报了。” 第299章 “快去吧。” 马宽脚步匆匆的朝后头走去,路过林子健身边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子健看着小年姐姐抱着首饰盒子开心的去招呼其他客人,落寞的叹了口气,“林伯,咱们走吧。” * 后院马宽轻轻叩响陆遥的屋门。 “进来。” 陆遥抬头看见是马宽回来了,立马起身拉他坐下道:“可算是回来了,原以为你年前能到,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中州酒坊那边出了点岔子,当地的一伙歹人夜间偷袭了酒坊,砸碎了三百空坛,幸好酒已经被我提前埋下,不然今年怕是供应不上了。” 陆遥从他短短的几句话中听出凶险,他皱紧眉头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夜袭酒坊!” “应当是中州其他几个酒坊干的,虽然没证据但咱们这两年在中州挤占了大部分市场,断了他们不少财路,想来对咱们恨之入骨。” “酒坊里可有人员伤亡?” “砸死了一个长工,打伤了两个人,我已经安排善后,按您的吩咐凡是出现意外伤亡的,全部管到底。” 陆遥点点头,“后续官府那边怎么处理的?” “因为出了人命官司,官府很快就将犯事的那些人抓捕进大牢,从他们口中拷问出背后的指使之人。” “几家酒坊找了个替罪羊,想要借此摆脱罪名。不过我买通狱卒亲自见了那人一面,想办法让他改口把其他人攀咬出来保了他一命。如今中州最大的三家酒坊的掌柜的都进了大牢,以后应当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陆遥知道这些事肯定做的不容易,但他还是办到了,只要拿下中州,西北地方的供应会更加方便,每年的光运输的费用能节省上万两银子。 “辛苦了,这次回来多待些日子吧,快去吃点东西,早些休息,兰儿等了你好久了。” 兰儿就是马宽的小妹,今年已经五岁了。 马宽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突然开口道:“我见刚刚大堂里有个年轻的公子,可与几位东家是旧识?” “你说的应当是林子健,那是北斗的同窗,今年来平州参加科举的。” 马宽点了点头走出去。 陆遥看着他的背影,心思一动,他打听起林子健做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遥看见小年脖子上带着一串珍珠项链,这东西在平州可不好买,多半是马宽那小子送的。 他如老父亲般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 马上都到春天了,一股寒流杀了个回马枪,今早又下起小雪来。 陆遥躺在床上懒得起,旁边赵北川穿好衣服,让仆人灌了几个新的汤婆子给他塞在脚底下。 陆遥舒坦伸直腿,把两只脚踏在汤婆子上,“你要去酒楼吗?” “先去酒坊转一圈,马宽回来酒楼那边不用看也没事。” “哎,你先等会。”陆遥侧身支着下巴道:“你觉得马宽这人怎么样?” “聪明,能干。” 能得赵北川这样评价的人可不多,除了陆遥他还没夸过其他人聪明呢,连小豆子都算上。 “我也觉得他挺能干的,若把他招给小年做婿如何?” 赵北川穿鞋的手一顿,“小年才多大?” “十六岁不小了,平州城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大多都订下亲事了。”虽然陆遥也觉得早,但入乡随俗,总不能把小年留到二十多岁再嫁人,那么大年纪再想找合适的可就来不及了。 “都十六了啊……”赵北川坐在床边有些感慨,在他眼里小年和小豆总是不大点的孩子,放在身边照看着才放心。 “马宽这人有能力,有手腕,且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这些帮着咱们经营酒坊出了不少力。把他招为妹婿就成了一家人,以后做事更方便了。” 赵北川点点头,他倒是不反对,“不知小年愿不愿意。” 陆遥道:“等我问问二人,如果都愿意就先订下来,等过两年再成亲。” “好。” 陆遥又提了提林子健的事,“过几日小豆回来肯定高兴,他们俩有许多年没见面了。” 赵北川还记得那小孩,“当年多亏有林家老爷子帮忙,豆子才能有今日的出息,等他们考完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些不着急,若是豆子考中举人,咱们兴许还得去上京走一趟呢。” “那感情好,总听人说上京繁华,倒时咱们一起去看看!” 说着话陆遥也不太困了,起身穿上衣服要跟赵北川一起去酒楼,月底了顺便盘一盘其他几个铺子的帐。 两人没坐马车,踩着雪沿着路边慢慢溜达。 来到酒楼时已经有两桌客人了,小年正在帮客人点菜,马宽坐在柜台旁边记账,看见陆遥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 陆遥摆摆手,“你们先忙吧,我去后院。” 进了屋子,陆明已经把炕烧热。 冬天还是待在这火坑屋里最舒坦,睡在床上总觉得浑身冰凉。 上午几个铺子的掌柜的带着账本过来报账,陆遥翻看着账本询问几个铺子最近的生意,确定没有弄虚作假后,领了这个月的月钱。 其实铺子里的掌柜的大多都挺听话的,不太敢报假账。毕竟能找到这样一份轻快又赚钱的活计不容易,若是得罪了东家,怕是要丢了饭碗还得吃牢饭。 第300章 盘完帐快到晌午了,小年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 “嫂子,该吃饭了。” “放这吧,你大兄回来没?” “刚回来,在厨房忙着呢。” 小年放下碗转身要走,被陆遥叫住,“你先别走,嫂子跟你说几句话。” “什么事呀。”小年坐在他身边问。 “过完年你也十六了,我跟你大兄商量着,想把你的婚事订下来。” 小年你一听慌张道:“我,我不要成亲,我要陪在嫂子和大兄身边。” 陆遥失笑,“傻丫头哪有大了不成亲的,只是先订下来,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 “哦。”小年低着头扣着手指。 “你有喜欢的人吗?” 小年摇摇头,可耳根却不自然的红起来。 陆遥故意逗她道:“那嫂子做主,把你许配给林家如何?” “林家?哪个林家?” “林子健啊,他与小豆在同窗,学识好人品好,将来肯定要走仕途的,你嫁过去就是官太太。” 小年一听脸都吓白了,“不,不要,我待他就像弟弟一样,根本没想过嫁他!况且我也不想去上京,更不想离开嫂子和大兄!” 陆遥装作为难道:“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招个妹婿?可是没有什么好人选啊。” 小年眼睛亮起来,“我,我觉得宽哥就挺不错的……” 陆遥失笑,“好好好,你个小妮子还跟我藏心眼。” 小年脸彻底红透,明白嫂子在故意打趣她,气的跺了跺脚,“嫂子~我不理你了!” * 四天后赵北斗游学终于回来了,同他一起回来了还有几个同窗,大伙皆是满面风霜,手脚都冻出疮。 刚下马车,小豆子招呼同窗进来吃饭。 大伙看着高大的门口摇摇头,“不了吧,听说陆家酒楼菜价高,不是咱们能消费得起的。” 这些学子大多都是普通家庭,每个月的零花钱有限,还要买笔墨,实在舍不得银子去这么贵的地方吃饭。 赵北斗道:“没事的,我请客进来随便吃。” 几个人对视一眼,还是觉得不行,“北斗兄我们不能白沾这便宜,咱们还是找个普通食肆吃一顿吧。” 刚巧陆遥从里面走出来,“北斗?” “嫂子!” “回来怎么不进屋,在这站着干嘛呢?” “我想请同窗进去吃饭,他们都怕我花钱。” 陆遥失笑,“你没告诉这酒楼是自家开的?” “没呀。” “快带他们去楼上吧,竹居还闲着让你大兄多准备些吃食。” “嗯!” 赵北斗这才拉着目瞪口呆的同窗进了酒楼。 坐在竹居包房里,看着翠绿的观赏竹,几个人忍不住追问道:“北斗,这陆家酒楼是你家开的?” “算是吧。” “刚才那位郎君是陆老板?” “嗯,那是我嫂子。” “怎么过去从未听你提起过?” 赵北斗有些奇怪道:“这跟学习也没什么关系,提它作什么?” 大伙心中感慨万千,之前见他穿着普通,用的笔墨也不是上成的,还以为跟他们一样都是普通家庭,没想到竟是平州大富商陆遥的夫弟。 这么有钱就算了,读书还这么努力,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赵北斗让他们坐在上面等着,自己去后厨要菜。 厨房里热火朝天,赵北川和小春、陆明三人正在颠勺,旁边陆清在切配菜。 桔红色的火苗半尺多高,将锅里的菜烤的滋滋作响。 等他们炒完菜,赵北斗才开口,“大兄,二哥!” 两人闻声回过头,“北斗回来啦!” 小春走过来,拍着比自己还高的弟弟肩膀道,“想吃什么,二哥给你做。” “想吃你炒的溜肥肠了,还有葱爆羊肉,锅里有卤鸡吗?” “有,待会让伙计给你端两只过去。” “嗯嗯。” 赵北川摘掉围裙洗了洗手,一只胳膊搭在弟弟的肩膀上走了出来,“这次游学怎么样?” “挺好的,学了不少新知识,还结识了几个新朋友。” “那就好,对了林子健来了,应当是跟你一起参加四月份府试的。” “真的啊!他现在在哪呢?” “听说好像是借住在你们院长家中,下午有时间你过去看看。” “嗯!” 说了会儿话,赵北斗端着炒好的菜回了二楼,却见屋里少了个人,只剩下魏闵、蔡青和严广俞三人。 “卢远呢?” 魏闵道:“他说想先回府学就提前走了。” “那也得把饭吃完再走啊。”赵北斗想要下去追,被蔡青严拉住胳膊。 “算了,他大抵是觉得跟咱们待不到一起去。” 他们五个人中,原本魏闵和严广俞家境况稍好一些,蔡家也是书香门第,只卢远比较贫寒。 卢远一直以为赵北斗同自己一样是耕读之家,所以跟他关系不错。没想到今天得知他家里这么富有,瞬间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情。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着脆弱的自尊心,一怒之下便离开的。 赵北斗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叹了口气道:“他何必如此,等回了府学我再找他说开吧。” 第301章 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其他三个人倒是赞不绝口。 吃完饭把三人送走后,赵北斗迫不及待的乘坐马车去了贺院长家中拜访。 来的路上他还在为刚刚的事烦心,等到了贺老家里看见多年未见的发小,那些烦恼瞬间一扫而空,两人拥抱了好长一会儿才松开。 两人互相打量着彼此,眼底皆是笑意。 “你长高了,你信上说是已有七尺八分1,如今看着比我还高了几寸呢!” 赵北斗笑道:“信是半年前写的,准是这段时间又长个了,倒是你县试成绩怎么样?” “案首。” “厉害!”赵北斗是真心实意为好友开心,不过按照林子健这些年的学识,夺个县案首好像也没什么难度。 林子健道:“县试题目太简单,还得看这次府试和院试。” “那咱们可得好好比一比了,这几年我可没落下你太多。” “我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尽是少年得意。 * 因为还有一个月就要府试了,这段时间林子健干脆也去了府学,跟着里面的学子一起学习。 今年是大考年,府学里的气氛可谓不紧张,每个人都想考个好成绩,一举夺魁出人头地。 晌午两人吃完饭,便拿着书去教室研读。 林子健因为初来乍到,只认得赵北斗一个人,所以这几日都是跟在他身边。 两人都是师从林静贤,但这些年都有自己的感悟,林子健对经意领悟较深,赵北斗善长策论,二人取长补短,辩古论今长了不少学识,唯有一个人心里不舒服,此人正是卢远。 那日从陆家酒楼离开后,回到府学赵北斗就找到他,解释了自己并非有意欺瞒,而是酒楼是嫂子开的,他从没当成自己的东西,所以也没拿出来宣扬。 卢远正在气头上,不冷不热的说道:“赵公子如此富贵之人,还是离卢某远一些吧,免得沾上穷酸气。” 赵北斗也生了气,两人在府学四五年的友情,值当说这样的话,知道他心思敏感又爱钻牛角尖,索性晾他几日。 这阵子故意疏远他,好几次见了面都当没看见。 卢远气哭了好几回,本来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不光不理自己了还跟那个上京来公子走得那么近,让他心里难受极了。 可却放不下面子跟好友道歉,一直到快要府试的时候,他才托人给赵北斗送了一卷书。 这本书是历年府试的题解,都是卢远一点点收集的,想来废了不少心。 当天下午赵北斗便亲自去了他的宿舍,带了一块墨条和一杆毛笔和解。 卢远拿着东西沉默片刻,两人忍不住同时笑出声,之后便又和好如初。 赵北斗把他介绍给林子健认识,起先卢远还心有芥蒂,觉得这是上京来的公子,身份贵重不是他能结交的。 没想到相处下来,卢远发现林子健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高傲,相反十分平易近人且学识渊博,林子健也仰慕他文章见解独到很有文人风骨,三人竟成了不错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注1:这里的尺是二十三厘米多一点,跟现代的尺寸不同。 另注:赵北斗参加过一次府试,但是那会儿年纪太小没考中,是破格入学的。府学其他人都是秀才身,所以不需要再参加府试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临近府试,赵北斗也有了些紧张的感觉。 虽然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但心里还是有担忧,怕自己发挥失常考的名次不好,或者干脆没考中……那可就丢死人了。 陆遥见他压力大,熬了些银耳莲子汤给他端过去。 “嫂子。” “这么晚了还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小豆搬了把椅子让陆遥坐下,“我再看一篇文章就休息。” “还有几日就考试了,感觉紧张吗?” “有一点。” 陆遥笑道:“别紧张,读书也不过是一条出路而已,有大兄和嫂子帮你兜底,就算你考不好也没关系,大不了回来继承家业。” “那怎么能行,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该有些成绩,这样才对得起您的栽培也对得起我的努力。” 陆遥欣慰的看着他,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那就放平心态,好好备考,嫂子相信你肯定能得偿所愿。” “嗯!” * 四月初六,府试开考。 提前一日陆遥就把吃食准备出来,因为要连续考三天,这几天都不能出来,所以要带一个小锅和一个水壶。 炸了一些细面条,也就是简易版的方便面,吃得时候拿开水冲泡一下就能吃。还准备了一罐香菇肉酱,拌在面条里吃,味道十分美味,比携带馒头大饼方便多了。 早上卯时左右开始点名入考场,考子们排着长队鱼贯而入。 进去后开始搜子(搜身),除了笔墨砚台和吃食外,考蓝里不得装任何纸张。 除了搜考篮还搜衣服、头发、鞋子,凡有夹带者一律清出考场,不准再考试。 搜查完的考生,按照考引(既准考证)找到自己的号房,从进去开始便不可再交头接耳。 考场外,一家人站在门口,看着赵北斗排队进去后,才转头去了旁边的茶楼休息。 同七年前第一次参加府试差不多,第一日天气就阴沉起来,看样子又要下起雨。 第302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陆遥和赵北川带着弟弟妹妹坐在天丰楼的三楼喝着茶。 这家茶楼是去年新开的,以前是一个破旧的小茶馆,后来被人买下来重新建了一座三层的楼,开了这家茶楼。 一楼和二楼依旧是卖茶点,三楼额外有几个包间供贵客休息。 茶楼的老板也是熟人,就是梁校尉的夫人,陆遥更习惯叫她章老板。 自打梁勇去世后,粱校尉的精神头也不及以前了,去年从军中换了个闲差,不再去带兵打仗只留在平州。 原本打算帮着侄子经营生意,结果他压根就不是经商那块料,亏了三个月后,章玉看不下了去了,把他撵回家自己接手了一部分生意,如今干的有声有色。 得知陆遥他们过来,章玉亲自上楼接待。 “章老板来了。” “快坐,我听说北斗今年下场试第,进场了吗?” “刚进去。” 章玉见他面色担忧知道怕天气影响弟弟发挥,“我听相公说,上个月州府出钱修缮了考场,里面破旧的瓦片都重新换了一遍,应当不会影响成绩。” 陆遥也知道这个消息,他还捐了一千两银子呢,“倒是不怕房子漏雨,就怕他运气不好分到臭号去。” 这种事避免不了,年年都有人因为分到臭号影响成绩。 章玉无奈道:“那就没法子,只能盼着咱们北斗运气好一点,离着臭号远点。” 不知是不是外面人祈福管了用,赵北斗这次分到的号房离着茅厕非常远,在西北角的第一间。 相隔不远就是林子健的号房,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不敢说话交流。 今年参加府试的人多,足足有一千三百余人,在这一千多个人中只有四五十人能取中秀才,竞争可谓不激烈。 辰时衙役们开始分发过夜用的棉被褥子。 这些东西都不知用过多少年的了,又沉又硬还一股子霉味,赵北斗接过来皱着眉头铺在身后的小榻上。 分发完监考官开始宣读考场规则,接着是州牧大人训话,再之后便是敲锣发卷。 府试考试的内容主要还是以帖经、杂文、策论为主,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 这些都是赵北斗最擅长的,看了眼试题几乎闭着眼睛都能答出来,他朝不远处的林子健看去,对方脸上也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卷起袖子,开始磨墨润笔,在草稿纸上拟写答案。 * 细雨如丝,将新抽的嫩叶浇的催嫩嫩的。 从茶楼回来陆遥和赵北川去酒坊转了一圈,今年的酒曲已经开始做起来了。 制作酒曲的人都是陆家的家丁,每年固定时间,固定人选,其他长工没有资格做,这也是酒曲保密的办法。 这几年也有人研究出提纯酒的法子,陆遥知道这东西早晚都得传出去,便也没在意。 但其他人不会他这种制酒曲的方子,虽然能提炼出高度酒,但都没有陆酒这般醇香浓郁。 来的时候伙计们正坐在房檐下挑麦子,陆十六匆忙从屋里出来,“二位主子来了。” “嗯。” “进屋坐会儿吧,仔细外面湿了鞋。” 陆遥跟着他进了屋子,赵北川收了伞跟着一起走进去。 屋里升了一盏小炉子,上面放着烧开的水壶,旁边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和上好的茶叶。 “你倒是会享受。”陆遥搓了搓手坐在炉子边烤了烤火。 陆十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是宽爷从中州拿回来的茶,味道不错,主子要尝尝吗?” “不用,家里还有不少,酒曲做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三千斤已经入库发酵,等这场雨过后,就准备做第二批了。” “嗯,你娘子快生了吧?” “差不多就这两日了。” 陆十六去年成的亲,娶了一个当地的姑娘。 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本来是在街上卖身葬父,恰巧被陆十六碰见,帮了一把两人结下了缘分。 如今他奴籍还没消,孩子生出来也会随父亲一起入奴籍,陆遥道:“明个同我去府衙,把奴籍消了吧。” 陆十六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主,主子这是为何?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我何时说你做的不对了?” “那主子为何要给我消奴籍,您不要十六了吗?” 陆遥被他这句话酸的牙都倒了,旁边赵北川的脸色更是没法看。 “消了奴籍你也是我陆家的人,还是要帮我干活的,不过你的孩子以后跟正常孩子一样,可以去做别的事情。” 陆十六这才反应过来,涕泪交加匍匐道陆遥膝边道:“谢主子信任,十六必当尽心竭力伺候主子一辈子,敢有外心天打雷劈!” “行了,快起来吧,这几天也不用来酒坊这边看着了,让陆甲和杨铁管着两边人,你留在家里专心照看你娘子。” 陆十六擦了擦眼睛,这才爬起来,他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会销奴籍,何德何能能跟了这样的好主子,效忠直接变成了死忠。 从酒坊出来,赵北川犹豫道:“直接给他销了奴籍,你不怕他以后背叛你?” 陆遥弯了弯眼睛,拉着他的袖子道:“仔细脚地下的水污。” 两人跨过去后才细细道来,“陆十六这个人太聪明,做事又滴水不漏,如果之前我肯定不会帮他销奴籍。” 第303章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成亲后有了牵挂,有了娘子和孩子,用起来反而更放心。”就算陆十六再多心机,也不可能选择背叛,因为他知道东家的手段,得罪了陆遥一家人都会被连累。 赵北川想了想道:“你重用马宽,是不是因为他也有妹妹在你手上?”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说搞得我好像人贩子一样,不过确实有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是马宽自己也争气。小小年纪敢独自一人外出闯荡,还闯出了名头,心性非同常人。” 赵北川想起前几日提起的招婿的事,“他和小年的亲事怎么样了?” “等豆子府试以后再说,我想着过些日子咱们回一趟老家。” “怎么突然想起回老家了?” “咱们得有五六年没回去了,娘一直惦记着回去看看,刚好陆云两口子要回去接老人来府城,顺路一起回去看看,给爹娘填填坟。” 赵北川握紧他的手,轻轻的嗯了一声。 * 三天后,一家人在考场门口接赵北斗出来。 林子健和赵北斗是一同走出考场的,两人精神都不错,就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想来这几天在里面应当没太遭罪。 赵北川伸手接过弟弟的考篮,“可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都被你嫂子念叨的耳朵起茧子了。” 旁边林家随从也帮林子健拿起考篮,迫切的追问道:“少爷考的如何?题目可都答上来了?” 林子健疲惫的点点头。 陆遥道:“先别问东问西了,快带他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日再说。” 林伯侧目看了眼陆遥撇了撇嘴,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林子健身后道:“老爷和夫人很看重这次考试,务必要拿个好名次,若是能连中小三元就再好不过了。” “知道了。”林子健走到赵北斗身边,跟他兑试题的答案。 林伯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小年,连忙又追上前去,“少爷,咱们还是先回贺家收拾东西回京吧,老爷和夫人都等着您呢,别被些无关紧要的人绊住脚。” 这话说的就不好听了,林子健脚步一顿道:“你说谁是无关紧要的人?” “那些不入流的商户……” “闭嘴,那是我挚友,旁边的是我挚友的家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摘!” 林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老奴也是为了您好。” 赵北斗见他动了气,连忙拍着后背安抚,“好了子健,别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再说咱们俩的关系岂是他说两句就能影响的?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子健眼圈微红,“抱歉北斗,明日我再去登门道歉。” “不用,你要再这样我搭理你了!” 林子健这才叹了口气,匆匆回到自家马车上。 这边赵北川也赶着马车来的,车里非常宽敞,中间的小桌上还摆了点心和干果。 一家人上了车没再提林子健的事,小年拉着弟弟道:“考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挺简单的,取中问题不大,就是不知能不能取到甲等。”府试往年都是取五十名,前十为甲等、二十为乙等,三十丙等,府学最开始分班就是按这个分的。 “那应当没问题,你再甲班都能年年考到第一的人,难不成还考不过其他人吗?” 北斗摇头,“未必,不在府学中学习的人,也有学识渊博的,兴许考的比我更好。” 陆遥道:“无妨,反正已经考完了,这几日好好放松,着手准备院试和八月份的乡试吧。” “嗯。” 马车直接回了长荣街,早有仆人准备好了热水,赵北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一觉睡了过去。 小年还惦记着铺子,小春也闲不住,二人干脆赶着车先回去了。 陆遥去了灶房,亲自下厨给小豆煮了锅乌鸡汤补补身子,四月的天虽然不至于把人冻坏,但总归是有些寒凉。 * 另一边林子健回到贺家偏院,气的大发了一场脾气,林伯跪在门口惴惴不安。 “少爷您莫要动气,若真觉得老奴不对,您打我几下骂我几句,别把自个身体气坏了。” 林子健气的浑身直抖,林伯在林家伺候了三十多年,是看着他长大的,叫他怎么好责罚。 他也知道林伯是为他好,但实在没办法接受他说出的这些话。 “明日你收拾东西回京吧。” 林登一听连忙磕头道:“老奴回去您怎么办?” “我身边有两个小厮伺候就够了。” “那怎么能行……” 林子健冷笑一声,“如今我的话你也不听了,那你留在这吧,我走!”说罢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少爷,少爷!” 林子健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再街上奔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陆家酒楼附近,想起今日的事心里觉得惭愧,便没好意思进去,而是继续朝前走去了个街边的小酒肆。 点了几个菜,要了两壶酒,独自一人喝了起来。 其实林伯管这么严跟林夫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自从丈夫偏宠妾室开始,林夫人的神经就愈发紧绷起来。 她本来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对相公失望后逐渐把重心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不光要操心学业,还要管着他的社交,怕他被不良的朋友带偏,沾染上不好的毛病。 第304章 林子健有时候也恨他爹,明明之前跟娘那般好,就因为同僚送了个女人便跟娘离了心。 礼部清闲,本来这次府试林父应当陪他一起来的,结果因为妾室的孩子着了风寒便留下了。 心里的愁苦无法抒发,难过的他一个劲掉眼泪,端起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他本就面嫩,身上穿的又都是贵重的绸缎衣袍,一看就是只肥羊。 旁边几个小混混互相使了个眼色,见他喝的差不多了便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公子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你……你们是谁?放……放开我。” “公子别闹了,快跟我们回去吧。”说着便拉扯着他往外走,一便拉一边在他身上摸索钱袋子。 拉到外面的时候,林子健酒已经醒了一半,他惊恐的叫喊,“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小混混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人拽到后头胡同里,捡起地上的石头照着脑袋砸了两下,见人晕过去才开始摸身上的东西。 头上的发冠,脖子上戴的挂坠,腰间的玉佩香囊,连衣裳和鞋都没留下。 * 林登和两个小厮追着少爷跑出来,结果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了,急的他们团团转。 这平州府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少爷跑到哪去了。 若是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死都抵不了命啊! 小厮焦急的说:“咱们先去报官吧,天色都这么晚了万一少爷遇上歹人怎么办!” 林伯这才回过神,匆匆跑回了贺家,在贺院长的儿子的陪同下去了府衙报官。 衙门那边说会帮忙找,但能不能找到就不知道了,让他们自己也派人出去找找。 林伯想起跟少爷交好的赵家小子,立马朝陆家酒楼跑去。 这个时辰酒楼早就关了门,他又敲起后门。 陆清起身把门打开,“这位老伯请问有事吗?” “我们家少爷在不在你们这?” “你家少爷是谁?” “上京林侍郎家的少爷,林子健!” “没有。”陆清刚要关门,马宽也跟着走了出来,伸手把门拦下,“你家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伯平日虽瞧不上这些商户,但如今出了事也顾不上太多,急切道:“我们少爷刚刚跑出来,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人生地不熟的怕遇上危险。” “您先别着急,陆清你去长荣街那边禀告给东家,我去叫几个人帮忙找找。”马宽先进屋拿了件厚披风披在身上,嘱咐小妹早点睡觉,然后脚步匆匆的跟了出来。 他先是问了问林子健是什么时辰出来的,从哪跑出来,大概多久不见的。 旁边两个小厮一一作答,马宽道:“这附近的几家酒肆你们去打听了吗?” 几个人摇摇头。 “那咱们先分头进去问问,若是有消息就在这吆喝一声。” “好,好的!” 几个人不再原地抓瞎,急匆匆的朝酒肆跑去。 一般这个时辰酒肆也快关门了,林伯走到附近的一家进去打听,“酒家,借问刚刚有没有一个半大的少年来这边喝酒,大概比我高半头,穿着青色的衣裳。” “没有,没有。” “您再想想。” 店家摆手道:“真没有,晚上就这么几个客人,见到还能不告诉你吗?” 林伯失落的走出来继续朝另一家走去,依旧是没碰见过,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脚步沉重的走出酒肆,外头突然传来吆喝声,“找到了!” 找到林子健喝酒的那家酒肆了!但人却不在里面,听里面老板说,林子健被几个人拖走了…… 林伯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陆遥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酉时了。 “找到人了吗?” 马宽道:“林公子之前在这家酒肆喝过酒,听老板说好像中途被几个人小混混拉了出去。” 陆遥一听皱紧眉头,“附近巷子里找了吗?” “正在找,我刚去酒坊叫了些人过来帮忙,一会儿应当就有消息了。” 赵北斗焦急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跑出来喝起酒来了?” “别着急,看看能不能找到,若是找不到我再去叫其他人来帮忙。”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附近巷子里突然传来叫声,“找到了!” 大伙匆匆朝那边跑去,林伯挤开前来帮忙的家丁,冲到林子健的身边把人抱住,“我的少爷诶,你可吓死我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这身上的衣裳怎么不见了?” 赵北川皱眉道:“先别管这些了,把你家少爷背出来再说!” 两个小厮连忙上前吧林子健扶起来,这才发现他后脑的头发都被血浸湿了! “少爷受伤了!” 林伯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少爷,少爷你醒醒啊!” 陆遥道:“别愣着了,快送去附近的医馆!”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人送到医馆,郎中检查了一遍,头上的口子不深就是看着吓人,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撒上药,并没有性命之忧。 处理完伤口两个小厮把人背起来,陆遥让他们直接把人送回自己家。 林伯跪在旁边老泪纵横,他没想到因为自己几句话,差点把少爷害死。 第305章 他跟着少爷这么多年,虽说是主仆,但心里却是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疼,时间久了竟真的摆起了长辈的谱。 林登狠狠的扇了自己个耳光,自己算什么玩意啊?若是少爷真出了意外,一百条命都不够抵的。 陆遥看着他这幅模样,数落的话倒也说不出口了。 “子健这阵子就先在我那养伤吧,有北斗陪着想来心情能好一些。” 林伯点了点头,“多谢陆掌柜……” * 林子健醒来的时候脑子一阵眩晕,不知今夕是何夕。 过了半晌才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屋子不知自己在哪,他扶着额头坐起来突然有些反胃,只呕出些酸水。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赵北斗端着药走进来。 “北斗?这是在哪?” 赵北斗扶着他躺下,“这是我家,昨晚你在外头被人砸伤了脑袋,这几日安心在这修养着吧。” 林子健扶着额头,回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跟林伯吵起来,一个人喝闷酒结果被几个小混混拉出酒肆,后头的事就记不起了,脸上不禁露出羞赧的神色。 “麻烦你们大晚上还出来寻我……” 赵北斗听见这话便有些不高兴,把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道:“咱们自六岁就相识,这些年不见你把我当外人了吗?” “我没有……哎……”林子健重重的叹了口气,眼圈逐渐泛红。 赵北斗见他这幅模样便知是有心事,“你我是至交好友,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林子健苦笑道:“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如何开口,本来子女就不该议论长辈,更何况那是我的父亲。”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将这两年家中的事说出来,“祖父年纪大了,家中的琐事我不愿同他说,怕他心烦。可……可同样是父亲的孩子,如今我已感受不到父亲的一丝关怀。他把心思都放在两个幼子身上,对我的学业不闻不问。相反母亲对位却愈发严厉,逼得我想逃出去……随便去哪都好……”林子健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赵北斗伸手抱住他,拍拍后背安抚道:“你若不嫌弃便先在我家住下,等乡试结束再回去。” 林子健哭完心里压抑的石头也轻了不少,心里也默默做了个决定,留在平州备考,什么时候中举再回京。 晌午陆遥从酒楼回来,见林子健已经没事了,正坐在床上跟弟弟看书。 “吃饭了吗?” “嫂子。”两人放下书,林子健要起身被陆遥按下,“你且安心的在这住下,我让下人给你准备了房间,正好你们哥俩一起备考院试。” “嗯。”林子健点了点头。 陆遥什么都没问,但心里也猜出七七八八,子健这孩子肯定是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不然也不可能深夜独自一人去酒肆饮酒。 出了这么大的事,林伯已经独自归京了,留下两个小厮在林子健身边照看。 * 半个月后府试成绩出来,赵北斗不出意外考中,名次在甲等第二名,府案首果然被林子健夺去! 他已经连中两个安首,若是院试再中第一,便是小三元! 他的考卷张贴出来,经意字字如珠玑,看得下面学子们叹服不已,不愧是第一名,这经意引经据典写的真好! 林子健也高兴极了,虽然府案首算不得什么,但娘亲知道应该会高兴吧。 他马上写信送回去,不久就收到上京回信。 林夫人信上寥寥几句话,告诫他勿骄勿躁,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考试。不许再耍小性子,还有住在别人家,不要给人添麻烦,特别是赵家有女眷,要守礼莫要冲撞了人家。 估计林伯回去说了林子健倾慕赵小年的事。 读完信林子健心中的失落感更重,原以为娘亲会安慰他受伤的事,没想到只字未提。 房门突然被敲响,赵北斗和赵逢春催促他快点出来,准备该烤肉了。 林子健来不及悲伤,放下信脚步匆匆的跑了出来。 院子里小烤炉已经升起,每年一到五月陆家酒楼开始上烧烤,酒楼那边食客太多,陆遥干脆焊了个小的放在家里供孩子们吃。 小春端来一大盘子串好的羊肉串过来,赵北斗负责拿扇子扇风,林子健则坐在旁边等着吃。 羊肉烤熟,小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来,庆祝两位府试中试!” * 五月中旬院试结束,陆云那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陆遥准备带着一家人回秋水镇。 原本要带赵北斗一起去的,但把林子健单独留下不好,这么远带着又怕出事,毕竟古代跟现代不一样,一路舟车劳顿五六天。 索性把他们俩都留下,让二人在家安心准备八月份的会试。 这次回去陆云和王有田准备把王家二老接到府城养老。 前两年陆林和陆云两家相继在府城买了新房,可惜没选在长荣街这边,买的长水街那边的两进房子,价格便宜一些,倒也够住了。 要回家了,陆老太这几天精神头都好了不少,每天都是笑呵呵得有说不完的话。 下午陆遥和赵北川去二哥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哄着几个孙女外孙吃蛋羹。 五岁的陆桃子长得像个小奶团子,肉包似得小脸,一双眼睛眼睛又黑又亮,头发整齐得梳着双髻,穿着浅粉色的小襦裙。 第306章 旁边围着两个小子,长得黑胖黑胖的是陆苗家小子,叫葛蛋蛋,今年两岁半,穿着一条开裆裤。旁边稍微瘦一点的是王银子,他长得跟金子小时候几乎二样不差。 看见陆遥来了,纷纷跑了过来,“三叔,三舅!” “哎!宝贝们。”陆遥伸手摸了摸几个孩子脑袋,走到陆老太身边,“娘,吃饭了吗?” “早吃完了,就这几个小崽子不好好吃东西。” 旁边张婶子笑道:“老太太总怕孩子们吃不饱,刚吃完饭又追着喂呢。”这婆子是陆遥雇来专门照看娘的,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已经不如之前,她愿意照顾孩子们,但陆遥怕她累着。 “姥姥,我都吃饱了!”小蛋蛋掀起衣服,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让老太太看。 陆老太喜的把他搂在怀里亲了亲,连忙掖好衣裳,“可不行露肚脐窝,该着风了。” “咱们后天就走了,家里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早收拾完了!”陆老太拉着他去正房东屋,地上放着一个大木箱子,“这里面都是给老家亲戚们准备的。” 陆遥打开看了眼,里面有家里换下来的旧被面,孩子们穿小的衣裳,酒楼里不用的陶瓷器……具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陆遥觉得老太太怪有意思的,反正这次回去车马多,愿意拿什么就拿什么吧。 陆母拉着陆遥的手道:“明个你上街再给我买五百文的点心糖果带着,回去给村里的相亲们尝尝。” “放心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陆遥提前买了一马车的东西,上面有吃食、布料还有府城的特产,一车加起来也不过上百两银子。 过去日子穷,恨不得一文钱掰两半那么花,如今陆遥名下光不动产就值二十万两,钱庄和家里的流动银子,加起来也有十多万两。 银子赚的再多,但大家依旧是过去的生活方式,好像并没有做出太多改变。只是家里添了几个下人,吃食上精细了些,穿的衣服好了一些。 “咱们这次都带谁回去呀?” “除了小豆子也留下来备考,其余的都带着。” “豆子学的怎么样了?” “府试考了第二,院试考了第三。” “哎呦!可不得了,我们小豆儿将来是要当大官了!” 陆遥笑道:“看八月秋闱成绩如何,若是考中举人就该送他去上京了。” 陆母开心的拍了拍的胳膊,“真争气,不枉你那会儿就送他去读书!” 说了一会儿话,胡春容先回来了,小石头跟着她一起回来的。 十岁的石头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个头长到了胡春的肩膀高,若是在村子里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开始下地种田了,如今他也跟着爹娘在铺子上学做生意。 看见陆遥和和赵北川,小石头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三叔,三叔父。” 赵北川朝他招了招手,伸手捏捏石头的小胖胳膊,“越来越结实了,我听你爹说你这几日学做菜呢?” 小石头腼腆的点点头。 “能拎动炒勺吗?” “还拎不动呢,先跟爹学切菜。” 赵北川从口袋里掏出几角碎银子塞到孩子手里,摸摸他的头,“去买吃食吧。” “谢谢叔父!”小石头笑的见牙不见眼,三叔父是最大方的,每次来都给他零花钱。 陆遥走过来道:“不许买糖吃了,忘了上次你牙疼哭的直打滚。” 小石头吐了吐舌头,踮着脚跑进屋里。 陆遥伸手掐了相公胳膊一把,“你就惯着他吧,吃坏了牙我看以后怎么办。” 赵北川笑着也不躲,反正夫郎那点劲儿根本掐不疼。 胡春容要留他们在家吃饭,陆遥惦记家里面的孩子们,天色渐晚两人出门赶着马车回了长荣街。 回到家时,灶房已经把饭菜做出来了,三菜一汤,都是新下来的时蔬,虽然做法比较简单但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陆遥开始收拾这次出行要带的衣服。 长衫短衫带几套,两人的亵衣和鞋袜也多准备几件,还有平日戴的发冠和发簪,零零碎碎也装了一大箱子。 收拾完去小年屋里转了一圈,她也把此行要带的东西都拿好了。 “嫂子,这次小豆不跟咱们回去吗?” “不回去,他留在家里准备秋闱,而且子健也在这,把他单独留下不好。” “哦。”小年犹豫了半晌开口道:“要不……我也不去了吧……”说完赶紧找补,“我是想留在酒楼照看生意。” 陆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年脸颊越来越红,“哎呀,嫂子~” “回去一趟不容易,下次再回去就不知猴年马月了,你确定要留下来?” 赵小年一听连忙道:“那我还是跟着一起回去吧。”正好她也想回去看看以前的朋友过得如何了。 陆遥揉揉她的头发,“等这次回来,就把你和马宽的婚事先订下来。” “嗯。”小年的脸红的彻底。 * 过完了端午,陆家一大家子终于启程回了老家。 这次回去的人多,一共赶了六辆马车,除了两用来拉行李的,其余都坐满了人。 陆林夫妻带着两个孩子,陆云和王有田带着两个孩子,以及陆苗和葛长保都带着孩子一起回去的。 第307章 陆遥这边除了小豆没回去,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这次因为回家的人多,又带着这么多东西,葛长保怕路上遇上麻烦,特意从军中调遣了十个士兵随行。 要说也巧了,之前他们走这条路从未遇上过劫匪路霸,大概这次携带的东西太多,竟然在清通县的练马台遇上一伙劫匪拦路。 “吁~”赵北川拉住缰绳跳下马车。 陆遥推开车门道:“怎么停下了?” “前头好像有人拦车,你们坐在车上别下来。” 陆遥吓了一跳,“你小心些,别上前去……” “放心吧。”有葛长保和那些士兵在,他自然不会上前逞能。 拦路的这伙人是这几年刚冒头的土匪,住在附近的山头上,常年干拦路打劫的生意。 今早有路探看见了这只车队,以为是哪个富商搬家,特别是最后两辆板车上堆得高高的箱笼,以为里面装了不少金银,立马回山上召集兄弟下来吃肉。 为首的匪头子叫白毛,因头上长着一缕白毛得名,长得又高又壮满脸横肉。 此人是清通县本地人,之前在村子里惹出人命官司便逃到了山上,后来召集了一群不务正业的流氓泼皮干起劫路的生意。 刚开始还是小打小闹,后来这伙人越劫胆子越大,不光劫财还开始害命。去年冬天就劫了一个富商的车队,一家十七口人全都被他们害死了,那些金银让他们足足挥霍了一冬天。 白毛手持长棍满脸狞笑道:“识相的就把马车留下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普通人一般看见这种情况,多半吓得屁滚尿流弃车逃跑。 却不想对面的人突然从车里抽出一杆长枪,骂骂咧咧的跳下马车,“他奶奶个腿的,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劫车劫到阎罗王头上了!” 第一百二十章 葛长保拎着长枪大喊一声,“列队!” 后头赶车的十个士兵拿着武器便冲了过来! 白毛愣住,心里本能觉得有点慌,但仗着自己手下的兄弟比他们人多,硬碰硬也不是不能打。 “兄弟们,抄家伙!” 身后头二十多号山匪拎着镰刀、铁锹、菜刀和木棒冲了上来。 葛长保舔着后槽牙,举着银枪道:“给我杀!” 这些土匪哪是士兵们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哭爹喊娘,甚至有的当场就被砍了脑袋,卸了胳膊,吓得其他人丢下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士兵们各个久经沙场,杀过的人比猪都多,如今对上这些山匪跟收拾小鸡仔似的,根本都不用尽全力,不消片刻就把人清理的差不多了。 葛将军更是拿着枪三进三出,直接将逃跑的匪头子扎了个透心凉。 白毛一死,其他人再没了反抗的心思,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葛长保收起长枪,先去车上看了看自家夫郎和孩子。 陆苗吓坏了,搂着儿子惊恐道:“怎么样?那些歹人跑了吗?” “匪头子让我杀了,其他人一会儿押到当地衙门。” “你没受伤吧?” “没有,这点小杂碎们还能伤得了我。”葛长保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蛋,害怕没?” 葛蛋蛋瞪着黑溜溜的眼珠摇摇头,“爹爹,我要棍棍。”他说的棍棍就是刚才葛长保拿出去的那把银枪。 “哈哈哈哈哈,这把不行,上头太脏了,等回家爹给你弄个小的玩玩。” “嗯!” 葛长保下了车,“刘丛、刘贺,你们俩拿绳子把这些人串上,押送到附近县衙,路上敢有逃跑、反抗的直接砍了。” “得令!” 二十六个劫匪,被杀了七个,其余十九搜完身后,都用粗麻绳子拴住脖子和双手,串成一串朝附近的清通县走去。 剩下的士兵检查了一下砍死的匪徒,确定没气了都捡起到路边拿草先盖住,别吓着来往的行人,等衙门上派人过来捡尸。 赵北川见用不着自己,这才回到马车上,陆遥把车门打开一条缝道:“那些匪徒都跑了吗?” “没有,葛将军把人都拉走了。” “那就好,这次回来多亏他带了些人手,不然车上这么多孩子可别被歹人伤着。” 这件事不过是个小插曲,抵达下一个驿站的时候,大伙聚在一起聊起来。 陆林道:“这伙匪徒遇上咱们也算是倒霉,正好被弟夫一锅端了!” 胡春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太吓人了,我都没敢开门看,生怕吓着娘和桃子。” 小丫头仰着小脸道:“娘,我不害怕。” 陆老太贴贴孙女的小脸,“我们桃子真厉害。” 葛蛋蛋见状也来贴脸,“姥姥,我也不怕,等我长大也像爹爹,打坏人!” “唉哟!”大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四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秋水镇。 距离上次离开已经过了六年,再次回来感觉镇上的变化好大。 小年指着临街的一排铺面道:“嫂子你看,这些铺子都重新盖了!” “可不是!”陆遥也趴在窗口往外看,过去熟悉的铺子已经有不少都换了掌柜的。原本一些空地上也新建了不少屋子。 他们往外看的时候,路上的行人也在打量着这一排马车。 “真气派啊,这大马车一辆就得值几十贯吧?” 第308章 “几十贯能买来马车?少说也得上百贯!” “我滴娘诶,这是哪家的贵客,怎么来在咱们这镇上来了……” 马车朝下三里走去,停在了过去经营的早食铺子门口。 铺子早就换了招晃,如今叫胡家食铺,掌柜的正是胡春容的亲弟弟胡春生。 两口子正在忙活着,突然看见门口停了这么多马车,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立马想到莫不是姐姐和姐夫们从府城回来了?! 胡春生擦了擦手朝马车那边走去,看见不远处的陆林瞪大眼睛,“姐夫!” “哎!”陆林笑着跟他招手。 胡春生匆匆跑了过去,车上胡春容听见弟弟声音眼圈就红了,打开车门喊了一声,“春生啊。” “大姐!” 姐弟俩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姐你咋才回来啊,这么多年才回来……” 还是旁边的小桃子疑惑的问:“娘亲,这是谁呀?” 胡春生擦了把眼泪惊讶的看向陆桃子,“这,这是我外甥女?” “嗯。”胡春容把女儿抱过来,“桃子,叫舅舅。” 桃子甜甜的喊了声,“舅舅。” “我的乖妮儿!”胡春生一把接过来抱在怀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后面的石头犹犹豫豫的也喊了声,“舅舅。” “哎!”胡春生拍拍石头的肩膀,“都长这么大了快进屋吧!” 大伙把马车靠边停下,引来附近不少街坊邻居过来看热闹。 赵北川扶着陆遥下了马车,两人打量着低矮破旧的早食铺子,心里感慨万千。 “我一看见这屋子,就想起咱们从前的日子,你看这桌子和灶台都没换,还是咱们弄的呢!” “是啊。” “那会儿真苦啊,天不亮就得起来,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手脚冻得都没知觉。”陆遥打趣道:“现在再让你干这活计,你还能干得了吗?” “能干,但肯定也不如那会儿劲头大了。” 胡春生招呼大伙进屋坐下喝碗豆花,这么多年还是原来的方子,味道一点都没变。 陆遥喝了一碗,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感慨万千,过去铺子里卖不完的豆花都在自家喝,喝的他想吐。 如今再尝到这个味道,只觉得真怀念。 胡春生和娘子把铺子关了张,回家叫来胡家老太太。 胡春容一见到亲娘,母女俩抱作一团,禁不住又哭了一场,看的大家心里都酸酸的。 陆老太也湿了眼睛,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道:“老嫂子,你身体还挺好的吗?” 胡家老太太个头不高,长得又黑又瘦满头银发,但精神头非常好,“好着呢,日子过的舒心身体能不好吗!” 老人家见面有讲不完的话,小年惦记着要去柳家看一眼小姐妹柳月,陆遥便陪着她一起朝胡同里走去。 来到柳家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半大的小子把门打开,“你们找谁?” 陆遥道:“你是柳元吧?” 这小子点点头,不解的看着二人,离开的时候柳元才两岁不到,自然记不住这个邻居。 “你娘和你月姐姐在家吗?” “在家。”柳元喊了一声,不多时柳二嫂子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的陆遥愣住。 “你……你是陆遥?!” 陆遥笑道:“二嫂子好久不见啊。” “唉哟我的小兄弟!快进来,快进来!”柳二嫂子连忙把大门打开,看见两人手里还拎着东西,脸上的笑意更胜。 “你们怎么有空回来了?” “老太太想家,好多年不回来了,正好一起回来转转。” 进了屋,柳家几乎没什么变化,兄弟两家依旧是东西屋的住着,柳舅爷前几年已经去逝了。 小年惦记着柳月,自己拎着东西先去了东屋,陆遥则拿着点心盒子跟着柳二嫂子去了西屋。 “快坐,我去给你倒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留下吃顿饭再走,一会儿我把鸡杀了去。” 陆遥连忙起身拦住她,“可别忙活,老太太惦记着回村里,待会就走了。” 柳二嫂子这才坐下,拉着陆遥上下打量,“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没变化吗?” “这身段,这模样,拉出去说是没成亲的小哥儿都有人信。”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嫂子可别打趣我了。” “打趣什么,你看看你这小脸嫩的,一点褶子都没有。”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这里面都长白头发了。” 古代人因为生活水平底下的原因,大多是都是从三十五岁开始长白发,过了四十基本上就开始步入老年阶段了。 陆遥今年二十八岁,若是按古人十六七岁成亲的年纪,再过几年也是到了爷爷辈份。 不过他们在府城生活条件好,吃食上营养均衡,又不做力气活,看着自然比他们年轻有气色。 “大川回来了吗?” “回来了。” “孩子带回来了吗?” 陆遥以为他说的是小豆,“小豆没回来,准备秋闱考试呢。” 柳二嫂一听惊讶道:“哎呦,豆子这么有出息啊!” 陆遥笑着点点头,“那孩子聪明,读书上有一点天赋,便让他好好学着。” “你和大川……还没有孩子呢?” 第309章 “没有。” “没去医馆看一看吗?” “之前请郎中把过脉,说我年幼时害过大病底子虚,兴许是这事影响的。” 柳二嫂连忙拉住他的手宽慰,“许是缘分没到,再等等兴许就有了。” 陆遥浅笑着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聊镇上的事,柳二嫂子已经不在早食铺子帮忙了,她嫌胡春生的娘子事多,眼下给镇上的一户富贵人家做帮工,每月去十五天,也是二百文的月钱。 隔壁小年和柳月也聊着呢,柳月已经订下了人家,秋天就该成亲了,这阵子在家中跟娘亲一起绣嫁衣。 小姐妹一见面,激动的拉着手晃了半天。 柳月拿手指轻轻点着小年的鼻子道:“我当你把我都忘了。” “怎么会?”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六年时间让她们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 小年赶紧把包裹里的盒子拿出来递给她,“你成亲的时候我可能回不来了,提前把这个给你,可不许拒绝。” “这是什么呀?”柳月好奇的打开一看,木头盒子里面装着一对银簪,一对耳串,还有一对百福的银镯子。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光是这对镯子都值几贯钱,她可不能收。 “你要不收我就生气了。” “太贵了……” “不算贵,都是用我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如今小年在酒楼帮忙,每年嫂子都给她几百两银子做零花钱,这一套首饰还是挑着样式最简单买的,怕买贵了柳月更不收了。 柳月推辞不掉,只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自己绣的并蒂莲红绸缎盖头给了小年,“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个盖头料子还好一些,等以后你成亲的时候用吧。” 小年喜滋滋的收下来,二人又同年幼时那般,躲在柳月的屋子里说了些闺中小话。 半个时辰,听见陆遥在外面叫她。 柳月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道:“下次再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小年忍不住掉下眼泪,“月月,等我以后空闲了就回来看你。” 柳月紧紧得抱了抱她,半晌才松开手,小姐妹俩挥泪告别。 * 大家在镇上没多耽搁,见了几个老邻居就直接回陆家村了。 王有田则带着陆云先回了柳树村。 五辆大马车,排着队朝村子里走来,把两旁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惊的不轻,纷纷放下手里的农具跟在车后面跑。 直到马车停在陆家门口,陆母被儿子扶下来,大伙才惊讶的发现,这,这这这竟然是陆家老太太! 哄得一下老邻居们全都围了上来,“老嫂子你回来啦!” “还是这府城的水土养人,您这几年都没变模样!” “您家在府城可赚大钱了吧,哎哟看您身上穿的这布料,都没见过!” 陆老太笑的合不拢嘴,让胡春容从车上捡一匣子糖块给邻居们吃。 大家争前恐后的上前抓糖,这是府城拿来的,寻常地方可买不到! 陆林打开院门,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家里的房子一直托付给二叔一家帮忙照料,但没人住还是破败了不少。 屋顶的茅草烂了一大块,窗口因为下雨浸泡走了形,没办法关严导致屋里进了水,炕上的席子都长毛了。 陆老太一看边心疼的长吁短叹,“这席子还是你爹活着的时候买的,可惜了。” 葛长保赶紧让手下进屋,把东西都拾掇出来,该洗的洗该涮的涮,别让老太太心里难受。 他还是第一次来陆家村,也没见过丈人长什么样,打算明天带着儿子一起上山给老爷子上香磕头。 不一会儿陆广兴得知他们回来了,带着儿子孙子过来见礼。 老人家一见面免不了又得哭一场。 人就是这样,年轻时的矛盾,随着时间推移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念旧, 陆广兴家有二个儿子两个闺女儿,具都成了家。 两个儿子又生了四五个孙子,如今年纪都跟石头和金子那般大,见了面有些害臊。 陆老太给他们抓糖块吃,一个个捧着糖块喊奶奶。 “哎,乖孩子。” 陆广兴的娘子前几年病逝了,如今他跟着大儿子一家生活,身体还算硬朗。 “这几年你们不在家,年年过年我都去接大哥和大侄子来家里过年,你们走了也不能把他们落在外面,陆家村还有他亲弟不是。” “是,是啊……”陆母没忍住,拿着帕子又擦起眼泪。 陆遥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怕老太太激动得再哭坏了身体。 让小春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把从府城拿来的茶叶给大伙泡上,大家坐在屋里唠嗑。 晌午赵北川买了一头猪回来,还不等他动手,几个兵卒麻利的把猪宰了。 陆林和葛长保把厨房的锅拔下来,在院子里另搭了一个灶,老房子的炕久不烧都堵住了,下午还得扒一扒炕洞子才能用。 * 另一边王有田赶着马车急匆匆的朝柳树村奔去。 刚到家门口他便吆喝了一声,“爹啊,娘啊,我们回来了!” 屋里王家老太太正在炕上缝补旧褥子,冷不丁听见老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放下针线下地瞅了一眼,没想到真是自己的三子回来了。 第310章 激动得她拍着大腿,“有田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王有田把马车停进院子,连忙朝娘亲跑去,伸手抱住小老太太眼泪汹涌而出。 陆云也从马车下来,扶着金子跳下车。 王老太连忙推开儿子,疾步走过来,“金金啊,我的宝贝乖孙都这么大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从里面下来一个小一号的“金子”。 “快叫奶奶。” 银子小声叫了声,“奶奶。” 王老太伸手将老二抱起来,亲着小脸心软成了一团,“这是银子吧?跟金子小时候二样不差!” 隔壁屋子里王家二嫂挺着高高的肚子走出来,满脸欣喜道:“有田和陆云回来啦!” 陆云对这个嫂子没什么感情,只敷衍的点了下头。 王二嫂倒是不觉得热脸贴冷屁股,扶着肚子匆匆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这辆大马车。 “你们在府城可真是赚了大钱,这车得值不少银子吧!” 王有田咳了一声,“车不是我们的,是朝镖局租的。” 王二媳妇还要扒开车门往车里瞅,被王老太呵斥道:“你大着肚子就进屋去好好待着,离那马车远点,别惊着马把你碰着!” 王二媳妇撇撇嘴,转身进了屋里。 陆云这才从车上拎下两个包裹,跟着一起去了老太太屋里。 家里没什么变化,还是走时候的样子,王有田去灶房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道:“娘,我爹呢?” “去给人家瞧骡子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了。” 王老太搂着小银子,不知怎么稀罕好,“碗架里有鸡子,你快给孩子和陆云煮几个人,这一路辛苦了吧。” “还好,我们是跟我娘他们一起回来的,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也不觉得辛苦。” “亲家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之前了。” 王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前年你们来信说生了银子,我跟你爹都想去看看,实在是太远了后来便作罢了。” 陆云道:“娘,这次回去你跟爹同我们一起去府城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府城?” “嗯。” “这,这么远的路,我和你爹又这么大岁数了……”王老太不太敢答应。 王有田把鸡蛋安顿到锅里,进屋道:“这些年其他哥哥嫂子尽了力,也该轮到我出出力了,你跟爹同我们去回府城养老吧。” “都还能干活呢,怎么就养起老了。”王母嘴上拒绝着,但脸上早已笑开了花,儿子有这份心她就知足了,哪能真跟去给孩子们添麻烦啊。 陆云道:“娘,你们来吧,我和有田在府城买了房子,有地方住。” 这回王老太真惊住了,“你,你们在府城还买了房?”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王有田道:“没话多少,这几年多亏了三哥帮忙,我和二舅哥合伙经营了一家食肆,赚了些银子。前年生银子的时候买的新房,两进大的院子,前后一共七间屋子,足够咱们一家人住了。” 王老太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等你爹回来,你们跟他商量。” 门外王老爷子背着背篓走进来,看见二儿媳妇蹲在窗户下偷听,开口呵斥道:“老二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呢!” “啊,爹你回来了!”王二媳妇赶紧扶着肚子跑进屋里。 王老爷子气的吹胡子,这两个儿媳越来越不像样子!放下干活的家伙什,又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辆大马车,心中正猜测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三儿子的声音。 “爹!” “哎!”王勾愣了一下,“有田回来了?” “嗯!”王有田跑过来帮父亲喂骡子,老爷子摘下帽子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满脸笑意看着儿子,“是单你自己回来的,还是全都回来了?” “陆云,金子、银子都回来了。” 老头一听两个孙孙回来了,高兴的也顾不上喂骡子了,疾步朝屋里走去。 炕上王老太正给两个孩子剥鸡蛋,村子里也没什么好吃食,唯有这鸡蛋算是稀罕物。 “爹,您回来了。”陆云一见王老爷子,连忙起身问好。 “快坐下,金子还记得爷爷不?” 金子走的时候才两岁多一点,那还记得他,摇了摇头。 旁边的银子倒不认生,嘴里塞着鸡蛋含糊不清的喊了声,“爷。” “哎!我的好孙孙。”王老爷伸手抱银子抱起来。 王老太吓得连忙伸手接着,“你腰不好,赶紧把孩子放下,别摔着他!” 老头的腰是年轻时给马钉掌时不小心被踢的,这么多年一直不好,搬点重物就得疼一天。 “没事,银子才多沉,抱得动。” 隔辈亲,这么多年不见,老爷子可想死自己的两个小孙孙了。 捏捏孙子的小脸,顶顶脑门,咯吱咯吱孩子,逗了半天才把孩子放下。 “你们这一路回来不容易,走了几天呐?” “一共花了六天时间,中间都是宿在驿站里。” 陆云又把接他们去府城的事说了一遍,“爹,等过些日子你俩跟我们一起走吧,如今俩孩子都是我娘帮忙看着,她年纪大了,带这么多孩子实在太辛苦,雇别人我们俩也信不着,不如您二老过去帮忙。” 第311章 若是说去养老享福,老两口肯定不会去,但说去帮忙看孩子二老便犹豫了。 王老太本意是愿意去的,谁不愿去府城看看大世面,但王老爷子还有别的想法。 这几年虽然分了家,但两个儿子还跟他们在同一个院子里住着,难免不了磕磕绊绊。 之前陆云没走的时候,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凑合到一起欺负他,如今他们一家走了,这俩人的关系就裂开了。 大儿媳郭氏是个没脑子的泼妇,二儿媳李氏是个心眼子多的坏种,两人明里暗里打闹了好几回,要不是有老两口在中间调和,怕是亲兄弟都得打成了仇人。 如今他们要是甩手离开,也不知他们两家以后会成什么样。 王有田也看出他爹为难,连忙道:“不着急,我们这趟回来得在家待上半个月呢,到时候你们考虑好了再决定走不走。” “嗯。” 这会儿已经快到晌午了,王老太下地从箱柜里摸出一吊钱给老伴,“你去镇上买条猪肉回来,再给孩子们买点吃食。” “行,你把家里的鸡杀一只,给孩子们炖上。” 陆云推了王有田一把,“让有田跟你一起去吧。” 王有田牵出马套在自家的平板车上,爷俩赶着马车去了镇上。 二人一走,陆云聊起刚才见到的二嫂子李氏。“她这是又怀上了?” 王老太点点头,“第四个了,老三刚断奶就揣上了,地里的活一点都不干了,每日都在家养着。” “大嫂呢?” “回娘家去了。”提起这两个儿媳妇,王老太一肚子火,奈何这种事给小辈说不出口,只能跟老头子发牢骚。 自打老三一家离开后,因为分地这件事,两家打了四五场。 谁都想要河岸边的上田,谁都不愿意要山坡的下田,可地就那么多怎么分都不合适。气的老爷子谁都不给了,直接包给同村吃租子钱,两家这才消停下来。 没过多久,这两家又惦记起老三的屋子了。 先是大儿媳妇将自家的秋粮悄悄放进去存放,后来把杂物也堆了进去,要占屋子的心思恍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氏自然不能让她如意,夜里悄悄去了那屋,将几袋子粮都泼了水。秋粮一沾水就要发霉,霉了的粟米能吃死人! 结果自然是两家又大打了一架。 王老太太那会儿愁的吃不下睡不着,恨不得早点死了就清净了,都是儿女债啊! “你们在府城这几年怎么样?你说同二哥一家开了食肆,生意可还好?” “生意一直都挺不错的,那家食肆本来是我三哥开的,后来他盘了大酒楼忙不过来,便把食肆交给了我们两家经营。”陆云顿了顿,“我们刚到府城的时候,三哥不光给安排了活,连住处都安排好了,一点罪都没受。” 王母忍不住感慨,“你三哥是个有能耐的,早先他在镇上开早食的时候,你爹还去帮忙给骡子看过病,说他比男儿郎都能干,你爹可没这么夸过人。” 两人正说着,门外王有财和王有粮二人也回来了,他们上午去地里除草,回来的时候碰巧遇上,便一起结伴回来了。 其实如果没有两家娘子闹腾,兄弟俩的感情还不错,只不过这几年越闹越厉害,也逐渐变得生分了许多。 两人进院就看见停在旁边的马车,“这谁家的车这么气派!” 王有粮道:“莫不是老三回来了?” 两人直接奔向爹娘的屋子去,一进屋果然看见坐在炕上的陆云和两个孩子。 “大哥,二哥。” 大哥王有粮激动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老三人呢?” “跟爹去镇上了买吃食去了。” “这小子是银子吧?” “嗯。”陆云招呼儿子过来。 小银子打量着两个陌生的伯伯,扭头钻进奶奶怀里。 老太太摸摸他的小脑瓜,“刚回来认生呢,你们俩洗洗手等会儿一起吃吧。” “哎。”两人各自回了房里。 李氏一见丈夫回来,连忙伸手拉住他道:“你可回来,你知道老三一家从府城回来了吧!” “知道,刚去娘那屋见到他们了。” “他们可在府城发了大财了!” “你咋知道的?” “我听见陆云说的呗!”李氏把刚刚蹲在窗口听见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如今他们在府城买了大房子,还开了食肆,手里银钱多的花不过来,这次是特地回家接爹娘过去养老的!” 王有才脱了身上的脏衣服哦了一声,“去就去呗。” 李氏眼睛冒出精光,“咱们也跟着去吧!” “说什么胡话呢,去府城干什么?家里的地不要了?” “你榆木脑袋啊!种地一年才能赚几个子,人家才在府城干了五六年都攒钱买下大房子了!那府城的房价少说不得三四百贯,咱们这辈子都赚不来!” 王有才听娘子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 但这件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三弟主动提起他才能去,三弟不说他怎么好意思上赶着往前凑合。 李氏见他不上心,着急道:“你不为了自己着想,你也得为咱们几个娃着想啊!你看看老三家那俩孩子白白净净,身上穿的都是绸缎做的小衣,再看看咱家这几个!” 第312章 两岁的三儿子被拉扯到身前,明明跟银子差不多的年纪,个头却比他矮了不少,又黑又瘦身上穿了件破旧的肚兜,还是捡上头哥哥的。 “那……那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跟三弟提一嘴,他要是同意咱们就去,他要是不同意你就歇了这个念头吧!” 李氏不甘不愿的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能让王有田他们同意下来。 半个时辰后,王老爷子赶着车和王有田从镇上回来,不光买了猪肉,还买了不少其他的吃食,都是王有田花的钱。 王大哥和王二哥纷纷迎了出来。 “大哥,二哥!” “哎,三弟。”这么多年没见面,兄弟三人都有些激动。 一起携手进了爹娘的屋里,老太太已经把桌子摆上了,宰了一只小鸡拿萝卜炖了半锅,上头蒸的灰面馒头。 王有田吸着鼻子道:“在府城就馋娘做的菜,这味真香!” 王老太笑着给他递来筷子,“趁热乎快吃吧,陆云你领着孩子一起坐下吃。” “二嫂她们也没吃呢吧?” 王有才摆手,“不用管她,家里有现成的吃食。” 王老太还是去叫了一声,不看她也顾念着几个娃娃,毕竟都是自己的孙子。 不多时李氏带着老二老三过来了,老大今年十岁了,去镇上的木工坊做学徒,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大房家里只有两个闺女,都跟郭氏一起回了娘家。 饭菜端上桌,李氏抄起筷子先把菜里的两个鸡腿夹到自家孩子碗里。 王老太眉毛一拧,夹了几块好肉堆到金子的银子的碗中,“乖乖,快吃,饿了吧。” 金子拿着筷子小口吃起来,银子因为在早食铺子喝了豆花还不太饿,只拿着一个鸡爪啃着玩。 反观李氏娘仨,像饿死鬼托生的一般,嘴里还没咽下去,筷子就开始夹下一块了。 王有才看着也不太像话,弟弟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吃顿饭还没下筷子,菜都快被他们搂完了。 “行了,少吃点,别看见肉就没命的吃,小心撑坏了肚子。” 老二和老三都怕他爹,放下筷子不吃了。 李氏立马就不高兴了,“孩子们一年也吃不到几次肉,你就让他们吃呗,我看陆云和孩子也不咋爱吃,许是在城里吃惯了鸡肉,剩下也是浪费了。” 俩孩子一听,又拿起筷子拼命往嘴里塞,老三不小心吃了块鸡骨头卡在了嗓子里,捂着脖子哇哇大叫。 大伙吓得连忙把孩子抱下来拍后背,扣嗓子眼,半天才把骨头扣出来,哇哇吐了一地的鸡肉和馒头。 王有才气的脸通红,怒斥道:“眼皮子浅的东西,几块鸡肉都能把你撑死了,赶紧滚回去!” 李氏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也跟着抽噎着哭起来,她不像大嫂子那般泼辣,但温柔刀更要人命。 “是,我眼皮子浅,我也是想让小二和小三眼光高一些,可咱家都两个月没沾过肉腥了,怎么能像金子银子这么体面呢?” 李氏擦了擦眼泪,“再说孩子若是经常能吃到肉,哪至于这般囫囵得吞咽。” 这话说的陆云心里都不好受,只是不好受归不好受,让他帮扶却是万万做不到。 他自己都是靠着三哥扶持才过上如今的日子,可没能力帮其他人,再说村子里谁家不是这么过日子的,旁人也没像她这般。 李氏哭完领着两个孩子出去了,银子吓得窝在陆云怀里不想吃东西了。 陆云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便找借口去收拾屋子,今天他们得在这住一宿,明天再去陆家村。 他们仨一走,屋里就剩下王家三兄弟和王氏老夫妻俩。 王有粮招呼两个弟弟,“吃饭,喝酒。” “你们这几年在府城还好吧?还给陆家三哥帮忙呢?” “嗯,算是吧,我和陆云他二哥一起经营陆家的食肆。” 王有才不经意的打听道:“生意怎么样?” “还凑合吧,够吃够喝。”来时的路上他和陆云就商量好了不露富,一是怕人惦记,二来他们确实也没有多少钱,手里那点银子跟陆遥比起来,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王有才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继续试探道:“一年怎么着也能赚几百贯吧?” 王有田一笑,“你当府城的钱是大风刮的,随地捡吗?” “那也得有一二百贯。”能在府城买房,绝对赚的少不了。 王老爷子沉下脸道:“你打听这个干啥,赚多少都是老三的,跟你有啥关系!” “我就是问问,若是府城生意好做,我也想着去看看……” “啪!”王勾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什么瓜随什么种,你别骂小三眼皮子浅,我瞅你跟他没甚么区别! 自己那几亩地都种不明白,还想去府城做生意,我问你,你去府城做什么生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王有才被他爹骂的脸色涨红,却仍旧不服气道:“怎的三弟能做,我们就不能做?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我和大哥差什么!” 旁边王有粮怕挨骂,赶紧把自己摘出来,“你要去就说你去,可别拉上我。”他自知没那个本事,能把自家的地种好已经不易,这几年又跟老爷子学了治牲口的手艺,以后日子也难不了,可没打算往府城凑合。 王老太太也看不下去了,“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没人拦着你,甭一天把心思都放在你兄弟身上。他们大老远的回来一趟不容易,你当哥哥的不问问这一路是否辛苦,光想着从兄弟身上沾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313章 王有才被说的拉不下脸,放下筷子转身就出了屋子。 “什么玩意儿!” “行了,爹别生气了。” “对对对,三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咱们吃咱们的。”王有粮这几年年纪大了,脾气不像之前那么暴躁了,加上这么久不见三弟心里却是有些想念,拉着他聊起家常来。 隔壁陆云带着孩子回到自己之前住的屋子,屋里老太太定期打扫,但还是结了不少蛛网,炕上也柜子上也都落了灰尘。 陆云让两个孩子在门口玩,自己拿扫把清扫起来。 金子便领着小弟好奇的打量起院子,他对这里还有一点印象,但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毕竟离开的时候年纪还小。 两人在院子玩了一会儿就听见旁边的屋子里传来吵架声和小孩的哭声。 “你有气朝他们发去,打孩子做什么!” “怎么生了这么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李氏嚎啕大哭起来,“我生的丢人现眼,你倒是找不显眼的去,你去啊,你看人家能瞧的上你不!” “你闭嘴!要不是你出个馊主意,非让我问老三在府城赚不赚钱,哪至于被爹娘数落!” “我是为了谁?我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这几个崽子能吃好穿好,过上富贵生活。” “少来这套,我现在饿着你了,还是让你光着身子了!” 李氏气的够呛,她不敢跟自己男人撒气,转头把气撒向陆云和王有田。 嘴里咒骂道:“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怎么这般刻薄!自己日子过好了,连口汤都不给亲哥哥喝!怨不得生不出儿子,早晚绝了后!” 好巧不巧郭氏带着两个丫头今天回来,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这句话。 她家也没儿子,这事一直是郭氏的心病,如今听妯娌这么咒骂瞬间炸开了锅。 “你个下贱坯子骂谁呢!”郭氏是个大嗓门,人又蠢,听到这一句就以为是在骂自己,抄起屋子旁边的锄头就朝二房屋里打去。 “大,大嫂你这是做什么!”王有才伸手拦住她。 “呸!你们两个不要脸的,骂谁断子绝孙?我看你们才是断子绝孙,你家大小子早晚死在外面!” 李氏一听瞬间也炸了,扑过来就来撕扯她的头发,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陆云听见声音赶紧把两个孩子拉进屋里,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受他们的气,他可不想参合这两家的事。 其他人闻讯跑过来拉架,李氏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这么一通折腾一下子动了胎气破了羊水…… 王老爷子气给王老大和王老二一人一个大耳光,王老太太捂着脸直哭,“作孽啊!” 大家赶忙把人抬进屋里,王有才跑去村里叫接生婆子。 李氏这是第四胎,生的非常快,接生婆子还没到孩子就生下来了,王老太给剪的脐带又是个小子。 郭氏气的够呛,进屋躺在炕上也不起来了。 王有田看着互不说话的两个哥哥,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这几年两人竟然生分成这样。 * 陆云夫妻只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赶车去了陆家村,实在住不下去,每天光听着院子里的吵闹声都头痛。 路上,陆云抱着银子道:“你知道她们俩昨天是因为啥打起来的不?” “不知。” “你二嫂子本来是骂咱们断子绝孙,结果被你大嫂子听去了,所以才打了这一架。” 王有田铁青着脸道:“别听她胡说八道,什么叫断子绝孙?我有金子、银子以后他们生的娃哪个不是我的孙孙。” “话虽如此,可她未免也太刻薄了,咱们这些年在外头容易吗?到了她那生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咱们不帮扶兄弟,哪有这样的人!” 王有田叹了口气,“哎……别的我都不看,就是看大哥和二哥的面子罢了。小时候两个哥哥没少照顾我,打我记事起就在大哥背上长大的,到哪去他都背着我……”谁能想到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陆云安慰他道:“你也别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村子里别人都能过,怎么他们就活不了了?还不是嫉妒咱们日子过的好了,心里不舒坦么。” 王有田是彻底歇了想要带两家人去府城的心思,就这俩不省心嫂子,带到府城指不定同多大的篓子呢。 回到陆家,正赶上修屋顶,王有田赶紧停下马车过来帮忙。 陆林和赵北川爬上房顶把烂了的茅草取下来换上新草。 马上就到六月雨季了,如果不换上新草屋子里肯定得漏雨。 陆云领着孩子先进了屋,跟三哥和嫂子一起去厨房和面,晌午要包肉馅大包子。 陆遥见他过来,自己洗了洗手准备剁包子馅。 馅料是纯肉加上一点葱花和韭菜,昨天杀的猪得尽快吃完,不然天气热放不住容易长蛆。 胡春容道:“回去一趟怎么样?王家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老太太耳朵有点背了,有时说话听不清。” “上了年纪都这样。” 胡春容又道:“你家哥哥嫂子没扒着你们问府城过的如何?” 提起这个,陆云把昨天发生的事跟三哥哥和嫂子讲了一通,惊的二人目瞪口呆。 “早些年她们二人合伙欺负我,如今我走了她们没人欺负只能狗咬狗一嘴毛!”陆云心里解气着呢。 第314章 陆遥皱眉道:“这么一闹,指不定你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就走不了了。” 当爹娘的都是这样,就算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孩子,总不能看着亲兄弟真闹成仇人。 陆云也发愁这件事,他们原因带老人去府城颐养天年,但老人家还放心不下家里的其他儿子,眼下也没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件事。 陆遥道:“这事你先不用着急,等过几天有空了我陪你回去一趟。” “好!”陆云瞬间有了主心骨,三哥这么厉害,听他的准没错。 中午吃完饭,葛长保要带士兵去镇上安置,昨天这些人打着地铺睡的,都没休息好还是搁在镇上驿站里,让他们休息几日。 赵北川认识镇上的驿站,便跟他一起去了。 两人赶着马车把士兵送到从前送豆腐的驿站里,刚巧徐掌柜得也在这,他竟然还能认出赵北川,“哎,这不是卖豆腐那个吗,听说你们一家搬府城去了,如今过的可还好?” 赵北川道:“挺好的,劳烦徐掌柜挂念。” “你家夫郎也回来了?” “嗯,家里老太太想家,就都回来溜达一圈,串串门。” “你们在府城还卖豆腐呢?” “没有,开了家食肆。”赵北川不想显摆,不过他这通身的气派早跟过去不一样了,往那一站仪表堂堂,一看就是富贵养出来的人。 把人安置妥当赵北川和葛长保就出来了,徐掌柜看着二人登上门口那辆大马车,忍不住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过去的穷小子转眼间就成了富贵翁啊!” 两人又在镇上溜达了一圈,这秋水镇实在太小了,都没什么可逛的,卖的吃喝也不入眼,东西更是贫乏。 赵北川道:“以前在这住的时候没觉得不好,如今见识了府城的繁华,再看这秋水镇便觉得有些寒酸。” 葛长保笑道:“你这还好,我们去营州换防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卖的布都是大粗布,穿在身上磨得大腿根疼,卖肉的也少,偶尔遇上一户卖猪羊的,几个校尉官争抢,都想买回去给自家的兵补身子。” “这么说,秋水镇还算不错。” “正经不错,这边没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等我老了兴许就领陆苗回来在这边养老。” 赵北川听他说的自己都心动了,“那到时我和陆遥也回来,挨着你们盖个房子,没事种种地,打打猎也挺不错。”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提起打猎赵北川忍不住显摆起自己当年在山上猎了二百多斤的野猪,“那么大一头野猪,光獠牙都有我小臂长了,拱在两人和抱的大树都得颤三颤。” “那你是咋逮住的?” “我自己磨了个矛,藏在树上看那野猪跟几头狼搏斗,狼把它咬伤我才趁机扎了它的脖子,要不然可不敢轻易去招惹。” 葛长保道:“你这不算啥,我们军营里有个小子,拿弓箭射死过一头老虎,那可是正经吊睛白额的大虎,足足有五六百斤重!” “嚯!这么大。” “一箭扎进虎脖子里,一箭扎在虎眼睛里,那老虎还足足吼了三日才死,叫声真是听得人胆战心惊。” 后来这块虎皮被镇北王进献给了上京的皇宫,葛长保看过一眼,那毛皮带着油光,又厚又沉足足有十多尺长! 两人一路吹着牛皮回到家里,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跳马猴,就是一个人弯腰另一个人从身上跳过去,大孩子跳的好,小孩子不会跳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葛蛋蛋在旁边急的团团转,葛长保走上前一把将儿子举过肩头,小家伙终于高兴了,“爹,骑大马,骑大马!” 下午,赵北川和葛长保这挑担俩又领着一群孩子去河沟里抓鱼摸虾。 河水只有大人膝盖深,淹不着人,天气暖和衣服潮了也不冷。 陆林和王有田则留在家里,把歪倒的栅栏重新夹了一遍。 陆母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看着儿子儿婿忙活道:“这还夹它做什么,倒了就倒了吧。” 陆林擦了把汗,“闲着也是闲着,趁着有空就夹上它,省的院子里遭了贼。” 陆老太噗嗤一笑,“糟贼能偷什么?家里哪还有值钱的东西。” “仓房里的农具少了好几把镰,铁锹也被人拿走了。” 老太太倒是想得开,“丢就丢吧,反正咱们都不种地了。” 陆林笑笑没说话,其实他就想给自己留个念想,这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子,承载着他太多记忆。 他记得小时候大哥带着他和陆遥爬树摘果子不小心摔断了腿,也记得自己跟父亲一起种地浇肥,更记得迎娶娘子时,春容蒙着红盖头走进自家院子里…… 他不想让这个院子破败了。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是把栅栏都重新夹好,没坏的地方也重新固定了一遍。 傍黑的时候,葛长保背着儿子,赵北川背着小银子,领着其他几个小娃娃们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半桶鱼虾。 陆遥接过来一看,“得,这么新鲜别浪费了,晚上给你们炸点小鱼虾饼子吃吧。” 把小鱼和小虾拿面裹上,放一点盐,在油里炸熟就能吃了,又香又脆,孩子们都爱吃。 吃完饭大伙坐在院子里消食聊天,小年领着小孩们抓萤火虫放进布袋子里,一闪一闪的别提多漂亮了。 第315章 蛐蛐声和田野里的蛙鸣合奏,晚风习习,漫天的星子闪烁,明日应该又是个好天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依旧是陆遥和两个弟弟以及娘亲睡在堂屋,赵北川、葛长保,陆林和王有田带着小春睡在东屋的大炕上。 胡春容和小年领着四个孩子睡在西屋。 陆老太又是早早就睡熟了,兄弟三人小声说着悄悄话。 陆云道:“往这一趟,我就想起当年三哥回来的时候,那会儿老五还没成亲,我们也没去府城。” “是啊,一晃都过去六年了。”时间真是不经用,转眼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都九年了。 陆苗小声嘟囔,“娘的呼噜声还是这么响。” 陆遥和陆云没忍住笑出声,三人在府城的时候虽然每个月都能见面,但相处的时间有限,各自都有生意要忙,所以很少能凑在一起聊天。 “三哥,你和哥夫真不考虑要孩子啊,我看他今天抱着银子可稀罕了。” 提起这件事陆遥也有些无奈,“也不是不要,去年我找郎中把过脉,说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大川更是没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动静。” 陆云翻过身趴在枕头上道:“要不找个偏方试试,或者找个能掐会算的老道看一看,我听说如果成亲的日子时辰不对,或者犯了什么冲,就容易影响子嗣。” 陆遥不信这些,不过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伸手摸出脖子上的那枚铜钱,已经坠着快五年了,当年老道说让他五年后还回去,顺便帮他把道观翻盖一下,等这次回去真得去一趟道观转转。 第一百二十三章 翌日一早,艳阳高照。 大人们早早都起来了,小孩子们还在睡懒觉。 今天大伙都换上了素雅的衣裳,准备去山上祭奠老爷子。 这个朝代还不流行烧纸钱,毕竟纸是稀罕物,活人尚且都不够用,哪舍得给死人烧。只带了些香烛、点心还有一只卤鸡。 “石头醒醒,咱们该去看爷爷了。”胡春容拍了拍儿子,石头立马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旁边小桃子也起来,“娘,爷爷是谁啊?” “是你爹的爹。” “那爷爷在哪里?” “他在山上……待会儿你就看见了。” 小蛋蛋和小银子也被叫醒,今个儿孙子辈的一个都不落,全都一起去山上给老爷子磕头。 收拾得差不了,大伙拎着东西朝山上走去,山路难行就没赶马车。 一路上碰见不少干活的村里人,大伙纷纷放下农具注视着这群人,心中不禁感叹,“陆广生这辈子可没白活,孙男娣女一大家子各顶个的有出息。” 越往山上越不好走,到处都是灌木丛,里面还长着荆棘,不小心刮一下又痛又痒,还有虫蛇实在危险。 赵北川和葛长保穿了皮靴子,拿镰刀在前头开路,陆林和王有田在两旁撒驱蛇的雄黄粉。妇人、夫郎和孩子们跟在后头走,半个时辰,终于来到陆家的祖坟地。 看得出这几年二叔一家多有照顾,每年都帮着添了土,不然土坟包又在半山坡上,几场雨就冲平了。 陆林先把父亲和大哥坟头上的草都割下来,旁边祖父祖母以及老祖的坟也挨着收拾了一下。 然后便是拿铁锹开始铲土填坟,将几座坟都填好,这才摆上贡品,点燃香烛大伙跪在地上磕头。 陆母站在一旁,看着相公和大儿子的坟道:“你们且安心吧,孩子们都好,我也好,只盼着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香烛烧完,大伙起身,跟前几次祭拜不同,这次心中的悲伤少了些,更多的是怀念。 陆遥看着那堆黄土,眼前恍惚浮现出小老头笑眯眯的模样,询问他生意做的怎么样了,生活可还顺遂?烦心的事想开些,仔细自己的身体,莫要太劳累了。 陆遥眼前有些模糊,在心中无声着对他说:“爹,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了。” 从山上下来时,陆老太腿脚不好,赵北川把她背了起来。 儿婿们个顶个的好身板,特别是大川一把子力气,背着瘦小的老太太根本不费力。 回到家时快到晌午了,又开始忙活着吃喝。 * 第二天赵北川想回一趟湾沟村,把爹娘的坟也填一填,顺便去看看赵婆婆,他一直惦记着回一趟青州老家,把爹娘的坟地挪过去。 上次回来时,因为赵光徭役没办法挪就放弃了,这次有葛长保在,什么都不需要管就能把人带过去。 村口的大榆树下坐着不少人乘凉,眼下春耕刚结束,地里的活不多,大伙都喜欢出来唠闲嗑。 离老远看见这辆大马车,人们纷纷站起身张望着。 “这是谁家来客了,赶这么大的马车……” 田二嫂子嘟囔道:“莫不是大川他们回来了吧。” “这么远,能是他们吗?” 不多时马车走近,没想到赶车的人竟真是赵北川! 大伙兴奋的迎了上来,“大川回来啦!陆遥和孩子都回来了吗?” 陆遥打开马车门道:“回来了。” “唉哟!”大伙定睛打量起车上的三个人,陆遥身穿一身石青色锦缎长袍,袖口和衣摆都绣了竹叶,整个人如翠竹一般俊俏挺拔。 小年穿着一件棕黄相间的襦裙,衬得她小脸愈发俏丽。只有旁边的小春他们不认识,有的人还以为是小豆子。 第316章 “二嫂子。”小年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田二嫂子这才反应过来,惊叹道:“小年都长成大姑娘啦,真是越长越好看!” 秦家夫郎道:“你们怎么有空回来了?” “老太太想家了,这么多年没回来,便想着回来转转。” 大家七嘴八舌询问其府城的事,陆遥笑着一一作答,聊了一会儿他们还得去山上填坟,就没再耽搁。 陆遥把车上的点心和糖果拿下来几盒分给大伙吃,“路途遥远,回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吃食是府城特有的,大家尝个鲜吧。” 这群妇人和夫郎没客气,赶紧上前抓几把揣进怀里,自己舍不得吃准备拿回去给自家孩子吃。 刚好田二嫂子也顺路回去,陆遥便招呼她一起上车来。 她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马车,拘谨的缩着手脚四处张望,“真气派啊,这么大的马车得花不少银子吧!” “还好,都是酒楼里用来接送客人的。” 难免有阴天下雨的时候,有时客人来时没赶着车,陆遥便让车夫把客人送回去。 “真好,陆遥你说你们俩咋这么能耐呢,这才几年不见看着你们都像变了个人似的。特别是小年,我都不敢认了!” 小年笑眯眯道:“二嫂子看我可是长变了模样?” “模样倒是没大变化,跟你爹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这周身的气派好像那官家小姐!”以前田二嫂子还想过让儿子娶赵小年,如今一看自家的傻小子可半点都配不上人家了。 陆遥和小年忍不住笑起来。 “小豆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没有,他留在府城准备秋闱,考中了就是举人了。” 田二嫂子瞪大眼睛,“那不就是官老爷了!哎呦,真厉害,我打小就看他有出息!”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田家门口,田二嫂子下了马车,“我先回家去烧火做饭,你们别走啊,晌午一定得留下来了吃顿饭!” 陆遥拒绝不掉,只能点点头应下。 赵北川赶着车继续往山上走,赵家父母的坟在以前地头,所以这条路并不难走,几人很顺利就上了山。 找坟的时候花了点时间,这些年没人填坟,爹娘的坟都快被雨水浇平了。 好不容易找到,赵北川和小春赶紧收拾起来,陆遥和小年帮不上忙,便蹲在旁边拔草。 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坟重新堆好,摆放了石头门,四个人跪在地上磕头,烧完香烛一起下了山。 重新回到村子里,陆遥才发现,自家原来的房基地上已经被别人翻盖了新房,重新夹了篱笆钉了大门,再也找不到原本的模样。 小年神色有些低落,陆遥拍拍她后背道:“别想太多,咱们的户籍都迁走了,这里本来也不属于咱们了。” 对面的赵婆婆家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低矮的茅草屋子,大门关着的,赵北川走上前伸手从外面就能把门栓打开了。 “赵婆婆,在家呢吗?” 屋里赵婆婆闻声坐起来,低哑的声音喊了一句,“谁呀?” “是我,大川。” 老太太一听连忙下了地,推开门便见到门口高大的男人。 赵婆婆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水光,“大川,大川回来了!” 赵北川乍一见赵婆婆吓了一跳,怎么苍老成这幅模样了,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彻底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赵大伯呢?” 赵婆婆哽咽了一下,半晌才道:“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去年冬天村里办喜事,他去帮忙喝了酒,回来时摔进沟里冻死了。” 站在后头的陆遥和小年皆是唏嘘不已,好好的人竟然说没就没了。 如今家里只剩下赵婆婆自己一个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年岁渐长,让她五十多岁看起来仿佛七八十一般。 “快进屋。”赵婆婆佝偻着腰拉着赵北川往里走。 陆遥和小年、小春跟在后面,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馊味。屋子里阴暗潮湿,房顶因为漏水塌了一块,赵婆婆无力修补,便找了一块木板和木棍支在下面将将能堵上。 赵北川一见这种环境,心里就难受,后悔上次回来的似乎没带她一起走。 赵婆婆弯腰在箱笼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乌糖,上面还站着草屑和头发,要给他们冲糖水喝。 陆遥赶紧拦下她道:“别忙了,我们待会就回去。” “那我给你们煮几个鸡蛋。” “不用,不用,我们是吃了饭来的。” 赵婆婆这才不再忙活,坐在炕边拉着小年的手道:“小年都这么大了,许了人家没有啊?” “订下了,等着明年或者后年成亲。” “真好,小豆呢?” “他留着府城念书呢,这次没跟着一起回来。”陆遥没跟她说科举的事,说了老太太也听不明白。 “这是小春吧?”老太太记性倒不错,小春只来过一次她便记住了。 “婆婆还记得我。” 唠了一会儿家常,陆遥突然道:“婆婆,您跟我们去府城吧。” 赵婆婆一愣,“去,去府城做什么?我一个老婆子,腿脚也不利索,去了白给你们添麻烦。” 赵北川拉住她的手道:“我想着回一趟青州,不知道路怎么走,您还记得回老家的路吗?” 第317章 赵婆婆一听,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回青州?啥时候回去?我认得啊,我做梦都认得那条路啊!” 她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原以为这辈子再没希望了,没想到临了还有机会回去,激动的老泪纵横。 赵北川也湿了眼眶,“我记得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一直念着老家的地名,我想回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亲人,到时候把爹娘的坟迁回去。” “好,好孩子,倒时你帮帮忙,把你大伯的坟也一块迁回去吧。” 赵北川点点头,“应该的。” 赵婆婆提起赵北川当初给留下的五两银子。 “那银子我一直放在箱笼里没舍得花,不知怎么就不见了……”老太太上了好大的火,病了小半个月才好。 “好好的就没了,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贼给我拿去了,不得好死的玩意!” 陆遥一哽,心想旁人哪知道她家里藏银子,指不定就是当时赵光偷着拿出来买酒喝了。 不多时,田二嫂子过来叫他们去吃饭,赵北川道:“我们再有十多日启程回去,您先提前准备着,走的时候我来接你。” “哎,行行!”赵婆婆高兴的又开始往下掉眼泪。 田二嫂子在旁边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羡慕,这赵婆子倒是命好,自己无儿无女没想到还能被大川接去府城养老。 陆遥没空手去田家,从车上拿了两批细布和一盒子点心送给她。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田二嫂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麻利的接了过来,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这么多年的邻居,陆遥最了解她的脾性,二嫂子就喜欢占点小便宜,这东西本就是专门拿回来送她的。 “让你们破费了,大壮,快去再沽一壶酒回来!” “哎。”田大壮从屋里走出来,这小子几乎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憨头憨脑的,就是个子没怎么长,只比田二嫂高了一个脑瓜尖,看着还不如小年个头高呢。 “不用麻烦了,我们吃一口就该回去了。” 田大壮一眼就看见小年了,惊艳的瞪大眼睛,紧接着又自卑的低下头匆匆朝外面走去。 “多待一会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田家也没什么大变化,就是在旁边新盖了一个仓房,用来存放家里的杂物。 田二哥眼睛病得更严重了,几乎快全盲了,倒是耳朵听得清楚,几个人刚进屋就道:“是大川一家回来了吧。” 赵北川道:“田二哥。” “哎,大川兄弟!” 田二嫂宰了一只鸡,煮了四个鸡子和一锅菜粥,凉拌了一盘藿叶,屋里太暗直接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 “快坐下,家里也没什么好吃食,凑合吃一口。” “挺好的了。”陆遥看着桌子上的菜,就想起从前过的日子,说实话他还挺馋这藿叶的,在府城都吃不到。 陆遥道:“隔壁是谁家盖了房?” “丁家,你们上次回来的第二年,他家就在旁边盖了新房。” 提起丁家陆遥便想起陆苗的亲事,当初若不是丁家不像话,他还寻不到这么好的夫婿呢。 田二嫂子也知道这件事,“你家老五成亲了吗?” “成了,在府城找的相公,孩子都两岁多了。” 田二嫂子抚掌道:“可好,当初没嫁给丁家算是对了!” “此话怎么说?” 田二嫂子压低声音道:“你不晓得,这几年丁家可热闹着呢!先是丁老三和丁四媳妇搞破鞋,被抓住了,两人干脆换了媳妇。” “啊?!” 陆遥惊的瞪大眼睛,还能这么过日子呢? 田二嫂继续道:“丁五后来娶了村里高家的姑娘,就是高青莲。” 陆遥道:“那闺女才多大啊,跟小年差不多大吧!” “可说就是呢,高青莲的嫂子也不叫作人,嫌弃小姑子在家碍事,才十二岁就许给了丁家老五。那丫头本来长得又瘦又小,成亲一年就怀上了孩子,结果生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 “嘶——”陆遥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小年也是一愣,回忆起童年的小伙伴,不禁眼圈微微发烫,“人就这么没了?” “没了,之后丁老五便一直娶不上媳妇了,如今还打着光棍呢,听说啊……”田二嫂瞅了一眼隔壁,“也跟他两个嫂子不清不楚的。” 好嘛!这一家可真是乱了套! 不过两家现在没关系,陆遥只当听一笑话,说完就过去了。 不多时田大壮打酒回来了,陆遥招呼他过来一起吃饭,他腼腆的坐在田二哥身边,“嫂子,大川哥。” “哎,大壮也长大了。”陆遥想起小时候,这孩子皮的要命,经常跟小年和小豆打架。 田二嫂子也想这件事,“你还记得,那年大川家房子塌了,借住在咱家,你跟小年打起来的事不?” 大壮面红耳赤道:“都多少年了,你还提。” 大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年也捂着嘴偷笑,她可还记得呢,那会儿她在村子里打架可厉害了! 旁边田二哥突然开口道:“不知小年许没许人家,我们大壮……” 田二嫂子咳嗽了一声,“吃菜,吃菜!” 田二哥皱眉,不明白娘子为啥不让自己说完。 田二嫂子在桌底狠狠踩了相公一脚,这死瞎子也不看看现在人家是什么光景,能瞧得上大壮? 第318章 若是赵家没搬走,她还有点想法,如今赵家早已飞黄腾达,作为邻居能沾点光就不错了,还想着要人家妹妹,真是脑瓜子叫屁崩了。 陆遥看在眼里,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在村子里的亲朋不多,若是闹僵了以后怕是真不回来了。 吃完饭天色不早了,几人从田二嫂家出来,恰好碰见林大满同夫婿一起从地里回来。 林大满离老远愣在了原地,半晌才颤声道:“是,是陆遥吗?” “大满哥?” 这几年林大满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看着比以前更黑了,穿着一身棕色的粗布短打,看起来比汉子还壮硕。 林大满急匆匆跑上前,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和激动道:“前些年听说你回来了,本想去陆家村去看你们,结果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在府城开了食肆。” “那就好,那就好。” 陆遥知道他还在为豆腐方子的事歉疚,都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大川,你去车里拿两盒点心,再拿一匹布来。” “嗯。”不多时赵北川把东西拿过来。 陆遥递给林大满道:“这次回来的路途遥远,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这点心是平州的特产,拿回去尝尝,布都是细布,给孩子们做身衣裳。” “这,这怎么好意思……” 陆遥把东西塞进他怀里,转头看向旁边黝黑的汉子。 林大满赶紧介绍,“这是我家相公,叫孟涛。这就是我常说的东家,当年如果没有他们照拂,我跟两孩子兴许得冻死在破庙里。” 孟涛是个老实本分的汉子,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赶紧弯腰给两人施礼。 赵北川伸手把他扶起来,“算不得什么,大满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林大满还想邀请他们回家去坐坐。 陆遥:“下次吧,今天太晚了我们还得回陆家村。” “好,那下次一定要来我家里啊!” 马车走了老远,孟涛才催促林大满,“回去吧,你看他送你布和吃食,肯定不怨恨你了。” 林大满长出一口气点点头,那么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心里也踏实了,不然他这辈子都觉得良心不安。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从湾沟村回来时,天色已经晚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做起了晚饭,炊烟袅袅, 走到家门口,二哥和葛长保正在院子里烧火堆准备烤肉。 猪肉还剩下两条后腿,再放就快坏了,干脆烤着吃。 陆苗和陆云在邻居菜园子里拔了一些毛葱和小蒜,洗干净剁碎了涂抹在肉上腌制。 陆遥见状道:“这么弄可不入味,咱们换种吃法。” “三哥,你回来啦!”陆苗高兴道:“就等着你们俩呢,怎么吃你快说说。” “我记得咱家好像有块盖水缸的大石板。” 陆云道:“有,就在仓房里了,上午二哥夹篱笆,我去找绳子的时候还看见了呢。” “让他们把石板搬出来,刷洗干净搭个灶台子。” 陆云和陆苗不知这是要干什么,陆遥微微一笑,“我给你们搞一个石板烤肉,快去吧!” “哎!”陆苗麻利的跑出去,喊葛长保和三哥夫去搬那块石板。 二人去了仓房,都没用葛校尉伸手,六十多斤的石板,赵北川自己就拎出来了。 陆林看见石板就笑了,“嘿,这块石板还是我跟爹在山上寻的。” 陆苗道:“你们寻这石板做什么?” “那会儿陆遥不是做豆腐吗,让爹给弄个石磨,我们就去山上挑石头,挑的时候恰好遇上这块,真平整啊像快切菜板,就搬回来了。” 提起做豆腐的事,赵北川免不了话多了些,“爹给做的小石磨用起来很顺手,我们用了许久,只是后来去府城路太远才留在了秋水镇。” 陆林道:“咱家也有个小石磨,都是爹那会儿做的,一直还留着呢,你们要是想吃豆腐明个我拿出来刷一刷,给你们磨。” 葛长保道:“说起来你们怎么都会做豆腐,这是陆家祖上传的?” “这豆腐就是陆遥发明出来的!” 赵北川开始讲述他们的发家史,听得葛长保一愣一愣的,王有田也是第一次听这些事,有意思的紧。 屋里陆遥和小春把肉切的差不多了,再拿小蒜和小葱搅拌上,撒了盐和带来的孜然粉,端到外头准备开始烤了。 陆林:“陆遥你来的正好,看看石灶这么搭行吗?” 陆遥道:“行,往地下架柴火吧!” 很快石板上的水就烧干了,结了一层白色的碱霜,陆遥挑出提前准备好的肥肉先放上炙烤。 “滋啦啦~”很快里面的油就流出来了,这味道把人香一跟头! 陆遥拿着筷子夹着肥肉把整个石板都擦了一遍,浸了油的石板颜色瞬间变深,油光闪闪。 “来,自己拿筷子夹肉烤着吃。” 陆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问:“怎么烤?把肉放上去就行吗?” “把肉铺平,两边都变了颜色就能吃。” 大人们拿起筷子开始自己动手烤肉,孩子们不让靠前怕烫着他们,一个个端着碗坐在旁边等候。 很快第一批烤肉出锅,大伙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 赵北川竖起大拇指,“好吃!若是放到酒楼里,客人肯定也能喜欢。” 第319章 陆遥摆摆手,“太麻烦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葛长保烤出第一片肉自己没舍得吃,吹一吹放进儿子碗里,“吃吧。” 这次烤肉做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蘸料和青菜,不然味道肯定还好,陆遥吃了十多块肉就吃不下了,太腻了。 其他人倒是不觉得,他们还是头一次用这样的吃法,既新奇又有趣。 赵北川打开一坛子酒,几个汉子各自倒了一碗,边吃边喝气氛愈发热烈。 孩子们吃了一些就不敢让他们吃了,晚上吃太多肉容易积食,陆云又给他们煮了一锅汤饼,一人吃了一小碗便进屋去玩了。 葛长保给大家讲起在边关的事,汉子没有一个不爱听的,特别是讲到前些年攻城的大战,听得入神都忘了吃东西。 “我记得那天黑云压城,边关风大的刮得人脸皮子疼,二月的天下起鹅毛大雪。我率兵七千,奉命随左将军梁闯配合偷袭县城南门。” “可巧那日蛮人在南门放了一个营的士兵守城,他们各个都配着三石的大弓,从城墙上往下射箭,那可真是阎王点卯,点到谁谁死啊!” “可没办法,我们不冲上去,北门就没办法攻城,只能硬着头皮带兵往里顶! 冒着漫天的箭雨,我们终于破开城门,那会儿我肩膀上都中了一箭,离着我脖子就两寸远,再偏一点就直接扎透气了。但当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拎着刀跟蛮人拼杀呢!” 大伙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陆苗想起成亲后看见他肩膀上刚落了疤的伤,胸口忍不住揪痛。 “后来大军从北边也攻进来了,我们合力将蛮人包抄全部绞杀!” “好!”几个人抚掌叫好。 葛长保端起酒抿了一口,“说起这蛮人,大川和有田都见过,这些人是真没人性呐!” 赵北川和王有田点点头,当年那场徭役记忆犹新。 “他们没受过中原的教化,不懂人伦纲常,跟畜生差不多,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什么人命关天的想法,中原人跟猪狗差不多,可以随便杀。 被他们占领的那三个县,活下来的人不足十之一二。男人被虐杀,小孩被煮着吃肉,女人则当成了淫弄的玩具。我们攻进城的时候,在小镇的衙门口看见一千多个人被扒了衣裳浇凉水,活活冻死的男丁。旁边的锅里还煮着六七个……娃娃。” 简直如人间炼狱一般,直到今日葛长保回忆起来,依旧忍不住打冷颤。 大伙听得红了眼眶,这蛮人真是该死! 几个人聊到深夜,陆苗出来催促,他们才起身收拾了东西回屋子休息。 * 在乡下的日子过的安逸又快活。 特别是几个孩子,从前在府城的时候从来没爬过树,没摸过鱼虾,这次回来全都学会了。 小石头作为大哥,带着弟弟妹妹们天天往外跑。 早上干干净净的出去,晌午一身泥巴回来,少不了要挨几巴掌。 转眼他们在村里待了六七日,王有田有些待不住了,再有几日他们该回府城了,爹娘那边还没说定去不去呢。 若是去得提前准备了,不去的话自己也得想办法再劝劝二老。 陆云是真不愿意回去,一看见那两个嫂子就头痛,但这事拖不得,如果这次不带婆母和公爹去,等下次回来又不知多少年了。 老人家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就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相公肯定得后悔一辈子。 陆遥知道他为难道:“别着急,我和大川陪你们走一趟。” “麻烦三哥了。” 陆遥不高兴的拍了他一巴掌,“跟我还客气。” 陆云忍不住笑出声,“三哥,你刚刚那个表情,跟咱娘一模一样。” “我是娘生的,不像娘像谁?”陆遥也没忍住笑,招呼赵北川去拿几匹布料和吃食,去王家不能空着手。 收拾妥当后,赶着两辆马车朝外走去。 一路上陆苗都在车上劝相公,“爹娘的事你别着急,待会儿三哥说什么,咱们就听着,他肯定不会害咱们。” “我知晓的。”王有田就这点好,老实肯听他说话,特别是陆二哥和陆三哥的话他都听。要不然两家这些年合伙开食肆,从来都没闹过矛盾。 有时候能知道自己的不足,本身就是优点,就怕什么都不懂还一身的主意。 回到柳树村,把马车停进院子里。 这几日因为李氏刚生产完,大房和二房暂时休了战,不过郭氏还记恨着她骂得那两句话,这几日没事就坐在窗根底下磨剪子。 这边有个说辞叫,坐月子磨剪子,孩子不成材。 李氏听着这个声就烦的够呛,一边奶孩子一边坐在炕上骂街。 陆遥他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郭氏还认得陆遥,知道这人不好惹,连忙收起剪刀躲进了屋里。 正房里王老太正在给刚生的小四改衣裳,用的都是之前穿过的旧布料。听见院子里有马车声音,知道肯定是三儿子他们回来了,连忙放下针线走出来。 “伯母好。”陆遥拎着几个点心匣子走过来。 “你,你是陆云的三哥吧!快进屋,快进来!”王老太太赶紧招呼客人进屋。 后头王有田和陆云也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屋子,“爹呢?” “刚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等我去叫他回来。”王老太提上鞋就出去了。 第320章 赵北川道:“伯母这腿脚还挺利索的。” 王有田点点头,“爹娘的身体都还好。” 陆遥拉了拉陆云的胳膊,指使他把这几匹布给两家送去。 陆云犯怵懒得过去,陆遥便抱起来拉着他先去了二哥李氏的屋里。 李氏没想到他们会过来看自己,慌忙的扯上衣襟把孩子放在炕上,“陆云来了……这个陆三哥吧。” “别下地了,你在炕上待着吧。” 李氏不明所以,满脸疑惑的打量着两人。 “我们过来没别的事,就是串串门,顺道看看孩子。”陆遥顿了顿道:“之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李氏一听瞬间明白过来,这陆家三哥是来说和的,她赶紧借坡下驴道:“谁说不是呢,有才和有田自根上就亲近,兄弟俩顶顶要好,只是这些年总不走动,慢慢都生分了。” 陆遥点点头,“如今他们跟着我干活,虽然赚得不多,但日子也比你们好过些,便想着把老人接到府城养老,这样也能给你们减轻点压力不是。” 李氏跟着点头,“爹娘年纪大了,地里的活早就干不动了,跟着三弟去府城确实是享福,可……可我们也舍不得爹娘,离着这么远,万一有点事我们都赶不过去……” 陆遥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但就是不接这个茬,“你说的也对,看老人的意思吧,他们若实在不愿意走也只能把他们留下了,以后回来多看看。” 李氏有些焦急道:“那怎么能行呢,还是带他们去吧,不知府城有没有我们能做的活计……我们过去一起帮忙。” 陆云气的倒仰,都这样了她还惦记着去府城呢。 刚想开口说她几句,陆遥立马拉住弟弟的手,“如今食肆里人手够用,你们要是去了最多是当些长工,这工钱肯定比镇上高一点,但是府城花销也大。况且你刚生产完,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了做不了活,光靠王二哥自己肯定撑不住。” “这,这不还有陆云和有田嘛。”李氏说完这话也觉得不好意思。 陆遥一听这话直接气笑了,心想说人话你听不懂,那只能给她来点硬的了! “陆云和有田又不欠你们,为啥要接济你们?” “那可是亲兄弟……”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跟大房家也亲兄弟,你怎么不问他们要钱?” 李氏被怼的说不出话。 “我来给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想去府城肯定是不行。你若同意好好留在家里,我便把食肆的方子给你们一份,以后在镇上做个小买卖,保你们衣食无忧。”陆遥话锋一转,“你要不同意也行,以后老人你们自己赡养,有田和陆云留在府城不回来了。” 李氏一愣,嗫喏着说不出话,“那,那等有才回来……我同他商议一下吧。” 陆遥皮笑肉笑的起身,把布料给她放在炕上,“给孩子做身新衣裳穿。” 等人走后李氏才捂着胸口,伸头向外张望,几年不见,陆家三哥愈发吓人了,这周身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二房屋里出来,两人又拿了东西去大房屋里。 郭氏是个蠢的,早先让陆遥打过一次,见了面连装都不会装,拉着长脸道:“你们来我屋里干啥?” 陆遥也不恼,笑道:“几年不见,过来看看大嫂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郭氏倒也没把人撵出来,还洗了一把从地里摘的野果子给他们吃。 陆遥知道这东西是一种野生的树莓,长在灌木丛里特别不好摘,也没客气拿起来就吃。 “我们过来还有一件事跟你商量,我弟弟他们打算把老爷子和老太太接府城去。” “接呗。”这事王有粮跟她讲了,她倒是无所谓,反正俩人年纪都大了干不动活,接过去省的自己出力。 “你们同意就好,这两匹布拿去给外甥女们做身衣裳。”陆遥和陆云把布和点心放下。 郭氏起身把人送了出去,等人一走立马关上门把布抱上炕上铺开。 嘴里忍不住嘟囔,“啧啧啧,从府城拿回来的东西就是好,这陆老三虽然可恶但还算大方。” 回到老人屋里,王老爷子已经回来了,见到陆遥笑着打了声招呼。 陆遥也记得他,当年大川去服徭役的时候,家里的大花生了病,还是他过去帮忙给瞧的。 “王大伯,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哩!”老爷子精神头还不错,说话声音中气十足,看着就像是长寿的模样。 赵北川道:“刚刚我跟大伯说了让他们去府城的事,大伯还是放心不下家里,不打算跟着去了。” “那怎么能行,您不知道这府城多少活计指着您呢!” 王勾一听笑道:“我都这一把年纪了,去了能做什么啊?” “您不是会给马看病吗?刚好我五弟的相公就在军营里当官,他们那的人养马养的糙,就缺一个经验老到的人帮忙指点呢!” “真的?”王老爷子一听坐直了身体,他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跟着师傅学的这一手本事,心里一直都还惦念着从前的日子。 “当然真的,不信你问有田。” 王有田连忙点头,“陆苗的相公是镇北军的游击将军。” “天爷啊……”这回王老爷子和王老太太都惊住了。 第321章 陆遥继续道:“伯母去了也有活干,金子和银子您可得帮忙照看着。您不知道府城多乱啊,早些年我领着小年和小豆刚去的时候,俩孩子差点让人拐跑了,当时可把我们吓死了,后来还是托朋友关系才找到呢,晚一步孩子指不定让他们卖哪里去了。” 王老太太一听,立马便下了决定,“我得去府城看孩子,你要不去自己留下吧,可不能把我的金子和银子丢了。” 王老爷子道:“咱们都去,那老大老二怎么办?难不成就看着他们两家这么乱下去?” 陆遥道:“这个您二老别担心,明个儿让陆云教二房一家做凉皮,这东西做好了去镇上开个小食铺子,一个月怎么着也能赚几贯钱。” 王有田道:“那大哥一家呢?” “把地都留给他们种,一年也有不少出息。” 陆云心想,这回可如了大嫂子的愿,家里的地都给她种想收哪就收哪。 这事还得跟王家俩兄弟自己商量,晌午王有才和王有粮回来,王勾把这件事跟两家说了一遍,问他们同不同意。 王有粮自然愿意,他本来就没想过去府城,若是二房一家搬去镇上更好。家里几十亩田地,还有这么多屋子,招两个上门女婿,以后日子肯定好过。 王有才也同意,就是担心铺子能不能支起来,还有那个凉皮能不能卖出去。 王有田道:“二哥不必担忧,凉皮这东西只要做出来就不愁卖,我们在府城每日三百碗都不够卖的。镇上人少,但每日五十碗还是能卖出去的,一碗卖八文钱的话,除去房租和本钱一日也能赚上一两百文钱了。” 听他一说王有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么一算计做买卖确实要比种地强许多。 “行!那以后家里的地就留给大哥,我去镇上卖凉皮。”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家两兄弟同意下来,王老爷子也开始准备收拾家里的东西。 既然要去府城军营帮忙给马看病,那自己给牲畜看病的家伙什肯定都得带上,不然去了现买可不好买,因为有不少东西都是他自己做的,用起来顺手。 王老太太也收拾起自己的衣服和被褥,老人家都是这样的毛病,东西甭管多旧了都不舍得扔。 从箱笼里把成亲时候的旧衣服都翻出来了,这衣服还是拿细布做的呢,顶顶好的料子,要不是穿不上了,她可舍不得给人。 王老太拿起来比量了一下,明天拿去大房看看两个丫头能不能穿。 屋里点着油灯,老两口一刻都不得闲,收拾完东西都快半夜了。上了年纪觉少,也不觉得困,坐在炕上唠起嗑来。 “你说陆云的三哥,咋就这么有能耐呢?把老二媳妇都劝下来了。”要知道这个儿媳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凡是自己认定下来的东西,谁也改变不了。 原以为这次铁定去不了府城了,没想到那陆遥来一次就把人劝下来了。 王勾感叹道:“当年他一个夫郎敢带着一家人去府城,这心性和能耐就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况且他还心善,对待几个兄弟都这么照顾,如果没有他咱们也不去了府城。” “可说是呢,也不知道那府城什么模样。”老太太还挺期待的,她活了这么大年纪,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 “哎,咱们走了就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我还怪舍不得家里这些东西。” 王老太啐了他一口,“这破房子有什么舍不得的,天天看老大老二打架,堵心的我饭都吃不下去,离开他们我得多活十年。” 老爷子没说话,吹了油灯,闭眼睡觉。 * 余下的这几天陆云和王有田教二哥做凉皮,这东西看着简单,但做起来也讲究手法,面洗的不行,凉皮就没有劲道。 其次配料也得舍得放,不能嫌芝麻酱贵就放一点点,那样味道就不好了,人家吃两次觉得不值这钱,就不来了。 王有才学的认真,他知道这东西做好了肯定是一条发财路,毕竟是整个镇上头一份,过去都没人这么吃过! 凉皮学的差不多了又去镇上选铺子。 王有才要租个宽敞的大铺子,但手里钱不够,想让王有田帮忙出点银子。 其实这点钱王有田出得起,但还得为以后考虑,“二哥,你租这么大的铺子,光卖凉皮肯定赚不回本钱。你想想,一年房租三十两银子,平均下来一个月二两多的银子,你卖凉皮赚那点钱都交了房租,哪还能剩下钱?” 王有才一想也对,就算弟弟帮他交一年的房租,以后不还得靠自己吗。 选来选去最后也在下三里找了个小铺子,铺面比之前的早食铺子小一点,一年租金是十六两银子,王有田帮他拿了十两余下的是王有才自己凑出来的。 二哥家的铺子安排好,也快到了启程的日子。 临行前一日,赵北川单独去了一趟弯沟村,把赵婆婆接了过来。 她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两个小包裹,站在赵北川身边局促的手脚都不知放哪里好。 陆老太知道这人以前帮过自家儿婿,当年陆遥吊脖子也是她给救下来的,心里多了几分感激,主动上前拉住她,让她明日跟自己坐一辆车。 上了年纪的人待在一起有话说,赵婆婆也逐渐放松下来。 翌日一早,大伙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 来时因为拿了不少东西,后面的两辆马车都是装满的,回去时礼物大多都送人了,后面的车便空了出来,多的人也能坐下。 第322章 陆林锁上大门,昨日还喧闹的院子,今天便只剩下凄凉。 大伙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陆老太忍不住红了眼圈,这次回来怕是最后一趟了,下次……下次再回来……就得跟老头子合葬了吧。 陆遥怕她上火,在旁边不停的安抚,“没事娘,明年夏天咱们再回来。” “哪能总回来啊,你们生意不做了?” “那咱们两年回来一趟。” 陆老太摇摇头,“这么老远的路,我才懒得来回折腾,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到半路,看见王有才赶着车早等着他们了。 他们得去镇上接那些士兵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顺风顺水,既没有再遇上歹人,也没有下大雨延误赶路,六月初六出发,赶在六月十一傍晚刚好抵达平州府城。 有葛将军在,这次他们没走南门,而是直接从军队来去的北门入得城,都不用查看户籍路引,打了声招呼就都进来了。 葛长保着急去兵营述职,陆林和王有田惦记着新家,陆遥那边更是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大伙便没寒暄入了城各回各家。 王家两位老人跟着王有田他们坐车直接回到了长水街的新房。 进了胡同,陆云打开车门指路,“爹,娘,前头就是咱们家,我二哥家跟咱们隔着两条胡同。” “哦!”两位老人仔细的看着,这一路可把他们惊坏了,特别是入城的时候,看见那高高的城墙紧张的腿肚子都转筋。进了城又被一路上繁华热闹的街道,晃得眼花不知看哪才好。 “吁~”王有田拉住缰绳,马车在棕红色的大门口停下,打开大门把车赶进去。 “这大院子真宽敞啊!”王老爷忍不住感叹,两人还在想,万一儿子买的房子不大,他们来了会不会住不开。 如今一见老两口这才打消了顾虑,这么大的院子,再添几个孙孙都住开了! * 回到府城陆遥简单休息了两日,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酒坊那边出了问题,春天做的第二批酒曲可能是温度没控制好,发酵的不行,做出的酒味差了许多,没办法拿出去售卖。 陆十六诚惶诚恐的过来禀报,陆遥听后连忙去了一趟酒坊。 “库房里的酒曲看起来跟过去没什么分别,但不知怎么回事,酿出的酒跟之前的比起来差了不少。” 陆遥舀了一瓢蒸馏好的酒闻了闻,味道确实有些奇怪,但度数没差。又去仓库看了眼酒曲,颜色质地跟过去都差不多,但闻起来味道也有些奇怪,可能是最后几日起潮火的时候温度没上去。 “这批酿了多少原浆?” “回主子,一共酿了六十缸。” “仓库里还有多少酒曲没用?” “七百多斤。” 陆遥道:“剩下的酒曲别用了,直接做成肥料送到庄子上。这些已经酿好的酒和原浆,抽空做成酒精送去军营,过些日子我让马宽从中州那边再匀过来两车酒曲,先保证今年的销售。” 陆十六这才放下心来,擦着冷汗道:“能补救就好,能补救就好……” 陆遥哼笑了一声,“你知道耽误这一批酒我得少赚多少银子吗?下次酒曲制作的时候盯好了,再发生这样的事,你自己去领罚!” 陆十六脸又一白,连忙弯腰道:“小的明白。” 从酒坊回来,陆遥叫来马宽,安排他这几日去中州处理酒曲的事宜。 马宽道:“可巧今年中州那边我让人多做了几百斤酒曲,您不是说西北那边生意可能会火爆,我便提前准备下来了。” 陆遥低头看着酒楼的帐薄道:“嗯,这些日子酒楼生意怎么样?” “同往年五六月份差不多,不过烤肉卖的稍微少了一些。” “其他酒楼开始效仿了?” “没错,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孜然料,现在有四五家食肆烤出的肉跟咱们几乎没什么区别。” 陆遥笑了一声,“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烧烤本来就没什么难度,被学会也是迟早的事。咱们跟他们比不了价格,只能把控好肉的品质,吃惯了的老食客,肯定不会换地方。” 马宽点点头,“还有一事,前些日子上京来了几个大商贾,想要学咱们酒楼的菜,给出的价格不菲,但您不在小的便私自做主拒绝了。还派人悄悄看住他们,免得私底下联络咱们酒楼的厨子。” “做的很好,酒楼的酒菜才是咱们的立足之本,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教到别人手上。”而且陆遥有野心,他想把酒楼开到上京去。 豆子科举考中可能就会留在上京国子监,自己趁机探一探上京的市场,人往高处走虽然平州很好,但谁不想去更大的地方发展呢。 说完公事陆遥提起私事,“你今年二十一岁了吧。” “是。”马宽不知陆遥突然问他这个做什么。 “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有中意的姑娘吗?” “小的要为东家分忧,不敢耽于儿女私情。” 陆遥心想你小子还跟我装,直截了当的开口道:“你觉得小年怎么样?” 马宽一愣,瞬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涨红着脸磕磕巴巴道:“年姑娘她,很,很很很好。” “那你愿意做我的妹婿吗?” 马宽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宽,愿意!” 第323章 陆遥伸手把他拉起来,马宽激动的喜极而泣,他没想到陆遥真能同意他和小年的婚事。 爹娘早逝,父亲去世时还差点连累了陆家酒楼,亏得东家不嫌弃,把他和妹妹捡了回来。不光管着他们的吃喝还给他治病,自己何德何能,娶上恩人的妹妹。 “这次从中州回来,找个好日子先把婚事定下吧。” 马宽擦了擦眼泪,“谢东家!” “还叫东家呢?” “谢嫂子!” “去吧。”陆遥看着他走路带风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小年的婚事有了着落,他又开始发愁起小春来。 小春比小年还大一岁,今年已经十七了。虽然男子成亲晚一点无妨,但自己也得多上点心。 那孩子太老实,这些年一直跟着他们食肆酒楼帮忙,陆遥嘴上不说心里把他当亲兄弟一样,早早给他准备了丰厚的家当。 算了,还是等晚上回去再跟相公商议吧。 * 从酒楼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陆遥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赵北川进来的时候,见他靠在浴桶里打瞌睡,拿手试了试温度水都快凉了。 赶紧把人叫醒,从浴桶里抱了出来。 “把你衣裳都弄湿了。”陆遥声音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湿了就湿了,刚好我也准备洗澡,倒是你这几天累坏了。” “还好,就是琐事比较多,身上不累脑子累。”陆遥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布巾擦拭头发。 “等会儿给你松快松快。”赵北川端着浴盆出去,顺便在耳房冲了个澡,急匆匆的回了屋子。 屋里陆遥换了身玉色的睡衣,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整个看起来像一块上等的宝玉一般,莹白俊俏。 赵北川没忍住,伸手把他揽在怀里亲了半天。 “别闹,明天还得去参加一个寿宴,曲家老爷子六十六大寿。”陆遥脸颊红透,推着他的胸口躲吻。 “那就改日再去。”赵北川低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嗅了嗅,淡淡皂荚味清新怡人,解开的他衣扣便咬在了锁骨的孕痣上。 陆遥登时软了腰,“过寿……哪还能换日子的,再说……已经跟人约好了时间,怎好出尔反尔。” “我轻点,咱们好长时间没弄了。” 陆遥点了点头。 赵北川得了允,伸手褪掉他的亵裤,偏偏留着上头的衣服半遮半掩。 陆遥被他磨得受不住,催促他快一点,赵北川坏笑着掐住他的细腰,偏偏不如他的意,直到陆遥气的推开他,主动坐上去,才开始大开大合的颠簸起来。 白皙的脚弓起,脚趾紧绷,在半空中颠出残影。 过了许久赵北川又去打了一盆热水,把累极的人擦洗干净才熄了灯。 陆遥刚才打了个盹,这会儿虽然累但睡不着,枕着相公肩膀道:“今个我跟马宽提了亲事。” “他怎么说的?” “高兴的哭了。” 赵北川哼了一声:“那小子心眼忒多,我怕小年以后跟他成亲吃了亏。” “心眼多总比找个傻的强,况且还有咱们在,就算马宽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也能给小年做主。” 这倒是没错,马宽那小子都不够他一只手揍的,他要是以后敢对不起妹妹,自己非揭了他的皮。 “还有小春那边,你有空问问看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或是哥儿,有合适的也把他的婚事定下来。” 赵北川搂着他吻了吻额头,“行,别想那些事了,快睡觉吧。” * 忙完酒楼和酒坊的生意已经到了七月。 陆遥终于抽出时间带着小豆和林子健一起去了一趟道观。 马上就要到秋闱了,拜一拜神仙保佑一切顺利,图个心里安慰,顺便解决当初老道长赠送铜钱的事。 坐上马车,赵北斗和林子健十分兴奋,一路上都在谈论道观里的事。 陆遥听得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惦记铜钱的事。 出了城马车行了半个市场就到了青云山下,从这还得爬上百层阶梯才能到青云观。 陆遥上次来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的顺着石阶走了上去。 走到道观的院子里,三人先去找小道士领香,拿了香再去大殿上香祈福。 赵北斗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太熟悉,林子健倒是十分熟悉,以前在上京的时候娘亲经常带着他去。 不光去道观,有时也去寺庙,什么都拜一拜。当人在现实中遇上没办法解决的事时,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神佛之上。 道观里比五年前更加破败冷清,大殿上的漆都斑驳脱落了,露出里面被蚂蚁蛀烂的木头。 正殿上的匾额上的青云观三个字都快看不清了,陆遥心想这里确实也该重新翻盖一下了。 三人跪在大殿上了香,陆遥拜了拜便起身去询问道观的观主。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道袍的老人走过来,此人就是道观主清虚子,但却不是当日赠陆遥那枚铜钱的人。 “施主叫贫道不知有何事?” 陆遥道:“五年前我上山祈福时,碰见贵道观的一名道长,赠送了我一枚铜币,他让我五年后还回来,顺便帮忙翻盖一下道观,不知这位道长可还在道观中?” 观主捋着胡子道:“能否让我看一眼你说的铜钱。” 第324章 陆遥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他。 道观主仔细端详片刻道:“这,这不可能啊……” 陆遥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莫不是老人家上了年纪已经去世了? “这是我们师祖凌霄道人的戡世钱,可他老人家早已羽化登仙三十多年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日是我跟我家五弟一起来的,他老人家从山下上来时叫住我,赠我的这枚铜币。” 观主也觉得不可思议,“施主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吗?” 时隔多年陆遥早就忘了那老道人的模样,但还依稀记得大致装扮,“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须发皆白,头上好像还带着一个圆顶的帽子。” 观主把铜币还给他道:“那确实是我们师叔祖没错,施主随我去一趟后院吧。” 陆遥跟两个孩子打了声招呼,跟着观主去了后院,这件事越想越稀奇,但自己都能魂穿古代,算起来自己更稀奇。 大殿后面还有两座小殿,看起来比前面的主殿更破旧,这座几百年的老观,如同没落的道教一般,正在随着时间渐渐消散。 陆遥心里嘀咕,怪不得急的他们师叔祖都显灵让自己帮忙修建道观,再不修怕是要塌了。 清虚子带着陆遥去了后面的一处荒地,旁边立着几块石碑,他指着最边上那块道:“这就是我师叔祖的墓。” 石碑上刻着凌霄道人的名号。 陆遥走上前,跪下着磕了几个头,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仙人仙灵,脖子上原本坠着铜钱的红线突然断开,铜钱一路滚进荒草里不见了踪迹…… 陆遥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震惊到说不出话。 从后院出来,陆遥跟清虚子商量修建道观的事,陆遥愿意出银子将整个青云观重建。 老道长激动的胡子乱颤,“施主真的,真的愿意重建青云观吗?” “这是我答应您师叔祖的,自当要说话算话,这几日我会让人过来测量土地,评估花销,争取一年内将道观重新建完。” “大善,大善啊!三清祖师爷会保佑施主平安顺遂,此生无忧!” 陆遥叉手行礼,见时候不早了叫上弟弟和林子健一同下山。 回去的路上赵北斗问他,“嫂子,刚才那道长叫你去后院做什么呀?” “商议修道观的事,我见青云观年久失修,准备帮忙重新建一下。” 旁边林子健惊讶的看着陆遥,心想修建一座道观得花不少钱吧,虽然他没问过北斗赵家的生意,现在来看确实是非常富有了。 回到酒楼陆遥让赵北川去安排修建道观的事宜,这活不是一日两日能修好的,得找一个靠谱的人帮忙看着。 从账上拨了三千两银子先用着,后续不够再追加,陆遥细算了一下,青云观面积不算大,把前后几个殿都重新翻盖有一万两银子也够用了。 修道观的事暂且不提,眼下马上就到秋闱了,不愧是大考年,平州城的外地学子越来越多! 从各地来的秀才们,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场考试中一展身手。酒楼的大堂里,几乎天天都能碰上讨论科举的人,可谓是人人皆谈。 秋闱是科举考试的分水岭,世有俗语金举人、银进士、穷秀才的说法。因为乡试是科举中最难考的一关,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中举人基本上就是改换门庭了。 在武朝举子可以做官,哪怕是最小的七品县令,也是寻常百姓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若是还能再进一步,考中进士入京为官,那便是祖坟冒青烟,一步登天啊! 晌午陆家酒楼坐满了人,陆遥闲来无事去前头招呼客人,听着他们讨论科举的事也挺有意思的。 “要我说,此次秋闱能考中解元者,恐怕要在秋家子,林家子和这赵家子其中择一了。” “此话怎么讲?” “先说这秋家子,此人乃是秋大凡的孙子,出生在书香世家,自小耳濡目染听说三岁识字,五岁能作诗,十岁已经考中了秀才!” “哎呀,这般厉害!” 说话的人捋着胡须道:“他还是不是最厉害的,那林家子比他学识更扎实,是前国子监院长林静贤的孙子!也是诗书世家只不过下场的时间比较晚。但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那林家子今年县试拿了案首,府试也同样是案首,唯独院试被一个老秀才抢了风头,不然就是小三元了!” 大家纷纷叹可惜。 有人道:“赵家子又是哪个?” “说起来,这里面最神秘的就属这个赵家子,此人年纪轻轻但学识渊博,早些年一直默默无闻,但这次府试竟然拿了第二名,院试第三名,虽说排名不如林家子但他不知师从何人,若是耕读之家,那可就牛大发了!” “是啊,是啊!寒门难出贵子,我倒觉得这赵家子比那两人强多了!” “我也看好赵家子,听说他在府学很是出名,勤奋刻苦,是学子们争先效仿的楷模,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他半分勤奋就好了,也不至于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坐在后头的陆遥差点笑喷,听着别人吹嘘小豆子心里爽的不行,恨不得跳出来跟他们说:这是我弟弟,我们家的! * 距离乡试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林夫人终于来了。 她乘坐马车先去了贺家道谢,然后才来到陆家酒楼寻人。 第325章 下了马车她站在门口定住脚步。 看着这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心中不禁感叹,这陆遥真是怪能耐的,几年时间竟然从一个镇上的小早食铺子,做到如今的大酒楼。 她带着随从刚走进去,有伙计过来招呼,“夫人几位,可否有预约?咱们楼上还梅居和夏阁未定出去,夫人可要瞧瞧?” 林夫人拒绝道:“我要找你们老板。” 伙计道:“稍等,我去给您叫。” 不多时小年从后面走出来,陆遥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酒楼,有事伙计们通常都是叫小年或者马宽过来。 小年打量着林夫人,半晌试探的问了一声,“您是,林子健的娘亲吧?” 林夫人矜持的点了点头,同样也在打量赵小年,她记得这个姑娘,应该的赵北斗的姐姐,上次林伯回去的时候跟她提起过此人。 “您快请坐,我去叫我嫂子来。”小年急匆匆的跑去叫陆遥。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陆遥才回来,他面带笑容的从后面走过来,“不好意思,刚才别的铺子里有点事耽搁了,林夫人快请坐!小年去泡一壶庐山云雾来。” 林夫人浅笑着坐下,两人大概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如今再次相见,林夫人已经面露皱纹而陆遥几乎都没有变化,容貌比之前更加俊朗。 “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 “嗨,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有林老帮北斗引路,也不会有如今的学识。” 林夫人不敢居功,“那也是北斗自己肯下功夫,若不是这般,公爹也不会这般看中他。” 陆遥笑着点点头,“这些年一直想去拜访您,但琐事缠身,本打算这次乡试结束去上京转转,没想到您先来了。” “我早该来的,前段时间听说子健受了伤,我在家中心急如焚。”林夫人欲言又止,“可惜那会儿家中有事走不开,只能给他写了封信,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完了,便马不停蹄的来了。” “子健他还好吧。” “挺好的,每日同北斗一起读书学习,如今就在家中,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小年把茶端上来,“夫人请用茶。” 林夫人打量着她道:“小年也长成大姑娘了。” 陆遥人精似的不等她开口,自己先道:“是啊,今年就该定亲了,真舍不得啊。” 林夫人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舍不得也没办法,早晚要成家立业的。” 两人喝了几口茶,陆遥便起身带她去了长荣街家里。 这一路林夫人心里愈发惊讶,这赵家怕不止是赚钱那么简单,看陆遥如今的穿着和举止与京中贵人无二,待人接事周到的滴水不漏,住的地方更是平州富贵人家才能住的地方。 下了车,跟随陆遥进了家门,赵家的庭院非常简洁,只有两个门房和几个仆人。 两人走到西厢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两人的辩论声,听了半晌陆遥才笑着敲了敲门。 屋里静了一瞬,赵北斗起身来开门,“嫂子回来啦。”见陆遥身后还站着的妇人先是一愣,立马躬身行礼,“北斗见过林夫人。” 林夫人抬手道:“好孩子,出落得这般端庄俊朗的模样。” 屋里林子健听见娘亲的声音一愣,握手书的手微微颤抖,缓缓起身走到到门口道:“娘,您来了。” 林夫人仔细打量着儿子,三个月未见他个子长高了一些,比之前也稍微胖了一点,看来这些日子在赵家生活的不错。 陆遥给弟弟使了个眼色,这么久不见,母子俩肯定有话要说。 赵北斗连忙道:“子健,你跟你娘说说话,我先去前头吃点东西。” 林夫人跟着林子健走进屋,西厢房一共有三间屋子,北边住着的是赵逢春,南边住着赵北斗。不过这些日子因为酒楼上了烧烤的原因,卖的比较晚,小春都歇息在酒楼里。 南边卧房多加了一张床,虽然前边也有客房,但小哥俩平日里都是睡在一间屋里。 林夫人环视一圈道:“这些日子,住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 “上次的事,林伯同我说了,他误会你和赵家姑娘的关系所以才一直叮嘱你,本心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 林夫人见儿子跟自己生分的模样,心里有点受伤,“你是在怪娘亲吗?” “儿子不敢。” 林夫人欲言又止,临近科举她怕影响儿子的心情,只得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你无事就好,我已经派人在城中租了房子,明日随我搬过去吧。” 林子健本心想拒绝,他在这里待得挺好的,但也知道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只得点头道:“好,那我一会儿跟嫂……陆夫郎告辞。” 林夫人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不要再胡思乱想,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争取这一次考中解元。” “是。” 林夫人待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自她走后林子健一直闷闷不乐。 赵北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十分担忧,因为科举除了考学识,也考心态和状态,看林子健现在的模样肯定是藏有心事,非常不利于考试。 “子健,是不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 “没有。”林子健把自己的书和衣服归拢出来,装进包袱里。 “那你为何心事重重的模样,咱们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第326章 林子健鼻子发酸,眼圈微红,犹豫了半晌才 把家中的事说出口。 父亲纳妾生子,偏疼幼子,母亲为了争宠给他许多压力。 “娘盼着我考中解元在爹面前扬眉吐气,却从没问我这些日子苦不苦累不累,在她眼里我只是拿来跟那小妾生的孩子攀比的工具罢了。” 林子健过去当了十多年的独生子,自小爹娘喜爱,祖父疼爱。在爱的包围下长大,所以遇上这种事后,心里的落差感可想而知。 赵北川不知怎么安慰他,“子健,有些话我不知该讲不该讲。” “但说无妨。”林子健擦了擦眼角。 “我觉得你太矫情了。” “嗯?”林子健愣住。 “你知道在村子里的时候,像你这么大的汉子每天要干多少活吗? 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大哥就如咱们这般大,每天天不亮便起来劈柴做饭,揣一块巴掌大的菜饼子,去山上翻地种地。忙了一天晚上回家也不得闲,还要给我和姐姐洗衣服,做晚饭,搓麻绳,补衣服……往往到了半夜才能睡觉。” “你觉得跟你现在的日子比起来,他苦不苦,累不累?” 林子健沉默。 “或者你觉得你和我大兄不同,那你跟我比,我幼时开蒙,寅时起来开始背书,无论冬夏雨雪,都是自己跑去蒙学馆上学。 那会家里穷买不起墨,冬天拿着毛笔沾水练字,手指冻出疮也不敢懈怠,你觉得我苦不苦累不累?” 赵北斗见他陷入沉思继续道:“你祖父为了培养你废了多少心思,他一把年纪身体不好,还日日给咱们讲书,你觉得他辛不辛苦?” 林子健眼前模糊,想起自己临行前祖父拄着拐杖为他送行,泪水夺眶而出。 “子健,书不是为他人读的,苦不苦累不累对别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别忘了自己的初心。” 初心。 是啊,自己一开始读书就不是为了其他人! 林子健想起自己第一次读书时,祖父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读书。 当时他怎么说的? “我想成为祖父这样知识渊博的人!” 林子健擦干眼泪,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北斗,谢谢你!” * 时间转眼就到了乡试的日子。 因为在秋天举行乡试也叫秋闱、解试,考中者即为举人,第一名为解元。 这次考试关乎考生的前程,所以比前几次考试更严格,考的时间也更长。 一共要考五天,期间不能离开考场,吃喝拉撒全部在考场内解决。 陆遥这次又给豆子准备了“方便面。”这东西吃起来简单,且易存放比馒头大饼强多了。 陆遥不光给小豆准备了一袋子,还给林子健以及小豆的几个朋友都准备了一份。 上次院试的时候林子健就询问过小豆的吃食,陆遥答应下次考试帮他也带一份。 炸好的面饼每个有成人手掌大小,一次煮两块差不多就够吃了。肉酱也准备了几罐,吃得时候拿勺子舀一点拌在里面就行。 这次考试只要小豆正常发挥,不中途退场,基本上十拿九稳。 因为据统计,每年乡试都有近三分之一的考子中途离场。 有的是因为身体原因,太紧张、吃坏肚子、发热等等,有的是因为心理原因,长期坐在狭小的号房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心态不好的很容易崩溃。 剩下还有一部分是臭号,或者作弊等原因离开考场的。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把这五天坚持下来,就成功了一半。 考试前一天,全家人给赵北斗开了场动员会,一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情绪,二来一家人确实也许久没聚在一起吃顿饭了。 陆遥亲自下厨,做了六个菜,取六六大顺的意思,希望明天考试顺顺利利。 赵北斗这小子不知道是天生大心脏还是心态好,丝毫没有临考前紧张的模样,低着头光知道扒饭。 赵北川伸手拍了他一下,“等会儿再吃,先听你嫂子说几句。” “唔,好。”赵北斗嘴里塞得满满的,不知嫂子要说什么。 陆遥道:“作为咱们家唯一的读书人,这些年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不管考的好不好,嫂子都希望你不气馁,把它当成一场人生的经历。愿你能金榜题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赵北斗咽下嘴里饭,感动的热泪盈眶,“呜呜呜,谢谢嫂子呜呜呜呜。” “咳,我也说两句。” 赵北斗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大兄。 赵北川:“那个,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汉白玉,你好好考试,争取拿个第一回来!” “噗,那是颜如玉。” “你管他什么玉,考中了都是你的。” 大家哄堂大笑,一顿饭吃的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色还未亮,赵家便已灯火通明。 陆遥正在检查考篮里的东西,尽管昨晚已经检查过一遍,但仍旧不放心。 三根上好的狼毫毛笔,都是宝墨斋新买的提前润好。墨条带了两块,一块是如今最具盛名的徽墨,另一块是赵北斗用惯的家乡土墨。 砚台一方,水囊一个,考场内可以随时要水,所以不需要带太多的水。 然后便是拿来吃饭的木碗筷子,陆遥怕带瓷碗不小心摔坏了没办法吃东西,不如带木头的方便。 第327章 用细麻缝制的口袋里,装了满满一袋子方便面饼足够他吃上六七日,另有一个瓷罐,里面是一整罐拿油和酱炒的香菇肉酱。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块擦汗的方巾,一小盒醒神油,一盒驱虫粉,考篮里不能装一点纸质的东西。 寅时二刻,外头鸡叫声响起,天边已经漏出鱼肚白。 赵北川敲响西厢房的门,不多时赵北斗精神抖擞的从里面出来。 今日他穿着一件青色儒袍,里面只着了一件白色亵衣,这个季节天气不算凉,穿的少一点也没事。 院子里,陆遥、小年和小春三人已经等着了。 “快上车吧,早点去排队入考场,千万别误了时辰。” “嗯。”一家人上了马车,赵北川赶着车朝考场驶去。 原以为他们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抵达的时候考场外已经排了不少人,赵北斗赶紧拎起考篮准备上前排队。 陆遥拉住他的胳膊嘱咐道:“排队的时候注意点,把考篮放在身前,免得被人塞进东西!” “嗯,我知道了。” 陆遥上辈子看过不少电视剧,有些人自己考不好,还嫉妒别人学识好,用腌臜手段嫁祸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赵北斗刚去排上队,林家的马车也到了,林子健拎着考篮匆匆跳下马车朝赵北斗跑去。 “北斗!” “子健,快过来。” 林夫人也下了车,看到一旁的赵家人走了过来。 “林夫人。”陆遥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哎,也不知他这次能不能考好。” “夫人不必担忧,子健的学识扎实,能在府试夺得案首,想来乡试只要正常发挥应当没什么问题。” 到了卯时,考场大门打开,专门从军营调来三百多名士兵过来维持秩序。 今年参加乡试的秀才太多了,保守估计有一千七八多人,这里包含今年新考中的秀才,也有前两年考中未参加乡试的,以及历年落榜的秀才们。 这么多人能取中者寥寥无几,听说上一届平州只取中十六人,竞争之激烈令人惊叹。 人头攒动,大家兴奋得议论着这次考试不知会考什么试题。 “肃静!”前头有人喊了一声,后头的士兵跟着齐声喊,“肃静!” 大家伙瞬间停下声音,整个空地变得静悄悄。 “清远县,于辰安!” “到。”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四名负责搜子的考官上前,翻检考篮,解开头发,脱掉外衣,脱去鞋袜,全部检查合格后,发给他一枚竹简,上面便是他的考号。 因为检查的仔细,速度较慢,官员又调来四名考官,分成两队搜子,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平阳县赵北斗!” “到!” 终于叫到北斗,陆遥激动的握紧相公的手,大家紧紧盯着他的身影,看着他搜子合格后拿着竹简走进去,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好了,咱们回去吧。” 这次考试得考五天,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等待,只派了一个小厮守在考场外,如果有事随时回去叫人。 陆遥邀请林夫人前去酒楼坐坐,林夫人犹豫了一下拒绝了,“考完试我们就要回京了,这几日要收拾一下东西。” “好,夫人有什么事尽管派人来酒楼找我。” 回到酒楼,竟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章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此人正是梁重的夫人章玉。 “今个你们家老四参加乡试吧?” “没错,我们刚从考场那边回来,人真多啊,乌央乌央的挤的都走不动路。” 赵北川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后厨,小春和小年也各自忙碌去了。 陆遥叫着她去了楼上的包间坐下,“不知章老板今日来所为何事?” 章玉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倒是没什么正事,我来啊是为一桩私事。” 陆遥有些惊讶,不知她口中的私事是什么事。 “你们家小春可订了亲事?” “还没有。” “我有一个侄子,今年年方二十,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但相貌一流是个顶顶好的哥儿。他家中也是经商的,自幼跟我堂兄经营铺子,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陆遥一听高兴道:“那可真是不错,找机会让两个孩子见一面,还不知人家能不能相中我们小春。” 章玉道:“有一件事我提前给你说一下,听完你再决定愿不愿意。” “我这侄子叫章秋澜,他早先订过亲事,原本想等着及笄便成亲。却不想订下的那家小子是个浪荡子,还没娶亲就已经养起了小妾,还流连花楼沾了一身腥。” “秋澜性子刚烈,宁死也不愿嫁这样的人,不得已我堂兄才退了亲。哥儿家不比男子,退亲后名声就不好听了,所以这几年便耽搁了,刚巧前段时间他来我家做客,我便想起你家小春来,不知你意下如何?” 章玉说完谨慎的看着陆遥,若是在他脸上看见一丝为难,这亲事便作罢,她章家孩子便是不成亲也断不能受委屈的。 没想到陆遥眨眨眼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你找时间咱们把两孩子叫到一起吃个饭,如果合适就早早把婚事定下来。” “那这么说定了!”章玉高兴的起身离开。 第328章 陆遥下了楼找到后院正剥蒜的二弟,小兰儿也坐在旁边剥蒜,看见陆遥甜甜的喊了声:“哥哥。” 陆遥捏了捏她的小脸,“乖妞妞。” 马宽不在的时候,小兰儿就在后院跟着几个大人一起生活,她从小就独立惯了,才五岁就能自己洗脸穿衣梳头发,像个小大人似的。 “嫂子。” “我同你说点事。”陆遥捡起一头蒜坐在小春身边。 “这几日你大兄跟你提了成亲的事吗?” 小春涨红着脸点点头,“前日大兄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或者哥儿。” “那你有相中的吗?” 小春摇摇头,“没有,全凭嫂子和大兄做主。” “那你是喜欢哥儿多一点,还是姑娘多一些?” 小春脸红的几乎要滴血,“都,都行,哥儿更好一点。” 陆遥抚掌道:“那可太好啦,我这正好又一桩好姻缘,章老板你还记得吧?” 小春点点头,府试的时候他们在章家的茶楼喝过茶。 “她家有一个侄子是个哥儿,比你大三岁今年二十了,从小跟父母学习经商,是个有能力的哥儿,我想着让你们接触一下,如果合适就定下了,以后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成亲后操持酒楼也合适。” “全,全凭嫂子做主。” 其实陆遥也觉得给小春找一个年纪大一点,能力强一点的夫郎比较好。 小春这孩子性格比较内向,跟赵北川一样不善言辞,让他掌管后厨还行,让他去前面招待客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以后有个能干的夫郎跟在身边,他也放心把酒楼生意交给他打理。 而且小春这孩子没有安全感,早些年被家里人虐待,心理上有很大创伤,找一个年纪小的另一半,恐怕很难相处得上来。 章家那边很快就给出了消息,约在后天,就在陆家酒楼让两个孩子见一面。 陆遥让小春好好拾掇拾掇,平日天天在后厨做饭,身上总穿着旧衣服,家里不少新衣裳都没动过。第一次见面给人家哥儿留下个好印象。 小春本身长相不难看,眉眼温和,五官端正,皮肤虽然不算白但也是健康的小麦色。只可惜个头没长太高,可能跟年幼时爹娘苛待有关,只有一米七左右,但在这个时代足够用了,毕竟寻常百姓男子大多都是这样的身高,能长到一米八以上的都是极少数。 今日他穿了一件湛蓝色的衣裳,领口和袖口滚着银边,头发用银冠竖起,整个人看着干净清爽也是一枚帅小伙。 来到酒楼几个伙计都看直眼了,“唉哟,二东家今日换了新衣裳啊!” 小春窘的脸色通红,急匆匆的跑到后厨。 赵北川见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又把他拉回前头,“后厨都是油烟,别把新衣服熏脏了,你先在这等着待会儿你嫂子就来了。” 小春扣着手心紧张的一塌糊涂,他长这么大除了嫂子和小年妹妹,几乎都没接触过其他的异性,一想到即将跟陌生的哥儿相亲,就忍不住尿意。 等了半个时辰陆遥终于过来了,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章玉以及她的侄子章秋澜。 这哥儿个头很高挑,看起来比小春还高一些,身上穿着绯红色的长衫,头发简单的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角有一颗红色的小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 陆遥第一眼见的时候忍不住惊叹,章玉果然没说谎,这小子确实生了一副好面孔。至少在陆遥见过的人中,长这么靓的他还是头一个。 赵逢春都看直了眼,等人走近了才慌乱得起身,嗫喏着打了声招呼。 陆遥拍拍他肩膀道:“去楼上吧。” 四个人上了楼,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春阁。 小春依旧紧张的不敢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旁边的章秋澜倒是支着下巴,一脸兴味的打量着小春。 来之前章秋澜心里极为抵触,因为先前的事让他对成亲没了希望。 觉得没有男人自己也是一样的,他会经商,也能经营铺子,何必非得找个不相干的人管束着自己。 章玉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能耐下性子劝解道:“你不成亲便是章家女儿,你爹在的时候尚且可以庇佑你,等他老了去世后,你一个哥儿能守住家业吗?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兄弟,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武朝的哥儿和女子是没有继承权的,章父如果离世,章家所有生意都会被分给其子。 章秋澜不语,他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他三岁的时候娘亲因病去世,章父另娶继室生了几个孩子。 平日他们并不亲近,姑姑说的没错,如果没有父亲这些同父异母的弟弟们肯定不许他再出来做生意,自己赚的钱恐怕也得落入那些人的囊中。 思及此处章秋澜就恨得牙根痒痒,为何自己没能生成男儿身。 章玉见他听得进去,继续道:“还有那人正是陆掌柜的夫弟,虽说不是亲的但一直跟着他们长大,你不是一直想要结识陆掌柜吗,正好这次见面如果合适,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章秋澜眼睛一亮,陆遥,平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人物! 一个夫郎,短短几年时间不光在平州站稳脚跟,还成了数一数二的大商人,任谁不高看他一眼。 “好,我去!”就算是为了见陆掌柜,他也愿意走这一趟。 第329章 这会正好快到晌午了,陆遥直接安排了一桌菜,几个人边吃边聊。 武朝民风开放,并没有男女大防一说,这种相亲早就有了。 双方先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章秋澜道:“我没什么要求,唯一一点成亲后不许纳妾,不许出去沾花惹草,如果做不到就算了。” “做得,做得到。” “你有什么要求吗?” 小春摇摇头。 陆遥:“小春性格有些内向,章贤侄不要见怪。” 章秋澜道:“挺好的,我也不喜欢巧舌如簧的人。” 小春闻声抬起头,看见章秋澜正在打量自己,没忍住脸又红起来。 章秋澜觉得好笑,这小子这么老实成这样? 小春的身世梁重知道,章夫人自然也知道,所以陆遥也没避讳,直接道:“小春早跟爹娘断了关系,以后也不会再联系,如果定下亲事,我会在长容街那边另给他买一套房子,小两口自己住没人管束。” “我听说贤侄会做生意?” “略懂一二。”他那点手段跟陆遥比起来像小儿过家家,可不敢显摆。 “等你们成亲后,依旧可以在外头经营铺子,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 章秋澜越听越觉得满意,连带着看赵逢春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一顿饭吃完,两家人都觉得这是桩好姻缘,送走章家人,陆遥小声问弟弟,“你觉得章家哥儿如何?可相中了?” 小春慌乱的点点头,他没敢告诉嫂子,临走时章秋澜悄悄给他塞了个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翡翠葫芦。 他那表情,好像在哄孩子似的…… 作者有话说: 夫郎大三抱金砖 娶个长腿细腰又会做生意的夫郎,你小子享福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乡试一天天过去。 短短五日仿佛被无限拉长,像过了小半个月一样,陆遥恨不得一眨眼就到最后那一日。 这几日每天清晨他都和赵北川去考场边转一圈,考场外有重兵把守,寻常人并不能接近,只能在外围张望。 偶尔还能看见中途弃考的人从考场出来。 有的是因为作弊被抓,这种人会登记下来以后再不许参加乡试了,基本上算是断了科举这条路。 还有的是自己扛不住压力,主动弃考出来的,今日就遇上几个。 早上两人来的时候见门口蹲着几个人正在哭嚎不知发生什么事了,赵北川朝旁边看热闹的人打听了一下,得知那几个都是今早扛不住压力弃考的。 明明已经忍耐了四天,只要熬过今天明日就拨云见日了,结果却在最后一刻熬不住了。 有的人出来就后悔了,还想求着再进去,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没有特权改变,最后这些秀才只能含泪而别,准备三年后的下次乡试。 陆遥感叹凡是能考中举子的人,光心态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两人待了一会,见没什么事又赶着车回来酒楼。 陆遥打算再盘一个铺子,城东有一家香料铺子最近正在往外转卖,就是价格要的有点高七千两银子,陆遥打算再压一压五千两左右拿下来。 酒坊那批残次酒已经蒸馏成酒精,这东西味道虽然怪但用起来跟之前的酒精没差,都是百分之七十左右浓度,陆遥派人送到军营。 刚好葛长保碰上来人,“春天的时候不是已经把酒精送过来了吗,怎么又拿来这么多?” 陆十六:“回将军,我们主子说,今年北方干旱怕蛮人入侵,多给镇北军备上一些酒精,提前准备着有备无患。” 葛长保嘿嘿一笑,“回去帮我谢谢三哥。”有姻亲关系就是好,有什么事自家人都给考虑周全了。 他命士兵们把酒坛搬下来,九月份就要去边关换防了,刚好把酒精一起带过去。 陆十六把东西送过去便回酒楼禀报。 陆遥道:“新的酒曲再有七八日就该运回来了,正好时下秋高粱也下来了,你先买五千斤准备着,不够后面再补。” “是,东家今年咱们还酿米酒吗?前些日子有几个南方商人,询问咱们酒坊要不要米,价格比粮铺便宜不少。” 今年南方水气足,稻米生的都不错,价格也比往年便宜了许多,倒是可以做一些甜米酒放在酒楼里售卖。 因为时常有妇人哥儿来酒楼吃饭,太烈的酒他们喝不惯,黄酒味道差一些,不如酿些米酒果酒喝着合适。 “不用买太多,酿几百斤即可。” “是。” “快快快,赶紧去井边冲水!”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响起赵北川的叫喊声。 陆遥连忙起身跑了出去,“怎么了?” “小春给鱼过油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探进去了,手背烫的通红,看着都要脱皮了。” 陆遥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舀水往他手上冲洗,“疼不疼?” 小春咬着唇摇摇头,“还好,不是很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北川直接打了一桶凉水,让他把手放进去泡着,自己又去冰库敲了几块冰过来扔进水里,忙活的他一头汗。 “这小子,自从前日见完章家哥儿就开始魂不守舍的,昨天做菜的时候没放盐,今早烧火的时候差点把锅点着,如今又被油锅烫了手。” 陆遥听着好气又好笑,故意逗他道:“你这是没看中人家?那我去帮你推了吧。” 第330章 “别,不要啊!”小春吓得手都顾不上泡了,连忙伸手去拉陆遥。 “骗你的,都说好了的哪能出尔反尔,你要是着急过些日子就让你大兄去章家下定,年底喝喜酒。” 小春低着头,拿脚尖撵着地面,“全凭嫂子做主。” 赵北川没忍住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瞧你这点出息,只见一面就被人迷得魂都没了。” 小春红着脸没说话,悄悄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圆润的玉葫芦,想起那人眉眼间的笑意,禁不住心跳加速。 * 既然要准备婚事,买房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虽然大,但东西厢房都已经住满了,总不能让人家嫁过来跟小叔子住一起,这多不方便。 再说又不是条件不允许,陆遥别的没有银子还是有的,他还提前给小春准备了五千两的家底,就是留着成亲用的。 这几日托人再长荣胡同那边先打听这,无论二进还是三进有合适的院子就过去看看。 这些事暂且不提,乡试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日! 今天是乡试的第五日,按照往年的规矩,过了巳时就可以提前交卷出考场了。 今天不光赵家人来了,陆林、王有田以及葛长保都来了,这是他们一家子里唯一一个读书人,大伙自然格外重视。 快到巳时,考场的大门打开,能看见里面已经有不少考生排着队准备出来。 大伙伸长脖子,看着有没有赵北斗的身影。 不多时锣声响起,第一批交完卷子的考生走出来。 有的人面容憔悴,步履蹒跚,有的人精神亢奋出来便仰天长笑,这多半是押对题了。 还有的人跟亲戚痛哭流涕,哭诉这几日的艰辛,大伙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陆遥紧张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回想起自己高考那年也没有今天这么激动。 赵北川不比他强多了,说话声音都发抖,“豆子怎么还没出来?” “不着急,最迟到未时末才强制交卷驱出考场。” 小年和小春也同样焦急着原地跺脚,小春的那只手烫得还挺重的,手上的皮都鼓起一层水泡。章秋澜得知后遣人送来一瓶貉子油,这东西治烫伤最厉害,抹上药拿麻布包裹成了粽子。 等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在午时左右,赵北斗的身影出现在考场门口! “北斗!”小年最先看见,挥舞着手臂跳起来喊他。 赵北斗闻声看过来,笑着朝他们点点头,这孩子除了头发有一点凌乱外,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色还不错。 考官检查完毕,十人一组走出来考场,他拎着考篮阔步走向家人。 赵北川迎上前,兄弟二人重重的拥抱了一下,其他人也急步走上来,“这五天辛苦了。” “还好,不算辛苦。”乡试比府试舒坦多了,没有阴雨天,睡得地方也不潮湿黏腻。加上嫂子做的方便面特别好吃,根本没觉得辛苦。就是号房离着茅房稍近了一点,这几天熏得他有点恶心。” 其实小豆这次的运气不错,号房离着厕所相隔五间,他这个位置虽然能闻到气味,但还不至于忍受不了。 前头几个人可就惨多了,离着号房最近那两个考生,听说第二日便弃考了,上千人的屎尿味根本不是寻常人受的了的。 “多亏了嫂子给带的醒神膏,这东西气味重,我抹在鼻子下面什么味都闻不到。” 陆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短短几日,原本稚嫩的面庞多了一丝坚毅,这科举考试确实历练人。 “好样的!” 大伙簇拥着他上了马车,先回去洗个澡休息休息,晚上再一起吃顿饭。 乡试考完,陆遥和赵北川的心终于落了地,无论成绩如何,小豆都为自己这寒窗苦读这些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几句号,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放榜。 晚上陆遥在家中摆了两桌家宴,家里人都过来了。 喝酒的坐一桌,不饮酒的坐另一桌,大伙一边吃一边讨论这次科举的事宜。 小豆给大伙讲述在里面发生的事,“我们那日刚进去,就有人因为夹带作弊被清出考场了,你们猜他把这弊纸夹在哪里了?” 大伙摇头。 “那人把纸卷成长条涂上颜色,直接编进考篮里了!” 陆林道:“哎呦,有这聪明的脑袋怎么不用在读书上。” 王有田询问:“这人被抓住会怎样?” “官家那有一本名薄,凡是作弊者一律登记入册,此后再不许参加乡试。不光如此,还会通知当地府衙,不许此人教书育人,因为品行败坏容易误人子弟。” “好家伙,真够狠的……”陆遥心想不光断了作弊者的读书路,还让人彻底社死。 即便是这样严重的惩罚下,依旧有人铤而走险,因为一旦考中,那可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孩子们吃完饭在院子里玩耍,有小厮和婆子看着不用担心。 大人们谈天说地一直聊到深夜才散去,门房的小厮赶车把三家人送回去,院子里才静下来。 今个高兴,晚上赵北川喝了不少酒,弟弟有出息他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洗完漱躺在床上,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幸好当年没把小豆送人。” “啊?” 赵北川低声笑道:“那会儿爹娘都没了,小年三岁大,小豆子才一岁还不会走路。赵婆婆劝我说,不如把小豆送人吧,附近村子里有一户人家没儿子,愿意要一个小子,听说那家可富裕了,头十多年前家里就养得起牲口。” 第331章 陆遥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上问:“那为什么没送出去。” 赵北川伸手摩挲着他的头发和后背道:“哪里舍得啊,这是我娘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我若是把他送人,怕我娘夜里入梦打我这个不孝子。” 陆遥吻了吻他下巴上的胡茬道:“如今婆母可不会打你了,看你把弟弟妹妹养的这么好,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是你养的好,我除了会出点力气哪会什么啊。” 陆遥想起第一次见小豆和小年的时候,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小小的人瘦的像大头菜一般。 如今被自己养的,一个亭亭玉立,一个高大俊朗还参加了科举考试,顿时成就感爆棚。 “我再有能耐,也离不开你在我身后支持呀,你若是个不通情理的,便是我有浑身本事也使不出来。” 赵北川被夫郎夸得喜笑颜开,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上,细细吻着他的唇。 柔软的舌尖纠缠到一起,陆遥今天难得主动,一边接吻一边解开头发。 轻舟摇曳在水面上,被海浪拍打的摇摇欲坠,突然一个浪头砸过来,船儿抖动着被掀翻了,浮在水上经受愈发猛烈的浪击。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比以往更激烈,陆遥好几次挨不住了想要跑,被握着腰又拉回来,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晕的。 * 第二日林子健过来辞行,跟北斗聊了聊乡试的试题,两人都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这次乡试结束,林子健看着也成熟了不少,不再拘泥于爹娘更爱谁的问题,整个人看着通透又明朗。 “北斗,十月我在上京等着你。” 赵北斗莞尔道:“到时候定会登门叨扰,子健可别嫌我烦就好。” “不嫌烦,人生得一挚友,实乃三生有幸!” 送走林子健,赵北川开始着手准备去青州的事宜。 乡试的成绩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出来,这期间他想带着弟弟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老家,如果找到了,就把爹娘坟墓挪回青州去。 此前赵婆婆一直住在酒楼后院的空房里。 酒楼不缺吃喝,大概吃得有营养了,赵婆婆的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偶尔帮着伙计们洗菜择菜。 她早就着急去青州的事,但赵北川不提她也不好开口,今日听赵北川提起,连忙道:“咱们快回去了吗?” “嗯,准备过几日就走。” “好好好,那我收拾收拾东西!”赵婆婆激动坏了,她在青州还有不少亲戚,当初逃荒的时候都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 赵北川询问起自家的事,“我爹说我还有个舅舅活着,除此外还有其他亲戚吗?” 赵婆婆回忆了一下,“你们家子嗣单薄,到你爹那一辈上只剩兄弟两个人,但你爹的哥哥,就是你大伯早些年害病死了,所以就只有你父亲一人。堂兄弟倒是挺多的,不过时隔多年我已经记不清都叫什么名字了。” 赵北川点点头,“我娘那边呢?” “你娘跟我们不是一个村子的,只听说她有个弟弟,也就是你舅舅,再别的就不清楚了。” 两人聊了几句,赵北川便去厨房忙碌去了。 * 晚上睡觉时又跟陆遥提起这件事,“我打算这阵子去一趟青州。” “行啊,趁着秋高气爽回去一趟挺好的,不然过些日子天气冷了,路上就不方便了。明个我去镖局问问有没有熟悉这条路的老镖师,请一个来帮你们带路。” 赵北川搂着他的腰道:“嗯,此去青州的路途遥远,你就别去了吧。” 陆遥还真没时间去,小春和小年两人婚事都要提上日程,他得提前准备小年的嫁妆和小春的房子。 香料铺子也等着他谈,还有上京那边需要提前打点好,若是北斗这次考中举人,得在上京置办一处落脚的地方。 家中的琐事太多,一时半刻真走不了。一想到两人即将分别两个多月,陆遥便觉得不舍。 不过这件事在相公心里纠结许多年,如今有时间就早些去吧,等以后北斗学业忙起来怕是更没机会了。 第二日陆遥便去了一趟曲家镖局,询问有没有常跑青州的镖师,跟着一起去。 曲天得知赵北川要去,“有,正好过几日镖局里有趟镖要走青州,你看看赵兄弟来的及不,如果来得及就跟着一块去。”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陆遥略一思索道:“那就定在后天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时间匆忙只有两天准备。 陆遥回去便开始收拾衣物,这阵子天气愈发凉快,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都到十月中旬了,必须把棉衣都带上。 薄厚的衣服每人各带了四套,内里换洗的衣服也不能少,还有鞋袜、腰带、发冠、帽子……足足收拾了两个大包袱。 小豆那边除了拿衣服还带了笔墨纸砚,以及几本书,东西收拾完陆遥又给两人准备路上的吃食。 虽然镖局途径驿站的时候会停下,但路上也难免有风餐露宿的时候。 陆遥把今年新熏的火腿给两人带了一大块,腌制的咸鱼,菜干各带了一些。赵北川会做饭,所以吃食上陆遥并不太担心。 小豆还想吃方便面,陆遥又叫家里的灶上娘子帮忙,两人炸了一下午的方便面块,足足装了半兜子,够他们吃上十多天了。 第332章 除了吃食陆遥还准备了一些药,这一路怕两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好方便买药,特地去药铺子买来几幅伤风、止泻、止咳的药,回来自己熬成蜜丸子,拿油纸包上,路上吃得时候也方便。 马上就要走了,陆遥真舍不得,临行前一晚他搂着赵北川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子酸涩难忍。 赵北川心里也不好受,两人成亲这么多年,除去当年服徭役走了一个多月,这些年几乎从未分开过。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身体,别太劳累了。” “嗯。”陆遥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小年和小春的婚事不用着急,等我回来再订也不迟。” “好。” 赵北川絮絮叨叨嘱咐着家里的事,陆遥仔细听着,两人一直聊到外面响起鸡鸣声,陆遥才催促他赶紧休息,一早起来还得赶路。 这一觉只睡了两个多时辰,赵北川便起身了。 陆遥也醒了,赶紧从箱笼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银子给他,“现银拿了二百两,金也给你拿了五十两,里面还有零散的碎银子和铜板,有用得到的地方,千万别不舍得花钱。” “哎。”赵北川把钱收好。 “到了青州如果能找到舅舅一家,能贴补就贴补些,毕竟咱们也没旁的亲戚了。” “我省得。”赵北川拉着他的手捏了捏。 院子里下人已经把马儿喂好,套上了家里的大马车。这辆马车还是他早先在西市买的那辆,因为足够宽敞,他和小豆躺在上面睡觉都能伸开腿。 马一共牵了两匹,路上换着用省的累伤力,大花当初搬家的时候没带着,留给二哥家了。 收拾妥当后赵北斗先上了车,赵北川从下人手里接过缰绳牵出门,回头又看了眼身后的人,笑着摆了摆手跳上了马车逐渐远去。 小年、小春和陆遥三人站在原地送行,直到马车都看不见了,小春还举着他包裹的像粽子似的手摇晃,“大兄一路顺风啊!” 陆遥看得一乐,心头那点烦闷稍减,“你的手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小春说着要解开布让他瞧瞧。 “别解开了,待会儿还得重新包上。” 小年在旁边偷笑道:“嫂子你不知道,家的小嫂子可心疼二哥了,昨日又来看他了,还给买了不少吃食呢。” 小春涨红着脸道:“别胡说,还,还没成亲呢,不要坏了人家的清誉。” 陆遥伸手敲了小年脑袋一下,“谁都别说谁,你宽哥哥明日应该就回来了。” “真的?!”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太好啦!”小年高兴的笑靥如花。 马宽回来陆遥也高兴,意味着他又可以当甩手掌柜的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赶紧看房子,置办小年的嫁妆。 果然不出陆遥所料,第二天下午马宽带着两车酒曲从中州赶了回来,这一趟不光带酒曲,还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苏州大酒商冯家想要跟他们合作,购买陆酒在南方销售。 之前陆遥一直没办法打开南方市场,一是南方商人比较抱团排外,轻易不许外人扰乱他们的内部市场。其二陆酒确实够烈,喝惯了低度酒的南方人怕接受不了。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好的东西不管如何排斥,都会以其他形式慢慢渗透。 不少南方百姓从中州倒卖陆酒去南方售卖,他们把这些酒二次加工,勾兑成低度的酒卖出去,价格却非常高。 有的小商人因为倒卖陆酒,几年就发家致富了。 在利益面前,酒商们再排斥也不得不开始考虑接纳这陆酒。 不过那些人眼高于顶,并没有把陆遥太当回事,只派了几个下人来中州商议,价格还压得非常低,有种我们卖你的酒,是你们荣幸的感觉。 马宽何许人也,精明的给两个猴都不换,听到他们离谱的报价也不生气,装作为难的推脱道:“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酒坊是小作坊产量低,每年要供应北方八个州府,怕是匀不开啊。” 那人道:“北方哪有南方市场大,况且运去苏州、金陵走得是水路,运输成本降低不少,理应先供应我们才对。” “话虽如此,做生意也得讲诚信,我们既答应了他们供应陆酒,总不能出尔反尔呀。” “那最少能匀出多少酒卖给我们。” 马宽笑而不语,对面的人色难看,他来时胸有成竹的跟家主保证肯定能谈下这桩买卖,如今来看倒是有些难。 这些人只在中州待了三日便离开了,马宽并不心急,他知道他们早晚还会来,所以这次回来正是跟陆遥商议扩建中州酒坊的事宜。 陆遥沉吟道:“扩建可以,但是酒的价格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还有招工的时候一定要严防死守,务必保护好咱们的方子。” “是。” 公事说完,陆遥提起私事。 “中州酒坊扩建,你可能就要在那边常驻了。” 马宽神色微暗道:“是。” “你是打算跟小年在那边置办房子还是在平州置办?” 马宽惊喜的抬起头,“都,都行!” 陆遥道:“都行?你还想让我给你们置办两套房子?” “我自己置办!”马宽手里有钱,这些年陆遥给他的工钱可不低,给了他酒坊百分之十的股份,酒坊赚的银子越多他分的就越多,光是去年分红他就分了近六千两银子。 第333章 陆遥笑道:“中州那边你自己置办吧,平州我再给你们置办一套,你们回来也好有住的地方。” 马宽激动的点点头。 陆遥放下帐薄道:“你大兄他们去了青州一时半刻回不来,你们俩的婚事我打算定在明年的六月份。” “全凭嫂子做主。” 小春要比他们早一些,定在了明年的二月份。毕竟章家哥儿年纪大了,过了年都二十一岁,不能再拖了。 章秋澜似乎也很相中小春,私底下悄悄来看小春好几次,虽然没被陆遥撞见,但看小春那副模样就知道多稀罕人家了。 今日他还约了章玉一起去看房子,便没跟马宽说太多,让他快去休息休息,这一路舟车劳顿看着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马宽从屋子里出来,见小年在旁边等着他。 “宽哥!” “哎。”马宽疾步朝她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对赤玉珠子的耳坠子。这东西后世叫南红玛瑙,非常稀有,价格也十分昂贵,他寻了好久才托人买到的。 “呀,真漂亮!”小年捧在手心爱不释手。 “戴上试试吗?” 小年伸手摘下耳朵上那一对明月珰,换上这对赤玉坠子,朱红色的玉石衬得她面若桃花,看得马宽心跳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之前我见人戴过这样的耳饰,觉得你戴肯定好看,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小年被他夸得耳垂红的都快滴血了,“宽哥哥快去休息吧,小兰儿念叨你好几天了。” “嗯。” * “这房子位置好也够宽敞,价格还便宜,买回去好好修整修整,绝对值这个价格。”卖房的东家走在前头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陆遥和章玉走在后面,仔细打量着院子,这栋院子只有两进大小,小两口住倒是够用了。 位置虽然在长荣街,但离着家有点远,步行大概要走上两刻钟。 “二位觉得意下如何?” 陆遥道:“这栋房子先前是谁住的?” “是史员外给外室建造的,前些年外室被接进了府里,这房子就卖给我了。原本是我给我们二小子准备的婚房,结果他去了冀州那边常驻,这院子便用不上了。” 陆遥点点头,“三千两还能议价吗?” “哎呦陆掌柜,这价格真不算贵,您跟周围打听打听,附近肯定没这么便宜的房子了。” 陆遥笑道:“房子倒是还算凑合,但年头久了屋子都得重新修整又得花一大笔钱,还不如多花点钱买栋新的。” 章玉也点头附和,两家婚事比较急,秋澜那边的嫁妆倒是早就准备好了,小春这边房子还没着落。 本来章秋澜想着直接在自己买的房子成亲算了,章玉觉得不妥,既然是成亲那便都按着规矩来,去章家成亲那不就成了入赘,陆遥肯定也不会同意。 章秋澜想了想便作罢,自己总不好让人为难。 这几日他抽空就去陆家酒楼看看自己的小相公。 那小子可爱的紧,每次见面都羞臊的脸颊通红,清澈的眼神像小狗似的望着他,眼底的爱慕都藏不住,让他忍不住想揉揉小春的头发。 话说回来,这栋房子三千两不算贵,但也没什么值的地方,陆遥心里不太满意。 房东犹豫道:“最低两千八百两,再低就真不行了。” 陆遥摇头,“我也不差这二百两银子,就是嫌重新装修麻烦,算了再去看看别的房子吧。” 两人出了院子乘坐马车去了另一栋院子,这栋离着家里也不近,但是比刚才的大一些,算是小三进,前后加起来一共十五间屋子,要价三千八百两,足足贵了一千两银子。 但是这栋院子比较新,大门都是新刷的漆,院子里铺着整齐的石板,影壁是用一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看起来非常板正。 正房的用料也极为讲究,门窗用的都是油松木的,这种木头油性大韧性足,不怕雨水用上百年都不会烂。 屋子里都是空的,东屋可以放床,西屋有一个火炕,看来这家主人跟陆遥一样也是个怕冷的,冬天还是睡在火炕上舒坦。 东西厢房也都是空着的,看起来还没住过人。 转了一圈陆遥和章玉都很满意,负责谈价格的人是这主家的管家,价格最低给到三千五百两,再低就不卖了。 陆遥思索片刻决定道:“麻烦你联系你们家主,找个时间去官府过契吧。” 因为这栋房子是给小春成亲用的,所以过契那天带着小春去的,直接写在了他的名下。 小春拿着拿张薄薄的房契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德何能遇上这样的大兄和嫂子啊。这样大的一栋房子,如果凭借他自己,怕是几辈子都买不起。 陆遥见他哭得涕泪横流,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这有什么值得哭的,你是我弟弟,当嫂子自然要把你们都安顿好了。” “谢……谢谢嫂子……呜呜呜……” “快擦擦眼泪,让人看见该笑话你了。” 小春吸着鼻涕,心想笑话就笑话吧,反正今天他是忍不住了。 房子买完还得着手装修添置家具,这些事陆遥干脆让小春自己去盯着,毕竟以后是他住,哪里不合适就让人改。 * 转眼就来到了八月底,赵北川他们已经走了半个多月。 第334章 这些日子陆遥忙忙碌碌的也没太想他,只是晚上偶尔起夜的时候,喊了半天也没人点灯,这才想起赵北川不在家。 失落有一些但并不太难过,因为他知道赵北川的归期,也知道这一趟去应当不会有危险。 远去青州的路上,赵北川坐在马车内打盹,赶车的车夫是镖局的人。原本赵北川想着自己赶车去的,结果曲天早就把人都给安排好了,索性自己落得个清闲,跟弟弟一起坐在车上偷懒。 赵婆婆没跟他们坐在一起,后头有一个拉仆人的马车,上面还有一个主家的仆妇,赵婆婆便跟她坐在一起,两人也有个聊天的伴。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偶尔颠簸一下,赵北川微微睁开眼睛,见无事继续打盹。 小豆子倒是精神奕奕,打开车窗不停的张望窗外的景色,时不时提笔作一首诗,念给大兄听。 赵北川哪听得懂啊,无异于对牛弹琴,不对牛好歹脾气好,赵北川不光听不懂,嫌烦了还伸手捶他几下,让他少念些酸诗膈应人。 小豆委屈巴巴,奈何武力镇压下不敢反抗,只得把诗词都写在纸上,等回去的时候拿给子健欣赏。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路也算是出来长长见识。 从平州到青州差不多两千里地,正常行驶大概要二十多天,但中途还有不少山路,马车极其难行,所以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赶到青州城。 跟平州差不多,青州也是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最早要追溯到七百年前,始叫青郡,因为其地处东方在五行中,东属木,木为青,故此命名。 马车入城时要检查路引,镖局早就准备好了,所以赵北川他们也没额外准备。 到了地方,镖头郑连找到赵北川,“赵掌柜的,我们镖局里的人没去过您说的九原县,怕是没办法再给您引路了,接下来可能就要靠你们自己去找了。” 赵北川理解的点点头,“这一路有劳了。” 郑连拱拱道:“城中有租车的行当,你们过去问问兴许能打听到九原县的路,我们会停在青州修整十日,倒时你们没回来,我们可能就要先行一步了。” “多谢!”赵北川知道这是这十日肯定是曲天嘱咐的,不然镖局繁忙,不可能平白无故在这等他们这么久。 赵北川叫来赵婆婆询问她是否还记得九原县的方向。 赵婆婆仔细回忆了半晌,摇摇头道:“当年我们是步行走山路,根本不知道哪是哪。” 赵北川又按着郑连的说辞找到租车行,果真打听到九原县的方向,顺便雇了一个常去九原县的老把式,赶着车一同前去。 第一百三十章 九原县离着青州城并不算太远,只有一百五十多里路,乘坐马车不到两日就赶到了。 雇佣赶车的人就是九原县本地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粗麻衣,脚上是双露趾的草鞋,操着一口青州本地的家乡话问:“客官是打哪来呀,到九原可是办事情去?” 赵婆婆听着熟悉的家乡话,眼泪登时便止不住的往下掉,也用家乡话回道:“俺们是回来寻亲的,老家就在九原县,天马镇。” “哎呦,竟是老乡呀。”一听说是本地人,那赶车的车夫便打开了话匣子。 “老嫂子是当年逃荒的吧?早些年咱们闹旱灾,青州都快绝户了,头些年朝廷迁丁过来,加上不少之前的人回来了才热闹些。” 赵婆婆擦着眼泪道:“是啊,一晃都过去快三十年了,也不知道老家还有没有亲人活着。” 车夫感叹道:“俺记得那会儿才十多岁,也跟着家里人往北边逃荒去,结果半道又遇上闹水,便转头回来了。” 赵婆婆颤声道:“俺家孩儿,就是那场大水淹死的。” 当时已经近一年未下雨的青州,突然下起瓢泼大雨,雨势又凶又急,当时一部分人见状转头又回去了,赵婆婆他们不想回来。 其实回去的话没钱没粮种也得饿死,书皮都扒完了,根本没东西吃。 不如一直往北走,听说北边土地肥沃,还有好多无主的地,谁占了就是谁的。他们便想着搏一搏,兴许能搏出一条生路,结果就跟着逃荒的人一路走到了平州。 后来在湾沟村落了脚,那会儿赵北川才刚出生没多久,所以根本不记得这些事。 车夫道:“你们当时没回来就对了……你可知回来的十个人里,最多也就活下一两个。” “这话怎么说的?” “没粮没种子,饿死的、病死的、还有……还有被人烹了当吃食的。”这大叔红了眼眶,过去那些事光想想都让人浑身发抖。 “那会儿我家六个娃,爹娘实在养活不了,便把我最小的两个弟妹送人了,原以为能讨条活路,没想到第二天就在那家门口看见我家妹子的小衣裳……还有一把煮白的骨头。” “啊!”赵北斗吓得叫了一声,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 车夫擤了把鼻涕,拿袖子擦了擦脸,“俺娘当时就疯了跟那家人拼了命,俺爹俺大妹妹,二妹妹相继饿死,最后只剩我和一个小弟活下来。” 后来他和弟弟怎么活下来的没说,但光想象就知道,肯定是及其艰难。 比起他们,逃荒到平州的赵家人反而过的比较滋润了,至少在赵北川的记忆里,他小时候没饿过肚子。 那时爹爹种地打猎,还经常在山上摘野果子回来,娘亲拿着爹打的猎物在镇上卖钱,换针线开始给人做绣活,很快就积攒了银钱,在村子里盖上一栋小房子。 第335章 赵婆婆一家也差不多,日子过的虽然清贫,但却没有发生这样惨绝人寰的事。 这段回忆太过痛苦,那大叔也不愿再提,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你们是九原县哪个镇的?” 赵北川道:“天马镇,您知道吗?” “天马镇?没听说过,等到了地方你们自己打听一下,毕竟年头久了兴许改了名字也说不定。”当初有不少镇子人太少了,就被衙门合并成一个镇改了名字,所以这都是有可能的事。 赶了一整日路,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了九原县。 这小县城真够小的,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小驿站,赵北川给车夫结了钱,原本定的二百文,赵北川多给了他一百文。 那大叔激动的一个劲儿道谢,“贵人良善,肯定能找到亲人!” 来到驿站,赵北川要了两间屋子,大概看他们是外地来的,掌柜的要价特别黑,一间窄小的屋子就要二百文钱。 赵婆婆听见连忙道:“大川这太贵了,你们哥俩要一间屋子,我睡马车上就行!” “那怎么能行,天气越来越冷,睡在车上容易着凉,咱们就住一日花不了多少钱。” 赵婆婆只得背上包裹,跟着赵北川去了后头住宿的地方。 屋子里大概许久没接待过客人,桌子上蒙着一层灰,炕上自然也不怎么干净。 有伙计拎着木桶过来简单的擦了擦,勉强算是能住人。 兄弟俩都不是什么金贵的性子,早些年在村子里,困了累了睡在地头上也是有的,所以并不挑拣。 赵北川去要了热水,在屋里泡了两碗面条,吃完让弟弟先休息,自己则出门继续打听天马镇的消息。 若是镇子改名年轻人肯定记不晓得,估摸还得找上了年纪的老人询问。 外面天色不算晚,赵北川沿着窄路慢慢走着,偶尔遇上年纪稍大一些的,便叫住问两句。 大多都没听过,毕竟这个时代消息闭塞,村子里的人若无意外很少去镇上走动,最多都是在镇上采买东西。 一连问了十多个人都没问到天马镇的位置,赵北川有点怀疑是不是当年他爹记错了名字。 正当他犹豫时,突然有个妇人叫住他,“小兄弟,你在打听天马镇?” 赵北川一愣,连忙疾步朝她走过去,“是,嫂子可知道?” “我不知道,倒是听我们家老爷子念叨过,以他前住在天马镇上,后来镇子空了,官爷就把他们全都挪到其他镇子上,改名叫三石马镇。” 赵北川心中一喜,“多谢,多谢!” 妇人摆摆手没当回事,转身便走了。 有了这个镇名就简单多了,赵北川再去打听果然不少人都知晓三石马镇,也有两个老人说出三石马镇就是当初三个镇子的名字合在一起改的名字,出了城往东南方向走,距离县城只有七十里地。 翌日一早,赵北川早早叫醒弟弟,大家坐上车继续赶路。 * 话说回另一边,距离乡试已经过去近一个月,这几日便是放榜的日子。 陆遥每天都和小年都来府衙附近的茶楼喝茶,等待朝廷张贴告示。 今早来的时候,茶楼里的人明显比往常多了不少,有人得到消息说今日张榜。 陆遥和小年坐在靠窗的桌边,听着旁边几个人正在激烈的讨论着。 “今年乡试题目太难了,好几个有名气的秀才公都没考好。” “是啊,最后一道策论出的太过刁钻,好多人都答偏了。” “哎,那也没办法……” 小年听得脸都白了,“嫂子,小豆他不会落榜吧。” 陆遥心里也紧张,但仍旧安抚她道:“不会,就算落榜也无事,他才十四岁还有的是机会,就算一辈子考不中也无妨,我和你大兄养你们三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叫喊声,“放榜了!” 屋里的人立马起身往外跑,中间还有人被绊倒,被踩了好几脚,骂骂咧咧的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衙门里出来不少人维持秩序,实在是看榜的人太多了,就怕有的人落了榜走极端。 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往前数两届,乡试放榜时有一秀才考中举人,激动的手舞足蹈,却不想惹得旁边落榜的人记恨,竟直接拿石头把人活活砸死了。 自那以后,每次放榜的时候官府都派人严加看管,免得再有人借此生事。 陆遥和小年身材瘦小,挤不进去只得在外围踮起脚尖往里看。但是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见榜上的字,只能看见乌压压的一片脑瓜顶。 陆遥嘟囔,“早知道就叫郑铁过来看了。”郑铁是酒坊的另一位管事,身量比赵北川还高一些又壮实,这种时候肯定能挤进去。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悲痛的啼哭声,有人考了几次都落第,难过的晕倒在地上被衙役们抬了出来。 还有人大骂朝廷不公,说自己文采飞扬如何就不能取中,考官有眼无珠!这人藐视朝廷免不了被“请”进衙门吃几个板子。 大部分人都是摇头叹息,今年没取中便回去好好读书,准备三年后的下次乡试。 随着看榜的人渐渐离开,陆遥和小年终于挤到了跟前,他们俩从下往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哎呀!”小年叫了一声。 “怎么了?” 第336章 “第四名是子健!” 陆遥抬起头向上看去,果然第四名赫然写着平阳县林子健的名字,他更加急躁继续往上看,第三名不是,第二名也不是,第一名…… 平阳县——赵北斗! “第一,是第一!”小年激动的喊了一嗓子惹得旁边的侧目。 小年拉着陆遥的胳膊不停的摇晃,“嫂子,小豆是第一啊!” “我知道,我知道。”陆遥眼前有些模糊,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憋的他喘不过气,过了半晌这口气才缓过来。 两人急忙往回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回到酒楼刚好是晌午,陆遥大手一挥把今日所有吃饭的单都免了,食客们惊讶不已询问缘由。 小年激动道:“我家小弟乡试考中了举人,还是第一名!” 好家伙,食客们瞬间沸腾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没想到陆家酒楼还有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 实在是过去赵北斗太低调了,从未跟人说过自己家里的事,陆遥也没把弟弟拿出来显摆,如今一举夺魁艳惊四座! 前来送喜的官差很快就来了,敲锣打鼓的带着州牧大人的口信和赠礼过来庆祝赵家三子赵北斗,考中平州府解元。 原本还邀请他去吃顿饭,因为这顿饭在秋天,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也叫做桂宴。 只可惜北斗不在,陆遥帮他解释了一番,州牧自然也不会为难。 这些当官的一个赛一个精,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罪不了心里面都门清,派人送来一副贺字勉励他更上一层楼。 府学的同窗们闻讯也来祝贺,陆遥接待了他们,得知赵北斗不在平州,大伙都有些可惜,不过陆家的菜确实好吃,来这一趟也不算亏。 * 马车哒哒得走在乡间土道上,颠簸得赵北斗浑身刺痒。 “大兄,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应当快了。”赵北川赶着马车心里也没有底,前头的路越走越难行,到处都是坑洼,颠簸得赵婆婆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向外张望。 这个地方瞅着眼熟,尽管已经三十年没回来,可就是看着熟悉。 往前走了十多里路,突然出现一个三岔路口,赵北川拉住缰绳。 “吁~”这可坏了,他不知道这是两条路哪条是通往镇上的。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赵婆婆开口道:“大川啊,你走左边这条。” “您记起来了?” “有点印象,你往前走一段路看看有没有一条河。” 赵北川闻言立马朝左边的小路驶去,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果然看见一条潺潺的小河,河水不及膝盖深,马车可以趟过去。 赵婆婆神情有些激动,“是这!就是这里没错!继续往前走!” “驾!”赵北川甩了甩鞭子,马儿趟着河水慢慢过去,继续沿着小路走,前面终于碰上个人。 那人应当是来附近山上砍柴的,身上背着半担柴,手里拎着一把斧子,看见马车径直朝自己走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车上的人。 赵北川道:“借问一下,前面可是三石马镇?” 那人点点头,“是。” 赵婆婆探出头指着不远处的山包道:“那边是赵家村不?” “是啊。” “村子里还有人马?” 这人觉得老太太有点问题,好端端的村子里咋会没人呢,“有人。” “太好了,太好了!”赵婆婆喜极而泣,拍着大川的胳膊道,“咱们不用进镇子,直接翻过山去就到家了!” 赵北川立刻调转马头,朝附近的小山路走去,颠簸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不远处的赵家村。 整个村子几乎跟三十年前没什么变化,赵婆婆兴奋的给他们讲述这里的一草一木,“看见那片平坦的山地了吗,以前是俺们家的!你看前头那块大石头没,那是几十年前,我爹他们服徭役在山上挖出来的,里正让大伙把它挪到村口做镇石,保佑赵村子嗣绵延……” 赵北川听着她的话,想象着爹娘年轻时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马车进了村子,路上碰上不少孩子,好奇的追着车跑。 赵婆婆干脆下了车,拉住一个孩子询问,“你是哪家的?” “赵家的呗。”小孩虎头虎脑见了生人也不害怕,可能因为对方只是个年迈的老婆婆。 “你爹叫啥,你爷叫啥?” “我爹叫赵罗,我爷叫赵粟子。” “粟子?小粟子家的孙子都这么大了?!”赵婆婆听见熟人的名字,喜得够呛。 远处一个妇人掐着腰大喊,“木头,你皮子紧了!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家吃饭!” 这小子扭头就往家跑,赵婆婆便疾步跟在他身后,走到大门口妇人满脸疑惑的看着赵婆婆道:“你找谁啊?” “粟子,赵粟子在家吗?” 妇人道:“找俺公爹么,他出去干活还没回来嘞,你要不等一会儿。” 赵婆婆在门口的木墩上坐下,妇人见她面善进屋舀了一瓢凉水过来递给她。 “谢谢妮儿。” 妇人听着她是本地口音,愈发好奇道:“大娘,你是从哪来啊?怎么没见过你呢。” 赵婆婆声音有些哽咽,“我就从这来啊,我就是赵家村的人。” 第337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赵北川见赵婆婆和那妇人聊起来,自己也把马车牵了过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出老家的消息。 大概是马车太过招摇,引得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渐渐的附近的邻居都出来了,有人认出赵婆婆,“是春英吗?” 多少年没听见过有人叫自己的小名,赵婆婆猛地抬起头,“你……你是大嫂子?” 对面的老太太拍着大腿道:“你真是春英啊!” 两个老妇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这人正是赵婆婆的亲嫂子。 赵北川连忙扶住两个老人,怕她们太激动再晕过去。 哭了半晌,两个老人才止住眼泪,“真没想到你能回来,赵光呢?这是你家的俩小子?” “不是,这赵安的孩子,我家的都死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老太长叹一口气,“死了……都死了,那场灾荒死了好些人,桂花、宝山、宝竹……都死了,就剩下后生的一个宝根。” “大哥……他什么时候没的?” “前年冬天,下雪摔了一跤,在炕上瘫了几日就走了,没糟大罪。” 赵婆婆拿帕子擦擤一把鼻涕和眼泪,“可惜我回来的晚了,没看上他最后一面。” “哎……他临死还念叨着你们,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回来。” 姑嫂二人又哭了一场,这才聊起赵北川的家人。 赵婆婆拉着大川和小豆过来,“大嫂,赵安他们家还有人活着吗?” “他的堂兄都还在呢。” “那他妻弟,这俩孩子的舅舅呢?” “这我不晓得,我记得二安媳妇不是咱们村的吧。” 赵北川道:“我听我娘说过,是北谷村的叫乔盛。” “北谷村离着咱们这不远,明个我叫宝根带你们过去找找。” “多谢。” “谢啥,咱们都是一家子的。”整个赵家村大部分都是同根同族,有的虽然出了五服但算起来也还是一个老祖宗。 晚上赵北川和弟弟被留下来,赵老太太的小儿子来了,还叫来了赵北川的两个堂叔,一个叫赵志另一个叫赵甘。 赵志年纪大一点,今年快五十岁了,赵甘四十出头,两人跟赵安都有点像。 赵北川本来都快忘记爹的长相了,看见赵志就想起来了,爹也是四方脸浓眉毛,笑起来脸上有些褶皱,说着一口青州方言。 二人得知他们是赵安的儿子,激动的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你们总算回来了!都这么大了……我记得当初二安他们走得时候,还没有孩子呢吧。” 赵婆婆点头,“大川是乔敏在路上生的,当时还是我给接生的,因为生在北边的一条河边,赵安给起名叫北川。” 赵志念着他的名字,“北川,那这个孩子呢?” 小豆主动开口,“伯伯,我叫赵北斗。” “北斗,真好。” 赵甘询问道:“你们爹娘怎么没一起回来?” “爹娘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咋,咋没的?” 赵北川述起家里的事,得知他小小年纪双亲就去世了,一个人将弟妹抚养长大,赵志和赵甘没忍住红了眼眶。 赵志拉着他的手道:“好孩子,爹没了还有大伯,我跟你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到了这就是回家了,你跟我亲儿是一样的。” “哎,大伯。” 赵甘道:“还有个侄女怎么没一起来呢?” “路途遥远,我不知能不能找到你们没敢带着,等明年有了空闲,我再把家里人都带过来见一见。” “好,好!” 赵宝根招呼大家坐下吃饭,因为今天来了客人,杀了鸡买了肉,还去镇上沽了酒,足足做了五个菜,这在村子里来说实在丰盛。 大家边吃边聊,尽量不提那些伤心的事。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过的怎么样?” 赵北川道:“我们在平州开了个食肆,日子过的还算可以。” 赵婆婆看了一眼没说话,她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 赵志爽朗的笑道:“好小子,真有能耐!” “做买卖行,比种地强,咱们这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也落不下几文钱。” 见两人没追问食肆的事,赵北川稍稍松了口气,听着几个叔伯说着家乡话,赵志的脸逐渐跟爹的脸重叠,仿佛看见父亲老了的模样,赵北川心里一阵酸涩难忍,端起酒抿了一口。 赵甘道:“你们这次回来能多待几日吧?” “待不了多久,这几次主要是回来寻亲,想着把我爹娘的坟地迁过来,爹去世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一直念叨着要回家……” 几个汉子听得都鼻子发酸。 “是该挪回来,你爷爷的坟地跟我爹的坟地都在小西山上,到时候二安回来了,跟他们埋在一起,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赵北川点点头,这是父亲临终前最后一个愿望,他早该办的。 这顿饭吃了很晚,赵志非要拉着赵北川兄弟俩人回自己家去休息。 赵老太太拦下来道:“都喝了不少酒快回去休息吧,两个孩子千里迢迢过来也累得不轻,今晚就留下来住一宿,明个再去你们那。” “那也成,大川,北斗你们好好睡觉,明天大伯来接你。” “嗯。” 把人送走后,赵老太太把赵北斗和赵北川安排在了西屋,平时几个孙子偶尔过来住,家里都有被褥。 第338章 躺在炕上,赵北川长舒了口气。 “大兄,你是不是挺担心的。” “担心什么?” 赵北斗翻了个身道:“担心亲戚们只认钱不认人,或者对咱们过分热情或太冷漠?” “嗯……” “我看这几个叔伯人都挺好的。” 赵北川道:“那个叫赵志的大伯,跟咱爹长得可像了,一看见他我就想起咱爹。” “真的吗?可惜那会儿我太小了,根本不记清他长什么模样。” 赵北川伸手摸摸弟弟的脑袋,“爹如果活着,估摸也是这般年纪了,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纹……” 赵北斗想象了一下,心里满足的闭上眼睛,兄弟俩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赵北川感觉屋里的灯亮了,从外头走进来一个老头。 老头佝偻着腰拄着木棍,身上穿着青布衣裳,留着一把长胡子,笑眯眯的看着赵北川和赵北斗,喊着他们“娃娃。” 赵北川虽然从未见过他,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心里还有一丝亲切感。刚想要开口说话,一张嘴便睁开了眼睛,外头天都亮了。 赵婆婆正跟大嫂子坐在门口唠嗑,上了岁数觉少,早早就把饭做好了。 “醒啦,锅里有饼子和粥,快吃饭吧。” 早饭还没吃完,赵志和赵甘就来了,还带了家里的孩子一起来的,赵志家的大儿子比赵北川大两岁,小儿子比赵北川小几岁,皆以成了家。 兄弟们见了面,拘谨得叫着赵北川和赵北斗的名字。 吃完饭赵志要带着他们去山上上香,赵北川正好也想去坟地看看,顺便商量一下挪坟的事。 小西山离着村子不远,一行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下,有一条蜿蜒的小路直通坟地。 赵志一边走一边给赵北川介绍,“这片坟地是咱们家的祖坟,你太爷爷,你爷爷、奶奶的坟都在这。” 赵北川突然想起昨晚做的梦,“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老爷子过来看我。” 赵志脚步一顿,“你可看清他长得什么模样?” 赵北川描述了一遍,赵甘激动道:“那你是我二叔啊,就是你爷爷啊!他就是留着一把长胡子!” 赵志道:“老爷子这是看见亲孙子高兴啊,托梦来了!” 大家伙加快步伐,很快就来到一片坟地边,这里有十多个坟堆,埋着他们这一支的族人。 赵志作为最年长的长辈,走在最前面,先跪拜磕头道:“不肖子孙赵志拜见先祖,小子无能,没能寻回二弟和侄子,如今这孩子有出息自己带着弟弟回来,特地带过来给祖宗们看看。” “来,大川,北斗。” 赵北川和赵北斗走上前也跪了下来。 旁边赵甘点着香烛递给三人,“先给祖宗上一炷香。” 两人把香插在土堆里,对着老祖宗磕了三个头。 秋风卷着落叶缓缓飘到到两个人的身上头发上,仿佛无形的手触碰着二人,无声着叹息着欢迎他们回家。 这一刻他们寻到了自己的根,再也不是漂泊在外的异乡人。 给祖宗磕完头,再去给太爷和爷爷奶奶磕头,赵北川领着小豆挨着上了香。后头赵志和赵甘和孩子们也跟着一起跪下磕头,他们都是一个祖爷爷的。 祭祖结束后,两人被拉着去了赵志家里。 一进院子就看得出赵大伯家日子过得不错,正房是五间宽敞的屋子,家里还养着骡子。 一个精明能干的妇人迎了出来,“这就是二安的两个孩子吧,长得真俊,快进屋伯母给你们煮了肉。” “麻烦大伯母了。” “一家人不说外道话,快进屋吧。” 屋里也是一样的宽敞,炕上坐着两个六七岁的小娃娃,看见陌生人也不害怕。 赵志道:“这是我最小的两个孙子,是对双生子,大双二双过来叫叔。” “叔!” 赵北川赶紧从怀里掏钱,一人给了一个二两的银角子。 “使不得,大侄子哪能给这么多钱!”赵志吓得连忙把银子夺过来还给赵北川。 他手劲哪抵得上赵北川,轻松就掰开了,把银子放进两个孩子的手里,“第一次见面,也没给孩子们买东西,下次来叔给你们带平州的吃食。” “谢谢叔!”两个孩子得了银子高兴的跑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被奶奶给抠出来了。 大双二双急的哇哇大哭,赵大娘让儿媳赶紧把孩子抱走,又把银子还给了赵北川。 “好孩子,这银子你自己留着,第一次见面合该是我们给你钱才对,哪能让你花这么多银子。” 赵北川心中一暖,接过银角子对这个伯父和伯母印象越发好了些。 晌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鸡有鱼还包了扁食。 赵志的儿子要给他他们倒酒,赵北川摆手道:“下午还有事就不喝了。” 赵甘道:“大侄子有什么事啊?” “我们得去北谷村找舅舅,如果找不到可能就得回去了。”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多待些日子再走啊!” 赵志也道:“是啊,在大伯家里住着,什么时候住腻了再回去。” 赵北川解释道:“我们是跟镖局一块来的,如今镖局的人还留在青州等着我们,总不好让他们等得太久。” 第339章 “哦……”赵志和赵甘都有些不舍。 赵北川其实是不愿给他们添麻烦,虽然是亲戚但这么多年都没走动过,如今回来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一两日还成,时间久了让他们心里会生出不满。 吃完饭赵北川把马车套上,跟赵婆婆打了声招呼,询问她是打算跟着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赵家村。 赵婆婆犹豫半晌道:“我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 赵北川有些不解,来的路上赵婆婆盼得望眼欲穿,为何又打算回去了? 赵婆婆道:“我年纪大了,种不动地了,回来也是麻烦小辈们照顾……况且我跟他们都不熟悉,时间久了怕他们厌恶。” 赵北川道:“那就跟我回平州,酒楼里忙不过来您还能搭把手。” “嗯。”赵婆婆何尝不知自己回去也是给大川添麻烦,但她总归熟悉了不是,她知道那三个孩子都是知恩图报的…… “您先在这待着,我跟弟弟去北谷村找人,如果找不到再来接您。” “行。” 赵老太怕他找不到路,让自己的儿子赵宝根跟着一起去的。 他和赵北川年纪相仿,按辈分赵北川得叫他小叔。大概是第一次坐马车,激动的嘴里说个不停。 “这车真宽敞,得花不少钱吧!” “还好,买的旧的。” “旧得也不得了,咱们村子里还没有人家养马呢,赵大叔家倒是养着两头骡子。”他说的赵大叔就赵志。 “平州离咱们这远吗?” “远,差不多两千里路,坐马车要走一个多月。” “哎呦!”赵宝根惊叹一声,“你们太厉害了,这么远都能找回来!” “跟着镖局走,有老师傅领着,不然也不好找。” 山路难行,短短的一段路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北谷村比赵家村要小一点,进了村子就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村口树下聊天。 赵北斗小声道:“感觉像是回到弯沟村似的。” 赵北川也有这种感觉,马车沿着小路走到过去,人们就都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车上看。 待他们看清楚赶车人的模样后,惊叹道:“这莫不是乔老头家的丢的孩子?怎么跟他长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赵北川停下马车道:“你们说的乔老头可是叫乔盛?” “是啊,你看那边挑着柴的人就是他。” 赵北川顺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朝他们走过来,身上穿着粗布短打,背上挑着两担柴。 舅甥二人乍一见面都愣住了,一样高大的个头,一样粗狂的长相,就惊讶表情都是一模一样。 没错了……这肯定是他大舅了! 乔盛扔下肩上的柴,几乎是飞奔过来的,“你,你是小敏的孩子?” 听到娘亲的名字,赵北川瞬间红了眼眶,“是,您,您是我大舅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乔盛拉着赵北川和赵北斗先回来家,一进门便问:“你娘呢?” “娘……娘早就没了,爹也没了。” 乔盛瞬间红了眼眶,“怎么没得?” “娘病了,没治好,爹上山砍柴摔坏了腿也没了。”赵北川没敢说娘是因为生小豆,怕舅舅对弟弟不喜。 乔盛伸手抹了把眼泪,结果泪水越流越多,最后没忍住呜咽着蹲跪在地上恸哭起来。 他就这一个妹子,打小兄妹俩感情要好,当年要不是那场洪水把人冲散了,他也带着妻儿去北边了。 可惜水退了就再找不到妹子和妹夫了,只能跟着村里的人往回走。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们早没了……” 赵北川擦了把眼眶,伸手拉起舅舅,“都过去了。” 赵北斗心里也酸涩难忍,跟着一起掉了眼泪,舅甥三人半晌才平复下情绪,乔盛拉着他们俩进了屋。 看得出大舅一家过的不太富裕,三间低矮的茅草屋有些破旧,屋里有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炕上刘氏听见开门声道:“相公回来了?” “翠芝,你看谁来了。” 刘氏抬起头,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赵北川和赵北斗瞪大眼睛,“这,这是小敏的孩子!” “舅娘。” “哎!我的乖乖!”刘氏泪流满面,伸手拉住他们,枯瘦的手摸着他们两个人的脸道:“你爹娘呢,怎么就你们俩回来了?” “小敏和二安都没了。”乔盛擤了把鼻涕,眼眶通红。 刘氏呜咽着哭起来,她身体不好又有胸口痛的毛病,乔盛不敢让她太伤心,赶紧伸手帮她抚后背。 半晌刘氏才止住眼泪,哽咽的询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北川,弟弟叫赵北斗,还有个妹子叫赵小年。” 刘氏拉着赵北川的手跟相公说:“这孩子长得太像你了,一看就知道是你们乔家的骨血。” 乔盛也喜爱这两个外甥,“你们先在这待着,我去买吃食沽酒去。” “不用麻烦。” “不麻烦。”乔盛从箱笼里拿出一吊钱脚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刘氏看起来病得很重,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她想起身招待两个外甥,奈何实在没力气。 赵北川赶紧扶着她躺下,“舅娘莫要起身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哎……身子不中用了,你俩跟我说说你爹娘的事。” 第340章 赵北川坐下细细讲述起来,快日落的时候乔盛拎着一条猪肉和一小坛黄酒回来,他家里没有多少余钱,这酒还是赊的。 进了屋赵北川早把饭做好了,车上还有带来的腊肉和咸菜,直接拿下来闷了一锅腊肉粥。 乔盛看着外甥笑道:“你还会做饭呢?” “嗯,跟着夫郎开了几年食肆。” “真厉害,快吃饭吧。” 炕上摆了小炕桌,舅甥三人坐在一处,刘氏只喝了半碗粥就坐不住了,躺在里面睡了过去。 “舅娘的身体……” 乔盛叹了口气,“哎,那场饥荒里死了三个孩子伤心神,后来又生了两个也没养住,她的心疾便越来越严重。” “找郎中瞧过吗?” “瞧了,药一直吃着也不顶用。” 镇上的赤脚郎中开的药大多都是最普通的温补药,吃不好也吃不坏,花的钱还不少。 赵北川开口道:“我和夫郎在平州开了酒楼,日子过的还行,舅舅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乔盛愣了一下摇摇头道:“不去了,那么远的路我怕你舅娘身体扛不住。” 赵北川知道他是怕麻烦自己,但总想让舅舅过得好一些。 “那我带你们去青州城,给舅娘看一看郎中,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乔盛摆摆手,这些年为了给娘子治病,这些年把家底都掏空了,哪还有钱去青州看病啊。 “钱不用担忧,外甥这有些银子,足够给你们看病了!” 乔盛鼻子发酸,眼里闪烁着泪光,起身从箱笼的最下面翻出一个小包裹,“这都是你娘的东西,当时走散时落下的,里面还有一件小衣裳是当初你娘给你准备的。” 赵北川打开包裹,里面有一个针线笸箩,几尺细布头,最下面是一件细布做的土棕色的小衣服,只有他巴掌大小。 赵北斗也凑过来看,他连娘亲的模样都没见过,从大兄手手里接过那件小衣服,放在鼻尖嗅了嗅,仿佛能闻到娘亲的味道。 乔盛给他们讲了许多过去的事,从娘亲小时候一直讲到成亲后。可惜一场天灾让他们亲人分离,从此再没能相见。 一直聊到深夜,赵北斗和赵北川才睡下。 * 刚下过一场秋雨,这几日愈发寒凉起来。 一早起来,陆遥连打了三个喷嚏,感觉自己额头有点热,赶紧找出厚袍子穿上,身上才暖和一点。 门外七宝和盘子已经在候着了。 这俩哥儿都是陆遥这几年买的下人,见陆遥出来,套上马车道:“主子,咱们是去酒楼还是去铺子上?” “先去千草斋吧。” “是。”七宝扶着陆遥上了马车。 陆遥靠在软垫上,车一晃悠就困得慌,又睡了个回笼觉,马车停下时才被叫醒。最近不知怎么了总觉得浑身疲惫,可能是春困秋乏。 下了车走进铺子,香料铺子正在重新装修。 里面破旧的柜台都搬出去了,重新定制了一排鸡翅木的柜子,后面则是一排排格子柜,里面存放着许多香料。 这里不光卖各种香料,还有香具,一个做工精品的香球能卖上五六两银子,十足的暴利行业。 能买得起香料的都是富贵人家,男人和女人都用,有的是喜欢香料的气味,也有的为了遮掩身上的味道。 毕竟像陆遥这样一天沐浴一次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每月沐浴一两次,到了冬天可能几个月才沐浴一次。因为天气寒冷,一但染上风寒很可能小命不保。 这家铺子之所以干不下去了,是因为原来的老东家去世,儿子不务正业把家都快败光了,手里的银钱不够用才着急脱手,最后只花了五千两银子就盘下来了。 “东家。”香料的掌柜的过来问好,她叫燕霓是个三十出头妇人,原以为铺子卖了新东家肯定不会再用她了,没想到竟然把她留下来继续任掌柜的。 “还有几日可以开业?” “回东家,最迟这个月底也能开业了。” 眼下已经九月中旬,月底开业倒也没几天了。“行,尽管把屋子装修完,该准备的香具准备齐全。” “是。” “开业后做一些福利活动。” 燕霓的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东家所说的福利活动是……” “买香赠香具,把之前剩下那些卖不出去的,便宜的香具都赠出去,再进些好的回来。” “是。”燕霓心思一动,这个主意不错,铺子里积压了不少陈年的旧香具,虽然品相不错但样子已经过时了很难卖出去,如果随着香料赠送还能拉拢不少回头客。 陆遥继续道:“以后铺子里消费满一定数额的客人,就是我们的会员客户,新出的香料有优先体验资格。” “啊……等等东家,我先拿笔记下来。”燕霓赶紧找来纸币,伏在桌案上记录。 “调一些独特的香料只卖给会员客户,不对普通人开放。” “会员客户如果累计三个月不来消费,会员就会降级。” “打造些贵重的金银香具,越奢华越好,价格定高,每月限量十个。” “把香的品名取好,若实在不行就去找那些会写酸诗的读书人,花钱雇他们帮忙起名字,一定要打响名气。” 燕霓听得认真,对眼前这个模样俊朗的年轻人愈发敬佩起来。 第341章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经营法子,怪不得陆家酒楼短短几年就火了起来。 陆遥撵着手指,把自己能想到上一世高端经营的手段都说的差不多了,起身披上披风,“好好干,给你三个月时间,如果不能把铺子利润翻倍我会换其他人来。” 燕霓呼吸一滞,三个月正好到过年的时候,利润肯定会上涨,但能不能翻倍就不好说了…… 陆遥走到门口道:“干好了,我按铺子盈利给你分红。” “是!” 从香铺回到酒楼,陆遥搓着手进了后面的屋子,这风真凉,直往脖子里灌。 小兰儿捧着一个汤婆子进来,“嫂子,这是年姐姐让我给你送来的。” “谢谢宝贝。”陆遥接过汤婆子抱在怀里,把小兰儿也抱到炕上玩,从匣子里抓了一把果干给她吃。 小丫头也不认生,脱了鞋坐在炕上吃果子干,见她吃得多陆遥又给她喂了点水,小家伙吃饱喝足便趴在炕上睡着了。 陆遥给她盖上被子,伸手捏了捏她胖嘟嘟的小脸,手感真好。 拿起账本看了看,又把这几日送来的帖子翻了翻,除了下月初八,刘大人家儿子成亲需要他亲自去一趟外,其他的备一份礼就妥了。 看着看着陆遥又有点困了,支着下巴便打起盹来。 “三哥,三哥?” 陆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是陆苗。 “你怎么过来了?” 陆苗看见炕上的果干匣子,抱起里一边吃一边道:“娘叫你晚上过去吃饭。”葛长保不在家,陆苗大半部分时间不是去二哥家待着,就是来酒楼帮忙。 “行。”陆遥伸了个懒腰,这个盹打的浑身难受,特别是两个肩膀,又痛又僵。 “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啊?” “看你脸色不太好看。”陆苗抓了把果干递过去,陆遥捡着几个龙眼吃了,其余的梅子和芒果干都没动。 “可能是这几天变天,有点着凉了,晚上回去喝点姜汤就没事了。” “哥夫和小豆他们有消息了吗?” 陆遥摇头,“最迟也得十月中旬能回来,不着急。” “哎,长保一走我就担心的不行,蛋蛋成日要爹爹,等他这次回来高低让他换个职位,别去边关带兵打仗了。” “那你跟他好好商量,弟夫是稳妥的人,莫要跟他耍脾气。” “我知道。” 两人聊了几句,陆遥便起身开始穿衣服,两人坐着酒楼里的马车回了长水街那边。 今天陆母包了扁食,是小芹和肉馅的,味道十分鲜美。 陆遥没忍住多吃了几个,结果吃着吃着突然恶心了一下,连忙捂着嘴跑了出去。 半晌回来的时候见大家都瞪着眼睛看自己,“怎么了?” 陆林道:“你胃口不舒服吗?” “有一点,可能在早上灌了凉风闹得。” 胡春容道:“我怎么觉得三弟像是怀孕闹胃口呢?” 陆遥噗嗤笑出了声,“嫂子开什么玩笑话,不可能。” 他和赵北川这么多年都没做过措施,一直都没有怀孕,怎么可能突然就怀上了。 前阵子他还让郎中诊过脉,郎中说他身体无碍,但迟迟怀不上的原因可能跟哥儿自身的身体有关。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科学来讲,哥儿大抵就是雌雄同体的人,身体里有两套器官,但只能生育并不能像男子那般产出小蝌蚪。 随着年龄增长,哥儿身体里的雌性激素会慢慢下降,下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基本没了怀孕的能力,到老的时候有的哥儿还会像男人那般长出胡子呢。 陆母不放心道:“要不你抽空让郎中瞧瞧?” “行。”陆遥吐过之后胃口突然又好了,连吃了六七个扁食,肚子撑圆了才停下来。 晚上天气冷,陆林留他在家里住,新院子里房间多,怎么住都住得开。 陆遥担心小年和小春,“我还是回去吧,左右坐马车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陆林见留不下来,只得亲自赶车把人送了回去。 回到家陆遥便抱着汤婆子钻进了被窝,等赵北川回来高低让他把西屋盘个炕,没有他暖被窝,脚底下真冷啊! * 与此同时,赵北川和赵北斗带着舅舅和舅娘和赵婆婆一同朝青州驶去。 他们在舅舅家住了两日,硬是把他劝动带着舅娘去青州治病。 临行前,赵北川把赵婆婆接上,给赵家两个叔伯一家留了五十两银子,算是感谢他们招待之情,以后爹娘的坟还得迁回来,他愿意花这钱跟叔伯们交好。 赵志和赵甘拿着银子不知说什么好,看来大侄子日子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从村子到青州花了三天的时间,赶到时镖局的人还没走。赵北川赶紧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让郑连他们再等一日,自己把舅舅和舅娘安置妥当。 他在青州城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给舅舅留下了四百两银子,“这些钱您拿着给舅娘治病,我们明年还回来,倒时把爹娘的坟迁过来。” “这,这怎么能行呢!”乔盛推拒着不肯要。 “拿着吧,好好给舅娘把病瞧好,我没别的亲人了。” 刘氏扭过头拿帕子偷偷擦眼泪,自己从小都没抱过外甥一下,何德何能受他的照拂。 第342章 乔盛也落了泪,“好孩子,大舅承你的情,旁的不用管了,我定会带着你舅娘好好治病,你们此去路途遥远,一定要平安到家。” “嗯。” 赵北川带着弟弟和赵婆婆回到镖局,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早便启程归家。 他们离开的够久了,赵北川归心似箭,不知家里边怎么样了,小豆有没有考中举人,陆遥想没想自己……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气变冷,酒楼里涮锅子的生意就好起来。 几乎每天都能满座,二楼的包间也得提前预约,否则根本排不上号。 吃饭的人多了难免遇上矛盾,晌午楼上包间就打了起来。 陆遥正在后院吃饭,突然听见伙计匆忙跑过来道:“不好了东家,楼上,楼上春阁和梅居的客人打起来!” 陆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筷,脚步匆匆的上了楼。 刚走到楼梯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叫骂声,“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敢骂老子!” “狗胆包天,老子要了你的命!” “二位公子,万万使不得啊!”陆遥连忙让手下的伙计上前拉架。 这俩人一个范阳节度使陈怀舟家的公子,另一个梁勇的儿子。 二人年岁相仿,都是火气方刚的年纪,不知因为什么吵了起来,竟然动起拳脚。陆遥哪个也惹不起,赶紧让人去叫梁重过来,帮忙把他侄子拉走。 自打梁勇过世后,梁家的生意在梁长安手里一落千丈,如今被排挤到边缘。他心里自然是不服气,奈何没有他父亲的手腕和能力,只得借酒消愁日渐低迷。 今天带着几个朋友来吃饭,中途去如厕回来时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进了陈滨的春阁里。 这两间屋子是门对着门的,结果正好碰见陈滨抱着新买来的小妾亲热,被人瞧见心里十分不爽,开口就把人叫住,询问他是哪家的怎么这么没规矩。 梁长安喝了点酒,口气也挺冲,“你管我是哪家的。” 陈滨这纨绔子自来都是旁人捧着他,还是头一次让人这么甩脸子,“会不会说人话,有娘养没爹教的玩意。” 这话一下把梁长安点着了,冲过去便揪住了对方的衣领,给了对方一拳。 陈滨被打蒙了,反手抄起桌子上的酒坛朝他砸去,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的厮打起来。 伙计们强行把两人分开,各自拉进包房里。 陆遥先去陈滨这边安抚,这小子身份贵重又是个纨绔子,因为听说陆家酒楼饭菜好吃,便带着侍妾搬到平州小住起来,几乎每隔几日就来吃一次,算是酒楼里的常客了。 陆遥安抚道:“陈公子息怒,好好的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了。” “那小子给脸不要脸,闯进我房中还出言不逊,还敢动手打我,真是活腻了!” “可伤到哪了?” “嘶……”陈滨吸了口凉气,半边脸都肿了,心里愈发恨的不行。“我早晚要了他的命!” 陆遥赶紧让下人拿伤药过来,如今他在气头上,自己也不好劝什么,看见旁边瑟瑟发抖的侍妾,让人给上了一壶热茶,顺便把地上砸坏的瓷器收捡出去。 另一个屋子里,梁长安气的浑身发抖,头上被砸了一下渗出血来,顺着鬓角往下流。 陆遥又赶忙让人消毒上药,因为跟梁勇生意上来往密切,自己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何必去招惹他,他爹位高权重万一惹恼了少不了要给你使些绊子。” 梁长安怒道:“他骂我有娘生没爹教,我,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这话骂的确实不好听,特别是他爹还去世了,陆遥拍了拍他肩膀,“我已经派人去叫了你大伯过来,你先消消气。” 不一会儿梁重就来了,章夫人和章秋澜一起来的。 上了二楼梁重先去给陈家小子赔礼道歉,那小子也是个混不吝的性子,非得让梁长安给他下跪才肯消气。 梁重咬着后槽牙去了隔壁屋里,看着不争气的侄子伸手就要打。 章玉和陆遥连忙拦住他,可打不得,这孩子没了父亲又正是叛逆的时候,这一巴掌打完怕是情分都没了。 梁重怒其不争的指了指他,“你啊你,你怎么没随到二弟半点脑子!” 梁长安抿着嘴不说话,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后悔,商不与官斗,自己把陈滨打了意味着在范阳的生意可能要受到很大影响。 他抹了把眼泪,“谁让他说我没爹教!他不能说我……说我没爹……”梁长安呜咽得哭了出来。 梁重也红了眼眶,把大侄子揽进怀里,“谁说你没爹教,伯也是爹,你爹没了不是还有我吗!” “呜呜呜……”梁长安把头靠在大伯肩膀嚎啕大哭起来,这是自从他父亲过世后,第一次这么痛快的哭出来,章玉在旁边看得都红了眼睛。 陆遥递给她帕子,章玉擦了擦眼角道:“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马上都是一家人了,不说这些。” 旁边章秋澜喊了声,“嫂子。” 陆遥笑着点点头,章秋澜这小子生的真好,每次看见都觉得心情都舒畅不少。 “小春在后厨呢。” 章秋澜难得的红了红脸,在章玉身边耳语了两句,自己先出了屋子。 他轻车熟路的朝后院走去,厨房里小春正在炒菜,炽热的灶火烤特他脸颊通红,额头和脖子出了一层薄汗,看起来亮晶晶的。 第343章 章秋澜喉结滑动,眼角的孕痣愈发艳红。 “糖醋里脊好了。”小春把菜盛进盘子里,递给旁边的传菜的伙计,拿布巾擦了擦脸上汗,转过身突然看见身后站着的人,眼睛一亮匆匆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这里都是油烟,去外面吧。” 章秋澜跟他走到旁边没人的地方,指了指楼上,“表弟出了点事,跟着姑姑和姑父一起过来的。” “哦。”小春问完便不知说什么了,扣着手指上的皮尴尬的脸颊发红。 章秋澜最喜欢看他这幅模样,故意开口逗他,“手上的伤好了吗?” “好,好了!” “让我看看。” 小春颤颤巍巍伸出自己烫伤的那只手,上头的痂快掉光了,新长出的嫩肉跟旁边的皮肤颜色差别很大。那貉子油倒是挺管用,没落下疤。 “还疼吗?” “不,不疼了。” 章秋澜伸手碰了碰,小春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垂红的几乎快滴血了。 “下次小心一些。” “嗯,我知道……” 章秋澜笑了一声,“那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嗯。”等人离开,小春才同手同脚的回到厨房,切菜时好悬又切到手,陆清赶紧把他撵了出去。 小春坐在台阶上,抱着那只被摸过的手傻笑。 * 梁长安和陈滨这件事,最后还是梁重找人在中间说和,赔了一笔银子了事。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陆家酒楼依旧生意火爆。 不过自那之后,梁长安倒是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混迹在酒楼里买醉,而是跟着家中几个老掌柜的开始学习做生意。 他本也不是愚钝的性子,加上过去耳濡目染逐渐把父亲留下的生意接手,虽然不及粱勇但也有了些模样。 * 另一边从青州返回的路上出了些事。 赵婆婆往回走的第五天病了,大概因为长途奔波加上心情大喜大悲,身体经受不住突然发起高热来。 她本就年纪大了,这一病十分凶险。 赵北川给她喂了药,白日好了一点到晚上又烧起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兄弟俩都有些焦急。 “大兄,怎么这办呐?” 赵北川拿布巾给赵婆婆擦了擦脸道:“看看婆婆明日能不能退烧,若是还不行,我去问问镖师附近有没有县城。” 第二天,赵婆婆烧得更厉害了,赵北川赶紧找到镖头,询问附近最近的县城。 镖头道:“往北走三十里就是八通县,你要不带着人去哪看看?” “好。” 可如此就耽搁了行程,赵北川不愿再麻烦镖局,“劳烦镖头先将我弟弟带回去,我自己带婆婆去县城看病就好。” 镖头犹豫道:“我还是给你留两个镖师吧,不然你们回来的路上也不好走。” “多谢镖头!” 尽管赵北斗十分不愿,但正事要紧,乡试成绩他还不知晓,如果考中了还得去上京一趟,这些事都耽搁不得,只能跟大兄道别。 赵北川带着赵婆婆和两个镖师改道去了八通县,而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份。 陆遥在家里开始着急了,几乎隔一日就要去镖局问一问有没有青州的消息。 可惜这个朝代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稍微远一点的距离写个信都麻烦的要命,所以一直没消息传递回来。 陆遥忍不住担忧,生怕他们路上遇上劫匪或是中途生病…… 这么提心吊胆着,加上这些日子吃东西没胃口,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陆苗过来的时候,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担心哥夫,“你前阵子还劝我呢,怎么自己又想不开了。” 陆遥揉着眉心道:“我也不知道,这几日心烦意燥,晚上睡觉总做噩梦,想起咱们上次回老家的时候遇上不少劫匪,就怕他们万一遇上……” “放心吧,哥夫当年都能把蛮人打跑,山匪还能有蛮人厉害啊?” “也对,希望他们早点回来吧。” “三哥,你要不要看看郎中啊,我总觉得你这脸色不对劲。” 陆遥也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容易疲惫,偶尔还有点反胃,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不舒服,“不用,可能就是担心北川和小豆,加上这些日子忙铺子里的生意累的。” “你可得照顾好自己身体,不然哥夫回来肯定得生气。” 陆遥笑了一声,“知道了。” 十月十七,赵北斗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陆遥闻讯匆匆从酒坊赶回来,看见小豆激动得够呛,“好小子,你考了解元知道吗!” 小豆笑的见牙不见眼,“知道,刚听他们说了。” “快进屋,这一路累了吧,吃没吃饭让你二哥给你们煮点面头。” “嗯!” 走着走着陆遥发现不对劲,“怎么不见你大兄呢?” 赵北斗这才交代道:“路上赵婆婆生病了,大兄带着她留在青州的县城瞧病,让我先跟着镖局的人回来了。” 陆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回来?” “嫂子别着急,大兄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镖局给留下了两个镖师,多则半个月少,则四五日他们就回来了。” 陆遥心里还是难掩失落,“快进屋吧,吃完饭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 第344章 “哎。”赵北斗脚步匆匆的进了屋。 陆遥捂着胸口感觉有些喘不过气,鼻腔里一阵酸涩,一想到还要等那么久相公才能回来,眼泪就有些止不住的往下掉。 陆遥赶紧拿帕子压住眼睛。 他本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就变得脆弱起来。缓和了半天,才把这股情绪压下去,陆遥赶紧整理好心情回到后院。 赵北斗洗了手正在等二哥煮面条,这一路看着瘦了不少,脸上竟然还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孩子是长大了。 陆遥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对面询问道:“你们这一路来去可还顺利?” “嗯,来去都挺顺利的,就是回来的时候途中马车坏了一辆,修车耽误了半天时间。” “找到老家的亲戚了吗?” 赵北斗点点头,把他们回去的事一一跟嫂子讲述了一番。 “我们还找到了亲舅舅,大兄跟舅舅长得实在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遥听得好奇起来,两个人究竟能有多像。 不多时小年也匆匆赶了回来,这几日她和马宽正在看房子,本来陆遥想帮他们买,不过想来想去既然是小两口以后自己住,索性让他们自己去买吧,成亲的时候自己多给他们些银子就得了。 “小豆!” “阿姐。”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么样找到家里的亲戚了吗?!” “我正跟嫂子说呢,找到咱们亲舅舅和堂叔,我跟大兄还去祖坟祭拜了,等明年开了春就把爹娘的坟挪过去。” “太好了!大兄呢?怎么不见他和赵婆婆。” 小豆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小年听完立马看向嫂子,见他脸色难看连忙拉住陆遥的手,“嫂子你别担心,过几日大兄就回来了肯定无事的。” “我没事。” 小年又问了问老家那边的情况。 “那边跟咱们在湾沟村差不多,堂叔家日子过的还不错,舅舅家不太好,舅娘生了病一直吃药。” 陆遥道:“没带着人去瞧一瞧吗?” “带了,我跟大兄劝了舅舅和舅娘两天才把人劝动,带着他们去了青州城,大兄给两人租了房子还给他们留了看病的银子。” 陆遥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咱们也没什么亲戚了,就剩这么一个亲舅舅,理应照顾好才对。” “大兄也是这么说的。” 陆遥道:“前些日子子健给你写了信,放在你屋子里了,估计是询问你什么时候去上京呢。” 明年二月份还要参加会试和殿试,他得提前去做准备。 小豆赶紧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完,坐着马车匆匆回来家。 陆遥心神不宁的进了屋里,然而还不等他缓过来,下午一个更坏的消息砸了过来,契丹带着十万大军南下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今年夏天北方炎热少雨,土地干旱,许多草场都绝收了。 这对契丹那些游牧民族影响非常大,他们靠放牧打猎为生,没了草就养不了牛羊。吃不饱饭就想着南下来抢,这是千百年来这些游牧民族养成的惯性思维。 没想到陆遥当初随口一说,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大概察觉到了北方的异动,镇北王早早就调遣了大军在驻守,但还是被这波来势汹汹的进攻惊住。 契丹王亲自带领十万大军,朝营州边境压过。虽说这十万多半是吹出来的,至多不过六七万人,但契丹都是骑兵,战场上十分勇猛,所以镇北王并不敢小觑。 他立马派人传讯回上京,这一战同样是个难逢的机会,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对契丹国没多大影响,若是此战能重创契丹,那边境至少十年安稳! 战火的消息慢慢从传过来,已经有不少营州商人和贵族早早离开来到平州。 这几日平州城的驿站住满了人,就连酒楼里也能听到不少营州口音的人。 每逢遇见这样的人,陆遥都要上前攀谈一番,询问战事如何。 “咱哪知道啊,听见风声就赶紧跑了。” “那你们看见契丹人了吗?” “哎呦,要是看见契丹人还能跑得了?俺们都是营州城的,驻军离着城里有几百里地呢。” 陆遥点点头,“多谢,给这桌客人添一道小菜。” “谢谢掌柜的!” 北斗回来已经三日了,赵北川依旧没消息,如今边关又起战事陆遥这几晚都睡不好觉。 下午陆苗来了,明显是刚哭过一场,眼睛还是红肿的。 陆遥也不知说什么话安慰他,只得拉着他的手拍了拍。 “三哥,我想去边关一趟……” “胡闹,边关现在那么乱,你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陆苗咬着唇,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陆遥赶紧拿出帕子把他擦脸。 “怎么办啊……三哥,我一闭眼都是长保浑身是血的模样。” 陆遥将他把鬓角的头发掖到耳后,“你不考虑自己,你也得想想蛋蛋啊,他还那么小离开娘亲怎么能行?再说弟夫也未必会受伤,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 “可我害怕……我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成亲的时候,相公就受了一次伤,后来虽然治好了但肩膀每逢阴雨天都疼的厉害,如今又要大战,他怎么能不担心。 第345章 “你闲着的时候就来酒楼帮忙,这几日好多营州的商人过来,打听打听兴许能问到消息。” 陆苗一听止住眼泪道:“营州的人都来了?” “嗯,商人们贯会趋利避害,应当是怕战火影响生意,所以听到风声就早早就跑了。” “那行。” 把陆苗劝好后,陆遥又接到曹五爷的消息,说待会要在楼上订个包间,有要是相商,让他也一同参加。 陆遥赶紧把竹居安排出来,让小春多准备出一桌的菜食。 未时左右,曹五爷和几个平州富商来了,陆遥上前打了声招呼跟着一起上了楼。 今天来的都是平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北方药行的迟老板、曲家镖局的曲天、盛通布行的杨盈盈、以及平州最大的粮行刘铭涛等……凡是能叫上名的那都是家财万贯的大商人,陆遥坐在他们之间真不够看的。 不过今个儿是曹五爷组的局,大伙也不介意太多,纷纷聊起这场战事。 他们消息比那些营州小商户们灵通多了,契丹骑兵已经攻下上次的三城,这次契丹王军王打算一举攻下北方三州迁城,既营州、平州、幽州。 “如今营州驻军只有八万,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昨日我听说已经调了六万大军即将北上支援,应当无碍。” 曲天搓了把脸道:“那是你不知道契丹骑兵有多厉害,早些年我跟着镖局跑过几次营州,有一次半路上遇上一股契丹骑兵偷袭。不到二十人的小队,把我们镖局近百人砍杀死,还是我叔拼命把我护下来……从那以后镖局就不接营州的生意了。” 大伙听完陷入短暂的沉默。 曹五爷突然开口道:“今天我叫大家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家国有难,匹夫有责,我想着购买一批粮草送往边关支援,先听我说几句,你们再决定同不同意。” “此战关乎北方三州百姓的生死存亡,以及咱们在北方的生意。一旦营州失守,平州城肯定紧随其后,早在七十年前,平州就曾被契丹攻城过,当时府志上记载,整个城中尸骸遍野,男人的骨头堆成小楼一般高,被蛮人浇上油烧了十七天才烧完……” 曹五爷顿了顿,“虽然咱们都没经历过那场灾难,但必不能让咱们这一代人再经历一次,所以我决定拿出十万两银子在各地购买物资,送往边关支援镇北军。若是胜了至少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间,北方都会再无战事,届时北方的生意肯定也会越来越好做。” 大家听完陷入沉思,都在思考其中的利弊。 陆遥见无人开口,觉得自己应当来破这个局,开口道:“陆遥虽力薄,但愿出一份力,此前我已为镇北军提供了一千近酒精,如今战事起这些酒精恐怕不够用,我愿再捐三千斤。” 曹五爷露出笑容,赞赏着对陆遥点了点头。 酒精的价值这些商人都有所耳闻,陆酒本来就贵,精炼成酒精听说一斤就能卖上十多两银子,三千斤酒精那可就是几万两银子。 曲天作为曹五爷的好友自然也愿意出这个力,“曲家运送这次的物资,另外我再单独捐资五万两银子。” 迟老爷道:“五爷高义,迟家也愿意拿出八万两银子的伤药支援营州。” 其他人见状纷纷开口,都是家大业大的商人,出得太少了怕是不好看,但也没越过曹五爷去大多都是五万两银子打底。 这一桌饭几十万两的银子送了出去。 此时大伙还不知道,捐赠的这些物资将来为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利益! 曹五爷之所以要牵这个头,一是为了支援镇北军不假,二是他在上京听到消息。 曹五爷的二哥在户部任职,上头非常重视这场战争,已经从西北调了八万士兵过来,但是随军的粮草不够用,从南方调运送粮草花费的时间非常久,怕是要十二月份才能抵达,在此之前他们刚巧可以弥补上缺的这些粮草。 如果打败契丹,这就是大功一件,将来造福子孙后代! 陆遥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但答应了曹五爷自然要说话算数。 赶紧命酒坊加急制作酒精,一定要赶在十一月前将三千斤酒精制作出来,今年的酒窖里的酒差点一次清空。 就在这如火如荼的准备中,赵北川终于带着赵婆婆回来了。 “吁~”马车停在酒楼门口,两名镖师跳下车,“赵掌柜,我们就先回去了。” “进去吃顿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还得跟东家复命,下次有机会再来。” “好,二位慢走。” 赵北川扶着赵婆婆下了马车,二人刚走进开,伙计叫喊了一声,“掌柜的您回来啦!” “嗯,你们陆掌柜呢?” “应当在酒坊呢,我去给您叫回来!”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 把赵婆婆送回后院,小春激动的跑过来,“大兄你可算回来!” 赵北川道:“马车还停在门口,你把马车赶进来,车上的东西不用拿下来,晚上我直接带回家去。” “哎。” 交代完赵北川便疾匆匆的朝酒坊走去,两个多月没见到陆遥,他都快想疯了。 * “酒坊的酒还够用吗?” “回主子,目前看应当够,但是得留下一些自家酒楼里用,小的打算从其他酒坊收购一些回来精炼一下。” 第346章 这几年其他酒坊也制作起蒸馏酒,有的度数比他们还高,不过味道差一些,价格也便宜一点。与其从中州调酒不如直接收购来的方便。 “可以,务必保证月底之前准备出三千斤酒精。” “是。”陆十六退了下去,郑铁又过来跟他汇报人手不够的消息。 陆遥搓着指尖,临时雇人不方便,从牙行里买人也良莠不齐,“明天你去一趟军营,找梁大人询问还有没有残疾的士兵,叫过来一些,工钱跟其他人一样,每个月五百文钱。” “是!” “另外,嘱咐灶房这几日一定要把伙食做好,顿顿吃饱有肉。” “遵命!”郑铁激动的跑了出去,原本他就想跟东家提残兵的事,没想到他还没说东家主动提起来了! 他本是镇北军的一个小百户,前些年在战场上中了一箭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受到影响也逐渐看不清了。 没办法再上战场被梁重安排到了酒坊,本来打算混日子的,没想到东家找人帮他治好了这只眼睛,还升他做了管事,如今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去年经朋友介绍还娶了夫郎,眼看着日子越来越有盼头,看着过去同袍的老战友们为了生计奔波,心里十分难受,如今有了东家的命令,自己终于可以把人招进来干活了! 来了酒坊只要好好干,一年能攒四五两银子,年底还有分红,干三年在西市这边就能买一个小房子,到时候取个媳妇,生两个娃,那日子法说了。 他乐呵呵的跑出去,刚好在门口碰见赵北川,“东家,您回来了。” “嗯,陆遥在里面吗?” “在呢在呢。” 赵北川掀起衣袍疾步走了进去,离老远就看见陆遥揣着手站在院中,赵北川喉咙发涩低声叫了一声,“陆遥。” 陆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回过头看见身后的人,惊喜的喊了声,“相公!” 院子里不少人看向这边,赵北川拉起陆遥的手朝旁边的屋子里走去,刚进屋就把人抱进怀里。贴着陆遥的脖子深吸一口气,闻着熟悉的气味,心总算是落了地。 陆遥也同样抱紧他,“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等几日才能到呢。” “赵婆婆病得厉害,让她多休息了几日才回来。” “应当的。” 抱了一会儿陆遥推开他,“你身上都馊了。” 赵北川忍不住笑起来,“忙着赶路,哪有空洗澡。” 陆遥看着他憔悴的脸道:“这一路辛苦了,快回家吧。” 两人坐着马车回了家,陆遥让下人烧了两锅热水,帮赵北川狠狠搓了个澡,头发也篦了几遍才准许他进卧室。 “怎么不见小豆呢?” 陆遥拿布巾帮他擦着头发道:“可能出去了,这几日经常有同窗叫他出去吃饭。” “他乡试考的怎么样?考中举人了吗?” “你猜。” “那还用猜,必然是考中了吧!” 陆遥笑道:“不光考中了,还是第一名呢!” “第一?!”赵北川惊的站起来。 “嗯,如今北斗在平州府的名气可大了,不少人专门拜访他讨论学习上的事。” 赵北川与有荣焉道:“好小子,真争气!”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赵北川拉着他的手坐在自己腿上,掐着他的腰颠了颠。“瘦了,这阵子没好好吃饭吧。” “胃口不舒服,吃不下东西。” “没去看郎中?” “没呢,这阵子酒坊那边忙得够呛,还没空出时间。” 赵北川眉头微微皱起道:“路上我听说营州那边要打仗了?” “消息传的还挺快,确实打起来了,契丹王率兵十万要南下取北边三州。” “弟夫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估计现在忙得脱不开身,没空写信回来。” 赵北川叹了口气,“哎,一打仗老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是啊,前几日曹五爷把平州府有名的大商人都叫到咱们酒楼吃了顿饭,想要各家有钱的出点钱,有力的出些力,我答应捐三千斤酒精送到边关支援镇北军。” “原本我想着等你回来就带小豆就去上京,如今怕是不妥,酒坊那边得准备三千斤酒精运送到边关,得留下来看着。” “这是好事。”赵北川虽不懂那些兵家上的事,但也知道国破家亡的道理,一旦营州失守平州也得跟着遭殃,到时候他们攒下的家业岂不是就没了。 “那先让陆甲和陆丙陪着小豆去上京,等这边忙完了咱们再过去。” “好。”赵北川低头亲了一口,陆遥揽着他的脖子回吻过去。 湿润的吻声夹杂着颤抖的喘息。 浅吻逐渐变成深吻,粗糙炙热的大掌顺着衣摆探进去,“阿遥你太瘦了,这阵子好好吃饭补补身体。” “唔”陆遥含糊着答应着,晃了晃腰让他专心一些。勾得赵北川倒吸一口气,双手一用力便把人抱了起来,朝床上走去。 “叩叩。”房门突然被敲响。 “郎君,饭菜做好了,您和老爷什么时候用饭?” 陆遥用力推开他,“这就去吃饭。”拿脚蹭了蹭他的裤子,坏笑道:“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弄。” 赵北川无奈的穿好衣裳,两人去耳房吃了饭,今天炖的老鸭汤,陆遥闻着这味就忍不住干呕。 第347章 赵北川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拍后背,“怎么了?” “没事,就是闻着这油腥味有点恶心,我吃点凉拌菜苦菜就行。” 赵北川皱起眉头,“明天我陪你去医馆看看,这样怎么能行。” “嗯。” 吃完饭两人回到屋里,陆遥又开始勾着他接吻,两个多月不做,他也馋的慌了。 刚把衣服脱下来,门又响了。 “大兄,嫂子。”是小豆回来了。 陆遥连忙推开他,脸颊绯红道:“快起来去开门。” 赵北川黑着脸咬了他一口,把亵衣系好起身打开门。 “大兄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赵北川面色不虞道:“急什么?” “去上京啊!子健说各地的举子可以去上京的国子监和太学馆游学,准备明年二月份会试,好多人都去了!” “那你明天就去吧。” “太好了,我回去收拾东西。” “等一下,明天你自己去,我跟你嫂子还有点事要办,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 “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把弟弟打发走已经酉时末,赵北川进屋见陆遥都睡着了,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把人搂进怀里。 翌日陆遥醒来时,赵北川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帮弟弟收拾东西。 这次要去上京住几个月,年前都不会回来了,所以衣服要多拿一些,银子也多带点。 陆甲和陆丙陪他同去,陆甲办事稳妥,陆丙心细,有他二人陪在身边,陆遥倒也不担心。 “睡醒了。”赵北川见他过来,伸手帮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马上就要到十一月了,这几天天气愈发寒冷,阴沉沉的可能快下雪了。 “东西收拾完了吗?” “都装上车了,我跟一个商队打好招呼,跟着他们一起走就行。” “嗯。”从平州前往上京的路比较好走,路上不管是驿站还是亭台都挺多的,跟商队一起走很安全,所以陆遥并不担心。 小豆把最后一箱书搬上车后,拍拍手跑过来,“嫂子,你们真不跟我一起去啊。” 陆遥伸手掸掉他袖子上的灰道:“过些日子就去,最迟不过十一月。” “那就好!” “到了上京你先跟陆甲和陆乙找客栈住下,等我们过去再找房子。” “嗯。” “出门在外银钱要放好,不许结交不三不四的人。” “嫂子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结交那种人的。” 旁边赵北川哼了一声,“心里有数便好。” 小豆一看他哥这个脸色心里就犯怵,虽然从小到大大兄都没打过他,可就是害怕,这是血脉里自带的压迫感。 陆遥道:“帮我给林老爷子戴个好,顺便给他拿些东西过去。”礼品早就准备好了,这次先让弟弟拿去一些,剩下的等他们去的时候再顺路捎过去,总不好孩子空着手去见人。 “哎,我知道了。” 嘱咐得差不多了,时辰也不早了,赵北川催促他赶紧走,别耽搁了时辰。 赵北斗上了马车,依依不舍的跟大兄嫂子摆了摆手,“你们一定要早点来啊。” “知道了,去了上京好好学习。” 马车驶出门外,小厮将门槛重新挡好,陆遥感叹道:“心里总觉得他还是孩子呢,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甭管他,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领你去医馆。” “嗯。” 其实陆遥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一直不敢承认,因为在本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还是男性,根本不可能怀孕。 但现实却往往出乎意料。 “月份还浅,应当有两个多月了,郎君这是第几胎?” 陆遥震惊的说不出话,倒是旁边赵北川惊喜道:“我夫郎怀孕了?” “是啊。” “阿遥,你怀孕了!” 过了半晌陆遥才把这个消息消化完,“这是第一个孩子。”按照时间来算应当是赵北川离开前最后一次…… 郎中在两人脸上巡视半晌道:“第一个孩子的话,要好好保养,这阵子少吃些生冷油腻的食物,像红花、山楂、蟹钳之类的落胎东西都要远离,我给你开一副温补保胎的方子。” 赵北川连连点头,“好好好。” 抓完药赵北川扶着走出医馆,陆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脑袋晕晕乎乎的伸手摸了一把平坦的小腹,没想到自己真怀上了…… 赵北川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问:“阿遥,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就是还没缓过劲儿。”陆遥心想幸好昨晚两人没做成,不然凭赵北川的实力,这孩子多半保不住…… 赵北川远比想象中还要高兴,脸上一直挂着傻笑。上马车时还把人抱起来了,惹得陆遥捶了他一拳,“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嫌丢人。” 赵北川抓住他的手亲了一口,“我抱我自己的夫郎丢什么人?今儿高兴,我有自己的崽子了。” 陆遥没忍住笑出声,“蠢样。” “嘿嘿嘿。”赵北川赶着马车来到酒楼后院,下车时又要伸手抱。 旁边赵婆婆和小兰儿都看着呢,陆遥死活没让他抱,掐了他好几下才改扶着下来。 赵北川想要上前分享这件喜事,陆遥赶紧拉住他摇了摇头。民间有习俗怀孕前三个月最好别往外说,不然容易出意外,虽然陆遥不信这些但总归是忌讳着点好。 第348章 进了屋陆遥道:“如今月份还浅,胎像也不稳暂时先别跟人说,等过两个月在说吧。” “行,都听你的!” 陆遥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调侃,“这么高兴啊?” “高兴,我早就盼着能跟你有个孩子。”赵北川蹲在陆遥身边道:“你知道吗,我过去经常做一个梦。” 陆遥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这件事,“什么梦?” 赵北川搬了个木墩坐下道:“这梦断断续续做了许多年,每个都不重样,有的已经记不清了,有的还能记住。” “在所有的梦里,你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虽然声音和模样没有变,但我知道那不是你,他不爱我,也不喜欢小年和小豆,每次梦醒我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陆遥微微皱眉,“怎么过去从未听你提起过。” “不想让你担心,不过这几年倒是没再做过了。” “是不是这五年间没做过这样的梦?” “差不多吧,我也记不清了。 冥冥之中陆遥似乎感觉到,应该是那个老道长给的枚铜钱起了作用,他帮自己压了五年的魂魄,如今自己怀有身孕,跟这个世界有了血缘牵绊,再也不用担心魂魄离体了。 迟来的喜悦才渐渐涌上心头,酸酸涨涨的让他说不出的开心。 陆遥道:“也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或是个哥儿。” “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这是他们俩第一个孩子,有可能是唯一的孩子,确实无论什么都喜欢的。 赵北川把头贴在他肚子上,隔着衣服亲了亲,“若是个男孩,就让他跟着小叔读书习字,以后也考科举,若是个女娃就跟着小姑学女红,把她娇养大招个夫婿留在身边,如果是个哥儿就跟你学做生意,他娘亲这么厉害他肯定也不会差。” “你想的也太远了。” “总得好好计划一番,跟咱们一般年纪的,家里孩子都十多岁了,过几年都快成亲了。” 可不是嘛,他们本来成亲就晚,九年才生了个蚌珠儿,跟旁人都快差出一代人了,两人心中能不欢喜吗。 “幸好孩的娘亲有本事,给他攒了这么大的家业,投胎到咱们家算是他有福气。” 陆遥踢了他一脚,“别胡说八道,这是缘分。” “好好好,是缘分,你说啥是啥。” 这个喜事打乱了陆遥的计划,原本订下十一月去上京恐怕要延期了,就算他想去,赵北川也不会让他去。 自从怀孕后的陆遥没有感觉自己跟平时有什么不同,除了身体容易疲惫一些,别的反应都很小。喝了医馆开的药后连干呕都少了许多。 但是赵北川却十分紧张,走路怕他摔着,坐马车怕他颠着,就连晚上睡觉都打算搬另一个屋里,生怕自己睡觉不老实压着他。 晚上吃完饭陆遥进来时就见赵北川抱着被褥往西屋走。 “那是夏天盖的被子,你拿出来干什么?” “我去西屋睡觉……” “你敢搬一个试试!”陆遥抱着胳膊挑着眉毛,脸上带着怒笑。 赵北川被他看的心里直突突,“这不是怕压着你吗。” 陆遥冷哼一声直接进屋把门插上了。 赵北川急忙拍门,“阿遥,阿遥?你别生气我不搬了还不行吗?” 等了半晌不见里面的人开门,赵北川只得在门口打地铺。 陆遥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悄悄把门开了个缝,见赵北川躺在地上,气的开门踹了他一脚。 “滚进来。” “哎。”赵北川赶紧把被子抱起来,屁颠屁颠躺回床上。 “本来我就怕冷,你走了我抱什么取暖?” “明儿个我就把西屋的炕盘上。” “那也得陪我一起睡西屋,你不在我睡不踏实。” 赵北川伸手把陆遥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道:“好,我陪着你。” “北川,我只是怀孕了身体没事的,你别这么紧张,你看嫂子怀孕的时候还天天干活呢。” “嗯。” “你这样搞得我也开始焦虑了,这孩子虽然来之不易,是咱们的跑不了,不是咱们的也留不住,放平心态就像平常就好了。” 赵北川吻了吻他的头发,“好,都依你。” * 天气日渐冷了起来,这几日下了场雪,气温骤转急下。 上午陆遥跟章玉去了一趟小春的新房,家具已经买齐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打算过几日就下聘订亲,明年二月份成亲。 章玉仔细打量着小院,一边走一边道:“这房子收拾的真不错,也足够宽敞,看得我都想再买个院子了。” “趁着现在房价便宜,赶紧买。” 因为战争的原因,这段时间不少达官贵人都收拾东西跑路了,有的去了上京,有的去了南方,生怕被蛮人攻了城家破人亡。 长荣街这边卖房的比比皆是,价格也跌得最狠,原本上万两的院子现在最多六七千两就能买下来,五六千两银子的房子,只卖三千多两银子。 陆遥打算再买几套房,等战事停下房价肯定会上涨,到时候卖出去能翻一倍。 章玉有些犹豫,“也不知边关战况如何了。” “现在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若是担忧平州破城那就赶紧跑了。” 第349章 章玉笑了一声,“往哪跑?我生意都在平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此我把前段时间看得铺子盘下来,能省不少银子。” 城中有跟他们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但有里有这么多银子的倒是不多,大部分人还在观望。 两人说笑走出来,赵北川早就赶着马车停在门口来接人了。 章玉打趣道:“你们二人成亲这么多年,感情倒还是这么好。” 陆遥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 赵北川脸皮厚,丝毫没觉得害羞,自己的夫郎接过来碍着谁啦? 跟章玉道了别上了马车直接回了酒楼,这会儿正赶上晌午,吃饭的人不少,熟客们看见二人皆挥手打招呼。 “陆老板回来了。” “哎,张哥来了,吃好喝好啊。” “方老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坐坐,您先吃着我和大川刚吃完。” “陈掌柜的,你们吃着。” 一路寒暄来到后院,见小春和章秋澜坐在暖棚里叙话,陆遥笑着给赵北川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去打扰,两人进了屋子。 刚巧马宽过来汇报酒坊的酒精的事,“三千斤酒精已经装坛封好,随时可以送走。” 陆遥道:“你先去曹五爷府上,跟他打声招呼,这件事毕竟是他牵的头,咱们随着他们走就行。” “好。” “还有一件事,过几日你去一趟上京,帮小豆在那安置一套房子。” 原本这件事是陆遥和赵北川两人去的,如今却走不开了。 从平州到上京一千多里路,这一路颠簸天气又寒冷,赵北川怕他身体受不了,坚持不让他过去,所以干脆让马宽代为跑一趟。 “是。”马宽没问太多,直接点头应下。 陆遥给他拿了一万两银子,这些钱在上京买一个院子,若是边关战事吃紧,他们也好提前准备个落脚的地方。 马宽离开后陆遥有点饿了,刚才跟客人都是客套话,晌午饭还没吃东西呢。 “相公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想吃汤面。” “吃什么卤子的?” 陆遥想了想,“吃鸡蛋素菜卤,再放上一点酸萝卜。” 赵北川去厨房做饭,小春看见大兄回来了,自己也匆忙起身,“我,我要去帮忙了。” 章秋澜站起来道:“那我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嗯。”小春转身刚要走,突然被人拉住手。 章秋澜看他渐渐红起的耳垂,嘴角微微上扬,“你送我出去吧,我的马车停在前头。”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了一根红色发带束在脑后,搭配上眉尾那枚红痣,整个人看起来俊朗极了。 小春被他笑得晕头转向点头道:“好。” 两人穿过大堂,突然迎面走过来几个男子。 为首的人目光不怀好意的在两人打量着,半晌开口道:“哟,这不是章家哥儿吗,听说你退了我的婚后,找了个伙夫当相公,不会就是这小子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人正是章秋澜之前定亲的周家二少爷周乔。 此前没退婚的时候二人曾见过一次面,周乔对他言语十分不检点,惹得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周乔因为跟人抢妓子在天香楼大打出手,又重金为那女子赎身,接回家当妾室成了整个平州城的笑话。 章秋澜自是不可能嫁给这样的浪荡子,跟父亲提出要退婚,章父也觉得周二不是良人,爽快的帮儿子退了这桩婚事。 原本两人已经没了有关系,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章秋澜懒得搭理他,拉着小春径直走过去。 没想到对方有意找麻烦,故意挡在二人身前不让他们出去。 “别着急走啊,老情人见面多少聊两句。” “你言语放尊重些,谁是你老情人!” “啊,瞧我说错话了,应当是前未婚夫郎。” 挡在后头的小春气的够呛,怒斥道:“秋澜现在是我的未婚夫郎,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哎哟哟,怎么个不客气啊小伙子?”周乔摸着下巴一脸的猥琐道:“就你这小身板,能驾驭了这么大的车吗?实在不行让给我吧,我赏你几两……” “操你大爷!小春拉开章秋澜对着周二就是一脚,这一脚正中对方的小兄弟,疼得他捂着小腹弯腰嚎叫起来。 旁边的几个狐朋狗友赶紧上前来帮忙,却不想赵北川已经来了,“谁在酒楼闹事!” 周乔捂着肚子怒道:“你们酒楼伙夫打人,赔我五千两银子,不然这事没完!” “陪你娘个蛋!”赵北川伸手拎起他的衣领就把人扔了出去,足足扔了几米远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其他人吓得连忙跑了出去,把人周乔拉起来匆匆离开。 章秋澜沉着脸,拱手道:“多谢大哥。” 赵北川摆摆手,“这种人不能惯着,下次他再胡说八道直接揍他。” 章秋澜的脸色稍霁,拉着小春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要生气了,这件事交给我,他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辱我,我必不会让他好过。” 小春神色郁郁道:“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 “我只会做菜……旁的都不会……我,我还不如你高长的也不好看……”小春红着眼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第350章 兄弟姐妹四人中只有他是收养来的,长相也跟大兄和弟弟不同,个子又矮,过去一直都有些自卑。 但被人挑明出来心里还是很难受,自己也觉得配不上章秋澜,毕竟他那么好看又有能力,如那些人说的一样,自己只是个会做饭的伙夫。 章秋澜一见他掉泪,就觉得小腹燥热,抬起他的下巴,拿拇指将脸颊的泪擦掉,“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要不是街上人来人往,他都想把人抱在怀里疼一疼了。 “莫要管旁人怎么讲,记得我心里中意的是你,知道吗?” 小春被他摸的耳根都快滴血了,红着脸点点头,“我知道了。” “乖,快进去吧。” 章秋澜上了马车,等车子走远了小春才依依不舍的转身进了酒楼。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陆遥耳朵里,周家也是商户在平州府城小有名气,祖上是靠卖陶器起的家,有两个窑厂,如今酒坊还跟他们有生意往来,酒坊的酒坛大多是从他家买的。 出了这种事让陆遥十分不高兴,直接跟陆十六打了声招呼,以后陶器不在周家买了,连带着酒楼里用的陶器也换了人家。 章家这边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章父气的够呛,派人把自己和周家的生意全部切断,两家本来是世交,要不是周乔胡作非为该结成亲家的,如今反而成了仇家。 不光如此,因为有章玉的关系,梁家也不做他们家的买卖了。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了,摆明了要跟周家划清界限,以后不来往了。 三家都是大商户,更别提还有不少跟他们交好的商人,此番运作下来几乎断了周家一半的生意。 这边周乔还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打算找机会好好教育一下陆家酒楼那个小伙夫。那小子一脚差点把他命根子踹断,这个仇不报,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却不想第二天就被大哥叫到了书房。 “周乔,你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我能惹啥事啊?”周父前几年去世,家里的重担落在大哥周朗身上,周乔自小被爹娘娇惯养大,对这个大哥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混账东西!前几日你是不是找陆家和章家麻烦了!” 周乔不耐烦的扣了扣耳朵,“看见章秋澜和那个小伙夫没忍住说了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大不了?你知道这阵子咱们家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周乔还以为他哥在吓唬自己,“少来,一小伙夫能有多大能耐,他还踹我一脚能,等哪天把他弄出来,我非阉了他……” “啪!”周朗气的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你不学无数,出去乱搞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招惹到章家和陆家头上,你知道章秋澜的姑姑是粱都尉的夫人,陆家背靠镇北王,你真是去找死吧!” 周乔捂着脸心里咯噔一下,之前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如今听他一说心里才打起鼓来。 “那咋办,我话都说完了,再说挨打的是我。” 眼下周朗也没别的法子,“明天跟我去章家赔礼道歉,对方要是不原谅你就在门口给我跪着!” “我,我不去……让人看见多丢面子。” 周朗冷笑,“你还知道要面子,不去也行,明日咱们去府衙分家,以后各过各的,你爱招惹谁就招惹谁,别他娘的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这下周乔是彻底慌了,“哥,哥别生气,我去还不行吗。”他自知没能力,分了家两年就得败光,三年五载就得去城门口要饭去,还得抱紧哥哥大腿才能这么潇洒快活下去。 第二天周朗带着弟弟备了一份厚礼去了章家,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小厮直接打发二人道:“我们老爷今日出门了不在家,大少爷也不在,二位请回吧。” 周朗见不到人,又拎着弟弟去了陆家酒楼,陆遥和赵北川倒是都在,看见这兄弟二人过来道歉,陆遥也是皮笑肉不笑道:“令弟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没数吗?” “是是是,这次确实是周乔不对,所以特地带他过来道歉,希望您看在往日的生意上别跟他计较,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周乔在后面悄悄瞄了眼陆遥和赵北川,想起那日被扔出去的事,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 “周掌柜言重了,这件事受到伤害最大的是章家哥儿,与其来我这道歉不如去找他们,陆某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陆,陆掌柜,您帮忙说和说和,冤家宜解不宜结……”陆遥已经越过他朝外面走去,赵北川挡住周朗,“看好你弟弟,以后再敢来我们酒楼,别怪我不客气!” 周朗被迫站在原地,见人走远了周乔还想嘴两句,结果他哥一声不吭的走了,他也灰溜溜的跟着回了家。 此后一两年里,周家的生意被挤兑的越来越惨淡,最后不得已离开了平州。 这都是后话,不过从此事上可见,如今的陆老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低声下气,任人揉圆了撮扁的人。 * 十一月初六,赵北川带着三百两金来到章家给弟弟下聘礼。 章老爷高兴不已,拉着赵北川的手不停夸赞陆老板帮忙出头,原本他还怕赵逢春介意这件事,再毁了婚约,没想到对方不光不介意,还提前下了订。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自然不可能让弟夫受辱。” 第351章 章父笑道:“好啊,真好!我妹妹果然没看错人!” 起初章玉跟他提起这桩姻缘的时候,他心里还不同意,觉得赵逢春一个收养的孩子配不上自家秋澜,几番接触下来,儿子倒是喜欢的紧,索性由他去了,毕竟年纪大了,不能再耽搁。 两人看向不远处的小春和秋澜,今日二人都穿了颜色比较喜庆的颜色,站在一起看着倒也挺般配。 章秋澜比赵逢春大三岁,又跟着父亲经了这么多年商,为人处世都非常圆润周到,处处照顾着自己的小相公,把人哄得团团转。 订婚宴就设在陆家酒楼,就是自家人简单地吃了个饭,除了章秋澜的父亲和继母,还有梁重和章玉两口子,再就是赵北川和陆遥以及小年几个人。 刚开始气氛还算融洽,大家讨论着小两口的婚事如何操办,成亲后住在哪里之类的事,说着说着自然就提起了家业。 章家也是商户,家中有六七个铺子,章父原本打算分出两个给章秋澜做陪嫁。 但是章夫人不愿意,她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章秋澜自己分走两个,剩下的儿子们怎么分?再说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自古都是儿子继承家业,哪有让哥儿把家业带走的? “要我说秋澜成了亲就别整日往外跑了,这生意上的事本就是男人们做的,你在家好好伺候相公,早点要个孩子才是正经事,否则年纪大了想生都不好生了。” 这句话可不得了,一下子把陆遥和章玉得罪个彻底,两人一个妇人一个夫郎都是自己经营买卖,陆遥……嗯目前还没宣布怀孕。 简直就差指着和尚骂秃驴了。 章父脸登时就沉了下来,“闭嘴,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况且你看谁家哥儿成亲陪嫁这么多铺子的,多给点银子不就得了……” 章秋澜睨了她一眼,在心里冷冷的说了声蠢货,生怕别人看出她在想什么。 “你闭嘴!再说一句滚回去!不,不好意思,我这夫人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见识,北川,陆遥你们别介意啊。” 章夫人被他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知道他动了怒这才住了嘴巴。 陆遥倒是没放在心上,章家的情况他早就在章玉口中了解的七七八八,小春娶的是秋澜又不是他继母。 况且章家陪送的铺子也赚不了多少钱,一年撑死上几千两银子,他还不放在眼里。不过今天这个腰他是一定得撑的,否认让人把弟弟看扁了。 陆遥端起茶杯,刚想喝一口,被赵北川拿下来换成一小碗汤猪肚汤。 “章夫人放心,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无论男人女人还是哥儿都可以抛头露面。而且秋澜有能力,我也很看重他。” 章秋澜看着陆遥,乖巧的抿着嘴角。 陆遥感叹,这孩子长的真好看,多看几眼,没准自己也能生个这么好看的。 “至于陪送铺子的事,你们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年后我会带着他们去上京开设酒楼,以后上京的生意可能要交给小春和秋澜打理,他们怕是没时间回来了。” 赵逢春和章秋澜都愣住,这事他们还不知道呢,陆遥也从未跟两人提起过。 章夫人讪笑道,“陆郎君真厉害,我们跟您比不得……” 陆遥扯了个笑脸,心道知道比不得就不要比了,本来也没拿你当回事。 章玉赶紧在旁边打圆场,“陆遥你要去上京开酒楼?什么时候去!” “看情况,可能年前,也可能年后。”主要是看肚里的娃怎么样。 “要不是我身边没人帮忙,我都想跟你去上京转转了!” 粱重咳了一声,“我这不是帮你呢吗。” “你不帮倒忙就行了。” 赵北川攀着粱重的肩膀道:“无妨,咱们俩都一样。” 大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顿饭最后吃得宾尽主欢,只有章夫人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吃完饭从陆家酒楼出来,章父的脸就拉了下来,上了马车挥手给了继室一个耳光。 妇人捂着脸被打懵了,“老,老爷你这是为何?”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再给我添乱平州的铺子我全陪嫁给澜儿!” 妇人红着眼眶,“秋澜是你的孩子,我生的就不是你的孩子?他一个哥儿整天出去抛头露面,你都不肯儿子出去做生意,当爹的哪有这么偏心的!” 章父怒极反笑,“我没带秋光和秋耀出去吗?他们俩什么德行你这个当娘的难道心里没数?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做生意,一个小小年纪就敢去招妓,另一个被人忽悠到赌坊,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押进去,我敢指望他们吗?” 妇人哽住,不再说话。 “你若真为你那几个儿子着想就好好对待澜儿,他嫁入赵家跟随陆遥做生意,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把他哄高兴了,将来你那几个不争气的还能沾沾他的光,哼,不然等我没了,你们娘几个就等着去要饭吧。” 章夫人抓紧衣襟,眼底一片恨意,半晌才轻声答应下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转眼就到了一十月中旬,赵北斗的马车终于赶到上京。 这是他第一次来,从前都是在古诗上了解到上京,什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1 如今亲自一见,不得不感叹,古人诚不欺我! 第352章 作为举子,他有官府发放的文书,直接检查了车上的行李就可以入城。 从东门入城,放眼望去宽阔的长街恍如直通天际,各色的马车行驶在路上,街边是琳琅满目的铺子。凡见到的人,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细布衣衫,几乎见不到穿葛穿麻的,好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陆甲和陆丙也被惊的不轻,他们自认为在平州见过不少贵人,可真正到了上京才觉得自己是土包子进了城,看哪都新鲜。 “三公子,咱们先去哪啊?” “找家客栈住下。” “哎。”陆甲牵着马车在路上慢慢走,生怕不小心冲撞了路上的贵人。 沿途打听了几句,得知客栈大多在西城,便朝西边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西城,这边各色的酒楼铺子多到数不清,不光如此来往的商户也数不胜数,还见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夷人。 赵北斗坐在车上看得入迷,回过神时马车已经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了。 陆甲进去询问房间,半晌走出来道:“这上京的客栈也忒贵了!” “多少钱?” “里面伙计说天字号的房间,一日二两银子,地字号房间一日七百文,不过地字号屋子小,只能住下两人。” 听得赵北斗直咋舌,“这么贵啊,再去旁边的客栈问问。” 陆甲接连问了三四家,价格都大差不差,最后只能选了一个看起来干净的地方住下。 赵北斗想起嫂子嘱咐他的话,出门在外一定要住好吃好,别心疼银子,赚来就是给你们花的。 “要一间天字号的屋子吧,咱们仨别分开住了,怪麻烦的。” “诶。” 天字号的屋子价格虽贵,但里面确实宽敞,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是主人睡得卧房,外间有专供仆人休息的窄榻。赵北斗平日在里屋看书比较安静,陆甲和陆乙在外间也不会打扰到他。 而且贵有贵的道理,整个客栈的天字号房间都有专人打理,全天热水供应,还有人看着,防止有陌生人擅自闯入房间。 安排好住处,三人在旁边的食肆吃了顿饭。 赵北斗的舌头都被自家酒楼养刁了,吃起上京的饭菜也不过如此,味道单一做法也不讲究,一盘蒸肉,半只烧鸡,外加一个凉菜三份主食,竟然就要一两八钱银子,简直贵死了! 吃完饭三人又回到客栈沐浴更衣,赵北斗打算先去林家一趟,拜访林老爷子。 按照林子健之前给的地址,陆甲赶着马车送他过去。 林家住在马王街,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快到头的时候才看见一个窄门,上面挂着林宅的牌匾。 林静贤之前作为一个四品文官,俸禄并不算高,后来林父入了礼部依旧是两袖清风的衙门,所以林家只能买得起这栋两进的小院子。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上京的地价寸土寸金,一个两进的院子就要上万两银子,还有的官员压根买不起上京的房子,干脆在郊外买房,每日丑时就得起来坐车或骑马入城上值。 赵北斗下了马车,走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房小厮打开小门问,“你找谁?” “在下赵北斗,是林子健的同窗,特地前来拜访。” “请稍等片刻。”小厮进去传话,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院子里就传来奔跑的声音,“北斗,北斗你可算来了!” 林子健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赵北斗见状,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披风递给他,“这么冷也不多穿件衣裳。” “嗨,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二人携着手哈哈大笑,一路朝老爷子住的房间走去。 林静贤正在伏案写字,听闻赵北斗来了赶紧收拾起东西,起身相迎。 “林爷爷!” 六七年未见,乍一见面都快认不出来了,林静贤惊讶的打量着赵北斗半晌道:“我还当是你大兄来了,你们兄弟俩长得倒是越来越像了!” 赵北斗挠挠头笑道:“我还不如大兄高呢。” “你快别长个了,门都快撞脑袋了。”林子健伸手比量了一下,感觉又比自己高了一点。 “子健去搬椅子过来,这一路辛苦了吧,什么时候到的?” 赵北斗从子健手里接过凳子,坐下来。“还好,十多天的路程不算辛苦,今天上午就到了。” “听闻你乡试考了第一名,真不错!” 赵北斗有害羞的道:“运气好一些罢了,子健的卷子我也看了,写的不比我差,可能跟考官的心思不同,没能取中第一名。” 林静贤捋着胡子感叹,“运气何尝不是实力的一种!看着你们二人从垂髫幼童到如今考中举人,心中真是万分感慨!” 三人说了几句家常,赵北斗把嫂子准备的东西让陆甲搬进来。 一共六个盒子,一盒里装着一对三百年的老参,光这一对人参就值五六百两银子。第二个盒子是一副前朝赵方言的山水图,价格依旧不菲,第三个盒子是一对质地上乘的琉璃杯,这东西是陆遥从西域商贩手中买的,当时对方清仓甩卖买了不少,留着送礼既好看又实惠。 其余的几个礼盒里都是笔墨纸砚,加起来值上千两银子。 林静贤道:“你嫂子和你大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他们就是太忙了,过段时间才能过来。” 第353章 “好,倒时我再跟他们叙旧。” 聊了会儿天,林老爷子精神有些不济,两个起身行礼离开,去了林子健的屋子。 “等了你一个多月,卢远他们早就来了,你怎么才来啊。”卢远也考中了举人,取在第十五名,虽然名次不高但只要能考中就是极大的幸事。 赵北斗道:“我跟我大兄去了趟青州,刚回来就来上京找你了。” “去青州干嘛?” 赵北斗坐在他椅子上道:“寻亲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老家是青州那边的吗,这次趁着有时间就去青州转了一圈。” 林子健给他倒了杯茶水,“找到你家亲戚了吗?” “找到了,有堂叔和舅舅都在。” “那就好,对了你来上京住在哪里?” “西城那边的客栈。” 林子健一听连忙道:“大老远来了,怎么能让你住在客栈里,快去退了房间来我家住。” “不用麻烦了,住几日兴许我大兄和嫂子就来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家小?不愿过来同我一起住?” 赵北斗踢了他一脚,“胡说八道。” 林子健嘿嘿一笑,“那你为何不来我家住?” “你……你娘和你那个小娘,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林子健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算了,你还是住客栈吧。” “咋了?” “小娘前阵子又生了一个,这回是个女娃,爹爹依旧开心的不得了,打算过几日给她办满月酒。” “哦。” “我考中举人,他都没说要办酒席。” “我也没办啊,我还是解元呢。” 林子健忍不住笑了一声,“也是,我跟一个奶娃子较什么劲儿,我跟娘说好了,等明年考完试若是有外放的实缺我就带着她一起出去。” “她同意了吗?” “嗯,我娘特别高兴,这阵子都懒得搭理那些人。” “那就好,外放肯定会遇上各种事,希望你能坚守住本心。” 林子健点了点头,“祖父也跟我说过这话,放心吧北斗,还记得当初咱们在秋水镇的誓言吗?”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二人握住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闪烁的光芒。 * 赵北斗没留在林家住,林子健倒是每天都屁颠屁颠跑去客栈找他。 带着他再上京游玩了三日后,便开始紧锣密鼓的游学中。 有林静贤为引,他先去了国子监,在这赵北斗遇见了许多传说中的人物,世家大儒多不胜数,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泰斗级得人物。 他仿佛一块海绵被扔进了大海里,孜孜不倦的吸取海水中的知识,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不能把每个大儒的课都听一遍。 在国子监还遇上了卢远,如今他已拜秋大儒为师,现在也居住在秋家。 三人见了面都很亲切,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卢远的恩师对他不错,知道他家中贫寒,不光供他吃饭连笔墨纸砚都给他准备了,让他心中十分感激。 这阵子也有人跟赵北斗示好,给他递了不少帖子,不过他都以准备考试为由拒绝了。 他知道这里面有不少弯弯绕,涉及到朝廷派系之争,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尽量不要参合进去。 十一月二十,马宽带着几名随从来了。 先去林家打听了一下,知道赵北斗的下落后就去了客栈。 上午赵北斗都是在国子监上课,晌午吃完饭才回来,因为国子监的饭菜便宜,一顿四菜一汤主食管饱,才八十文钱。比外头动则几两银子的饭菜香多了! 他不光自己吃,还拿着食盒买两份给陆甲和陆丙带回去,吃不了热一热晚饭也省了。 旁的学子见状,也开始有样学样,有的甚至给一家五口带饭回去,导致国子监的食堂饭一段时间供不应求,来晚了的学子都打不上饭。 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规定学子不许带饭出去,这才解决了食堂危机。 陆甲和陆丙有些遗憾的感慨,“再也吃不到这么物美价廉的饭菜了。” 话说回来,赵北斗从国子监回来就看见坐在前厅的马宽,“宽哥!” 马宽闻声站起来道:“北斗回来了。” 赵北斗惊喜的跑过来,“你怎么来了,大兄和嫂子来了吗?” “酒坊那边有些要紧的事,他们没时间过来,让我先来帮你安排住的地方。” 赵北斗有些失望,不过马上便调整好心情,“是酒坊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边关不是起了战事,嫂子打算今年多给边关送三千斤酒精。” “我知道这个,最近国子监里也在讨论这场战争,听闻契丹王亲自带兵南下。”赵北斗脸色有些担忧,“也不知边关战况如何了。” “目前还没确切消息,不过平州城没什么变化,你不用担心。” “嗯。” 马宽环视了一下客栈道:“这里住着可还习惯?” “挺好的,就是太贵了,一天二两银子。”赵北斗一脸肉痛的表情。 “上京居大不易,你先在这住几日,等我把房子安排好咱们就搬出去住。” “嗯!” * “脉如滑珠,滚动有力,胎像非常稳。” 第354章 陆遥收回手腕,脸颊微微泛红,尽管他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听郎中这么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从医馆出来,赵北川又拎了一大堆的补药放在车上。 这些补药效果不错,一个多月吧陆遥养的面色红润,脸颊都丰腴了一些。 马车没走长荣街而是朝长水街走去,陆遥打算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娘亲。 马车路过陆家食肆的时候,赵北川停了车,陆云在收拾碗筷,这会儿正是食客散桌的时间。 看见门口的马车连忙迎出来,“三哥夫,你怎么来了,三哥呢?” 陆遥打开车门道:“这呢,我们先去娘那边,待会你们忙完也过去啊。” “行!” 来到陆林家,赵北川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陆母就出来了,一见是三儿婿笑容满面道:“大川来啦。” “娘。” “快进来。”大门打开,赵北川把马车赶进院子,停稳马车后伸手把陆遥慢慢扶下来。 陆老太一见陆遥这做派,伸手掐了他一把,“别整天欺负大川,这么大的人马车都不会下了?” “嘶,娘你轻点,快进屋有个喜事要告诉你。” “啥喜事啊。”陆老太跟着两人进了屋子。 炕上桃子和小蛋蛋正在玩耍,见到人都不认生笑着叫着三叔和三叔父。 蛋蛋还是有点大舌头,“三豆。”伸着两个短手要抱抱。 赵北川赶紧把他拦下来扛到自己肩膀上,“你三舅现在可抱不了你。” 陆老太疑惑道:“咋了?” “娘,我怀孕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说啥?” 赵北川喜滋滋道:“娘,陆遥怀孕了。” 陆母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拉住儿子紧张的上下打量,“真的假的?可去医馆瞧过了?” “瞧了,前些日子就看出来了,月份浅就没说,如今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胎像平稳就过来告诉您了。” 陆母鼻子一酸,眼泪跟撒豆子似的往下掉。 “娘,你怎么哭了。”陆遥手忙脚乱的掏出帕子帮她擦脸。 “我这是高兴呢,盼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把孩子盼来了!”如今最压在心底最后的一件事也没了,陆母边笑边流眼泪,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快把鞋脱了上炕去坐着,晚上娘给你炖鸡汤喝。” “别弄了,这几日天天喝汤,身上都胖了一圈。”陆遥倒不是怕自己长肉,而是怕营养太足以后孩子大了不好生。当初陆苗生产时,给他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他可不想难产。 “这会儿吃不碍事,六七个月的时候就得少吃勤动了。”陆老太生了五个娃,她最了解这些事。 陆遥见劝不动他,让大川过去帮忙杀鸡,自己领着两个孩子在炕上玩羊骨节。 不一会儿陆林和陆云两家人相继回来,陆苗来接蛋蛋,正好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陆林帮赵北川在院子里收拾鸡,让老太太进屋歇着去。 “三弟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胡春容摘掉围巾说道。 “闲着没事,过来蹭点饭。” “我怎么瞧着你胖了一点。”胡春容凑过来打量了一下,“脸色也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 陆老太闻声噗嗤一笑,“你三弟他有了。” 陆云不解道:“有什么了?” 胡春容也没反应过来,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呀!怀孕了吧!” 陆遥窘着脸点点头。 三人立马兴奋围了过来询问,“看过郎中没有,几个月了,身体可有不舒服?” “看了,三个多月了,没什么不舒服,前阵子恶心我还以为是胃不好,没想到是怀孕闹的。” 陆苗气鼓鼓道:“三哥你瞒得可真严实,连我都不告诉!” “那会儿月份浅,怕万一有个闪失不是白高兴一场。” 胡春容笑着打趣道:“我说什么来着,看你就像是怀孕了,你偏说不是!” “这么多年都没有……哪会想到那上头。” 陆云道:“这一胎来之不易,你们俩可得好好照看着。” 说起这个陆遥一言难尽道:“大川自从知道我怀孕后,都像变了个人似的,走到哪跟到哪,前阵子还想分房睡生怕晚上压着我。” 陆苗偷笑道:“哥夫哪是怕压着你啊,是怕忍不住吧。” “小兔崽子,还敢打趣你哥!”陆遥伸手去挠陆苗痒痒。 陆母赶紧呵斥道:“多大人还闹,你现在带着身子小心着点。” “哎。”陆遥哭笑不得,自己仿佛一下子成了动物园里的珍惜保护动物。 陆母要亲自下厨熬汤,胡春容过去帮忙,兄弟仨人就在炕上聊天。 陆苗贴着三哥耳朵小声道:“三哥我给你说啊,等四五个月的时候,房事上就没事了,小心着点就成了。” 陆遥掐了他一把,“不害臊。” “那害什么臊,长保半年才回来,我都跟他睡不够。” 陆云也笑着掐他,“成了亲脸皮就厚起来了。” 陆苗笑着躲开,闹了半晌叹了口气,“前几日军营那边传来消息,说营州那边打得正热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担忧,陆遥安慰道:“曲家镖局同北上的军队将六千石粮草、伤药、棉衣棉被、酒精等物资一同送往营州。这一战天家十分重视,再加上有镇北王领兵,肯定会大获全胜。” 第355章 话虽如此,陆苗心里还是十分不安,打仗就会死人。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知道会不会受伤,会不会…… 陆云拍着他的手也不知说什么话安慰好。 倒是蛋蛋从外头跑进来,“娘,姥姥给我煮了蛋。” 陆云伸手把他捞上来逗他,“蛋蛋吃蛋蛋,吃完变成小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我要当大将军,跟爹爹去打蛮人!” “唉哟,子承父业啊哈哈哈哈哈。”三个人忍不住笑起来。 陆苗把儿子接过来,帮他剥开蛋壳让他去吃。 “金子和银子呢?”陆遥问道。 “有才回去接了,一会儿就过来了。”自从王家二老过来后,金子银子就不用老太太看了,也给她减轻点压力。 王老爷子和王母刚来的时候还住不习惯,一个邻居都不认识,日日待在院子里闷得他们发慌,差点打道回府。 后来还是葛长保帮忙,把王老爷子介绍给军养马司的人,让老爷子过去帮帮忙,打打下手在里面挂个闲职,一个月能领两百文的工钱。 有了活干王勾才安定下来,你还别说,他养马的手艺比军中那些年轻人强多了,不少牲口的疑难杂症,给马配种接生的事他都熟悉,几番下来还在军中收了几个徒弟。 王老太则在家带两个孙子,偶尔去邻居家串串门,熟悉了发现这边住的都是本分人,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困难。 说话间王有才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王金子和王银子都是内向的性格,见了人只小声打了招呼,就跑去跟石头哥去玩了。 胡春容道:“不是让你叫着老爷子和老太太一起过来吃顿饭吗。” 王有才挠挠头,“我爹在外头吃完了,娘不愿意动,我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陆母道:“锅里炖了鸡,待会儿回去给亲家端一碗走。” “哎。” 饭菜很快做熟了,大伙围坐在一个大圆桌上,陆老太率先开口道:“今个宣布一个喜讯,咱们陆遥和大川,马上就有娃了!” 陆林惊喜的看向弟弟和弟夫,“有啦?!” “嗯。” “嘿,真好,哈哈哈我又要当舅舅了。” 石头小声道:“我是不是又当大哥了?” “没错。” 桃子道:“那我就是大姐!” 金子和银子,“我也是哥哥。” 半晌蛋蛋才开口,“我还是小弟吗?” 大伙哄堂大笑,陆苗摸着他的脑瓜道:“你不是小弟了,也当哥了。” 蛋蛋眉开眼笑,大着舌头说:“我是大的啦!” *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饭,陆遥今天胃口好,多了些饭菜,晚上回去的时候撑得睡不着觉。 赵北川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帮他慢慢揉揉胃口,“怎么吃了这么多,肚子都撑圆了。” “娘做的饭菜好吃,忍不住就多吃了一碗。” 赵北川低头蹭蹭他的发顶,“今天真高兴,把这件事跟家里人说完,心里一下就踏实了。”小年和小春昨天就跟他们说了这个消息,把小年激动坏了,说要给小侄子做好多衣裳。 “让我看看我儿子。”赵北川掀起陆遥的衣摆,拿脸贴着肚皮。 “兴许是闺女呢。” “闺女更好,就是别随了我的长相就好,不然容易找不到夫婿。” 陆遥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那不一定,小年长得就挺好看的。” “小年长相随我娘亲,但是我跟小豆长得更像我大舅。” 上次就听小豆子说赵北川长得像舅舅,陆遥一直都挺好奇的,“等下次咱们有时间,过去看看二老。” “好。”赵北川帮他把衣摆抻平,继续揉着胃。 陆遥回身搂住赵北川,“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辛苦什么?” 陆遥坏笑着揉了一把,把赵北川激得打了个冷颤,“别闹。” “咱们都三个多月没做了,到生还得七个月呢,能忍得住吗?” 赵北川咬着牙道:“能。” “它可不见得听话啊。” 温热的掌心攥着,赵北川微微皱着眉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要不我用别的法子帮你?” …… 两人头脚颠倒着,到深夜才躺平休息。 * 这段时间马宽在上京打听了不少房子,价格大多在八千两银子到一万两银子之间,位置好的地方狭窄,地方宽敞的就会偏僻一些,想要买个十全十美的属实困难。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来时陆遥随口嘱咐他,留意一下上京的酒楼食府,看看有没有往外出租或者卖的。 问房的时候还真让他碰上一个往外盘的酒楼,位置在西坊,原是中书侍郎娘子家的产业,今年五月份黄侍郎被贬到灵州,这酒楼便打算拿出来卖成银子打点关系。 价格一万七千两银子,周边全都是酒楼商铺位置十分繁华,马宽过去看了一次就觉得不错。 奈何手里的银子不够,陆遥给了他一万两,他自己手头只有五千两银子,盘下铺子可能就没钱买房了。 只得给家里写了封信,自己再另寻别的办法。 很快事情就出现了转机,他在上京遇上了之前在南方想要买陆酒的冯家酒商。 二人虽然没见过面,但冯老爷手下认识马宽,在客栈吃饭时对方主动过来攀谈,马宽连忙起身过去敬酒。 第356章 对方也想到马宽这么给面子,连忙邀请他坐下一起吃饭。 席间又聊到了陆酒的事,冯老板道:“你们那陆酒确实不错,特别是冬季饮一壶,身上都暖和下来了,入口绵柔又回甘,实在让人喜欢。” 马宽笑道:“冯老板谬赞,如今我见上京出了不少酒,也有如我们陆酒这般清透的。” “那些酒都不行,徒有其表,学不到陆酒的精髓。”冯老板做酒起家的,对酒了解的可太深了,什么酒能好卖,品一口基本上尝得差不多。 陆酒自带的那股酒香,是许多酒都没有的,听闻他们的酒曲做法非常复杂,想偷师都不容易。 “马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明年能否把陆酒卖给我。” “这……不知冯老板要多少?” “五万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马宽眯着眼在心里核算了一下,其实把酒往南方运送更方便,能节省出八千多两银子的运输费,如此看来倒是卖给他们更划算一些。 “五万斤恐怕不行,马某虽掌管中州酒坊,但这买卖归根究底不是我的,我至多能给您匀三万斤,不过要提前预付定金。” “好,没问题!”冯老板赞赏得看着马宽道:“你在中州屈才了,要不然跟我来苏州吧,以后酒坊赚的银子分你三成。” 马宽淡淡一笑,“多谢冯老爷抬爱,东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亲嫂子,马某不才没想过离开他们。” 冯老爷眼珠一转道:“好好好,如此那咱们就只谈生意。” 三万斤酒,按每斤二两银子算正好是六万两银子,冯老爷提前预付了两万两银子做定钱,等把酒送过去后再支付余下的四万两银子。这些酒拿到南方的酒楼里售卖,估计能翻一倍的价格。 手里的钱够了,马宽便把那家酒楼盘了下来,顺便在章台街买了一栋小三进的院子,花了一万三千两银子。 巧的是这院子也是被贬的那个中书侍郎家,铺子加院子一共花了三万两银子,一并买了下来。 房子在寸土寸金的上京来说,已经很宽敞了,比林子健家还大,收拾妥当后赵北斗就从客栈里搬了出来,还特意叫来林子健和卢远一起到新家来认认门。 “好家伙,才这么几日你就在上京买房啦?!”林子健一进院子就吱哇乱叫。 “是我姐夫过来买的,我哪有这么多银子。” “你姐夫?”林子健愣了愣神。 “就是宽哥,上次你去酒楼没见到吗?” “见,见过,年姐姐要跟他成亲了?” “嗯,订的明年六月份,到时候你要是有空就过去参加喜宴。” “好,如果有空我一定去。” “卢远,你怎么不说话?”赵北斗停下脚步道。 卢远抬起头,脸上强撑着笑意四处环视道:“这房子不便宜吧,看着快跟我恩师家差不多大了。” “我不知道,宽哥就说让我搬过来住,来的时候屋子都收拾好了。” 卢远深吸一口气,突然道:“我肚子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说完疾步朝外面走去。 林子健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赵北斗轻叹了口气,大约猜到又伤到他的自尊了。 卢家贫寒,卢远作为他们镇上唯一一个举人老爷,可谓不争光。 镇上的富绅给他们送来不少银子,县里也有人给他银子,加在一起足足三四千两,卢远何时见过这么多钱,一度以为自己翻了身改换了门庭,再也不是曾经的破落户。 没想到跟两个好友比起来,自己依旧是一文不值,手里那点银子都不够他在上京买一个最小的房子。 他眼里含着泪,心中却悄然种下了一颗荆棘种子,在贫瘠的内心里生根发芽。 许多年后,他因为贪污赈灾粮款,被押赴刑场斩首时,看着远处的一个穿着破旧布衣的小孩,拉着爹爹和娘亲的手道:“我长大一定要好好读书当个好官,可不要像那个坏蛋那样鱼肉百姓!” 是啊……他也曾想当个好官的,可惜都变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遥收到上京来信的时候已经到了腊月。 一边后悔没多给马宽带一些银子,一边着急自己想要去一趟上京。 眼下他已经近四个月的身孕,身体没什么变化,只是小腹比之前隆起一点,藏在厚厚的衣服里根本看不出来。 过了孕初期的反胃和乏力后,陆遥觉得自己这阵子精力突然充沛起来,而且手脚都不凉了。 小春的婚事已经准备完,日子订在明年的二月二十六,日子刚好是北斗科举结束后。小年的嫁妆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婚事订在明年的六月初六。 家里的事都忙活的差不多了,陆遥打算去一趟上京。 * “不行,太远了,十多天的车程,这么冷的天气,路上还有积雪。”赵北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 “为何不行,我问过商队的人了,从咱们这到上京的官道非常好走,这一冬路上的雪都被压实了。” “你怀着身子,走这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咱们路上走慢一点,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等明年暖和了再说。” “呵。” 赵北川见他脸色不对,起身想哄一哄,结果陆遥扭头就走了,一连三天都没跟他说话。 第357章 这是他跟赵北川有史以来生得最重的一次气,虽然心里明白赵北川是担心他,可陆遥就是不高兴,好像孩子一下子比自己重要似的。 赵北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忐忑不安,最后没办法还是顺了他的心意,准备好马车,将铺子暂时交给小年和小春还有陆苗打理,叮嘱他们腊月二十关门休息,自己带着陆遥去了上京。 马车上生了暖炉,铺着软垫,中间有两层羊毛毡子,最上头还有一个厚厚的棉褥子。 陆遥坐在上头屁股陷下去三公分。 “怎么铺了这么多东西。” “怕你颠簸着。”赵北川上了马车,车夫在外头赶车。 此行一共赶了两辆马车,一辆车坐人,另一辆车带着二人的行李和陆遥买的礼品,到了上京免不了要结交一些达官贵人,这些东西有备无患。 赵北川挨着他坐下,伸手护着他的腰,冷着脸嘴不说话。 陆遥嘿嘿笑了两声,把头靠在相公肩头,“还生气呢?” “我生气顶什么用?”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小豆吗,明年会试殿试这么重要的事,留他自己在上京我怎么放心的下。” 赵北川嗯了一声,其实他也不放心,上京不比其他地方,有句俗话说,一块匾额掉下来,砸中十个人里能有四个当官的,普通人若是不小心惹怒了贵人,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北斗虽然性子谦和,但毕竟年纪在那摆着呢,真要是出了点事后悔都来不及。 “算了,早晚都得过来,不如早点来。” 陆遥笑着亲了他一口,他就知道赵北川永远都会支持自己。 这一路并不算难捱,车上生了暖炉,棉衣都穿不住。偶尔饿了就把吃食放在小炉子上煨着,温和了两人吃上一碗十分方便。 软垫坐着也不累,白日陆遥靠在上面看书,困了就枕着赵北川的腿躺下休息一会儿,天色晚了就停在驿站休息。 从平州到上京正常走要十天左右能到,他们不着急赶路,走了小半个月才抵达。 入城时有些繁琐,先要出示户籍和文书,还要仔细盘查车上的物品,防止有伤人的武器携带进去。 因为两人是从平州过来的,负责检查的小吏随口问了几句边关的战况,毕竟平州离着营州非常近,大概把他们也当成了来上京逃难的富商了。 赵北川也没做太多解释,只挑着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几句,就放他们入了城。 一进了上京,陆遥便瞪大眼睛,看着这千年前的古代都城。 尽管他已经在心里想象过无数遍,可跟自己亲眼看见还是不同,繁华,热闹,古香古色,恍如走进了一副古代花卷中。 这里的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灰黄色衣着,街上随处可见身着彩衣的年轻男女,他们穿着各色的袄袍,头上带着毡帽或棉帽,脖子上系着兔毛、貉子毛的围脖,腰间坠着香囊玉佩叮叮当当甚是好听。 商贩的叫卖也变了调子,同平州不同,上京的口音更悠长一些,有几个老伯看出他们是外地来的,纷纷挤上前道:“客官住店吗?一日三百文,供热水和三餐!” “来我们这住吧,一日才二百八十文。” “我家二百五十文!” 陆遥忍不住翘起嘴角,想起当年带着小豆他们去平州城时的景象。 赵北川抬手把人护在怀中道:“我们不住店,是来投奔亲戚的,请问西坊怎么走?” 其他人一听瞬间没了热情转头就走,只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留下来道:“西坊我熟悉,二位爷要不嫌弃,小的带您去。” “好。”陆遥正缺个能说会道的导游,便让他坐在车沿前头跟他们一起走。 “小兄弟怎么称呼?” “小的家中排行老五,大伙都叫我方五或者小五儿,您这么称呼我就好。” “你是帮旁人揽客还是给自家揽客。” 方小五笑了一声,“爷您真会说笑,俺家要是能在上京趁个铺子,何必干这买卖。” 陆遥莞尔道:“你在这招揽客人,一日能赚多少钱?” “这没准的事,赶上生意好的时候,一日能赚三五百文,生意不好的时候半个月不开张也是有的。” “我们是第一次来上京,能帮我们介绍介绍吗?” “您是想在上京做买卖吗?”不得不说这方小五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陆遥和赵北川是做生意的。 “嗯。” 方小五开始介绍起上京来,他生在上京,打会跑了就开始走街窜巷,基本上能叫得出名字的地方都能说出来。 “上京主街分为四正街,四副街,正街为东街、西街、南街、以及北街。对应着的副街为,东边章台街、西边香室街、南边斗门街以及北边的马王街。 这八条正副街按上北下南,北为尊南为卑,北边住着的自然是天家,二位爷若是没事最好不要过去。” 陆遥了然的点点头。 “同样处在北边的马王街的住着的也多是达官贵人,那边的房价贵的要命,还有价无市,反正像我们这般的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住不过去。” “东大街的铺面比较多,大多是卖香料水粉、珠宝玉器、古玩书画之类的,章台街也住着不少官员和一些富贵的商贾,那边还有一处特别大的院子,便是咱们镇北王的府邸,当年皇上命人建造的,听说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湖泊俱全,都是按照苏州仿建的,非常漂亮!” 第358章 剩下西大街和南大街方小五也一次介绍,西大街便是酒楼和驿站聚集地,这边住着的都是商贾和普通人家,至于南边那是下九流的地界,方小五家就住在那边。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到了客栈门口。 赵北川下车进去打探得知他们已经搬走了,马宽心细,临走时留了消息,告诉他们新买的房子在章台街,少不了又得让方小五帮忙带路。 “去章台街啊,那咱们还得往回走,章台街在城东。” 陆遥又问了他一些京中物价,方小六都一一作答,再深一点的事例如上京商会之类的,他就答不上来了。 方小五笑道:“爷您这不是难为小的吗,小人这个身份哪能接触到那些贵人呀。” 陆遥也没难为他,“这一路费了你好多口舌,拿去买茶润润嗓子吧。”说着给他扔了一角碎银子。 方小五两手接住,高兴的脸上都快笑开了花,“谢谢二位爷,谢谢二位爷!” 马车停在章台街路口,方小五跳了下去,“小的就在东城门处揽客,离着这不远,若是有用的到小人的地方,爷尽管吩咐!” 赵北川对他点了点头,赶着马车朝前头走去。 章台街属于东街的侧街,进去后就能看见不少胡同,跟路上的人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马宽留下的地址,这地方叫张旺胡同,整条胡同只住着三户人家,一户是户部给事中家,一户是上京大商贾徐家,还有就是刚搬进来的赵北川一家。 马车停在自家门口,赵北川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里面传来一串脚步声。 大门打开,陆丙惊讶道:“东家,您来啦!”连忙将门槛卸掉,打开大门让马车进来。 屋里陆甲听见声音也连忙走了出来,帮忙把第二辆马车带进来,“还以为您二位年前不过来了呢。” 赵北川扶着陆遥下了马车,“原本打算过了年再过来,结果你们东家非要来,劝不住只能过来了。” 陆遥也不恼,笑呵呵的下了车,转圈环视了一周道:“这院子真不错,北斗他们呢?” “少爷去国子监了,这会也快回来了,马掌柜出门了,听说他在上京盘了个铺子,这阵子正在装修。” “他盘下来了!”陆遥惊讶道。 陆甲也不知内里的原因,还以为是陆遥让他盘的。“小的也不知,晚点马掌柜就该回来了,倒时您亲自问他吧。” 陆遥点点头,跟着赵北川先去了正房。 这座院子里跟平州的宅子格局差不多,就是窄了些,不过想到这上京的房价,小一点也能接受得了。 正房里的东西还没置办,只有一张架子床,看样子应当是临时准备的,以防他们突然过来没地方住。 外头东西两间厢房倒时都安置妥当了,如今北斗就住在东厢房,马宽则带着几个仆人住在前头的客房里。 陆遥嗔道:“这孩子太慎重,马上都是一家人了,还总拿自己当下人似的。” 赵北川笑了笑,“他这叫有眼力见,知进退,如今看着倒是顺眼了不少。” 可能大舅哥看妹婿,天生就不顺眼,总觉得这小子哪哪都配不上自己家宝贝妹妹。 不过马宽这小子也确实有能耐,至少小年跟他成亲后,以后不用担忧两人的日子。 不多时,赵北斗就从国子监回来了,早上他是跟马宽一起乘马车去的,回来的时候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姐夫来后,赵北斗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上学放学都有马车接送。 进了院子看见院中的马车,他便知是大兄和嫂子来了,身上的稳重一刻钟都装不下去,撒腿就往正房里跑。 “大兄!嫂子!” 房门打开,这小子嗖的窜了进来,激动的拉着陆遥的胳膊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赵北川呵斥道:“别闹你嫂子,他身体不舒服。” 小豆一听连忙把手松开,“嫂子你生病了?” “没有,别听你大兄胡说。” 赵北川咳了一声道:“你,你嫂子怀孕了。” “啊?我要当叔了?!” “嗯。” “哈哈哈哈哈,我要当叔了,哎呦!”赵北斗抚掌大笑,这幅劲头跟他大兄二样不差。 打小他就是在陆遥身边长大,把陆遥几乎当成了半个娘亲,心里的高兴可想而知。 赵北斗蹲在陆遥身前道:“小侄子,小侄女你可要好好长大,等叔考上进士当大官,给你撑腰。” 赵北川哭笑不得的拎起他,“让你嫂子歇一会,你跟我出去收拾收拾车上的东西。” 其实陆遥也不太累,就是坐车坐的的腿脚酸麻,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便起身也跟了出去。 马车上拿的东西不少,特别是琉璃制品得打开看看有没有破损的,别到时候送个坏的东西过去,闹出笑话。 吃的东西拿出来放好,别被老鼠啃了,这次来陆遥打算直接在上京过年,所以拿了不少家中的吃食。 熏肉、腊肉自己腌的咸菜和小咸鱼,还有自家磨的海肠粉(味精)和孜然粉。 送礼的东西分拣出来单独放在西厢房,吃食一部分拿到灶房,另一部分直接放进瓦缸里冻在外头。 安顿妥当天色已经晚了,陆遥和赵北川还没吃东西呢,刚巧马宽从外面回来。 第359章 陆遥道:“晚上别在家弄饭了,咱们出去吃一顿,尝尝这京都的美食。” 马宽主动引路,这阵子他在上京吃了不少酒楼,为的就是对比自家菜食,他边走边道:“如今上京有名气的酒楼有六七家,但以吃食上名声最盛的只有一家,名叫禾宴斋,他们那也是得提前预约,今日怕是吃不上了,不过我已经提前预约好了,明天下午就可以去尝尝。” “今日咱们先去长荷居吃饭,他们那的莲花蒸酥肉味十分有名,还有荷叶卷、蟹膏酿也很不错。” “好,你来安排。”陆遥心里十分满意,马宽这样的人,算放到现代高低也得干到总裁的位置,用着实在太顺手了! 第一百四十章 长荷居就在西坊,上京没有宵禁,酒楼营业时间一直到戌时左右。 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酒楼上客,华灯初上,夜色降临,整条街被摇晃的灯笼照得通明,看起来竟比白天还热闹几分。 酒楼门口停着四五辆马车,身着华贵锦袍的人从车上、轿子上下来。 车夫将马车停下四个人依次下车,酒楼里负责迎客的伙计上前帮忙把车赶进后院,陆遥抬头看着三层楼的长荷居酒楼,硕大的招牌上雕刻着一朵莲花,应了这个酒楼的名称。 马宽在旁边低声介绍道:“长荷居的老板是江南人,这里的饭菜口味也以南方菜系为主,不知道嫂子合不合胃口。” “挺好的,我最近就想吃点清淡的菜。” 走进酒楼,立马有伙计上前招呼,“客官几位,可有提前预定?” 马宽道:“一共四位,没有预定,楼上的雅间还有位置吗?” “几位客官稍等,小的帮您问一下。” 伙计去前台问了几句,不一会儿便跑过来道:“三楼还有一间雅间,几位客官随我来吧。” 陆遥环视着大堂,这长荷居看着门口不小,里面倒是没有多大,还不如自家酒楼宽敞。一楼大堂只摆了六张方桌,每张桌子大概能坐下六到八个人,而且也没用屏风隔开。 跟随小厮朝楼上走去,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上下,走起路还咯吱咯吱响。 来到三楼,伙计将最里面那间屋子打开,点着里面的几盏灯道:“客官请坐,小的这就给您上茶。” 赵北川拉开凳子,护着陆遥先坐下,赵北斗和马宽也在旁边坐下。 赵北斗抬头看了一圈道:“还不如咱们家酒楼好,这雅间也忒小了。” 陆遥颔首,“大概是上京地价太贵,能有这么大的铺面已经很不容易了,对了阿宽听说你把那间酒楼盘下来了?” “是,正想着跟您说呢,咱们盘的酒楼就在街对面,从这应该能看见。”他起身打开窗户,凉风吹得几个人都缩了缩脖子。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能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暗着灯的铺子,也是三层的高度,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看完马宽把窗户关好道:“那间酒楼原来叫长乐酒楼,是中书侍郎家的产业,今年他因触怒天家被贬到了灵州,便想着把家业都典卖了,换些银子打点关系。” “那栋酒楼原本价格不低,听说最开始要价两万两银子,后来卖不出去才降得价,最后一万七千两银子被我买下的。”马宽顿了顿,“说来也巧,咱们家买的房子也是那人家的,院子加上酒楼一共花了三万两银子。” 陆遥道:“你手里的钱不够吧。” “嗯,恰好遇上了苏州的酒商冯老板,他在咱们这预定了三万斤陆酒,提前付了两万两银子的定金,我便自作主张把铺子和院子一并买下来了,还望大兄和嫂子不要见怪。”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接到你的信我在家都急坏了,后悔当时没多给你带些银两。” 马宽笑道:“也是凑巧了,不然买不到这座酒楼,那边位置虽不如这边好,但是地方要比长荷居宽敞不少,明日您可以过去看看。” “好!” 说话间伙计已经端着热茶上来了,一同拿上来的还有食谱。 这食谱做的忒讲究,是用绸缎表的一幅画,画上共十六个菜可供食客挑选。 陆遥要了一道招牌的清蒸鲈鱼,一道荷花酥,一道荷叶卷,以及一份蟹膏酿和蒸酥肉,主食选了一份他们家特色的荷叶糕。 伙计询问他们要不要酒,本来不打算要,但陆遥见菜谱上竟然有陆酒,“这陆酒是平州的吗?” “对,正宗平州陆酒,客官要一壶吗?” “来一壶吧。”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饭菜马上就上来。” 伙计离开后陆遥道:“我记得咱们酒坊并没有供应上京啊。” 马宽点头,“提起这件事我想起来,前年来上京跟几个酒楼谈合作的时候,他们都瞧不起咱家的陆酒,没人愿意试一试,后来又被上京的商会下了告示书,不得已只能退出上京,转去了其他州府。” 陆遥对这个上京商会有些好奇,“商会的权利这么大吗?” 马宽正色道:“权利非常大,如今咱们酒楼还没装修,最好提前去见一下商会的会长,跟他们搞好关系,不然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事。” “嗯,我知道了。”陆遥倒是不怕麻烦,就怕自己捧着银子找不到人。 等了约莫一刻钟,伙计端着菜食上来,一边摆桌一边介绍,菜品看着卖相不错,就不知味道如何了。 第360章 烫好的陆酒也端了上来,伙计要给他们斟酒被陆遥拒绝了,“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好嘞,那小的就在外面候着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伙计贴心的关上门。 陆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放在赵北川碗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你吃,我自己夹就行。” 陆遥也夹了一筷子,品了品,味道不能说差,只能说中规中矩。 蒸鱼里放的调味料不多,保持了鱼原本的口感,跟红烧鱼比起来口味非常轻,吃不惯的可能不会喜欢。 果然赵北川便不怎么喜欢吃,“一点味没有,不如我做的好吃。” 陆遥笑道:“人家就是这种做法,听闻南方那边口轻,不像咱们北方这边吃的那么重口。” 赵北斗也不喜欢吃,马宽倒是还好,他这人八面玲珑从来不说得罪人的话。 荷叶卷就是用荷叶包着肉拿油炸熟,里面的肉既有荷叶的清香,又有原本的香味,这道菜倒是还算和几个人的口味。 荷花酥是一道甜点,陆遥不喜吃甜食,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最好吃的大概就是蟹膏酿,一碗的螃蟹膏和黄,里面加上葱丝和姜丝蒸熟,味道十分鲜美。 可惜螃蟹寒凉,陆遥怀着孕也不敢多吃。 粉蒸肉跟平州的做法一样,总体而言这桌饭菜中规中矩,不算有出彩的地方。 陆遥发现这个朝代的做菜食的方法几乎全是蒸煮烹炸,很少用炒、烤、煎等方法,所以口味几乎雷同,跟自家那些炒菜比起来,少了些爽口的味觉。 陆遥吃了几口主食就饱了,拿起陆酒给三人一人倒了一点,“尝尝这味道跟咱家的酒一样吗?” 赵北川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马上皱起来,“不一样,不好喝。” 马宽也点头附和,“这不是咱家的酒,应当是挂羊头卖狗肉。” 陆遥忍不住笑道:“如此甚好,是该让上京人开开眼界,让他们尝尝真正的陆酒是什么滋味了。” 吃完饭赵北川去结的账,这一顿饭花了二十七两银子…… 坐在马车上他还没缓过神,“这点东西怎么就敢卖二十多两银子,难不成上京的钱跟平州的钱不一样?” 陆遥道:“这个价格还算合理,鲈鱼本身就价高,一条鱼就要三四两银子,陆酒我看菜谱上写着是十两银子一壶,加上其他的菜,差不多值二十七两。” “甭说二十七两,这几道菜卖七两银子我都嫌贵!” 马宽忍不住笑道:“听说禾宴斋那更贵,一顿饭要花一百两银子。” “上京什么都贵,我们前几日在小食肆里吃过一顿饭还花了二两多银子呢。”赵北斗附和道。 陆遥没说话,他轻捻着指尖陷入沉思,在上京开酒楼太好赚钱了,但前提是怎么能搭上商会这条线。 眼下他们才刚到上京,谁都不认识,还得从长计议。 * 第二天一早,陆遥便带着赵北川和赵北斗,带着礼物去林家拜访。 上次来的时候,赵北斗没见着林母,这次因为陆遥到来,不光看见了林母还见到林子健口中那个小娘张氏。 本来妾室不能见外客的,也不知道林父是怎么想的,竟然让那小妇开始主持中馈了。 饶是陆遥也被林家这乱象弄得一惊,面色担忧的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仿佛没察觉到一般,拉着陆遥的手道:“前几日我病了,听说北斗来了都没出来见面,没想到你也能来,真是太好了。” 陆遥道:“马上就要会试了,北斗一个人在上京我们不放心,索性一起来了。” “快进屋吧。”林夫人热情的拉着他进了正房,赵北斗和赵北川则跟着林父和林子健去了前厅叙话。 进了屋陆遥有些担忧道:“夫人,您还好吧?” 林夫人眼圈微红,强装着笑意道:“有什么不好的。” 陆遥不敢过问她的家事,只聊了几句家常,打听了一下老爷子的身体。 “这次来的匆忙,没来及准备东西,只给您带了一串南珠,不知您喜不喜欢。” 这个时代的珍珠价格非常昂贵,因为都是纯天然的珍珠,没有专业的潜水设备采珠非常困难。光靠人工基本上一颗质地圆润的珍珠能卖数十两银子,而且越大越整齐的价格也越贵重。 陆遥送林夫人的这串足足二十六颗指甲大的圆珠,差不多能卖个千八百两银子,也算是回了当年赠送发簪的礼。 “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呀。”林夫人嘴上说着嫌贵,但脸上却是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这些东西。 陆遥道:“这几年离着远,我那边生意又太忙,早该来拜访您的,当初在秋水镇如果没有您家老爷子,我们北斗哪里会走上这条路。” “那也是北斗自己争气,你莫要太客气。”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下人说林老爷子起来了,陆遥便起身打算过去拜访一下。 刚巧林子健和赵北川、赵北斗也朝后院走,大家便一同过去。 林静贤还认得陆遥呢,打量半晌道:“小郎君做的甜食我还念着呢,什么时候有空再给老朽做一次尝尝。” 陆遥笑道:“求之不得啊,我们打算在上京开食铺了,到时候您老一定要过去赏脸。” 第361章 林静贤笑着点头,“好好好,我一定来!” 林夫人听闻他要在上京开食肆,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地方选好了吗?在哪里开?” 陆遥道:“铺子倒是盘下来了,但里面还没装修,听闻在上京做生意还要通过商会什么的,我还不太了解,这几日先看看。” 林夫人犹豫片刻道:“你说这个商会我倒是知晓,你若方便什么咱们约个时间,我帮你引荐一下。”林夫人有几个闺中好友,家里都有商贾产业,她们对商会了解的比较多。 陆遥惊喜道:“那再好不过了,多谢夫人!” 林夫人摆摆手,“别客气,本来也不算什么事。” 晌午林夫人要留他们用饭,陆遥以家中还没安排好为由拒绝了,林家现在这情况太特殊,待久了实在有些尴尬。 等赵家人离开后,林夫人站在院子里,见几个下人正在搬运陆遥他们刚刚送来的礼品。 “等一下,这些东西你们要拿哪去?” “回夫人,张小娘让我们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后面的库房里去,给老爷拿去当年礼备上。” 林夫人哼笑一声,“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给老爷子准备的,她倒好意思往自己屋里拿。” 下人为难的抱着箱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夫人走上前看了眼,“把茶叶和陆酒送到太老爷院里,那盒南珠项链拿到我屋里,其余的随意你们怎处置。” “南,南珠项链已经被张小娘拿走了……” 林夫人已经许久没去过那小妾的屋子,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一股气直奔头顶冲上去,带着婆子就去了那边。 来的时候张小娘正拿着南珠项链比划着,不知搭配什么衣裳好。 林夫人身边的陪嫁婆子,伸手便扯了过来,“不要脸的贱人!夫人的礼物你也敢悄悄匿去。” 要不是陆遥提前在屋里说起这条项链,可能林夫人都不知他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来。 张小娘脸色难看,“姐姐言重了,不过是一条南珠项链,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的过来讨要。”说着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叫老爷过来。 过去林夫人碍于面子对她多有忍让,如今她已经对相公失去希望,也不在乎他们郎情妾意了,挥手就给了张小娘一个耳光。 “你,你做什么?!” 林夫人也不说话,反手又打了她一个耳光,直接打得她两颊红肿起来。 外头林父闻讯匆匆赶来,“淑芳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又来欺辱阿月。” “老爷……”张小娘跑到林父身边,捂着脸哀哀戚戚的哭起来,“我又不知这项链是送给她的,瞧着漂亮就拿过来试了试,夫人您派人说一声便好,何必这般打上门来……” 林夫人轻蔑道:“不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人会给你送礼?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让这副项链。” 张氏本是别人转赠给林父的侍妾,身份低微,被她一说顿时哭成泪人。 林老爷也气的够呛,挥手就要打林夫人。 刚巧林子健也听见消息匆匆赶过来,一见父亲把那贱人护在怀里欺辱自己母亲,霎时便怒了,“你们做什么!” “子健你怎么来了。”林夫人不愿让这种事影响到儿子,连忙推着他往外走。 “你们两联起手欺辱我娘亲,当我死了不成?!” 林父大怒,“混账东西,你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娘主动过来找茬谁搭理她!” 林夫人冷笑着看着这对狗男女道:“我知你不愿搭理我,你当我愿意看见你们吗?别着急等子健考完试咱们老死不复相见!” 林父慌了一瞬,“你这什么意思?” 林子健赤红着眼睛道:“我已经决定科举结束就带母亲去外地赴任,以后便别来往了。” 林父松开妾室,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子健,你何必这般,我同你母亲的事跟你又没关系。” 林夫人冷笑道:“如何没关系?谁不知道你们林家宠妾灭妻,子健留在上京还能娶到好人嫁的姑娘吗?但凡你为子健考虑一分都做不出这起子腌臜事。” 林子健恨恨的看着父亲和那贱人,拉着母亲走了出去。 “老爷……”张氏察觉不对劲,小声叫了他一声。 “滚开!”林老爷看都没看她一眼,甩袖子跟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逆子,你给我站住!” 林子健停下脚布,回头看着紧追出来的父亲,眼底一片冷冽。 林父被他看的心口发慌,“你那是什么眼神!再说谁准许你去外地的?” “我已经同祖父商量好,娘亲也同意。” “我不同意!” 林夫人冷笑,心想你算个屁,同不同意儿子都不会听你的。 林父走上前握住儿子的肩膀道:“子健,仕途不是儿戏,你不入内院挂职,以后怎么回到上京赴任?而且你以为地方官是好当的?弄不好前途就毁了!” “不牢父亲挂心,您若是觉得不妥,以后把张氏生的孩子培养成内阁大臣也是一样的。” “你!晴岚我知你恨我,但张氏不过是个妾,你若实在容不下大不了把她发卖了,你也不能拿儿子的前途置气。” 林夫人被他绝情的话惊的浑身发抖,仿佛从未认识这个人一般。 第362章 想起两人相遇相知,成亲生下儿子,一直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到如今变成这样家不像家,父不像父的模样,自己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衣冠禽兽。前一刻他还拥着张氏要打自己,下一刻又随口说出把人发卖的话,竟然绝情到如此地步。 林子健也皱起眉头:“我意已决,父亲不必再劝我。”说完扶着林氏进了卧房。 * 林家的发生的事陆遥并不清楚,回家后便叫着马宽一起去了新盘的铺子转了一圈。 新铺面上面的招晃已经拆下来,门头的匾额也是空着的,随行的小厮拿出钥匙上前把大门打开,一个古香古色的食府便映在眼前。 这间铺子比昨晚去的长荷居还宽敞,最主要的是后院依旧有厨房和停放马车的地方。 赵北川首要看的就是厨房,过去转了一圈回来道:“灶眼少了一点,只有三个,若是做卤味怕是不够用。” 陆遥拍怕他的手,“开张前都要重新弄一遍。” 一楼跟长荷居的摆设差不多,七八张四方桌子就在大厅摆放着,非常没有隐蔽性。 想来普通人吃不起这的饭菜,有点身份的也不愿意坐在大堂被人围观着吃东西,这桌子摆的真是可有可无。 二楼有四个雅间,比长荷居宽敞不少,里面的桌椅看着还挺新的,陆遥打算不换了直接拿来用,就是这屋子里太素了,还得重新装修一下。 三楼一样是四个雅间,这八个雅间陆遥还打算用春夏秋冬和梅兰竹菊命名,简单好记。 从楼上下来,陆遥道:“除了一楼其他都暂时保持原样,一楼我绘制一张装修的图纸,找人按照图上重新装一遍。” 马宽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应下。 “另外后院再砌一个五尺长,三尺宽的窑炉,我打算在上京添一道新的招牌菜——上京烤鸭。” “好。” 赵北川好奇这个烤鸭是怎么做的,毕竟从前没听陆遥提起过。 两人上了马车,陆遥跟他细细的讲这烤鸭的制作过程,“将鸭子清理干净,肚子掏一个小洞,取出内脏然后在上面刷上蜜水,再用钩子吊在炉子里烤熟。这样烤出的鸭子外皮酥脆,内里软嫩,色泽红润,肥而不腻。” “可是这鸭肉只刷蜜水没有味道啊。” 陆遥笑道:“烤好的鸭子还不算完,需得切工好的师傅片出一百零八片薄厚相见的肉片,再配上薄如蝉翼的荷叶饼,里面裹上甜面酱和葱丝,咬一口那味道绝了!” 赵北川被他说的都流口水了,“回去你教我怎么做!” “好。” 其实陆遥也没自己做过烤鸭,但是之前出差的时候吃过几次,还跟着参观过北京那家知名的烤鸭店,从中了解到烤鸭的制作流程。 后世大部分饭店的烤鸭都是用机械炉子烤熟的,吃起来口感相差不大,跟那家比起来,总缺了些果木炭烤出来的味道。 烤鸭能在上一世都能风靡几百年,想必拿到这里也能受到大众的认可。 * 酒楼的事还不着急,陆遥打算先去看家具,正房屋里还没收拾好,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上京有专门售卖家具的商铺,这里面大到拔步床,小到板凳都有卖的,也接家具定制,料子种类繁多,从几千两银子到几两银子的都有。 陆遥不是奢靡的人,家里的东西舒适就好,没必要非得都挑贵重的木料。 定了一套价格中档的红木家具,一张架子床、一个梳妆台、一个多宝阁、一个五斗柜,以及两个装衣服的大柜子。 桌椅选的也是红木的,不过椅子陆遥没定做传统的样式,而是按照自己的需求订了一个长条的沙发椅。等做好后再缝制一套皮具套在上头,坐起来应当能挺舒服。 这一套家具花了三百多两银子,陆遥加了三十两银子的工钱,年前就能做好。 从家具铺子出来,两人又去了附近的成衣铺子转了转,给自己和小豆、马宽、小年、小春都各自定做了两身新衣裳。 原本还想给章秋澜定做,可惜陆遥不知道他的尺寸,又怕做得颜色他不喜欢,等过年的时候多给他包个红包得了。 衣裳也要七八日才能做出来,左右也不太着急,来的时候拿了不少衣服,暂时够他们穿的。 回到家,陆遥拿出账本开始记账,上京的花销太大了,来了才两日就花了六七百两银子,心疼的他直吸凉气。 得赶紧把酒楼开起来,一日不赚钱就是亏银子。 陆遥去小豆屋里拿出纸笔,用木尺比量着画出酒楼一楼的结构图,他打算把一楼设计成海底捞那种座位形式,用一人高的木隔断将大厅分成几个私密的小空间,每个桌子大概能坐四到六人,非常适合朋友间聚会小坐。 座位也换成长条那种样式的椅子,套上皮革坐垫和靠背,显得既高级又舒适。 其次楼内所有的灯都要重新换一遍,既然晚上才是上京酒楼的客流高峰期,那势必要做城中最闪耀的那一家! 陆遥写写画画一直忙到天黑,赵北川进来的时候发现他伏在案上睡着了。 心疼的连忙把笔从他手里拿出来,把人抱上床上,脱掉鞋袜和外套盖好被褥,吹了蜡烛继续跟马宽商议酒楼的事。 他自知不如陆遥思虑周全,对生意上的事也是一知半解,过去没想过要学,总觉得自己把菜做好就成了。 第363章 如今可不行,陆遥怀着孩子总不能让他东奔西走,自己合该担起夫君的责任。 * 来到上京的第三天,赵北川和马宽开始装修酒楼,陆遥则带着礼品拜访了两家邻居。 最里面这户是礼部给事中史家,正六品的官职,从小豆口中了解到,这个官职多为跳板,只要别闹出太大的岔子,待个三年五载基本上都能晋升,前途无量,所以陆遥准备的礼品也稍微丰厚些。 敲了半天门,门房小厮才把门打开,上下打量着陆遥和及他身后的陆甲和陆丙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鄙人是前些日子刚搬过来的邻居,特地来拜访史大人。” “你在这等会儿吧。”小厮砰的一下关上门。 陆丙颇有些愤怒道:“这人什么毛病?” 陆甲连忙踢了他一脚,“慎言。” 陆遥道:“上京不比咱们平州,说话办事上都要仔细一些,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就算是小厮也不要轻易得罪。” 陆丙赶紧低下头,“小的知错。” 不过这史家却是眼高于顶,半晌小厮来回话道:“我们夫人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几位请回吧。” 陆遥笑道:“如此,陆某下次再来拜访,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陆甲和陆丙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小厮也没客气一下,接过来就把门关上了。 在史家吃了闭门羹,陆遥也没太在意,这个朝代虽没有划分士农工商的排行,但相对而言经商还是低贱的行业,对方看不起也属正常。 陆甲和陆乙回到家中取来第二份礼品,陆遥敲响了另一户的大门。 这次徐家倒是很快就开门了,门房依旧询问他们的来意,陆遥说出自己的身份后,那小厮连忙把三人迎到偏厅,“几位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知我们老爷。” 陆遥估摸着应当是这家主人提前吩咐过门房,若是邻居来了以礼相待。 不多时,一个身量中等,五十多岁,头发略有些花白的男子从后院走过来。 陆遥连忙起身拱手道:“这位就是徐老爷吧,在下陆遥,住在您隔壁的院子,今日特来拜访。” 五徐占光连忙抬手回礼,“幸会幸会,前几日听闻李家的院子卖出去了,我还想着过去拜访一下,可巧你们先过来了。” 陆遥道:“理应早些上门拜访,只是我们刚来上京,家里还没收拾完,耽搁了两日。” “不妨事,快请进。” 徐老爷带着他们来到会客的花厅,小厮端来茶水。 陆遥看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徐老爷疑惑的摸了摸脸道:“陆小郎为何这般看着我,可是有哪里不妥?” “不好意思,请问徐老爷在平州的是否有亲戚?” 徐占光一愣,“有,我祖籍就是平州的,平阳县秋水镇。” 陆遥闻声忍不住笑起来,“那可真是巧了!我们老家也是平阳县秋水镇,您是不是有个侄子叫徐斌?” 徐占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嘿!这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上京还能碰上老乡,你跟斌儿认识?” “何止是认识,当年徐掌柜给您送得豆腐方子就是我给他的,您还托人给我们回了一箱子瓷器。” “唉哟我的天爷,这事说出去谁敢信呐啊?快去叫夫人过来!” 小厮匆匆朝后院跑去,不一会儿一个面容和蔼的妇人疾步走过来,好奇的打量着陆遥道:“陆小郎是从秋水镇来的?” 陆遥点点头,“没错,我与徐斌还是旧识。”因为同乡,瞬间拉近了两家的关系。 徐占光道:“你们从秋水镇搬出来多久了?” 陆遥掐指算了算,“快八年了,最初是从村子里搬到秋水镇,那会儿做卖豆腐的营生,就是给徐掌柜的食肆送豆腐我们才结识的。” “豆腐方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陆遥把豆腐铺子被人眼红刁难,后来徐斌帮忙的事说了一遍,虽然都是事实但他说的比较夸张,听起来就显得他们家跟徐斌关系非同一般。 徐占光道:“斌儿确实是个热心肠的人,那豆腐方子也帮了我不少忙。” 徐家本就是做食肆起家,后来他们这一支因为机缘巧合搬到上京,刚开始食肆的生意并不好做,结果侄子送来的这个豆腐方子一下子帮他们站稳了脚跟。 后来普通的食肆变成了上京知名的酒楼之一,白玉楼,这几年赚了钱,才买了章台街的这座宅子。 徐占光道:“章台街这边的宅子不便宜,看你们这般财力雄厚,想必另有一番际遇吧。” 陆遥点头,“我家小兄弟走了仕途的路子,我们就搬到了平州城,在那开了酒楼,积攒了一些家业,如今陪着他来上京参加会试,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做做其他买卖。” 徐占光脸色又是变了一变,“您兄弟竟还考中了举人!” 陆遥含蓄的笑道:“我相公的弟弟,运气好罢了。” 如果之前是客套,这会儿徐占光是彻底起来结交的心思,他们这些商贾做生意行,但想要跟官场上搭上关系,实在太难了,往往千金奉上也未必能拉进关系,如今陆家竟有这样的能人,怎么能不让他心动。 “你们以后准备搬到上京来吗?” “还不一定,平州那边生意太多离不开人,这边先试试水看看如何,如果能做起来就让我弟弟他们过来干,做不起来也没关系。” 第364章 徐占光爽朗的笑道:“陆小郎这般本事,一定能做起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在上京很难遇上同乡人,咱们相逢即是缘分,更要守望相助!” “多谢徐伯伯。” 从徐家出来,陆遥还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能在上京碰上故人的亲戚。晌午赵北川回来的时候,陆遥跟他一说,把他也惊的够呛。 “那人真是徐斌的叔叔?” “千真万确,我第一眼看着他就觉得眼熟,问了一句没成想还真是咱们秋水镇的人。” 赵北川:“下次有机会,我再去拜访他一次。” “嗯,铺子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今天刚把瓦匠工招齐,按着你说的重新砌了火墙,冬天客人来吃饭也不会冷,木匠还没找到。” “不着急慢慢来,下午我让陆甲去给林夫人送个帖子,找机会出来吃顿饭,顺便结识一下商会的人。” 赵北川犹豫道:“你注意着自己的身体,别太劳累。”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怀孕四个多月正是身体最舒适的时候,小腹微微隆起一点弧度,一点都不累,精力也十分充沛。 赵北川还是不放心,吃完饭搂着陆遥睡午觉的时候,手掌覆在他小腹上摩挲。 “哎呀!”陆遥突然叫了一下。 “怎么了?”赵北川紧张的赶紧坐起来。 陆遥面色怪异,指着肚子道:“我感觉,他好像动了一下……” “真的吗?”赵北川把脸贴在他小腹上,“乖乖,你再动一下给爹看看。” 陆遥感觉小腹里像小鱼游似的又咕蛹了一下,“又动了,又动了!” “我怎么感觉不到?” “可能太小了,隔着肚子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得到。”陆遥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心里升起奇异的感觉,自己的肚子里真有一个小小的生命,跟他血脉相连,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如今他心里也有些期待,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自己多一点还是相公多一点。 也多了一些担忧,孩子身体正常吗?古代没有产检一说,没办法知道孩子是不是健康的,这让他十分担忧。 赵北川似乎看出他的顾虑,亲了亲陆遥的肚皮道:“放心吧,你们娘俩一定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晌午小睡了半个时辰,陆遥写了拜帖送到林家,询问林夫人何时有空出来小聚,顺便让她帮忙引荐一下商会的人。 林夫人刚好有空,立马就给自己的朋友送去帖子,敲定后天中午在长顺楼聚一聚。 第一百四十二章 和顺楼坐落在西坊与北街相交的地方,能来这里吃饭的几乎都是官宦、权贵人家。 酒楼里饭菜说不上好不好,但这家背后的老板是顺亲王,普通人连预约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申时,陆遥未时末就来了,林夫人好心帮他牵线,没有让人等的道理。 来的时候林夫人已经提前预定好了雅间,陆遥进去报了名字就被伙计领到二楼。 看得出这里装修十分华美,跟平州的金玉楼有一拼,到处都是镀金的东西,闪得人眼睛疼,若不是顾忌身份陆遥真想抠一点回去。 等了一刻钟,林夫人来了。 今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棉袍,外面披着同色的披风,脖子上戴着陆遥送的那串南珠项链,头上佩戴着同款的南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 陆遥连忙起身,“夫人来了,快到里面来坐。” 林夫人含着笑意坐到陆遥身边,“等了许久吧?” “没有,我也是刚到。” 林夫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项链道:“你送的这串南珠项链色泽真好,宝月楼都买不到这么漂亮的。” “夫人喜欢就好。”送礼也讲究对人心思,没想到自己这串项链还挺受林夫人喜欢。 “夫人这几日身体可好些了?” “嗯,没事了。”两人正说着,雅间的门被敲响,不多时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朝霞快过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陆小郎君。” 被唤作朝霞的妇人爽朗一笑,“幸会幸好,之前从晴岚口中听过你好几次。” 林夫人介绍道:“这是太学博士高甄的夫人。” 陆遥赶紧起身问安。 “不必多礼,快坐吧。” 随行的丫鬟帮着妇人把披风脱下,站在一旁边候着,酒楼里的小伙计端来茶水。 不多时又来了两个妇人,她们二人是在路上遇见的,直接作伴来了。 这二人一位是太常令夫人姓邓,另一位是大理寺监证夫人姓肖,陆遥依次对二人行礼问安。 人到齐了,伙计开始上菜。 林夫人主动提起陆遥要开酒楼的事,“他们家的饭菜啊,以后你们尝尝吧,保管让你们吃一次就忘不了!” 邓夫人笑道:“哟,你这么说倒是让我好奇起来,小郎君你家都有什么招牌菜,说给我们听听。” 陆遥赶紧介绍,“如今上京的菜单子还没拟好,不过我在平州也开着酒楼,给几位夫人说说我们平州的招牌菜吧。” “好。” 陆遥一一介绍起来,这几年平州陆家酒楼已经打出一些名气,这些人都略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听着陆遥介绍的菜谱,方觉得此人确实有点能耐。 第365章 “涮锅子就是从你们平州传过来的吧。” 陆遥挑眉笑了一下,“不瞒夫人,这铜锅涮肉就是我家最先创出来的,不光是涮肉,烤串也是从我家传出来的。” 邓夫人惊讶道:“那个烤串味道太好了,上年我吃过一次一直惦记着,等你们家酒楼开起来,我一定去尝尝正宗的烤串到底什么味道!” 大概是陆遥长相漂亮,加上口吃伶俐,人又有眼色,很容易就博得她们的好感。 “你家酒楼什么时候开张?” 陆遥道:“不瞒几位夫人,铺子已经买好正在装修,若是快的话年前就能开张,可惜我不认得商会中人,听闻在上京开铺子还得经过商会同意……” 大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邓夫人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我认得那个商会长,明日让人过去说一声,你去了直接说我的名字就行了。” 朝廷不许官员经商,但光靠微薄的俸禄根本没办法养活一大家子人,所以内宅的夫人们便都有做生意的手段。 像林夫人自己就有两间陪嫁铺子和一个陪嫁庄子,家里的开销基本她这拿大头。 邓夫人家里的产业就更多了,上京最大的珠宝行宝月楼就是她家开的,所以认识商会会长也无可厚非。 陆遥一听,连忙起身拜谢,“多谢夫人!” “不用谢,等你酒楼开起来,请我们吃顿好的就成了。” 林夫人道:“就你贪嘴。” 几个人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谈论完正事几个妇人开始讲起八卦,陆遥便在旁边帮忙斟茶倒水,听得起劲。 八卦的内容不外乎是内宅那点事,只不过人物都是高高在上的官员,听起来就显得格外刺激。 “太仆寺丞家的儿子,前段时间跟人食寒石散,食得失了魂,从云香楼跳下来摔断了腿。” “哎,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以后怕是走不了仕途的路子了。” 寒石散又名五石散,是最原始的毒品了,上一世陆遥在历史书上见过,这本事壮阳的方子,食用了这种东西的人浑身燥热,皮肤敏感,续得解袍散药才能舒坦。 肖夫人又道:“这寒石散如今在上京可火起来了,不少纨绔子弟纷纷尝试,你们回去可把孩子看好了,千万别沾上。” 林夫人倒是不担心子健,那孩子比自己还谨慎,临近会试连普通好友的邀约都不去了,每日只跟赵北斗和几个相熟的学子研习功课。 “听说前几日吏部侍郎家又闹腾起来了?”邓夫人悄悄道。 “是,别人赠了他家一个小妾,被他夫人扒了衣裳扔进院子里,浇了一桶水冻死了。李大人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不小心踢在了那块死人冰疙瘩上,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林夫人拿着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哎呦,可真够吓人的。” 邓夫人啐了一口,“活该,谁让他喜欢送人妾室,这回也该轮到自己倒霉了。” “说起来,晴岚你就是太心软,才让那贱人钻了空子!早先人刚送来的时候你就该把她弄走,省的后来生出那么些孩子。” 陆遥知道她们说的是林家那个小妾,上次去的时候看林老爷的重视度,如今想要动怕是有点难度。 林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并非是我心软,他先将那张氏藏在外头,快生产的时候才带进家里,等我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晚了。” 林家的事其他几个妇人都知道,脸上不禁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肖夫人气愤道:“总不能一直让她那么嚣张,实在不行就把她送到庄子上。” “算了,我打算年后跟子健去地方赴任了,以后家里的事就不管了,随他们去吧。” “你,你要走啊?!”几个妇人皆吃了一惊。 林夫人点点头,“子健已经考中举人,来年会试如果考中进士,就能外任六品以上的缺,倒时我活动活动关系,去个好一点的地方。” 高夫人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道:“你啊……何必如此,那贱人愿意作就让她作去,侄子这般有能力早晚重新建府分宅,倒时把家分了不就得了。” “我就是不想再看见那些人,也不想我儿再受委屈。”林夫人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出去躲几年清净,等过些年子健成家了我们再回来。” 邓夫人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在外头更自由,你倒是比我们想得通透。”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陆遥起身下楼去结账,没想到林夫人身边的婆子早就把钱结了,自己欠了林夫人一个大人情。 把人一一送上马车,陆遥也乘车往回走,半路上遇上赵北川打着灯笼来接他,连忙把人叫上了车。 “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干嘛啊?” “天都黑了,干等你也不回来,我怪着急的。” 陆遥帮他搓冻红的耳朵,“傻不傻,陆甲跟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北川低着头让他搓的方便一些,“跟那几个夫人谈的怎么样?可有商会的消息?” “嗯,那几个夫人里有一位是太常令的夫人,她认得商会的会长,说帮我打声招呼让我直接过去就行。” “那感情好!我还发愁找不到门路呢。”赵北川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阿遥你真厉害!” 陆遥被他夸得笑出声,“今儿是怎么了?嘴像抹了蜜似的这么甜。” 第366章 赵北川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甜吗?” “甜。”陆遥回吻过去,温热的吸气扑在脸上,使得马车上的温度逐渐升高。 半晌两人才分开,赵北川咽了口口水道:“今日瓦匠们把一楼的暖墙砌好了,木工也找到了,赶一赶工再有个七八日就能装修完。”上京就是这点好,只有手里有银子,什么样的能工巧匠都能找到。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明日去找铁匠定制一批铜锅,还得采买瓷器,酒楼里也得招伙计,再让马宽回老家一趟,送几百斤陆酒过来,酒楼开业没有酒可不行。” “好,你看着安排。” * 朝中有人好办事,有邓夫人从中牵线,加入商会远比陆遥想象中还要简单。 来的时候商会会长亲切的接待了他,并且一个劲儿的恭维他年轻有为,“之前就听闻平州陆家酒楼,没想到东家竟然这么年轻!” 商会的会长姓霍,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说起话来嗓音很宏厚,陆遥在心里忍不住想,这人如果会唱男高音的话,肯定不错。 “惭愧惭愧,我们小打小闹,跟上京的大酒楼比不了。” “陆老板太谦虚了,您家的陆酒这几年在上京可是有名气的紧,只是我还没有尝过正宗的陆酒是何滋味,等你们酒楼开业了,一定过去尝尝。” 陆遥受宠若惊,“那是在下的荣幸,欢迎您大驾光临!” 寒暄了几句话后霍平才提起加入商会的事宜,上京商会属于民间自建的一个组织,并不受朝廷管制,但里面也夹杂着不少朝中关系,毕竟上京的那些大商户,有不少人跟朝中大臣沾亲带故。 凡是在上京开设铺子的商户,都必须经过商会的审核,审核通过后方可开业,审核不通过便不能开。若是有人强行开业也成,甭管用什么法子,保管你三个月内关门大吉。 之前有位晋商不信邪,想挑战商会的权威,在没通知商户的前提下开了两家典当行,结果才半个月就因典当了罪臣的脏物受到牵连,不光铺子关门人也锒铛入狱。 所以说无论在哪,首先了解当地的行情,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上京本就是天子脚下,能在这立起规矩的又怎么会怕你一个外地的小商贾。 加入商会也有条件,散户每年交五十两银子的费用,大商户则需要缴纳五百两银子。 这钱还不是你想交多少就能交多少的,散户并不受商会保护,钱就是用来当推荐费的,商会可以从中挑选货源优先推荐给大商户。 而想要认证为大商户还有诸多条件,第一条便是上京必须有房产。 斗门街的房肯定不行,那边住的都是下九流房价也便宜,西街的房也要看大小,陆遥买的房子在东边的章台街,完美的符合条件,这也是验资的一种方式。 其次铺子的大小和位置,陆遥在西坊的酒楼面积不小,也符合商会的规矩。再次需要有一位推荐人,邓夫人作为推荐人,陆遥直接就可以入商会。 五百两银子不算多,陆遥自然是舍得拿这个钱,但他不明白这钱用来做什么的,如果光是买个保护费又何必大张旗鼓的建立什么商会。 霍老板也不恼,细心的帮他解答:“商会并非只拿银子不办事,凡是加入商会的铺子,会让下面的散户优先供应给你们东西。 例如你开的是酒楼,我可以让散户优先供应你们鸡鱼猪羊,瓜果蔬菜,各色酒类。不光这些还会防止恶意竞争,若是有同行恶意压价、挑衅、栽赃陷害,凡是证据确凿者,商会都会处理,绝不包庇。” 陆遥越听眼睛越亮,前头供应菜食倒是无所谓,毕竟那些东西在哪都能买到,后面这些条件让他心动不已! 当初在平州因为恶意竞争吃了好多暗亏,后来多亏攀上镇北王才站稳脚跟。 如今来到上京,他还担忧怕自家的酒楼树大招风,没想到商会竟然已经考虑的这么周全! “我要加入商会!”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上京鱼龙混杂,掉一块砖都能砸到皇亲国戚的地方,若是商会只是个收保护费的,不可能让他们开到现在。 而且商会入会门槛虽高,但是也大大保证了,像陆遥这种外地来经商的商贾不被霸凌排挤,确实是好事。 商会的事解决后,酒楼这边的装修便加快了速度。 陆遥让马宽带着小厮先回了平州取酒,过完年再把酒送过来,顺道一起把小年和小春他们带过来。 这几日偶尔有客人路过酒楼,还会凑过来打听他们什么时候开业。 原本陆遥打算年前开业,因为上京跟平州不同,越到年底生意越火爆,各地来上京拜访、送礼、走亲戚的人太多了,免不了要请客吃饭,西坊这边的食肆和酒楼几乎日日都爆满。 但是目前来看,年前肯定是不行了,第一酒楼开张不能没有酒,第二赵北川一个人也忙不过来,陆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都溃疡了。 赵北川见他这幅模样就忍不住笑:“你别着急,钱永远赚不完的,等马宽把人带过来咱们再开业,这期间正好把酒楼装修的仔细谢。” “嗯。” 一楼的基本结构已经做完,一共是八张桌子拼成四方的格子房,这样一弄大厅反而宽敞起来,比之前更规整。 陆遥边走边道:“在这摆些花草,那边摆一个挂屏,四个角放上琉璃宫灯。” 第367章 赵北川一一记下,“二楼只更换灯具吗?” “既然时间充裕,就把墙面重新粉刷一遍吧,按照咱们平州的格局装修一下,别怕花银子,上京的贵人多眼界高,若是图便宜凑合,客人来一次可能就不来了。” “好,我记下了。” 陆遥找了个凳子坐下,“铁匠那边安排好了吗?” “已经让陆甲带着画纸去订做铜锅了,先订了十个,后面不够再加。” “行,下午我去一趟窑厂把瓷器挑出来。” “路上慢一点,小心身子。”赵北川伸手帮他把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 “知道了。” 寻常人购买瓷器一般都在城中的瓷器铺子里买,但是酒楼的需求量比较大,这么买就不划算了。 陆遥跟隔壁的徐老板提过一句,对方颇为热情的帮他推荐了城郊的一处瓷窑厂,这里虽是民窑但质量不错,城中不少瓷器铺子都是他们这供应的,价格也非常合适。 普通的瓷碗在铺子里买二百文左右,在这买才五十文,盘子也在八十文到一百文不等。 还可以挑选花样,定制属于自家的瓷器,这个价格就要贵一些,通常一套定制瓷器三十件就要十两银子,一百件二十两银子。 既然要走高端路线,陆遥肯定得选定制瓷器,每个瓷碗和瓷盘的底下都落着陆氏酒楼的印款。 碗里的花纹选择最素雅的银色云纹图样,最后在碗边渡上一层银线,看起来瞬间就高档了不少。 陆遥预定了二百个盘子,二百个瓷碗,二百个汤匙,六十个小汤盆,六十个大汤盆,还有几个大瓷缸。 大瓷缸是准备拿来盛酒的,用瓦坛摆在铺子前头不太好看。 这些瓷器要十多天才能烧出来,索性面前开不了业,陆遥也不急了,先交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余下的等瓷器出窑后再付。 因为挑选瓷器花的功夫久了一点,从郊外回来的时候天色都晚了,路上马车又出了点毛病,到家时都快酉时了。 赵北川又拎着灯笼在门口等,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把人从马车上抱下来,脸上的表情僵得厉害。 陆遥心虚的捏了捏他冰凉的耳垂,“别气了,半路上马车坏了,耽搁了一个时辰,下次肯定不会这么晚了。” 赵北川不说话,绷着脸去给他端来热在锅里的饭菜,顺便打了盆热给陆遥水泡脚。 “瓷窑的瓷器种类太多了,看哪个都好看,一时挑花了眼。” 陆遥见他不接话,就知道还生气呢,拿脚趾勾了勾他的手,“你猜我选了什么样式的?” “不知道。” “玉白色上面带银色祥云纹,瓷器不过是盛食物的器皿,越素雅越能凸显出菜食的色泽,花样多了就该喧宾夺主了。” 赵北川拿布巾帮他把脚擦干,起身把水倒掉。 陆遥吐了吐舌头,看样子这回气的还不轻。 吃完饭,两人躺在床上,赵北川吹了灯背对着他躺下。 陆遥把手伸进他亵衣里乱摸,“相公,别气了~” 赵北川一把按住他游弋的小手,“睡觉。” “今天确实是个意外,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赵北川叹了口气,翻过身小心的把人搂在怀里,“阿遥,我不想太限制你,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孩他爹。”陆遥轻轻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赵北川被这一句话就哄好了,把手覆在他凸起的小腹上轻轻的摸了摸,“下次这种事交给下面的人做就,你别这么来回跑了。” “好,我都听你的。” * 酒楼有条不紊的筹备着,有赵北川在那边盯着,陆遥便在家里养身体,随着月份增加,肚子渐渐显怀了一点,之前的衣裳也有好几件都紧了。 刚好新衣裳做出来了,成衣铺子的伙计专程给送了过来。 这次定做的衣服都是按照上京流行的样式做的,冬天的衣服也比较宽松,穿上倒是十分合身。 闲来无事陆遥开始在家里研究烤鸭的配料,荷叶饼和甜面酱。 上一世陆遥在视频软件上刷到过做荷叶饼的制作视频,但只记得基本步骤,但并没有亲自实践过,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做出来。 上京卖的面分为三种,最次等的就是过去陆遥常吃的灰面,这种面是因为处理的方法简单,用石碾碾制的过程中掺杂了不少麦子壳,所以面粉的颜色呈灰色。 另一种是颗粒面,颜色比灰面稍微浅一点,一百文一斗,上京的普通人家也能吃得起。最好的是细白面,这种是由人工挑拣完的麦子,经过几道工序碾制而成,几乎跟现代人吃的面粉没什么区别,价格也不菲,一斗就要二百文。 陆遥用的就是第三种白面,取半斤白面,先放上一小勺食盐,再放一个鸡蛋清,用温水搅拌成棉絮状,很快就和成了一个柔软的面团。 面还要醒发一个小时,这期间陆遥把甜面酱做出来。 甜面酱的做法更简单,它虽然叫酱但并不是用酱做的,而是用酱油、白糖和面糊调制出来的,陆遥还在里面加了一些磨碎的海肠粉,在陶釜里熬上一刻钟,一大碗黏糊糊鲜甜可口的甜面酱就做出来了。 几乎跟后世在烤鸭店里吃过的味道没差别,陆遥都能想象出,用薄薄的春饼包裹上沾了甜面酱的脆皮烤鸭有多好吃! 第368章 可惜,第一次做荷叶饼失败了。 做好的荷叶饼并不能像饭店里那样一张一张揭开。 陆遥托着下巴翻看这张厚饼子,究竟是哪个步骤不对,他记得视频上就是将面饼摞在一起,再擀成一张荷叶饼的大小,等蒸好后就可以揭开一张张薄弱蝉翼的薄饼。 思索了半天陆遥才想起来自己没刷油,面饼和面饼之间只用薄面隔开是不行的,因为蒸制的过程会有水蒸气,薄面沾了水就会黏在一起。 想清楚后立马又重新和了一盆面,这次在面饼上挨着刷了一层薄薄的油,蒸了一刻钟左右面饼就熟了。 出锅晾透后,陆遥开始往下揭饼,这次的面皮倒是分层了,可轻轻一揭就坏了,饼的韧性不够。 这可把陆遥难住了,连续又实验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北川看着桌子上的高高的一摞面饼有些好奇道:“今天怎么蒸了这么多饼?” “哎,我做不好那个包烤鸭的荷叶饼,这些都是做废的饼子。” 赵北川哭笑不得,“做不好就算了,咱们拿别的菜也能打出名气。” “不行,烤鸭炉子都砌好了,怎么能轻易放弃!”陆遥气鼓鼓的嚼着面饼道:“明天我再接着试,就不信做不出来!” * 一眨眼就到了年根底下,陆遥开始准备年礼,往年在平州每年都要送出去不少年礼,今年回不去提前嘱咐给马宽,让他帮忙筹备。 上京这边也要准备一份,上次一起吃饭的几个夫人家都送去,当然林夫人和邓夫人的礼要稍显贵重一些,毕竟她们帮了忙,总不好欠人情。 上京内宅夫人夫郎之间送礼,大部分都以饰品、摆设、布匹为主,陆遥不太懂这些,但大把的银子花出去,总归是能买到好东西。 挨家送过去,又收到了不少回礼,都被陆遥锁进库房里,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除此之外,陆遥在官牙里买了两个干练的哥儿在身边帮忙,出去拜访各家夫人的时候,带着陆甲和陆乙不方便。 新买的这两个哥儿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原先都是官宦人家的奴隶,说话做事都十分讲究,懂礼知进退,是那种能拿的出手的仆人。 名字陆遥没给改,还按原来的叫,一个叫持墨、另一个叫捧砚,听上去更像是伺候在书房里的书童。 刚开始两个人都有些拘谨,不清楚陆遥什么性格,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惹得主人不快。 像他们这种带着死契的奴隶,如果惹怒了主人,被打死都不用经官。 来到赵家适应了一段时间,他们才看出主子是真真和善的性子,平日里从不苛待下人,对人说话也十分温和有礼,像是大家族里精心养出来的公子哥儿。 偏偏主子的夫君,生的孔武粗狂,性子也十分火爆,虽然也没有打骂过他们,可一个眼神瞪过来,就把人这俩人吓得不行。 “你们郎君有孕在身,平日在身边伺候好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绝饶不了你们!” 两个小哥儿吓得连忙跪地道:“奴才遵命。” “好了,你们俩先下去吧。”陆遥拉着赵北川坐下,“铺子里忙完了?” “嗯,一楼都收拾妥当了,你吩咐的灯具也都安置好了,下午有时间过去看看?” 陆遥起身拿出斗篷披在身上,“行,我正闷得慌呢。” 赵北川帮他系上带子,拢了拢前头的衣襟,“后天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马宽到没到家,小年,小春他们在平州怎么样了。” 陆遥也牵肠挂肚,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人还是头一次分开过年。 孩子们都大了,再过几年各自成家立业,怕是相聚到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少了,颇有种吾儿长大的忧愁感。 赵北川见他红了眼睛,连忙安慰道:“没事,有咱娘和几个兄弟在那,小年和小春跟在家里一样的,你别太担心。” 陆遥也没想到自己会掉眼泪,可能跟怀了孕有关,这阵子他觉得自己心思好像越来越敏感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刚巧碰见赵北斗和林子健并肩从外头走进来。 “子健来了。” “嫂子,大兄!”林子健跟他们混得熟了并不见外,笑嘻嘻的跑过来打招呼。 “晌午吃饭没有?” “吃完了,我跟北斗刚吃完东西从外面回来的。” 赵北斗道:“卢远请我们在云香楼吃的饭,还喝了一点酒。” 陆遥听着这个云香楼有些耳熟,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是哪。 不过知道他们三个都不是乱来的孩子,嘱咐道:“你们还小,出去少喝一点酒,不然对身体不好。” 赵北斗乖乖点头,“嗯,我知晓了嫂子。” 两个孩子进了屋,陆遥和赵北川坐上马车朝外走去,快到西坊时陆遥突然想起听肖夫人提起过云香楼。 “停一下。” 赵北川拉住绳索,“吁~怎么了?” “咱们先去一趟云香楼。” “好。”赵北川没问有什么事,打听了地方直接赶着马车过去。 云香楼也是一家酒楼,两人进来的时候,门口招呼客人的竟然是两个衣着单薄的女子。 赵北川微微皱起眉,不动声色的躲开女子调笑,将陆遥揽在身边。 大堂里有弹唱小曲的歌伎,旁边还有穿着暴露的舞伎,周围有不少面色潮红,穿着单薄的男子来回奔走,形骸放浪。 第369章 这些女伎虽是清倌,但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两人要了一间雅间,点了几道菜,等伙计退下去后赵北川冷着脸道:“小豆子真是出息了,竟然敢来这种地方!” “你先别生气,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陆遥便把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听闻这里有不少纨绔子弟用寒食散。这东西说好听点是五石散,说难听些就是壮阳助兴的药,吃完浑身滚烫皮肤敏感,等身上的热散完会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非常容易成瘾,最重要的是对身体造成严重的损害。” 赵北川也听出这里的不寻常来。 “那个姓卢的小子要害小豆和子健?” 陆遥摇头,“希望是我多想了,他们正是对情事好奇的年纪,我怕会误入歧途。” “回去我好好说说他!” “不许打骂孩子。” “嗯,知道了。” 两人没在这个地方待太久,吃完东西去了自家的铺子。 整个酒楼都装修的差不多了,木工和瓦匠今天都放了假。如今就差前头的门头牌匾没做,等过完年再说。 二楼和三楼按照之前的风格装修的也非常上档次,最起码比去过的长荷居好很多,以后菜价也能比着他们要。 从酒楼回来天色将晚,赵北川进院就去叫赵北斗准备训话。 结果持墨说:“少爷刚刚又被那个卢公子叫出去吃饭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去找他们!”赵北川扭头就要往外走。 陆遥连忙拉住他,“别,孩子这会儿正是要面子的时候,贸然去把人叫回来,让他以后怎么跟同窗相处。兴许是我想的多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那种地方本就不适合他们去,一天天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这臭小子,等回来看我不抽他!” 其实赵北斗和林子健什么都没干,每次去云香楼都是直接进二楼雅间,跟朋友弹琴论赋,讨论朝中时事。 这里除了卢远,还有一个他带来的好友叫杜茂安,比他们年长几岁,也是这一届的举子。此人才情颇高是冀州解元,所以赵北斗和林子健才愿意来这里。 还有一个抚琴的清倌叫清癯,长相端方品行高洁,一手七弦琴抚的出神入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杜茂安心仪此人,但清癯对谁都是温和有礼,既不太热情也不让人觉得冷淡,把杜茂安都快钓成鲤鱼了。 席间推杯换盏,赵北斗记挂着嫂子说的话,并没有喝酒,卢远劝了几句见他确实不喝,只好作罢。 林子健倒是多喝了几杯,回去的时候脸红的厉害。 “北斗,我怎么这么热啊。” “热?外面这么冷怎么会热。”赵北斗伸手探了他额头一下,发现滚烫的厉害。 林子健靠在车厢上,热的浑身难受,忍不住伸手把衣领揭开透风。 “你可别冻着。” “不冷不冷,浑身热得难受,恨不得跳进冰水里凉快凉快才好。” 赵北斗觉得他这幅模样不太对劲,“这么晚了,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在我家凑合一宿。” “也成,我让阿书回去告诉我娘一声,省的她惦记。”阿书是林子健的随从。 从云香楼到章台街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林子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厉害。 原以为是喝酒喝的身上发热,结果热得他抓心挠肝,五脏六腑仿佛烧着了一般,忍不住扯开衣服,直接推开车门往身上灌寒风。 赵北斗吓了一跳,连忙把车门关上,“不可,你这么吹下去肯定要着风寒的!” “快让我吹吹,就吹一下,我身体里像着了火似的难受。” “那也不行,陆甲快点回家。” “哎!”陆甲抽了一鞭子,马蹄哒哒的跑了起来,两刻钟后就到了家门口。 车上林子健已经失了神志,一直往下脱衣裳,整个人像在蒸锅里蒸过似的皮肤红的吓人,偏偏一滴汗都没有。 赵北斗焦急的把他抗下车,往院子里跑去,“大兄,嫂子,你们快来啊!” 屋里赵北川和陆遥闻声匆忙的走了出来,“怎么了?” “嫂子,子健他好像不太对劲!” “外面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快把人抱进屋里。” 赵北斗把林子健放到西屋的床上,这会儿人都有点虚脱了,瞪着眼睛却听不见声音,精神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 陆遥一看便知不好,“赶紧去叫郎中过来,快!” 赵北川连忙跑出去阻止陆甲卸车,二人赶着马车匆匆出了门。 陆遥打来一盆温水,让赵北斗帮林子健擦拭额头脖子,四肢以及腋窝和腿窝,温水蒸发后有一点凉爽的感觉,林子健浑身哆嗦了一下,突然挣扎起来。 “别动,别动!”赵北斗按住他,急的眼圈都红了,这是怎么了?明明只是吃了一顿饭,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 不多时赵北川带着郎中回来了,推开门进了屋。 “怎么样了?” 陆遥面色沉重道:“还是不行,叫他名字一直没有反应,身上热的吓人。” 郎中上前扣上林子健的脉搏,又翻看他的下眼睑和舌头,“这孩子是用酒送服了寒食散?” “寒食散?”陆遥和赵北斗同时叫出声。 第370章 “没错,他大概是第一次用,且剂量有点大,现在就是身上的药没发出来,憋在内腑里着烧心肝,再不发出来怕是有性命危险。” “这怎么发啊?” “打一桶凉水,把人放进去泡一泡。” 陆遥道:“这么冷的天,泡凉水不会得寒症吗?” “是寒症重还是命重?你现在不打凉水来人可能就保不住了!” “快,快去,听郎中的。”陆遥连忙催促赵北川和赵北斗去打凉水过来。 不多时两人抬着浴桶进来,里面盛了半桶凉水。 “脱掉外衣,把人放进去,泡半个时辰应当就没事了。” 赵北斗心一横,伸手把林子健的外衣扒掉,抱着人放进浴桶。 冰凉的水温刺激的林子健不停挣扎,陆遥赶紧在旁边安抚,“好孩子,忍一忍一会儿就没事了。” 林子健渐渐安定下来,神志也慢慢回笼,他环视四周哑着嗓子道:“我这是怎么了?” 赵北斗道:“郎中说你服了寒食散。” “寒食散是什么?” 陆遥心里咯噔了一下,当着外人面不好问那些话,“先别管那些了,你还难受吗?” “还有一点。” 赵北斗道:“你冷不冷?” 林子健摇摇头,他觉得泡在凉水里刚好,刚才灼烧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 郎中见状收拾东西准备告辞。 陆遥连忙送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孩子可能是误食的那种东西,请问会不会对他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影响肯定是有的,看他年纪尚小,还没娶亲吧,若是长期使用此物怕是以后难有子嗣。” “其他呢,例如读书之类的?” 郎中仿佛听到笑话一般,“这种东西上了瘾哪还有精神读书,我劝郎君还是看好弟弟,莫要再沾那种东西了。” “多谢。”陆遥给他结了银子,让陆丙把人送回去。 回到屋里时,林子健已经从浴桶里出来了,换了一身赵北斗的衣裳,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稍微舒坦一下,不像刚才那般刺人。 陆遥沉声道:“今晚你们去了哪里,跟什么人一起吃的饭,期间都用了什么东西?” 赵北斗和林子健对视一眼,心里也察觉出不太对劲,便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所以,今晚只有子健和那个姓杜的举子喝了酒,北斗和卢远没有喝?” 两人点点头,赵北斗道:“卢远他酒量不好,前几次喝一杯酒就醉了,所以这几次都没喝过。” “那个姓杜的喝完脸色变了吗?” “没看清,屋里的灯光比较暗,不过看情绪似乎比以往要激动许多。” “从明日起,你们不许再同卢远一起出门吃饭,也尽量不要同他来往了。” 赵北斗惊异道:“嫂子你是觉得,这药是卢远下的?” 林子健也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三人认识了这么久,还有同窗之谊,而且卢远也不像是这种阴狠的性子。 赵北川口气有些冲,“赵北斗,听你嫂子的话,以后不许跟卢远来往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子健吓得跟小豆一齐回答。 赵北川扔不解气的捶了弟弟一拳,“还敢去那种地方喝酒,我今日跟你嫂子去了一趟,简直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两个小子脸臊的红起来,其实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好奇心在作祟,毕竟那种地方对他们这种小菜鸡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大兄,嫂子我知错了,我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以后卢远约我,我也不跟他出去吃饭了。” 林子健也跟着点头保证。 陆遥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虽然不能证明是卢远做的,但归根结底跟他脱不了干系,你们明年大考在即,别把精力浪费在没用的事上。特别是子健,你家里的情况……你总得给你娘争口气啊。” 林子健鼻子一酸,“我知道了嫂子。” “时候也不早了,你俩快收拾收拾早些休息吧,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子健要不要跟家里说看你自己的意思,不过如果身体不适,一定要说出来。” “嗯。” 第二天林子健还是伤寒了,这数九寒冬又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澡,任谁也扛不住。 回到家就病倒了,连着烧了好几天,赵北斗去看他的时候刚喝完汤药,苦得他一个劲打摆子,“嘶——真是害人不浅啊!” 赵北斗苦笑,“咱俩还是安生的在家读书吧,等年后再去太学馆游学一个月。” “好。” 这件事暂时揭过去,不知道是卢远心虚还是忙着过年,这几天倒是没再来约二人。 赵北斗也逐渐想明白这件事的始末,但还是难以相信卢远会变成这样的人,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伤心,毕竟他曾把卢远当成跟林子健一样的好朋友。 * 另一边马宽紧赶慢赶终于在年三十这天回到平州。 小年和小春得知他回来高兴够呛,连忙跑出来迎接。结果车上只有马宽一个人,不见嫂子和大兄。 小年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嫂子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马宽伸手揉了揉小年的头发,“这么远的路,嫂子还怀着身孕哪能来回折腾啊。” “那,那今年过年怎么办啊?” 第371章 “嫂子让我领着你们俩去伯母那边过年,人多也热闹。” “哦。” “车上还给你们带的上京特产,待会拿下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小年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没有嫂子和大兄的新年,总觉得像是少点什么似的,心里不舒服。 小春见状赶紧扯开话题,“大兄和嫂子在上京可安顿妥当了?” “嗯,房子买好了,酒楼也已经盘下来了,过完年我就带着你们一起去上京。” 小年这才稍微有了点精神,“真的啊?那太好了!” 小春道:“宽哥这一路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酒楼前些日子歇了,小兰儿被我们接到家里去了。” “好。”马宽跟着他们一起回到长荣街这边的院子。 不光小兰儿在这,赵婆婆也在这边住着,酒楼关了门把她们放在那边两人都不放心,索性带过来一起吃住。 马宽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妹子了,刚进院子就见小兰儿跟陆桃子还有蛋蛋和银子在院里堆雪人。 陆苗听见声音走出来,惊喜道:“马宽回来啦,还以为你年前回不来呢。” “大哥!”小兰儿看见哥哥,激动的跑了过来。 马宽伸手把妹妹抱起来颠了颠,“胖了,小脸都吃圆了。” 小兰儿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哥哥的围巾上,“小年姐姐天天给我吃好吃的,就把我吃胖了。” “羞羞脸,明明是你也很喜欢吃好不好。”小年伸手咯吱她,小姑娘笑的脸蛋红扑扑的。 陆苗道:“上京那边怎么样,我三哥他们没回来啊?” 马宽放下妹子道:“嫂子和大哥留在上京安顿新铺子,过年就不回来了,等北斗考完试才回来,顺便给逢春办婚事。” “那正好,你们都收拾收拾跟我去长水街那边过年去。” “行。”马宽干脆把车上的东西都带过去,省的再跑一趟。这里面有陆遥给几家准备的礼物,也有他买的东西,大大小小几十个盒子。 来到陆家,陆林和王有田正在院子里杀猪呢,今年没有赵北川帮忙,两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小春和马宽见状连忙撸起袖子上去帮忙,石头也跟在旁边拿盆接着猪血。 陆老太身上穿着厚厚的袄袍,揣着手在旁边看热闹,“一晃,孩子们都长大了。” 王家老太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再有几年你家石头都成大人了。” 孩子们害怕杀猪又想看,一个个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瞧,蛋蛋和小银子吓得哇哇大哭,被陆苗一手一个赶紧抱进屋里。 猪杀好了,陆林让小春和马宽洗洗手先进屋,剩下的他和王有田收拾就行。 进了屋,陆老太拉着马宽的手询问陆遥的情况,得知他们在上京又开了个酒楼。 老太太嗔道:“这小子一点都不顾着点自己的身子,生完孩子再开不行,也不怕累坏了身体!” “伯母放心,有大哥在不会让嫂子累着的。” 这点陆母倒是放心,他三儿婿是最稳妥的人,不过离着这么远她心里还是惦念,翻来倒去的念了好几遍才被胡春容拉开。 “马宽你跟小春去西屋歇会儿去,这么老远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 “不碍事,在马车是睡了好几觉。” 胡春容不容分说的把两人撵到西屋。 小春道:“宽哥,你别这么客气,累了就睡一觉吧。” 马宽确实有些疲惫,这段时间来回奔波,让他原本就消瘦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眼底还挂着一层青黑。“那我睡一会儿,待会儿吃饭你再叫我。” “行。” 小年过来的时候马宽已经睡着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炕边坐下。 小春颇有眼力见的起身道:“你在这看一会儿,我出去帮哥他们做做饭。” “哎,你去吧。” 门关上,小年伸手轻轻握住马宽的手,消瘦的手背冻得皲裂,上面还长了许多冻疮,有点心疼的拿手盖在上面。 马宽睡得不踏实,眯着眼见是小年在身边,回握住她的手又继续睡了过去。 小年心跳加速,半晌才低头在马宽额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口。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平州那边年过的热热闹闹的,上京这边就冷清多了。 三十晚上只有陆遥和赵北川、赵北斗兄弟两人一起吃了顿饭,做了六个菜,包了几盘扁食。 因为思念平州的亲人,三人的情绪都不太高,赵北川破例让弟弟喝了点酒,陆遥怀着孩子不敢喝酒,只吃了一碗扁食就饱了。 吃完饭三人坐在耳房里烤着火,嗑瓜子守岁。 陆遥提起林子健,“他伤寒好些了吗?” “没呢,昨天去的时候还咳嗽,怕过给我都没见面。” “哎,平白遭了这无妄之灾,幸好你那日没喝酒。” 赵北川道:“那姓卢的小子怎么这么心黑,把你们害了他就能考中状元?自己多少斤两心里没数?” “兴许是个误会……” “也不知这么早让你入仕是不是好事。”陆遥叹了口气,过了年北斗才十五岁,像他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在现代还是初中高中生,在古代虽然够了成亲的年纪,也还是半大的孩子呢。 太年轻不是件好事,因为对人性还保存着最初的美好印象,一旦受到打击就怕折在半路上。 第372章 赵北斗坐直身体道:“为了大兄和嫂子,还有我的小侄儿,我也该早些入仕的。” 以前他们没谈论过这个话题,如今突然提起,陆遥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嫂子虽然没做过官,但也知道皇家的饭吃起来不容易,官场如战场,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全家。再说咱们没有根基,田舍人家,即便现在口袋里有几两银子,也入不了贵人的眼。” 陆遥顿了顿,慈爱的看着弟弟,“我就盼着你这次科举能考个好名次,拜一个好恩师,有人在前面替你领路才好。” 赵北川握住陆遥的手,心里一片动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陆遥虽不是小豆和小年的娘,但长嫂如母,自他嫁入赵家起便一直担着母亲的角色。 如果没有他这般拉扯着一家向上走,可能如今他们还在村子里种地为生,为几两碎银发愁。小年可能会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小豆这个年纪也该定亲了,然后跟着他一起种地,收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现在都不一样了,他们从小山沟里走到了大武的都城,小豆考中了举人,小年也有了能干的夫婿,他们还在都城买了宅院酒楼,日子过的比普通人强上千倍万倍。 赵北川很知足,也很惜福。 守到子时陆遥便困了,他怀了孕觉比平时多一些。 赵北川轻手轻脚的把人抱进旁边的卧房,回来跟兄弟继续守岁。 * 过完年时间像按了加速键,上京的举子越来越多,会试的气氛也愈发浓烈起来。 林子健的伤寒六七天才好,虽然病好了却落下一点寒疾,两个膝盖因为泡了冰水,一到阴天就疼得厉害。 找郎中看过,针灸了几次效果不佳,只能套上厚厚的棉裤保暖能稍微舒服一点。 林子健最后也没跟家里说自己是误食寒食散引起的伤寒,但经此一事两个人都多长了些心眼。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寒食散是卢远下的,还是那个姓杜的举子下的不得而知,但卢远避开喝酒却唯独劝着两人喝,这里面如果没点猫腻,他们肯定是不信的。 所以两人自觉跟卢远划清了界限,虽然表面上还来往,但已经把他隔在挚友之外了。 初六开始去太学馆游学去,跟国子监不同,太学馆更注重学生的文化素养,而非政治思想。 两人在这还碰见了杜茂安,就是上次一起吃饭的人。他看起来消瘦了不少,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本来赵北川不打算搭理他,没想到杜茂安主动叫住二人,“赵公子,林公子。” 赵北川停下脚步道:“茂安兄,不知有何贵干?” “没想到在这能碰见你们,中午一起去吃顿饭?” 林子健连忙拒绝,“中午我们得回家,这阵子家里管的比较严。” 杜茂安沉吟片刻道:“你们能联系上卢远吗?” 赵北斗摇摇头,“好久没见过他了,你找他有事?” 杜茂安小声骂了句脏话,“这孙子最近一直躲着我。” 林子健瞧着他这幅模样不太正常,连忙拉着赵北斗离开。 两人走远后,林子健悄悄说:“看他这副模样应当是刚用完寒食散,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单衣,脖子也红的厉害。” 一提到这东西赵北斗就膈应的够呛,拉着他赶紧离开太学馆。 再次听人提前杜茂安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听说他在云香楼里为了一个抚琴的清倌跟顺王世子大打出手,被对方砸断了一条腿。 武朝不许身有残疾的人入仕,年轻解元,前途无量,青云路断在这里。 * 正月十三,小年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上京。 两个多月不见嫂子和大兄,把她想的够呛,马车刚停稳,她便迫不及待的敲开门朝院子里跑去。 “嫂子,嫂子!” 陆遥正在屋里吃药呢,这几日他有点伤风流鼻涕,郎中给他开了两剂不影响胎儿的中药,苦溜溜的喝起来一股马粪味。 冷不丁听见小年的叫声,差点呛着,连忙放下药碗让捧砚收拾起来,自己脚步匆匆的打开门,就见小年朝他跑过来。 “嫂子!” “这么快就来了,我以为还得等几日呢。”陆遥高兴的弯起眼睛。 “等不及啦,宽哥说初三就能走,我们便初三来了,路上也没耽搁直接就到了上京,我大兄呢?” “他不在家,去铺子上了,昨个酒楼刚挂上牌匾罩了红布,等着你们过来了再开业。” “嘿嘿,我还没见咱家上京的铺面什么模样。” “不着急,你们刚过来,先收拾收拾住下,明日再去也不迟。” 后面马车上,赵逢春和章秋澜一起下来的,两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成亲了,之所以把章秋澜也叫过来,是因为陆遥打算两人成亲后,把上京的酒楼交给二人经营。 马宽明年得去中州酒坊,陆遥月份也大了怕自己精力跟不上,平州酒楼可以交给陆苗他们打理,但上京的酒楼不行,必须得有个能干的人主持。 赵北川和小春都太闷了,处理不了商场上的弯弯绕绕,唯有章秋澜是合适的人选。 章秋澜路上有点晕车,中途吐了几次脸色有些苍白,小春在一旁扶着他,紧张的不得了。 “你还好吗?” “我没事,歇一歇就好了。” 第373章 进了院子,两人齐齐喊了声“嫂子。” 陆遥连忙迎上来道:“秋澜身体不舒服?” “有一点晕车。” “西厢房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先去休息吧。” 章秋澜也没逞强,他现在头晕的厉害,被小春扶着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和东厢房跟在平州差不多,都是各三间房子,左右两边是卧房,中间是会客的堂屋。 左边这间是小年的屋子,右边这间则是章秋澜的,小春的屋子跟北斗在东厢。 进了屋,里面家具一应俱全,床上的被褥都是新做的,屋子里还熏了香,看得出准备的很用心。 小春伸手帮章秋澜解开外头的斗篷,扶着他坐在床上,“你躺一会?” “嗯。” 正房里小年现宝一样给陆遥展示家里人跟未出生宝宝送的礼品。 “这是我给小侄儿做的衣裳,嫂子你看好不好看。” 一共做了六件,用的都是柔软的绸布,分别绣的百福图、荷花锦鲤、平安祥云纹等等,配色鲜亮绣工上乘,比专业的绣娘也不逞多让,衣服里面还缝了一层内衬,防止磨到小孩娇嫩的皮肤。 “好看,比我自己做的好看多了。”这几日陆遥闲着的时候也做了几件小衣裳,她是比量着赵北川从青州拿过来的那件小衣服做的。 用的料子是软糯的天蚕丝,一尺布就要六百文,实在是奢侈。不过孩子小,用的布料也少,二尺布就能做两件小衣裳。 小年又从包裹里拿出陆母做的衣服,还有蛋蛋和桃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胡二嫂说这旧衣裳给孩子穿最好,都洗的软和了,孩子穿在身上舒服。” 陆遥拿起来看了看,好几件都十分眼熟,应当是孩子穿的时候自己还抱过呢。 衣裳收拾好放进柜子里,陆遥问了问家里的情况,他们走的这段时间老人身体可还好? “挺好的,伯母身体硬朗着呢,三十那天我们去长水街过的年,她还亲自下厨给我们炖鸡了呢。” 陆遥忍不住笑,“这老太太闲不住。” 小年难得撒娇,拉着陆遥的胳膊蹭了蹭,“可惜你们不在,我和小春都十分想念你和大兄,还有小豆子。” 陆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也想你们,所以才让马宽赶紧带你们过来。” 屋外马宽和小春走进来,陆遥道:“来回奔波累坏了吧。” 马宽笑了笑,“还好。” “这段时间你留在上京好好休息,有空闲就带着小年出去转转,不必拘束。” “嗯。” 快到晌午了,陆遥让陆甲去叫赵北川回来,顺便从旁边的酒楼订一桌饭菜带回来,省的他们再出去跑一趟。 没过多久赵北斗从太学馆先回来了,看见院子里帮忙收拾东西的小春一愣,“二哥,你们来了!” 小春笑呵呵道:“嗯,刚来没多久。” “阿姐来了吗?” “都来了,跟嫂子在屋里呢。” 赵北斗兴匆匆的跑进屋,“阿姐!” “豆子!” 两人一见面开始开始打闹,小年伸手弹小豆脑瓜崩,小豆卡着她肩膀不让她弹,笑闹了半天才松开,小年还偷掐了他两下才舒坦。 “嘶,阿姐你幼不幼稚,都多大了还掐人。” “等你六十了该掐也一样掐。” 陆遥在旁边笑的肚子疼,“快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小年你去看看秋澜怎么样了,刚才我见他脸色不太好。” “嗯。” 小豆惊讶道:“二嫂也来啦?” 陆遥点点头,“以后上京这边的生意准备交给他打理。” “哦。”北斗对生意上的事不在行,心思都用在读书上了。 等了一个时辰,赵北川他们乘着马车才回来,三个孩子又忍不住跑到他身边围着亲近了半天。 章秋澜睡了一会儿,神色看着比刚才好多了,站在门口羡慕的看着赵家四兄妹。 他自己也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差年纪并不多,但却没什么感情。 那两个孩子受继母的影响,对他敌意很重,私底下从不叫他哥哥,只在父亲面前才装装样子。 章秋澜也懒得搭理他们,因为成亲的事继母已经闹了好几场,无非是不想陪嫁铺子出去。这次听闻陆遥邀请他去上京,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与其在家被那些人烦,还不如出来躲躲清净。 小厮在正房摆了大圆桌,把从酒楼里买的菜热一热摆上,一家人第一次吃了顿团圆饭。 陆遥和赵北川像大家长一般,看着即将成家的弟弟妹妹,心里感慨万千,一眨眼孩子们都大了。 席间小年询问起酒楼的事宜。 赵北川道:“酒楼那边都收拾完了,计划是上元节后开业,人也已经招好了,雇了十个伙计,另外买了四个帮厨。”四个帮厨都是死契,年纪不算大,以后就是陆家的家仆,放在后厨用着放心一些。 其次便是小豆的会试。 赵北斗道:“二月初五开考,考三日结束,七日内出成绩然后第二日就是殿试。” 小年兴奋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十拿九稳。” 赵北川哼了一声,“话别说的太满,到时时候考得不好了,回来哭鼻子。” “放心吧大兄,最次也能考上进士!” 第374章 小春忍不住夸赞弟弟,“好样的!” 气氛愈发热烈起来,这顿饭吃到傍晚才吃完,除了陆遥大家都喝了酒,赵北川喝了四碗陈年已经醉晕过去,被小豆扶进了卧房。 陆遥催促其他人也赶紧回去洗漱早点休息,奔波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都累坏了。 章秋澜不胜酒力,起来时走路都有些晃了。 小春赶紧把人扶进西厢房,刚关上门就被章秋澜反手压在了门上。 别看他是个哥儿,但个子高骨架大力气也不容小觑。小春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红着脸小声道:“你快去休息吧。” “叫声哥哥。” “别闹。” 章秋澜不依,贴着他的耳朵吐着热辣的酒气,“叫一声嘛。” “澜哥哥……”小春叫完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章秋澜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松开手,晃晃悠悠的朝床上走去。 小春赶紧蹲下帮他脱鞋,没想到章秋澜伸手勾住小春的肩膀,直接把人带到床上来。 “你……你干什么。” “晚上跟我睡在这边吗?” “不……不行……咱们还没成亲呢……” 章秋澜不说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拿膝盖去蹭小小春,蹭得他浑身僵硬脸上泛起一层薄汗才把人松开,“不逗你了,早些休息吧。” “好。”小春涨红着脸帮他把被子掖好,平复半天才走出屋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翌日一早,赵北川就带着一家人去了酒楼。 陆遥好些日子没过来了,下了马车被自家酒楼震了一下,硕大的匾额上刻着描金大字,“陆氏酒楼”,尽管上面覆盖着红绸,但依旧能看见底下的轮廓。 “怎么做了块这么大的牌匾。” 赵北川道:“我看禾宴斋就是这么大的,我比量着他家做的,还可以吗?” 陆遥竖起拇指,“气派!” 赵北川呲牙笑起来,打开大门一行人走了进去。 酒楼里已经提前烧上暖墙了,检查有没有冒烟的地方,提前补好。伙计们正在扫地擦桌子,还有两天就开业了,从里到外都要收拾干净。 “哎呀,这大堂真漂亮!”小年兴匆匆的跑进来,走到一个小隔间里坐了坐,“这座椅也太舒服了,后面还能靠着!” 其他人也走了过去,马宽摸着光滑的皮革道:“这些都是用皮子包的?” “嗯,你嫂子要求的,用的都是上等的牛皮,耐磨也耐脏。” 陆遥也坐下试了试,“还成,就是少了些弹力。”原本他想做成沙发样式,但条件有限,他也不知道沙发的具体构造,只能在牛皮下包裹了几层羊毛毡和棉花。 小春去了后厨转了转,看见宽敞明亮的灶房高兴道:“这厨房真不错,旁边这炉子是做什么用的?” 赵北川道:“那是做烤鸭用的,明天教你怎么做。” “行!” 四个帮厨一见来了人,连忙起身问好。 赵北川道:“这是你们二掌柜的,以后后厨的事都听他的。” “是。”四个人齐声应道。 “这几个人叫陆东、陆西、陆南和陆北,都是你嫂子买回来的,做菜上头的事尽管教给他们,教会了以后就不必那么忙了。” “嗯。” “去楼上看看。”二楼和三楼装修完陆遥还没看过。 楼梯是重新订的,比之前的宽出一个人的身位,走上去也不咯吱响。 二楼四间屋子是梅兰竹菊,仿照平州酒楼装修的,但又不太一样,细节上更加精致一些。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还能闻到一股石灰味。 陆遥道:“待会儿派人去买些熏香来放上,省的客人嫌弃。” “行,我让陆甲去买。” 屋子里摆了些花,这个季节买不到盛开的菊花兰花,都是赵北川专门找了技人做的萱草花,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三楼便是春夏秋冬,这样新颖的装修,算得上上京头一份。 陆遥有预感,陆氏酒楼在上京一样能火爆起来! 因为开业的时间订在正月十六,后天就到了日子,有点赶,赵北川和小春他们干脆留在酒楼里忙活着。 其他人则回到家里,陆遥前几天就把包元宵的面和馅料准备出来,待会儿回去包些元宵,给各家都送去一点顺便邀请他们明日来酒楼参加开业礼。 邀请的人不算多,除了上次一起吃饭的几位夫人,再就是隔壁的徐老板,以及另一个邻居史家夫人。 马宽那边还邀请了几个南方的酒商,以及商会的人。 帖子送出去,这些人能不能来就不知道了,他们在上京的人脉还是太少了。 * 赵北川一直忙到傍晚回来,锅里的元宵也煮熟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 陆遥道:“吃完饭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听说西坊那边今晚可以猜灯谜,还有金陵富商放烟花。” “真的呀!”小年一听饭都吃不下去了,要回屋子里换身衣裳。 “不着急,这会儿去了也没什么人,先吃完饭饭再说。” 往年他们在平州过上元节也有放烟花的,但都是小打小闹,不知这上京的眼花什么样。 吃完饭陆遥也换了身新衣裳,身上围了斗篷,赵北川换了身跟他同色的棉袍,两人出来时大伙都收拾妥当了。 第375章 赵家人都不丑,马宽和章秋澜就更不必多说,一家人站在一起那真是仪表堂堂。 人有点多,分坐了两辆马车,从章台街这边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西坊。 今晚来看烟花的人太多,马车停不过去,陆甲和陆丙把车停在西街旁边的空地上,大伙下了车步行过去。 “真热闹啊!”小年挎着陆遥的胳膊,边走边看被街上的花灯迷得不知看哪才好。 小豆挎着陆遥另一边胳膊,挡住路人生怕别人挤着嫂子。 赵北川和马宽跟在旁边,小春则跟章秋澜走在最后,二人悄悄牵住了手。 小春不敢牵的太用力,因为常年做饭,他手磨出不少老茧,而章秋澜的手指又细又长,温润如白玉一般,生怕剐蹭到他的皮肤。 然而走着走着章秋澜突然把手指插进了他指缝中间,十指紧扣越抓越紧。 小春低头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喉结微微滑动,心跳陡然加速。章秋澜不动声色的翘起嘴角,拉着他朝前头卖花灯的摊子走去。 “这边有猜灯谜的,快来!”赵北斗招呼大家过来。 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听说这灯谜可以免费猜,猜对了提着灯去前头的铺子里领一份礼品。猜错了,一个灯花一百文钱带走,大概是商家营销的小手段。 他们来的稍微有点晚了,简单的灯谜已经被人摘的差不多了,上面剩下的大多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赵北斗何许人也,学富五车的平州解元,指着身边最近的这条灯谜道:“孤峦叠嶂层云散,应当是崛字。”说着提笔在下面写上字,摘了灯。 一连解了六个灯谜,拎着一串灯兴匆匆的跑进去换礼品。 不多时失望的走出来,手里拿了一把不值钱的小挂件。 “我当是什么礼品,原来就是些香囊和木雕挂坠。” 陆遥笑着接过来,“免费赠的挺好,走去前面继续看看。” 前面有舞龙舞狮的,叮叮咚咚的锣鼓声震的人耳朵疼。 陆遥怕吵,就让年轻人过去,自己则拉着赵北川的手走到桥边,看着人们正在往冰上放花灯。 一盏盏花灯沿着河边摆着,五颜六色看起来十分漂亮。 “走,咱们也去放几盏。” 两人从台阶走下来,能看见蹲在旁边卖花灯的人正在吆喝,“卖花灯嗳,祈福、求财、保平安……” 陆遥听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走过去一看,可不就是那日刚入城时帮他们介绍上京的方小五。 “花灯怎么卖的?” 天色有些黑,方小五一时没认出他们,“三十文一个,卖三个赠一个。” 可真够贵的,其实就是用几张彩纸糊的,下面有个木头底座里面放了一点灯油和一个灯芯。 赵北川扔给他一吊钱,“来三个吧,不用着了。” “谢谢爷!”方小五麻利的挑出四个颜色漂亮的递给二人,站起来才看清他们,“呀,是二位爷!” 陆遥弯起眼睛,“认出我们了?” “认得人得,像您这么大方又客气的客人太少了,自然见一次就忘不了。” “怎么跑来卖花灯了?” “嗨,这是我家妹子的摊子,她自己去买吃食丢给我,让我帮忙卖着。” 正说着跑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我回来了,刚烤熟了肉串,你吃吗?” 方小五赶紧把筐放在她身边,“我不吃,你自己卖。” “钱给我。” “我卖的凭啥给你?” “回去我告诉爹!” 方小五吐了吐舌头就跑了,陆遥和赵北川在旁边看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来到河边,找了一处空地赵北川把四盏花灯一次点燃,陆遥不方便蹲下,站在旁边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祈福。 希望我的家人平安健康,希望酒楼能圆满开业,希望小豆子金榜题名…… “砰!”远处放起了烟火,赤色的光芒升到半空炸开,瞬间变成细散的光芒,如百花纷纷坠落。 赵北川也站起身,揽着身边的人仰头看向天空,随着一束束烟花升上天空,整条街逐渐沸腾起来,百姓们挥着手欢呼。 两人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挥着手高喊。 * 依旧是辰时开业,这会儿外头天还没大亮,还有两个时辰可以忙。 后厨已经生了火,小春正在炸料油,昨天就已经把鸡卤出来,鸭子也清理出二十只冻上,待会就可以挂炉子里开烤了。 新买了的几四个小子,跟在旁边切菜的切菜,剥蒜的剥蒜,大家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章秋澜跟小年正在看菜谱,“嫂子,这陈酿三十两银子一壶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别人卖咱们家盗版的陆酒都卖到十两银子,咱们这五年陈酿卖三十两怎么会贵。” 陆家酒楼只卖自家的酒,一共分三种,普通的当年酒是十两银子一壶,三年陈酿二十两银子,五年陈酿三十两银子。 一壶酒是一斤装,这价格在平州可卖不出去,但是拿到上京陆遥觉得自己卖的还有点便宜呢。 赵北川拎着扫把正在扫地,从早上来到现在他已经把地面扫了六次,桌子擦了七次,看得出有些紧张。 陆遥走过去拉住他,这才发现赵北川手心里全是汗,“别紧张,这是咱们第四次开业了,前几次都那么成功,不要放在心上。” 第376章 身边的人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之前开业之所以不紧张,是因为他只管后厨就好,其他的陆遥都会安排好。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酒楼从装修到完工全都是他一个人负责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好,砸了酒楼招牌。 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道:“我再去楼上看看,二楼好像有副画挂歪了。” 陆遥拉住他,“没事的,今天最多四五桌客人。” 赵北川还是跑上去看了一圈,把画挂正了才下来。 外面天已经亮了,后厨的菜也备齐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开业的时间。 马宽和小春把买来的爆竹搬到门口,刚好徐老板带着夫人从自家铺子溜达过来,两人手里还拿了贺礼。 一进屋二人便定住脚步,徐占光环视着大堂道:“呵!你们这装修的可够气派的!” 陆遥和赵北川连忙迎出来,“徐老板您来了。” 徐占光环视一圈走到隔间旁道:“这法子好,我就说一楼摆桌招不上客人,一年到头总是空着,你们这么弄真好。” 陆遥笑道:“要不您家也这么装一下?” “成,等过后不忙了,你把那工匠介绍给我。” 徐占光还想去二楼看看,陆遥身子不便,让赵北川陪着他去了楼上。 转了一圈徐占光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怪不得你们在平州的酒楼能做起来,楼上弄得真像样!” 陆遥谦虚道:“不过费了一点小心思罢了,这酒楼能不能立稳脚跟,还得看菜做的如何啊。” “没错没错,今天我可得好好尝尝你家的手艺。”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徐占光让两人过去忙,他和夫人就在一楼的隔间坐下。 徐夫人摸着桌椅道:“还是皮子的呢,坐起来不凉挺舒服的。” 徐占光摇头笑道:“这陆氏酒楼怕是马上就要火遍上京了。” “真的?” “前几日跟朋友聊天,意外提起陆家酒楼,你猜怎么着?” 徐夫人摇摇头。 “那个特别有名的陆酒,就是他们家酿的,咱们家虽然也卖陆酒,但都是拿旁的酒勾兑出来的,也不知道这真正的陆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不嫉妒是假的,白玉楼靠着豆腐在上京闯出名堂,偏偏这豆腐方子也是陆家的。人家还有一个马上参加会试的举人,再加上同为老乡,便是再嫉妒也不能交恶。 门口是商会的一行人来了,陆遥送帖子的时候原以为不回来呢,没想到他们还挺给面子。 “几位快请进,楼上已经为诸位准备了雅座。” 霍会长笑道:“今日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这幅字是我自己写的,还望陆掌柜不要嫌弃。” “怎么会!您能赏脸在下已经感激不尽!” 赵北川把他们送到二楼的梅居,转身出去沏茶。 几个人看着屋里的摆设道:“这屋子弄得还挺雅致,我看着比禾宴斋还好看一些。” 另一个人道:“屋子好看有什么用,禾宴斋的主厨乃是前朝御厨之后,做的菜上京一绝,这陆家肯定比不了。” 霍会长笑呵呵道:“陆家的菜我没尝过,倒是听闻陆酒味道不错,待会儿尝尝看。” 赵北川在门口把几个人的话听得真切,上次他们去过禾宴斋,里面的菜也就那样,味道是比旁的酒楼好一点,但比起自家的差的远了! 他在心里暗暗笑了一声,待会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美食! 马上到辰时了,林夫人一行人终于来了,另一辆马车上坐着林老爷子,没想到他也来了。 他年纪大了,这一冬天也没出过门,今天算是破例了。 跟在林老爷子身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身材清瘦男子,他身穿锦衣,头上带着璞帽,脸上续着短须。 陆遥看着不像林大人,连忙迎上前道:“老爷子您来啦,快进屋吧,这位不知怎么称呼……” 林老爷子笑得一脸慈爱,“这是刘临渊,我以前的学生。” 陆遥连忙道:“刘大人里面请。” 把人送进屋又去招呼林夫人一行人。 “你不用管我们,我带她们去楼上逛逛。” “哎。”陆遥转头又去前头准备放鞭炮,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猛地瞪大双眼,临渊?那不是当朝宰相的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不及陆遥心里的震荡大。 当朝宰相竟然来他们酒楼吃饭了?我的天啊,这感觉仿佛天上掉馅饼一般,让他半天缓不过神。 本来今天刘承恩是去拜访恩师的,刚巧赶上林老爷子穿戴衣服准备出门,见他来了笑道:“临渊你来的正好,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吃顿饭。” “恩师今日怎么有心情出来吃了?” “一个故人酒楼开张,过去尝尝。” 刘承恩有些好奇,恩师这几年年纪大了,轻易不喜欢出门,是出了名的难请,没想到竟会为了一家酒楼动身出门。 隔间里刘承恩和林静贤喝着茶,这茶是陆遥自制的大麦茶,煮出来的茶汤色泽金黄,带着麦子原有的香甜味,喝起来沁人心脾。 “这茶倒是不错,不知这家掌柜的卖不卖。” “你要喜欢我一会儿让陆小郎给你装一盒带着。” “您跟这掌柜的是旧识?” 第377章 “岂止是旧识,还是同乡,上次我同你说的那个赵北斗,就是他家的小兄弟。” 刘承恩一听坐直了身体,“赵家竟然是经商的?” “北斗他嫂子经商,他不算商籍。” 刘承恩点了点头,环视周围道:“这间铺子看着不小,能在上京开得起这么大的铺面,想必家世不错。” 林老爷笑着摆手,“不错什么啊,早先他们家是在镇子上卖早食的,后来为了给北斗和他大兄免徭役,才把孩子送去考科举。那会我刚好也带子健回老家养病,见那小子勤奋好学就叫来一起教了教,没想到竟是个有天分的。” 这可把刘承恩惊住了,他在官场沉浮多年,最了解寒门难出贵子,学识和家世缺一不可,这赵家人还真是有本事,竟然开起这么大的酒楼,还把孩子供出来了,他对这家人越来越好奇了! * 今日请的客人来了不少,除了邻居史家没来几乎全到了,楼上雅间三桌,楼下隔间两桌。 后面又陆续来了几桌客人,都是奔着陆家名头来的。 陆氏酒楼在平州十分有名,不少商贾吃过一次便记住了,如今见上京也开了一家,自然要过来尝尝味道如何。 巳时左右,陆遥开始给客人上餐前小食。 这些点心都是今早上现烤制出来的,口感绵密的小蛋糕里面还放了牛乳和葡萄干,咬一口又甜又软,即便不喜欢吃甜食的,也忍不住夸赞味道好。 林静贤牙口不太好,吃这样的小蛋糕刚刚好,一边一吃一遍感叹,“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这个味道,偏偏上京铺子都做不出来,真是好吃极了!” 刘承恩被恩师逗笑,自己也拿起一个尝了尝,软糯的蛋糕用舌头一顶就化开了,口感确实没的说。 甜点过后,开始上凉菜。 一盘凉拌花生藕片,一盘冷碟拼盘里面是卤的猪耳丝、胡瓜丝,还有自己灌的肠片。 凉菜中规中矩,并不算出彩,唯独这胡瓜吃个新鲜。 说起这胡瓜还是托了商会忙,本来冬季并没有卖胡瓜的,但是上京有个农庄搭了暖房,里面一年四季都供应蔬菜,当然价格也不菲,胡瓜按个卖不按斤称,一根胡瓜就要七十文钱。 楼上的商会众人,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凉菜道:“我还以为这陆家多大能耐呢,这菜也就那样吧,没什么新意。” 凉菜当然尝不出好坏,但紧接着下一道菜开始让他们大开眼界。 “这是四喜丸子,我记得以前在秋水镇的时候,林老特别喜欢吃。”陆遥端着菜亲自送到二人桌前。 “你还记得啊。”林静贤高兴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自然是记得的。” “临渊快尝尝,这丸子跟上京做的可不一样,又软又鲜。” 刘承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陆遥激动的心脏砰砰跳,眼前的人就是当朝宰相啊!官居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居然有幸见到活的! “您二位慢慢用,若是有事再叫我就好。” “行。”林老爷子没客气,不一会儿自己就吃了半个肉丸子。 很快第二道热菜上桌,佛跳墙,这道菜吃起来嫩滑可口,还都是名贵的食材,自然十分得楼上这些贵妇人喜爱。 楼上的圆桌陆遥设计的是可以旋转的双层桌子,刚开始客人还不会用,伙计们帮忙展示了一遍,又把人们惊住了。 邓夫人抚掌道:“哎呦这桌子好,都不用站起来夹菜,陆郎君怎么这么多好点子。” 第三道菜,红烧鲤鱼。 商会那桌还有个人挑刺,“鱼做得也不怎么样,鲤鱼刺多肉也不紧实,哪如长荷居的清蒸鲈鱼好吃。” “那你待会儿可别吃。” 这人哽了一下,看着旁人边吃边夸赞,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拿筷子夹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脸颊瞬间臊得通红,这鱼味道还真挺不错的……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随着最后一道压轴的烤鸭端上来时,小春用精湛的刀工彻底将食客们折服了。 薄如蝉翼的荷叶饼,包裹上细细的葱丝,再放上外焦里嫩的烤鸭肉和甜面酱,放进嘴里咀嚼。富有层次感的味道,让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 就连不重口腹之欲的刘相爷都吃撑了,这陆氏酒楼确实有几把刷子! 楼上的几桌已经喝嗨了,陆酒好喝啊,入口柔香,顺着喉咙一直烫到胃里,全身的舒爽起来。 霍会长道:“这陆酒果真如传闻那般,真带劲儿!” 就连刚才一直找茬挑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陆酒确实好喝,是他喝过所有的酒中味道最醇厚的! 他一改之前的态度,开始对陆氏酒楼大夸特夸,站在门外的赵北川乐的见牙不见眼,小样,这不还给你们拿捏得死死的。 * 快到晌午赵北斗和林子健才从太学馆回来。 一进大堂,林子健就忍不住惊道:“这味道太香了!北斗,我快饿死了!” 赵北斗笑着拉着他往后厨跑,“二哥,还有菜吗?” “有,想吃什么给你们做。” “尝尝烤鸭什么味的,还有炒三鲜和溜肥肠!” 正说着陆遥走过来道:“子健,你祖父就在一楼呢,不过去看看吗?” “欸?祖父来啦!”林子健立马又拉着赵北斗朝大堂跑去。 第378章 隔间里林老爷子正跟刘相研究包裹烤鸭的薄饼,见两个小子过来连忙招手,“快来,还没吃饭呢吧,一起吃吧。” 林子健坐在老爷子身边,看清对面人的模样后,惊的立马起身,“子健拜见刘伯伯!” “免礼,坐下吧,刚才还跟恩师提起你,这是北斗吧过来坐我这边。” 赵北斗没见过刘承恩,也不晓得他的身份,以为就是林爷爷的一个学生,跟着子健一起行礼唤了声刘伯伯,便挨着他坐下了。 “唔,你们家这包裹鸭肉的饼是怎么做的,简直像丝绸一样又薄又软。” “我也不知,都是我嫂子弄出来的,他做饭可厉害了!” 刘承恩笑道:“确实有点本事,你家这陆酒也不错。”刚才他跟老爷子喝了一小杯,酒劲太大脸颊都热起来了。 “酒也是我嫂子酿的,他还会做豆腐、烤肉、做凉皮……”赵北斗是典型的嫂子吹,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家嫂子有多厉害。 林子健在对面急的够呛,对他挤眉弄眼。 “子健你眼睛不舒服吗?” “没,没你不说饿了吗,快吃饭吧。” 赵北斗没客气,埋头吃了起来。 等两人吃的差不了,林静贤又问起两人今日在太学馆都学了什么。 二人放下筷子一一说起,相比于林子健的才情,赵北斗就显着稍微有些逊色,不过他本就不擅长诗词歌赋,他最厉害的是策论。 用林老爷子的话来说,笔如刀锋,锐不留情,跟当年的刘临渊有几分相似。 说完太学馆的事,林静贤又提了几个时下比较热门的论点让两人辩论。 赵北斗那周身的气势压得林子健都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弱弱道:“我可不跟北斗论了,他忒能说。” 林静贤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笑起来,刘承恩摸了摸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 一眨眼就到了二月,离着会试仅剩五天时间。 这段时间陆家酒楼在上京火的可谓是一塌糊涂 接待的客人下到普通商贾,上到达官贵人简直多不胜数,陆遥不敢接太多桌怕忙不过来,每日最多二十桌,排队的都快预定道二月中旬了。 也不知怎么的,刘相爷光顾陆氏酒楼的消息就传出去了,惹得不少人纷纷过来打卡,颇有点现代网红餐厅的味道。 不过这些客人来过一次就彻底爱上了,不光是出名的陆酒,还有那美味的烤鸭,简直是一绝! 几乎桌桌都点烤鸭,后院烤炉烤的都快冒火星子了。 还有的客人订不上桌也得买一只烤鸭带回家去吃,刚开始大伙还嫌贵,五两银子一只的鸭子莫不是金子做的,买活鸭都能买几十只了! 吃过一次这帮人就不嫌贵了,那外焦里嫩的鸭片,配上香甜可口的面酱,再裹上薄如蝉翼的饼皮,味道真没的说。 最重要的是没有替代品! 其他的食肆见他们家鸭子卖的火爆也想尝试一下,结果烤出来的要么火候不够,要么饼皮太厚,酱料也不如陆氏酒楼的滋味好,久而久之便成了独一份。 酒楼每天从早忙到晚,多亏有章秋澜和小年来帮忙,不然陆遥现在这身体还真吃不消。 短短半个月,酒楼的营业额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三百两,除去成本和人工费净收入也在三千七两左右,实在是超出陆遥的预期! 照这样下去,用不上一年,这个铺子就会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晚上看账本的时候,赵北川揽着他的腰累的睁不开眼睛。 “北川,我打算把铺子的股分三分,给小春一分,跟北斗一份,剩下是咱们俩的,你觉得如何?” 赵北川嗯了一声,“小年呢?” “酒坊那边以后要交给马宽和她,我打算再分出两成股给小年。”酒坊的盈利比酒楼更甚,而且是旱涝保收,一年净收入再八万两银子左右,夫妻二人占了三成股一年就是两万多两银子,这些钱着实不少。 “好,你看着安排。”赵北川把手掌附在他小腹上摩挲着,已经六个月的肚子比之前大了一圈,像倒扣了一个碗圆滚滚的。 肚子里的娃突然动了一下,赵北川瞬间精神过来,“阿遥!你肚子动了!” “是吗?” 陆遥掀起衣服,借着烛光两人看着光洁的肚皮,这娃还挺给面子,不一会儿又动了一下,这回两人都看见了。 赵北川激动的把脸贴在上面,“娃,能听见我的说话吗?我是你爹。” “哈哈哈……他怎么可能听得到。” “能听见,娃,乖乖?”喊了半天也不见孩子再动一下,赵北川亲了亲肚皮,“准是困了,你也快睡吧,别打扰娃休息。” 陆遥吹了蜡烛,依偎在相公怀里进入梦乡。 * 二月初五,清晨。 一家人站在门口送北斗去考场。 “东西都带好了,笔墨、汗巾还有吃食,姜糖也带上一罐,夜里寒冷别着了风寒。” 赵北斗拎着考篮在旁边耐心的回答,“都带好了,毛笔带了三杆,砚台也拿了,您给我买的那块苏砚,吃食全都带上了。” 陆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好好答卷,别有压力,便是考了同进士也无妨,嫂子和大兄养得起你。” 赵北斗眼圈微红,“嫂子放心吧,我肯定会考个好名次!” 第379章 “去吧。” 赵北川赶着马车送弟弟去考场,其他人没去,去了也不顶用,平白给孩子增加压力。而且酒楼这边也离不开人,他得过去看着。 来的时候伙计们正在打扫卫生,章秋澜把人扶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嫂子,咱们酒不多了,后头还剩六坛,最多一旬就卖光了。” “无妨,等北斗考完试,也快回去给你们完婚了,正好从平州那边再拿些酒过来。” 提到婚事,章秋澜眼睛瞬间亮了,闪着兴奋的光芒。 陆遥一直挺好奇这俩孩子的相处模式,总觉得自家弟弟好像……不太能掌控得了这个人。 章秋澜跟他见过的所有哥儿都不一样,无论性格还是说话办事都更像男子。可能跟他年幼失母有关,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十多岁就开始跟着做生意,所以丝毫没有寻常哥儿的内敛和羞涩。 反观小春,性格就内向多了,刚来的时候还好一点,这几年因为在后厨帮忙,导致他性格越来越内向,有时陆遥催促他出去玩会儿他都懒得去,最买个菜就回来了。 不过两人倒是挺般配的,若都是强势的性格,怕是没办法成为夫夫。 “成亲完你们这铺子就交给你和小春打理,我可能要留在平州生产后再回来。” “这……这怎么可以……” 陆遥见他有些惊慌,伸手握住他的手道:“先别着急拒绝,嫂子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小春的厨艺,这间酒楼以后会分出三成利润给你们。” 章秋澜彻底怔住,他没想到陆遥会做到这种程度,原以为最多是让他们搭理铺子,每个月给些银子,没想到竟然给他们三成的利润。 这酒楼多赚钱他心里清楚,越是如此心里越是百感交集,“嫂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春雨如织,绵绵密密。 上京的春天比平州早了个把月,偏偏赶上会试最后这一日下起雨来。 会试一共三天,这几日陆遥和赵北川二人的心态从开始的放松到紧张,直至今日的焦灼。 一大早两人便驱车来到考院外等候,马上就要结束了,谁不盼着自家孩子能考个好名次。 今年从各州府前来考试的举子大概三百余人,这些人中取二百人左右,取中者即为贡士,有参加殿试的资格。 三百人取两百人听着几率很大,但别忘了这些人哪个不是万里挑一,天才中的天才,有的是诗书世家,有的是大儒之后,更有从小精心培养的名门贵子,想要在这些人当中出人头地,简直难如登天。 赵北川一手撑着伞,一只手握着陆遥的手,见他手指冰凉安抚道:“别着急,小豆马上就出来了。” 陆遥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大门口。 随着钟声敲响,试院的大门打开,举子们鱼贯而出。 陆遥一眼就看见站在其中的赵北斗,连忙挥手喊道:“小豆,在这边呢!” 赵北斗闻声挤开人群,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兄,嫂子你们来啦!” “接你回家,快上车吧。” “不着急,我先看看子健人呢。” 赵北川递给他一把伞,三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林子健有气无力的走出考场。 “子健,考的怎么样?” 林子健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放心,肯定能入殿试。” 赵北斗笑着拍着了他后背一下,“好小子,就等你这句话呢。” 林子健被他拍的嘶了一声,“这几日睡木板床睡得浑身疼,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旁边林伯已经赶着马车过来接他了,两人挥手告别,赵北斗也上了自家的马车。 “这次考的如何?”赵北川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也说不好,其他的几科还好,就是第三场这策论稍有些麻烦。” 陆遥一听心提了起来,“可是答的不对?” “不是不对,是怕答的太过偏激为总裁所不喜。”总裁既皇帝亲点的礼部官员,专司此次会试卷宗的批阅。 不喜也没办法,卷子都交上去了现在改也改不了,况且让赵北斗按照考官的喜好中庸答题,还不如直接弃考。 会试成绩一般七日出,有时也会提前或者延后一两日,总的来说这次科举算是快走到尾声了。 回到家赵北斗洗了个澡,吃了几口饭一觉睡到后半夜。 翌日清晨,竟然收到相府的帖子! 赵北斗仔细翻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激动的跑进正房,“嫂子,大兄!相府给我下了帖子!” 陆遥也是吃了一惊,“我去给你准备礼品,待会去的时候拿着。” “嗯!” 陆遥赶紧打开库房,把珍贵的礼品挑了几样,既不能太夸张也不能太过寒酸,最后折中选了一株贵重些的灵芝和一副崔安的翠竹图。 这幅画是之前陆遥买来打算挂在竹居的,后来装修的时候屋子里刻了一副竹图,再挂画就显得累赘了,便收了起来。 赵北斗拿着礼品坐上马车,心中依旧是激动不已,自从上次得知酒楼开业那日同他一起吃饭的是刘相,他便一直懊恼。后悔那日班门弄斧,会不会让相爷觉得他是轻浮之人。 没想到相爷竟会给他下帖子,不知叫他去有什么事。 马车从章台街一路朝北边的马王街驶去,这边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一二品大元,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朝堂上抖三抖的人。 第380章 赵北斗扒着车窗向外张望,突然看见前头的林家马车。 “快,过去看看。” 陆甲抽了抽鞭子,马儿小跑起来不一会就追上了对方。 “子建!” “哎!”林子健闻声也打开车窗探出头。 “你这是做什么去?” “刘伯伯给我下了帖子,让我过去坐坐。” “我也是。”赵北斗呲着一口白牙笑起来。 很快就到了相府门口,马车停下,两人相继跳了下来,林子健也拎了两样礼品,站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 等了片刻钟门房便打开侧门让二人进去。 相府很大,听说是前朝的公主府被皇上赐给了刘承恩。 下人引着两人去了前院的会客厅,让他们稍等片刻。 林子健拿手肘碰了赵北斗一下,“没想到你也收到帖子了,上面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就说让我过来见一面。” 林子健压低声音道:“我听祖父的意思,好像给咱们俩牵了线。” 赵北斗愣住,他知道林爷爷是刘相的恩师,没想到自己有机会也能拜入门下……一时间心跳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让他有些呼吸不顺。 不多时刘承恩从后面走过来,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来啦,坐吧。” 二人连忙拱手请安,“拜见相爷。” “不必拘礼,还像那日叫我伯伯就好。” 赵北斗哪敢开口叫啊,尴尬的挠挠头,两人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今日叫你二人来是想问问你们对会试最后一道策论的看法。”这道题就是他出的,论盐铁。 近几年有很大的风向,鼓吹朝廷不该与民争利,应当在盐铁上放开,让百姓用得起铁器,吃得起盐。 但同样也有另一部分人觉得此举不可,盐铁关乎朝堂命脉,若是彻底放开,怕是会让一些心怀歹意之人钻了空子。更别说北有契丹、突厥,南有吐蕃和南召,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子健率先回答,他的想法是否定开放盐铁,侧重点在于铁器可以做成武器,若是每个百姓都手持利刃,会影响国家的安全。 同样盐若是开放,依旧会掌控在那些富商手里,百姓同样受不得惠泽,长此以往只会让富商越来越富,国家和百姓越来越穷罢了。 刘承恩捋着胡子笑看着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把林子健弄得提心吊胆。 “北斗,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也是不可放开。” 两人难得有同样的论点,林子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起来。 “古往今来,凡是灭国者,多为乱世、昏聩和自大,武朝虽盛,但建国不过百余年,内忧外患层出不穷。想要国富民强,需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非开放盐铁就能解决的。” 林子健听完他第一句话眼前一黑,老哥你胆子也忒大了!敢这么说话,不怕惹怒总裁直接把你的卷子判作废。 刘承恩也微微一愣,一改之前和蔼可亲的模样,坐直身体道:“你继续说。” “治家非一宝,治国非一道,与其开放盐铁,不如从最基本的民生问题解决。天下百姓苦徭役久已,苛重税敛,不利于民生,既是为民逐利何不从此下手,而非盐铁一事。” 赵北斗还在策论中引入大兄的遭遇,百死一生从一趟徭役中活下来,而像这样的情况是每个百姓都会遇到的事。 “论开放盐铁之人,只司眼前之利,非顾民生也。” 少年锐气初露锋芒,但确实是锋利无比。 这番话下来如惊雷贯耳,震得林子健瞪大双眸,半晌才抚掌道:“我不如你。” 刘承恩也没想到这小孩竟然看出自己出的这一题引申的含义,说实话他心里的惊讶不比林子健少。 不过很快又明白过来,正是他低微的出身才更能感触百姓之不易,而非大谈空话。 此子胆大心细,剑走偏锋,的确跟当年的自己有几分相似!他越看越喜,恨不得直接把人接到身边亲自教导! “好了,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你们二人再过来。”说完便起身送客了。 赵北斗一头雾水的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道:“我刚才没惹相爷生气吧?” “我看不像生气的模样,走吧晌午去你家酒楼端几个菜,祖父馋你家烤鸭了。” “走走走。” * 五天后,会试成绩出来了。 林子健排在第七名,赵北斗排在第六十三名,二人皆中了贡士。 这本是一桩喜事,可赵北斗就是开心不起来,竟然才考了个六十三名,实在是太丢人了。 陆遥倒是没觉得丢人,“这不是挺好吗!好歹占了甲科,殿试的时候能入皇宫大殿呢!” 贡士虽取二百人,但只有前一百名能进入皇宫进行殿试,其他人留在皇宫外答卷,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完便收卷。后面的人排名几乎不会变,前一百名还是有变数的,听闻武朝七年就有位贡士,从第十七名破格提到了第三名。 不过赵北斗觉得自己够呛,他这排名实在差得太远了,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能入宫面圣,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翌日一早,所有考中的贡士都要换上官府发的青色贡士服,都带贡士帽去皇宫门口报道。 来的时候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小声的谈论着今日殿试的事。 第381章 林子健看见他招了招手,赵北斗阔步走到他身边,“来这么早。” “昨晚睡得早,今天起的就早了些。” 两人正说着话,卢远也走了过来,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二人便对他疏远了许多,没想到他也考中了贡士,排在九十七名。 “子健,北斗你们来了。” 赵北斗神色淡淡的跟他点了点头,伸手砰了林子健一下,“你快去前头排队吧,待会该点名了。” “哦,那我先过去了。” 等人走后,卢远慢慢收回目光,对着赵北斗扯了扯嘴角,“祝北斗兄金榜题名。” “承你吉言。”说完甩开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处。 很快到了卯时,前面有宫人开始点名,按照会试的排名依次排队进入,期间不许喧哗,不许打闹,亦不许离队奔跑,皇宫中守卫森严,凡是误闯误者杀无赦。 能考到这个阶段的人哪有傻子,自然是谨小慎微,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朝皇宫中走去。 进了宫门,里面是三丈多高的宫墙,灰色的墙面看起来非常压抑。 沿着光洁的石板路朝前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一处偏殿,开始有人给他们讲述宫中礼仪,以及待会儿殿试的规矩。 殿试只有两个时辰,考完既收卷,下午就出排名,简直恐怖如斯。 赵北斗握着手,感觉手心紧张的出了些汗,他悄悄在袖子上擦了擦,深吸两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 皇宫外陆家酒楼,今天人格外多,临街的四个包间都被人提前预定了,因为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正好能到他们这边,大家都等着一睹风采。 赵家一家人从上午就开始等着,今天酒楼不卖吃食,但免费提供茶水和瓜子糖块,供人们边吃便聊。 殿试从辰时开始,一直到午时三刻结束。 期间学子们不能去厕所,不能吃东西,可谓之压力不小。 幸亏赵北斗提前就有准备,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敢喝,只吃了两块糕点垫腹。 一百人依次排开,十人一行坐在大殿中,随着卷子发下来,宫人点香计时,所有人都埋头开始答卷。 殿试只考策问,这正中了赵北斗的长处,他仔细看着题目,论徭赋。 突然想起那日在相府自己说的话,他自认为那片策论答得不错,可最后才得了六十三名,不禁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观点。 犹豫再三,赵北斗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若是为了排名而否定自己的思想,即便排名靠前心里也不会舒服,不如由心而发赌一把! 想好后他提笔开始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起来。 隆兴帝这才从后殿走出来,他年近五十身材高大,看起来十分健朗,穿着一身赤色常服,头戴璞帽背着手,像一个寻常的老人溜达过来串门一样。 坐在第一排的林子健瞥见一角红衣,手上的笔没拿稳差点掉下去,半晌才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和好奇心,继续答题。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几乎眨眼间就过去了。 随着宫人高喊停笔收卷,大家纷纷放下手上的毛笔,坐直身体,这才看见上首的天颜。 赵北斗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眼圈发热仿佛被热气熏过一般,胸口起伏不定,激动的差点掉下眼泪。 直至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从一个田舍少年,到如今坐在明堂上,他终于做到了! 跟赵北斗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隐约还能听见啜泣声,可谓是一片赤子之心。 待卷子敛完,他们便去了来时的偏殿等候,由内院十名阁老加上皇上同时批阅卷子,选出最优卷进行排序,分别点一甲进士三名,二甲进士八十名,其余的皆为三甲同进士。 等待亦是煎熬,没有人敢说话,每个人在等待命运的安排。 陆氏酒楼这边也同样焦急,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每个人的心好像被捏住一般,都不敢大口呼吸。 “什么时辰了?” 赵北川道:“刚过未时,别着急。” 陆遥有点饿了,“后厨还有吃食吗?” “有,等我给你煮完面去。” “放两个鸡蛋。”这阵子陆遥觉得自己越来越能吃,过去一碗面都吃不完,现在一大碗面不够吃,感觉人都胖了一圈。 赵北川打开门刚要下楼,突然听见屋子里传来嗷的一声叫喊,吓得他连忙跑回来,“怎么了?” 陆遥和小年激动得浑身颤抖,指着下头道,“北斗,第一个是北斗!”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赵北斗也是懵的,当传胪第一个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第一名?他怎么会是第一名呢,他竟然是第一名! 这一瞬间身体和灵魂仿佛分开,一个极度激动,另一个异常平静。还是身边的人提醒他,“状元郎,快过去吧!” 赵北斗这才一步一步的走上前,由宫人带着去更换状元服,佩戴绸花,“恭喜状元郎。” “多谢。” 他跟哥哥一样身材高大,天生的衣服架子,虽然还有点单薄,但这身衣服穿在身上,衬得面如冠玉,挺拔如松。 后面跟着他的是榜眼和探花,这俩人年纪稍大一些,榜眼叫林惊蛰三十多岁续着胡须,探花二十出头叫白令君,长得眉清目秀非常有眼缘。再后面便是二甲的传胪和第五名的林子健等人。 第382章 林子健比赵北斗还兴奋,不停地跟他招手,心里憋了一箩筐的话,快把他憋坏了。 接下来就是打马游街了,他们要从北街走到南街转一圈,中途还会路过章台路和西坊,几乎在全上京百姓的注视中走过去,那种感觉别提多爽了! 前面的礼官甩了三声响鞭,高喊:“进士登科!” 大伙骑马准备出行。别看他们是书生,但都学了君子六艺,赵北斗的骑射很不错,拉着马鞍都不用人扶,翻身便上了马。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打着响鼻,由小吏牵引着慢慢走出宫门。 前方天宽地阔,这群武朝的新贵们,在一片欢呼声中走出来。 * “今年的状元郎真年轻啊!” “是啊,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模样,也不知及冠没有。” “这幅长相,今日不知要入了城中多少女儿,哥儿的梦了。” 大伙哈哈笑着打趣,赵北斗一开始还有些害羞,渐渐的夸赞声多了脸皮也就练出来了,挺直着背脊目视前方,强行将嘴角压下,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走了半个时辰,拐进了西坊这边,赵北斗开始装不下去了,他竖起耳朵拿眼神扫视,看有没有自家人,也不知道大兄和嫂子他们看不看得见他。 西坊这边全都是酒楼,茶楼和花坊,那帕子香囊不要钱似的砸向他和后头的探花郎。不过还是砸他的多一点,身前都快堆满了。 武朝本就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重,那些女子看着比男儿还爽朗几分,一边叫着状元郎一边还吹着口哨,把赵北斗弄得耳根通红。 快路过自家酒楼的时候,他终于听见阿姐和嫂子的叫声,“北斗!北斗!” 赵北斗抬起头向上看去,只见大兄、嫂子、阿姐和二哥齐齐的趴在窗口正在朝他招手,他也抬起手朝楼上挥了挥。 陆遥没忍住,鼻子一酸便掉下眼泪来。 赵北斗焦急的喊着,“嫂子别哭,我考中状元了!” “嫂子知道,这是高兴呢!我们豆儿有出息了!” 赵北川和小春、小年也红了眼眶,这一刻全家人的心都踏实了。 前面不能耽搁,后面一队人都等着呢,赵北斗赶紧夹了夹马腹继续朝前走,后面的林子健看见楼上的人也挥手打招呼,“嫂子!北川大哥!” “哎!子健!”陆遥高兴的朝他摆手。赵北川则数了数马匹的数量道:“子健排第五,比会试的时候高了两名。” 同样高兴不已的还有林夫人,她在三楼雅间里,跟她一起来的还有那几个交好的贵妇人。 林夫人看见儿子朝上面打招呼,矜持着不敢探出头,还是邓夫人推着她道:“你儿子这么有出息,怕什么呀!” 林母这才笑着喊了一声林子健的名字,儿子听见后眼睛一亮,朝她们猛的挥手,“娘!” “哎!”林夫人拿帕子捂住嘴喜极而泣。 高夫人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如今你也算熬出头了,相公靠不住好歹有儿子,可惜我们家那两个不争气的,才读了几年书便死活读不下去了。” 肖夫人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家老大还好,在国子监勉强混个中等,老二那顽劣的性子实在让人头痛。”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林夫人现在很满足,儿子如愿考中进士,以后分了府她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游街结束后进士们并不能直接回家,还要去宫中参加琼林宴。 作为新科状元,赵北斗今天可谓是出尽了风头,琼林宴坐在离着天家最近的位置,还能跟皇上说上几句话,简直让人羡慕死了。 兴武帝是个脾气和蔼的老人,其实早些年他可不是这般脾性,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渐渐收敛了许多。 赵北斗这个状元是他钦点的,之所以能钦点赵北斗,跟刘承恩也分不开关系。 前几日两人在书房聊天,随口便提起了会试的试题,刘承恩便把赵北斗这篇说了出来,皇上当时听完眉头微蹙,半晌才开口道:“你若不说,我还以为这篇文章是你写的。” 刘承恩失笑道:“臣早无当年的锋芒。” “是啊,年纪越大思虑越多,还不如这些年轻人,你刚才说那小子叫什么?” “赵北斗,北斗七星的那个北斗。” “嗯,倒是个好苗子。” 殿试的时候结果在前二十名的卷宗里竟然没看见他的卷子,皇上让大臣把赵北斗的卷子找出来,没想倒因为言辞太过犀利竟被排到了七十多名。 皇上抖了抖卷子仔细看起来,半晌将这份卷子放在了最上头。内阁大臣们面面相觑,心里已经猜出皇上的想法。 话说回来,琼林宴的菜色真的很一般,炖的鱼味道极淡,吃起来一股淡淡的腥气,炖肉火候也不到位。赵北斗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北斗啊,这菜不合你胃口吗?”皇上像寻常的长辈关心子侄一般询问道。 赵北斗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跪地道:“回皇上,学生还不太饿。” “快起来吧,不必拘礼。” 赵北斗心跳加速,赶紧回到座位拿起筷子开始吃。 “你家中几个孩子?父母可还健在?” 赵北斗又跪下道:“臣家中兄弟姊妹四人,父母离世多年,是兄长和嫂子将我们抚养长大。” 皇上摆摆手,赵北斗又心惊担颤的坐下。 第383章 兴武帝知道这孩子太敬仰自己了,坐在这他们也吃不消停,索性身道:“朕先走了,你们吃吧。” 所有人起身跪地叩首,“恭送陛下!” 皇上一走大伙才放松下来,推杯换盏聊着天攀交情,以后同朝为官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榜眼林惊蛰年纪比较大,性格也很稳重,只敬了赵北斗一杯酒便放下酒杯跟相熟的好友聊天去了。 探花郎白令君倒是跟他说了许多话,询问他接下来这三个月怎么安排,科举结束后所有的进士都有三个月的假期回乡报喜,六月份回上京开始安排职位。 赵北斗道:“可能要先回老家一趟。” 白令君愁眉苦脸道:“我也得回老家一趟,可是离着太远了又要乘船,想一想都头痛。” 他老家在渝州离着上京确实有些远。 两人正说着,林子健拎着酒杯和酒壶过来了,“来,北斗咱俩还没喝呢。” 赵北斗见他脸颊红彤彤的,肯定是喝了不少酒了,“少喝点,别喝醉了。” “放心吧,宫中的酒没劲儿,跟你们家的陆酒不一样,再喝十壶我也醉不了。”说了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 “祝我们前程似锦!” 赵北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青云万里!” * 科举结束后,赵家人立马收拾东西将酒楼停业一个月,回老家准备小春和章秋澜的婚事,顺便给赵北斗在平州办一个状元宴! 坐在马车上,陆遥到今天还是不敢相信,自家小弟真的考上了状元,真像是买彩票中了千万大奖似的,砸得他晕头转向。 “北川,你掐我一把。” “干啥?” “我总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赵北川笑着把他胳膊推回去,“这一路都掐了好几次了,还没醒呢?” “那可是状元啊!历朝历代屈指可数,说句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 “那也是他嫂子厉害,当初慧眼识珠把他送进学堂开蒙。”赵北川帮他轻捏着小腿,因为月份大了陆遥的两条腿都有些水肿,长时间坐在马车上很不舒服。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状元至少有我五分之一的功劳。” “有你一半的功劳。” “嗳,可不敢居功。”说完把自己都逗笑了。 赵北川也忍不住笑,“回去怎么安排状元宴?” “我打算在酒楼里摆三日流水宴,凡是认识的人都叫来热闹热闹。” “成,小春那边交给我。” 两个孩子年前已经下过定,成亲的房子也准备好了,回去收拾收拾就能住。其余就是成亲当日需要用的东西和请的人,有章玉帮忙这些都好弄。 婚事有点赶,不过按章秋澜原本的意思是,成亲走个过场就行,他还得赶紧回上京去开铺子。 陆遥哪能让他这么干,这辈子就成这么一次亲,怎么也得热热闹闹的办一场。 自己当年跟赵北川的亲事简陋,他现在就挺遗憾的,但遗憾也没法子总不能两人再办个二婚。 弟弟妹妹的婚事必须都得好好置办一番。 二月二十六,一行人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平州府。 刚一回酒楼,就被陆苗拉住急切道:“咱家小豆考中状元了?!” 陆遥惊讶,“消息这么快就传回来了?” “昨天下午听食客们说的,可是真的?” “嗯,真的,小豆考中状元了!” “哎呦我的天爷啊!”陆苗激动的差点蹦起来,“他们人呢?” “北川带着他们先回家放行李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去通知二哥四哥他们过来,待会儿得好好看看新科状元郎!” 第一百五十章 正文完 下午陆林和陆苗他们听说陆遥一家回来了,直接把食肆关了门,一起去了长荣街那边。 路上都在问陆苗,“小豆真考了状元啊?” “那还有假!” 胡春容捂着胸口感叹,“我的天爷啊,这孩子怎么这么厉害!过去看着蔫头巴脑的小模样,没想到竟然能考中状元!” 来到赵家的时候,赵北川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嫌下人劈的慢,自己抄起斧子一会儿就劈了一小堆。 “大川。” “哎,二哥你们来了。”赵北川放下斧子拍了拍手迎了过去。 “陆遥呢?” “在屋里呢。” 陆林和王有田留在院子里跟他聊起天,其他人涌进屋中。 陆遥正跟小年裁红布,这布要扎成红花,准备后日小春婚事上用。 “你们来的可巧,快过来帮忙。” “刚来就指使我干活。”胡春容笑着打趣,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把小年打发到旁边,自己拿剪子裁起来。 她干惯了这种活,手上又麻利,几下就把红绸布裁好了,陆云和陆苗搬了凳子坐在旁边帮忙扎绸花。 “这阵子来回奔波,身体还好吧?肚子里的娃闹不闹?” 陆遥穿着对襟的棉衫,随手掀开道:“闹倒是不闹,这一路都挺老实,就是肚子大了一圈干什么都不方便。” 陆苗凑上来摸了摸,“是不小,这才七个多月就这么大了,我记得我怀蛋蛋的时候七个月腰才粗一圈。” “也不一定是孩子大,有的胎位在前有的胎位在后头,不过你还是勤锻炼着点,免得生的时候麻烦。” 第384章 陆遥点点头,“娘没过来吗?” “没有,老太太这几日有些伤寒,怕过来着上你就不来了。” 陆遥一听变了脸色,“严不严重啊?” 胡春容赶忙道:“不严重,已经叫过郎中了,就是普通的伤寒,吃几付药就好了。” 陆云也道:“我昨天去的时候娘还不愿吃药呢,说过去在村里抗一抗就过去了,哪有那么金贵。” “这老太太,明个我过去高低说说他。” “先别说她了,说说小豆吧,听说他考上状元了?” 陆遥与有荣焉的点点头,“嗯!” 尽管来的路上他们就听到这个消息,但依旧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你说这孩子随谁啊?就……就……”胡春容半天都找不到形容词。 陆遥道:“兴许是他们赵家坟地冒青烟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别说!定是祖坟好,福泽子孙后代。” 陆遥倒不信这个,这些年小豆的刻苦和持之以恒他都看在眼里,寻常人根本做不到,他能考中也是因为自身能力在那。 “以后有何打算?他是不是得去上京做官啊?”陆云把扎好的绸花放在床上问道。 “官场上的事我也不懂,小豆回来就被请去了府学,可能还得去州牧府上做客,估计今晚得很晚才能回来。” “咱们豆子也成了大忙人了!”胡春容又道:“上京的酒楼怎么样了?你们都回来那边岂不是没人管了?” “上京那边生意还不错,不过遇上这么大的喜事总不能让酒楼绊住脚,索性先关了门,过段时间再开。” 陆苗有些担忧道:“过段时间你还去上京?” “不去了,都这么大月份了来回奔波怎么行,等小春和秋澜成亲后让他们先去上京看着,我和北川留在平州等孩子大一点再过去。” “那就好,你不在这些日子娘总念着你,怕你在那边生产她帮不上忙。” 陆遥也担心,生孩子这种事听上去就挺恐怖的,特别是有两个弟弟的难产在前,他心里真的很担忧。 怕自己万一难产生不出来,倒时一尸两命……陆遥赶紧在心里呸了两下,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 红绸花做好,陆遥找了个布袋收起来,明天拿去新房那边装饰上。 “小春和秋澜的婚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这不是刚回来,还没过去呢,不过我走得时候嘱咐给章玉了,就是秋澜的亲姑姑,让她帮忙先准备着,省的我们回来的时候抓瞎。” 胡春容道:“这几日我们先把铺子关了,来你这边帮忙,你别着急身子要紧。” “哎。”有这么多家人在,陆遥心里安稳下来。 陆遥又问了边关的战事,有没有葛长保的消息。 “前阵子刚送信回来了,边关还打着呢,不过蛮人快扛不住了,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快结束了。”提起相公陆苗一肚子委屈,这么长时间才派人送了封信回来,信上就潦草的写了几句话,一点都不像没成亲前的模样。 陆遥安抚他道:“边关战事这么忙,他能抽空给你送封信已经很不容易了,别怪他。” 因为今天刚回来,陆遥身体疲乏的厉害,大伙待了一会儿就去新房那边忙活去了,把他留家里休息。 傍晚时一行人才回来,赵北川叫了人在家里烤了两个羊腿和羊排,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 第二日一早,陆遥便早早起来带着小年去了小春那边的新房忙活。 “歪了,歪了再往左来一点,左,哪边是左啊?”胡春容站在下面指挥,陆苗在上头挂画,画上画的是一副石榴图,寓意着多子多福。 “这不是左吗?唉哟,我看反了。” 哈哈哈哈哈,惹得大伙哄堂大笑。 陆遥乐不可支的进了屋子,见章玉正在安排主卧,拿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往上撒。 窗帘和床幔都换成了大红的颜色,屋子里贴了喜字,看起来既喜庆又热闹。 章玉看见他立马笑道:“来了啊!昨天听说你们回来,怕你身体不适没去拜访你,陆老板藏的可够深的啊!” “什么?”陆遥没听懂。 章玉拿手点了点他的肚子,“啥时候怀上的,都没听你提起过。” 陆遥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么大年纪才有孩子,说出来怕大伙笑话。”其实陆遥年纪不算大,过了年才二十九岁,但在古代人均十四五岁成亲的年纪,他这个年龄就稍显得有些大了,再过几年都是爷爷奶奶辈了。 “章玉拉着他在旁边坐下,“笑话什么?我看你们这样刚刚好,弟弟妹妹都长成人了,事业也安定下来,刚好有时间照顾孩子。” “这阵子麻烦你帮忙操办婚事。” “你这话不是见外了,我又没帮别人,一个是我亲侄子,一个是我亲侄夫,我这当姑姑可不得多忙活忙活。” “幸亏有你在,不然等我们回来现准备肯定来不及。” “嗨,我也是头一回准备这个,跟朋友边打听边弄,总归是有了点模样。” 两人又聊了聊这段时间平州发生的事,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大多是内宅的私事,陆遥听个乐呵。 不多时外头又来了人,是催嫁准备好了,一会儿要拿去章家。 所谓催嫁就是催促对方快一些嫁过来。 第385章 需要准备八样礼品,这八样礼都是成对的,普通老百姓的催嫁很简单,有的直接送几吊钱就成了。 稍微讲究点的人家,就会凑齐八样礼品,小春这边早早就准备好了八样催嫁,成双的大雁一对,鲤鱼两条,羊两只,猪两头,点心两盒,锦布两匹,酒两坛以及香米十二斗,这些东西要好几个人抬到章家去。 赵北川直接去酒坊叫人来帮忙,十多个大汉挑着扛着送了过去。 明日就是婚礼的正日子,大伙都既激动又紧张,特别是小春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胡春容打趣他,“娶夫郎这么高兴啊?” “高兴!” 陆苗啧了一声,“嫂子你是没见到秋澜的模样,娶回家搁谁都得高兴。” “哟,是个小美人啊?” “那可不是一般的美人,明儿个你就知道了!” 收拾的差不了,陆遥招呼大家去酒楼吃饭,楼上提前留了两个雅间,让后厨准备了吃食。 过来的时候恰巧碰上曹五爷在这请客,一桌都是熟人,陆遥上前打了声招呼。 “嘿呦,大忙人可算回来了!” “五爷别打趣我了。” “哈哈哈哈哈,我听闻你家弟弟考中状元了?” “是,走了大运,会试的时候还六十多名,殿试就被天家点了状元。” 大伙听得震惊得纷纷抚掌道:“你家豆子是有大能耐的人,能被天家看中以后必定能飞黄腾达,入阁拜相!” 陆遥笑着摆手,“可不敢想那么多。” 曹五爷道:“对了,给你说个正事,咱们年前捐的那匹物资派上了用场,听说十二月契丹围了营州城,镇北军就是靠着咱们送去的那些东西,跟他们生生耗了四十天,解了围困。” “那是好事啊!” “是,可能会给咱们封赏,我已经把所有捐赠者的名单呈上去了,到时赏什么就不知道了。” 陆遥拱手谢道:“多谢五爷抬举。” “可别,以后还要仰仗陆老板呢。” 旁边的曲天道:“你们家小豆不摆状元宴啊?” “摆,明儿个先摆我二弟的婚宴,后天三月初一摆小豆的状元宴,在酒楼摆三天流水席,你们都得来啊!” “小春成亲啦?” “嗯。” “好!”大伙纷纷应道。 在酒楼吃完饭,陆遥便坐车去了长水街,昨天听闻陆母得了伤寒,他就一直惦记着,今天有空赶紧过来看一眼。 来的时候,陆老太正坐在炕上缝小褥子,这是给陆遥肚里的娃准备的。 一见他回来了,高兴地连忙收起针线笸箩,“快,快脱了鞋上炕。” 陆遥摘下披风把鞋脱去上了炕,陆老太拉过小被子给他盖在腿上,拉着儿子的手怎么都稀罕不够。 “肚子里的娃会动了吗?” “会动,这几天一到晚上就踹我,淘气的紧。” 陆母隔着衣裳伸手摸了摸,“个头可不小,这阵子你别傻吃了,别到时候时候不好生。” 陆遥吐了吐舌头,“我知道。” “还以为你得留在上京生呢,没想到回来了,回来好,倒时娘陪着你。” “嗯。” “老四和老五生的时候都遭了大罪,我就怕你也不好生。” “没事娘,既然怀上了总得走着一遭。” “话是这么讲的,娘不是心疼吗。”几个孩子里她最疼的就是老三,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怎么舍得他遭这样的罪。 陆遥靠在娘亲肩膀上,“我也有点害怕,所以跑回来守着你。” 陆母伸手帮他把鬓边的发丝屡到耳后,“明天小春该成亲了吧?” “嗯,嫂子他们都在那边帮忙呢,嫌我碍事把我撵回来了。” “她是怕你累着。” “嘿嘿,我知道。”陆遥伸手拿起旁边的小褥子道:“这是给谁做的啊?” “还有谁,给我大孙孙做的呗,我原先以为你留在上京生,就不给你做这些东西了,春容说上京铺子卖什么都有,花钱买的比做的还好。你既回来了,我就多准备几个,月子里的娃尿的勤,省的没有换洗的。” “娘真好。” “多大了还撒娇。” “多大也是你的儿子。” 老太太笑着的抚着他的头发,眼里尽是慈爱。 晚上赵北川才赶着车过来接他回家,因为明天还要早起,陆母也没留他们,让二人早点回去休息。 * 初春的晨曦比夜里还要寒凉。 天还没亮,赵家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陆遥里面穿了一层薄棉衣,外面又套了一件石青色云纹锦袍,袍子留的量大将肚子遮掩进去,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怀孕七个月。 大概因为怀孕血气足,他这脸色好看的不得了,白里透着红润,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赵北川穿了一件湛青色的长袍,内里是件白色的圆领长衫,他身材挺拔站在陆遥身边轻轻环着肩膀,两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外头小年和小豆也收拾妥当了,还有小兰儿和赵婆婆都换上了新衣裳,一家人坐马车去新房那边。 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陆林夫妇、陆云夫妇还有陆苗,孩子们也都来了,穿着红色小棉衣,梳着小髻看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第386章 陆遥一来,蛋蛋,桃子和银子就凑过来,仨孩子跟他都可亲近。 赵北川则找到小春,见他收拾妥当了,伸手拍了拍肩膀,“紧张吗?” 小春点点头。 “别紧张,待会儿我和你弟陪你一起去。” “好。” 章家住在长兴街西边,离着这边比较远,所以卯时一刻就得准备去接亲了。 用的都是高头大马,轿子是八人抬,几乎是老百姓能用的最高规格。赵北川和赵北斗骑着马坠在小春身后,徐徐朝章家走去。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打更的更夫和早起做工的百姓,大家看见接亲队伍纷纷靠在路两侧张望。 “这是谁家接亲啊?” “不晓得,看着真气派!” “你看后头那八抬的大轿子,普通人家可坐不起,许是哪家的千金,走过去瞧瞧!” 一群看热闹的人跟在后头,一直走到章家门口。 喜婆婆喊着,“放爆竹,迎新人!”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坐在屋里的章秋澜闻声瞬间就站了起来。 章玉连忙把他按下,“别着急,前头有堵门的,他们得等会儿才能进来呢。” “还堵什么门啊。” “你这孩子……好歹是个哥儿矜持点。” 章秋澜才不知道什么叫矜持,他只想快点见到他的小相公跟他入洞房。自己扯过盖头往头上一蒙便往外走去。 大门口,章家的两个兄弟,正堵着赵北川和赵北斗。 赵北斗摩拳擦掌道:“你们是要比文还是比武?” 文,这有新科状元,武这有力拔山兮的大兄,对付他俩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颤巍巍道:“还,还是比文吧,你若是能猜得出字谜,我,我我们就让开。” “好,你说吧。” “一条狗,四张口,打一个字。” 赵北斗还没开口,章秋澜就疾步走过来把两人扯开,“答什么答,别误了吉时。” …… …… …… 喜婆率先反应过来高呼,“迎新人上轿!” 赵逢春连忙跑过来,扶着自己的夫郎上了轿子,鼓乐声响起,吹吹打打的朝新家走去。 后头章家人手忙脚乱的让人赶紧抬着嫁妆跟上去,这婚结的属实匆忙。 终于到了家门口,鞭炮声再次响起,赵逢春下马接人,两人牵着一条红绸朝院子里走去。 今天来观礼的人不少,绝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陆遥和赵北斗的来的,不管冲谁这场婚礼注定要轰动整个平州府。 “新人入宅,百岁安康!” 陆遥和赵北川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等了约么一盏茶的时间两人终于过来了。 新人穿着款式相近的红衣,章秋澜顶着盖头比小春还高一些,两人一步一步进了正堂。 吉人高喊道:“新人拜堂!” 陆遥拉了赵北川一下,两人连忙坐下,赵家没有长辈,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所以这高堂只拜他们二人。 “一拜天地,祈求天地神灵庇佑。” 二人转过身,对着外面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感谢兄嫂养育之恩。” 小春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二人跪在地上磕头,行了大礼。 陆遥赶紧伸手,“快起来吧。” “夫妻交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礼成——” 欢呼声响起,一大群人簇拥着两位新人入了洞房,陆遥则牵着赵北川的手去迎客。 今日来的贵客太多了,州牧夫妇、同知夫妇,还有军营那边的几位将军。 平州各大商户基本上都到齐了,没来的礼也送到了,幸亏当初买了个大一点的院子,不然这些人都装不下。 不过还是拥挤,只能先把男宾客安排到隔壁的院子里小坐,那边也被陆遥买下来了,正赶上战事的时候花了还不到三千两银子。 女宾客们留在院子里闲聊,快到巳时开始摆宴席。十二道菜,四凉八热,全都是陆家酒楼的招牌菜,酒用的是陆遥的五年窖藏陆酒。 提前准备了五十桌,每桌八人能容下四百人,没想到不够用了,紧忙又去派人去凑了十桌饭菜过来,勉强把宾客都招待过来。 这顿饭从晌午吃到天黑,把宾客都送走后才落得一点空闲,陆遥赶紧坐下休息一会儿,喝了几口茶。 赵北川担心他受不住,那边忙完就赶紧跑了过来。 “累不累?” 陆遥靠在他身上道:“不累,就是有点腰疼。” 赵北川拿手掌按着他的后腰轻轻揉着,“看着小春成了亲,心里真高兴!” “我也高兴,这俩孩子都是苦命的,如今走到一起不容易,肯定更知道心疼人。” “是啊,你不知道我们早上去迎亲的时候多有意思,秋澜生怕那两个弟弟为难小春,自己就从里面冲出来了。” 陆遥被逗的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哎呦,哈哈哈哈他这性子跟小春可般配。” 赵北川揽着他的肩膀亲了亲额头,陆遥轻轻蹭着他的下巴,嘴里轻轻哼起结婚进行曲,这场婚礼圆满结束。 银月如钩,夜色正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面是就番外啦,剧情接着小春成亲后写的,喜欢的宝子可以继续追起来啦~ 第387章 推推同类型完结文,《娘子凶猛》 现代市井文,《东北小老板的南方媳妇》 古耽<a href="" target="_blank">基建文,《朕要搞基建》 专栏还有诸多收藏,等您挑选,如果方便收藏一下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番外1 小春和秋澜在家住了三天就准备上京,那边刚开业不好耽搁太久。 说起两人这婚事,过后陆遥才知道章家最后只陪送了一个最小的胭脂铺,那小门面又窄又小,章秋澜转手卖了出去。 就这样,回门那日继母还捏着帕子一个劲儿的哭穷,“咱们家不比赵家,他们家大业大以后成了亲什么都少不了你的。还有那陆遥把上京的酒楼交给你管,以后可得想着你的两个兄弟,倒时把他们接到上京帮衬。” 章秋澜连话都懒得跟她讲,直接让下人把她撵了出去。 小两口拜别了兄嫂,坐着马车朝上京走去,不得不说成亲后的章秋澜更好看了,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成熟哥儿的魅力。 他本就身量高骨架大,穿的衣裳大多都是男子的装束,配上那双风流的桃花眼,真是男女老少通吃。 小春看着也成熟了些,不像之前动不动就脸红,不过性格还是内向,二人站在一起往往都是章秋澜主外,他主内倒也十分般配。 另一边状元宴也摆了三日,整个平州府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这是近百年来中平州城唯一一个状元郎,再往上追溯可就到前朝了。 官府的重视程度自然是可想而知,这段时间给赵家送金银,送田地和铺子的人数不胜数,都被赵北斗拒绝了。 因为陆遥告诫过他,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饭,今日拿了人家的金银难保哪日就得在人情上还回来,况且他们家又不缺这点银子。 状元宴结束后,商议起挪坟的事宜。 之前的打算是赵北川同赵北斗一起去,但陆遥月份越来越大,这一去一回就得两个多月,怕生的时候赶不回来。 赵北斗打算自己去,陆遥更不放心,这一路路途遥远,中途还不知会遇上什么人,他又刚考中状元,哪能让他冒这个险。 没想到赵婆婆站了出来,“大川,陆遥,你们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就让我去办吧。我去过一趟青州,也知道你爹娘的坟地在哪,你们找几个信得过的人随我一起先回湾沟村,把你爹娘还有赵光的坟起出来,再挪到青州老家去。” “这,这能行吗?”陆遥担心她的身体,上次从青州回来半路上就累病了。 赵婆婆笑道:“去年是不行,但今年身体养的好,大不了路上走慢点,跑这一趟肯定没问题。” “我们再商量商量。” 其实赵北川也不愿让赵婆婆舟车劳顿,挪坟的事可以等,但大舅那边的情况还不知如何,当初留的银子也不多,就怕舅娘治病手里短了钱,这次赵北川打算把舅舅和舅娘一起接过来。 平州这边铺子多,房子也多足够他们住的,老两口若是想种地,家里还有庄子,让他们去庄子里当个庄头也好。 两人商量的半宿,最后决定让陆甲带着四名随从,跟着赵婆婆一起先回老家取回尸骨,再送到青州安葬。 陆遥给陆甲拿了不少银两,让他路上务必照顾好赵婆婆,慢慢走就行不用着急。 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赵婆婆一行人上了路。 * 天气日渐暖和起来,院子里的树枝都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这几日陆苗成日带着蛋蛋上这边玩,两家本来就离着近,陆遥一回来他都不去长水街那边了。 蛋蛋大了一岁看起来懂事了不少,知道舅舅怀了孩子不让他再抱自己,也不往他身上扑了,安安静静的坐在陆遥身边问:“舅舅,弟弟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啊?” 陆遥失笑道:“你怎知是个弟弟,不是妹妹呢?” “可他就是弟弟啊。” 陆遥记得听人说过,小孩子能看到孕妇的性别,如今被他一说自己还真闹不准了。他倒是无所谓,无论男孩女孩还是哥儿,反正就生这一次,都是他的宝贝疙瘩。 “真是弟弟啊?” “嗯,等弟弟生出来我保护他!” “我们蛋蛋真乖。”陆遥揉揉他梳着小髻的脑袋,可惜自己缝的小裙子了。 晌午陆遥难得有闲心,下厨蒸了一锅奶香小蛋糕,把蛋蛋都吃撑了,剩下的还给他们拿了一盒回去。 *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份,边关的战事终于停了,捷报传回平州的时候大伙高兴坏了,这意味葛长保能回来了。 弟夫这一走大半年,小蛋蛋都快忘了爹爹长什么模样了。 陆苗知道了音讯,这几日天天领着蛋蛋去大营询问,边关的驻军什么时候回来。 小卒们哪知道这些事,每次都是含糊的答着,“快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么一等又是小半个月,就在陆苗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镇北军终于回来了! 随着厚重城门缓缓打开,如雷鸣般的马蹄声渐渐传来,走在最前头的是镇北王,这是自他上次露面后时隔七年再次在百姓面前出现。 只见他须发都花白了,身上穿着重甲,腰间挎着长刀,整个人散发着庄严又肃穆的神情。 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自发迎接的百姓,纷纷伏地跪拜。 “镇北王千岁!” 第388章 “王爷千岁!” “王爷您辛苦了!” 百姓们红了眼眶,高声喊着。 镇北王抬起手让大家都起来,哄的一声,百姓瞬间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连后面的将士们都被影响着各个挺直了腰背,心潮激荡。 “长保呢?看见长保了吗?!”陆苗抱着蛋蛋朝人群里张望,马背上的人太多,他们这个位置又比较靠后,半天都没挤到前头。 陆遥在旁边劝道:“别着急,没准他先回家去找你们了呢。” “也是!要不我回去等着吧!” 陆遥见他这幅风风火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看出来是想坏了。 赵北川陪着陆遥留下看了半天,也没在人群里找到葛长保,可能是挤在人群里刚才没注意。 “走吧,咱们也先回长荣街,看看弟夫是不是到家了。” 两刻钟不到,两人就到了葛家门口,大门是开着的,但院子里安安静静。 “陆苗?在家吗?” 门房听见声音连忙迎出来,“三老爷来了,我们夫郎在屋里呢。” “你们家老爷回来了吗?” “没有。” 陆遥撑着腰快走几步,进屋就见陆苗坐在椅子上发呆。 “想什么呢,喊你半天回不过神。” “三哥,你说长保是不是出事了?” “怎么这么说?” “我刚刚去城门接他的时候,也让下人去军营那边打听了,都说没见到长保。” “许是有事耽搁了,你别着急我让你哥夫再去问问。” 陆苗点点头,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你先回去歇着吧,来回奔波别累着。” “我没事,娘让我多动动,蛋蛋呢?” “让奶娘抱下去哄着睡觉了,刚才没找到爹爹哭了一场。” 陆遥赶紧叫赵北川再跑一趟军营,打听出葛长保到底是没回来,还是有事耽搁了。 赵北川这一趟走得功夫有点长,晌午去的傍晚才回来。 “我去军营那边找了几个相熟的人打听,长保他带第二批士兵回营,还得四五天才能到呢。” 陆苗一听瞬间又有了精神,“真的?哥夫你可别骗我!” 赵北川闻言呲牙笑道:“我骗你干啥,大伙都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回来。” 陆苗双手放在胸口念了几声老天保佑,既然是过几日才回来那就不着急了,心里的石头也暂时挪走,晚上非要留陆遥和赵北川在家吃顿饭。 与其说是留他们二人,不如说是赵北川换个地方做饭。 自打陆遥怀了孕,嘴一日比一日刁,寻常的吃食都吃不进去,偏得他做的饭菜才吃得香。 不过赵北川也不敢给他做太多肉食,都是荤素搭配着来,既健康又营养。 吃完饭两人坐车回了家,路上陆遥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葛长保真没事啊?过几天就回来了?” 赵北川沉吟片刻道:“崔校尉跟我说,后头的人之所以走得慢,是因为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伤兵和残兵……” 陆遥心里咯噔一下,“他受伤了?” “我也不知,崔校尉忙着安排士兵我便没细问。” “这可怎么办啊,陆苗要是知道了肯定难受死了。” 赵北川握住他的手安抚,“所以刚才我没敢说,这事还不一定呢,兴许只是皮外伤,回来再看吧。” * 第二天陆遥早起来跟赵北川去了酒楼,这段时间他天天来酒楼忙活,现在累一点生产的时候就能轻松一点,控制着食量这一个月体重都没什么变化。 上午陆苗也来了,他们不在平州这段时间,铺子里都是陆苗帮忙操持着,看得也比较熟了。 “三哥,这么早就来啦。” “在家闲着总想吃东西,在这忙活忙活还好一点。” “想吃就少吃一点,控制着应该没事。” 小年凑过来道:“嫂子不是少吃一点的事,大兄给他炖一个肘子,他自己就能啃完。” “咦~你不嫌腻啊?” 陆遥扶额,“以前腻,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猪精附身了似的,前天晚上突然就馋肘子馋的不行,大半夜把你哥夫喊起来,跑到酒楼这边弄了个肘子拿回去炖上。” “都这样,我怀蛋蛋那会儿,也突然就想吃酸枣子,馋的受不了。长保半夜三更跑出去折腾好些人,给我弄了两把酸枣。” 陆遥一听他提起葛长保,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生怕被弟弟看出来赶紧揭过话题。 “马宽月底该回来了吧。” 小年点头,“嗯,说着是四月下旬回来。” “也该好好准备准备你们俩的婚事了。” “哎呀,嫂子~”小年害羞的捂着脸。 陆苗揶揄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臊的。” 小年跺了跺脚,转身跑到后厨不理他们了,陆遥就喜欢逗她,这小丫头妥妥的恋爱脑,对马宽喜欢的不得了,也亏得马宽是能干又实诚的人,不然以后有他们头疼的。 陆遥的预产期在四月末五月初,刚好出了月子就到小年和马宽的婚事,他得提前准备好了,省的到时候又得麻烦别人。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等了四五天,终于又传来士兵入城的消息,这次陆苗没去迎接,生怕再空欢喜一场,在酒楼里心不在焉的等待。 第389章 从上午一直等到申时,酒楼都快打烊了,门口终于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