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像一张轻薄的纸贴在脸上。圣百道nV子学园的校门口，风把樱瓣一片片吹到我鞋面上，像是在替新生点名。我把转学证明压在x前，深呼x1，用我练了整个冬天的声线说了一句：
「早、早安。」
那声音不高不低，柔软却不虚。练习久了，会忘记自己原来的声音是什麽样子。我——天崎明日香，男儿身，喜欢把自己打扮成nV孩，今天第一次，用这个名字走进只允许nV学生的学园。
门卫伯伯笑着点头，像是对所有新生都一视同仁。正门廊下的钟面在yAn光里闪，时间被切成很细的片，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整理好校服的领带、裙褶、发圈，确认胶带固定的x口没有移位。每一个步骤都像出门前的祈祷——不是要把谁欺骗过去，而是让自己有勇气，成为镜子里那个更自在的自己。
教务处在二楼拐角，老旧的木阶梯踩上去会吱呀。敲门那一下，我又练了一次呼x1——推门。
坐在桌後的教导主任戴着细边眼镜，整洁到让人想挺直背。「天崎同学是吧？」她的语速不快，却把每个字都放在秤上称过似的。我连忙点头，把资料两手递上去。
她看表格、核对照片、再抬眼打量我，目光并不尖刻，倒像一支很锐利却保养得好的笔。「领带歪了三毫米。」她指了指，「我们校规对制服b较严格，这是对彼此的尊重。你适应了就好。」
我「啊」了一声，慌忙扶正。她接着把宿舍钥匙和一份新生须知推过来，「圣百道是全住宿制。午休後到寝室报到，今晚有新生说明会。路不熟可以请舍监或者——」她顿了一下，微微笑，「请志贺香穗理同学带你。」
名字像一滴水落在纸上，立即晕开。我第一次听到，也不知道为什麽记得那麽牢。
离开教务处，走在连廊上，玻璃窗上映着我：马尾被风抬起，额前碎发刚好遮住不太明显的喉结。我盯着那点Y影看了两秒，拉高了围巾。是的，我还是会怕——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把我从这里推回原来的世界。
穿过C场边的林荫道，忽然闻到烟草的味道。转角下，有个男人把外套搭在肩上，仰头看天。发丝略长，胡渣颜sE浅，像没来得及刮乾净。他注意到我，弯了弯眼角，像风一样随口打招呼：「哟，新脸啊。」
我怔了怔。「早、早安，老师。」
「我叫东乡。」他把烟头按熄在随身金属盒里，做得乾脆，却不张扬。「迷路了吗？宿舍在那边。」他用下巴指指，语气既随便又……出奇地温和。
我道谢，他摆了摆手，像把我的感激也一并抹平。等我走出去几步，他又补了一句：「领带，记得系好。」我下意识m0了m0，竟真的又歪了一点。回头，他已经把手cHa进口袋，步子懒散，却不知怎麽让人安心。
宿舍楼是老式的砖木结构，入口挂着铜牌，yAn光一照显得暖。厚重的木门内，一GU乾燥的皂香混着木头味，同时间有几个nV生拉着行李上下楼，脚步匆匆，笑声细碎。我站在玄关处换鞋，鞋柜上贴着手写的名字标签，笔画漂亮，像某个人一笔一划耐心写出来的。
「天崎同学？」有人在我身旁停下。
我转过身，看见一头长发顺着肩膀落下，制服穿得合身，手里抱着夹板的nV孩。她笑起来时眼尾有一道不明显的弧，让人很容易放松警戒。
「初次见面，我是二年级的志贺香穗理，宿舍长。」她先自我介绍，语气有一种不疾不徐的稳。她把夹板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我迅速把手擦了擦才握上去——她的掌心很暖，握手力道刚好。
「欢、欢迎多指教。」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脸有点热。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察觉到了紧张，但没有戳破，只侧身为我指路。
「你的房间在三楼，靠近yAn台，采光很好。行李重吗？我帮你拿一个。」她自然地提走我拉杆箱上那只小包，「我们宿舍早上六点半起床，十八点门禁。第一次住校会有点不习惯，有事写纸条放在舍监室门下就行。」
她说话时会下意识放慢步伐配合我，转弯前会提前提醒楼梯有点滑；路过公告栏，会停半秒让我看排程。每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热情，却让人觉得可靠。
三楼的走廊铺着柔软的长地毯，走起来没有回音。她替我打开房门，窗帘半拉，春光一口气涌进来。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洁得像一张未写的稿纸。
「之後我带你熟悉一下浴室、洗衣房和食堂。」她把钥匙放在书桌角，转头看我，「今天的你，挺努力的。」
那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钉，悄悄地钉进心里。我不确定她指的是什麽——是我笨拙到位的礼貌，还是一路上极力按住的慌乱——但我突然不那麽害怕了。
「谢、谢谢。」我低声说。
她笑了笑，忽然又认真起来，「明日香，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可以。」
「好。那，我得提醒你一件小事。」她顿了顿，眼神像细针一样轻轻一刺，「你的鞋带松了。」
我一愣，低头果然。她蹲下帮我打结，动作俐落。那是个很简单的姿势，可我却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在照顾我，而不是在审视我。
「谢谢。」我又说了一次。她站起来，把手在裙侧抹了抹：「不用客气，宿舍长的工作。」
她带我去看盥洗室。长长的洗手台擦得发亮，镜子里的我们并排站着：她的侧脸安定，我的脸还带着远道而来的风。她示意墙上的值日表，「今晚轮到二年甲班打扫，不是我们。但如果你愿意帮忙，大家都会很高兴。」
我点头，视线又总忍不住往她那边游。她看到了，却只把目光移回镜子，像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第一次来，什麽都新鲜。慢慢来。」
走出盥洗室时，楼下传来喧闹，有nV生在喊：「东乡老师——又cH0U烟啦！」我下意识望过栏杆，正好看见他收起打火机，被教导主任追着数落。走廊几个学妹笑成一片，香穗理把手抵在栏杆上，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啊，嘴上不认真，心其实很软。」她半是对我说，半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看着那场小小的追逐，忽然明白自己为什麽选了这里。不是因为这所学校全是nV孩，不是因为我能躲进制服里，而是因为这里的人——严格得有理，随X得有底，细致得让人想相信。对我这种总是紧张兜底的人来说，这样的世界，难得。
回到房间，我把行李一个个归位。有时候我会忘了怎麽摆放「nV孩子」的物件，化妆包、发夹、袜套的位置会反覆换，直到看起来自然。我把镜子摆在光不刺眼的角度，坐在床沿，练了几次笑容——不是甜，而是放松。
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声。「可以进来吗？」是香穗理。
我站起来开门。她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布袋，「学园常备的针线包。新生总会有扣子松掉、裙摆翘起之类的小事，用得上。」
我接过，布料带着洗衣粉的清香。「你怎麽知道我——」
「你刚刚在走廊m0了两次领结。」她笑，眼里有一丝调皮，「不用紧张。大家第一天都会这样。」
我也笑了，终於笑得没有那麽别扭。
日落把窗沿染成蜜sE，校钟敲了五下。香穗理看了看手表，「去食堂吧？新生第一餐通常会吃太快、喝太少水，我负责提醒。」
「好。」我把针线包放进cH0U屉，关上时轻轻一推，让它没有缝。
我们并肩走到走廊。她忽然停了一下，像想起什麽似的转向我：「明日香，欢迎来到圣百道。」
那句话很轻，却像把门从里面关上——外面的风停了，屋子里开始有了温度。我把肩上的包带拉紧，对她用力点头。
第一天，还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可是第一次，我觉得就算知道了，也许……也能被这里的某些人，好好地接住。
我跟在她身旁，往食堂的方向走去。樱瓣在脚边打着旋，像是在提醒我：慢慢来，故事才刚开始。